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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谋天下:浴火归来-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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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道:“赵公子可以看得更仔细些。譬如,扉页写了甚么。”
赵天临便依着他的话头,将那本子翻到了第一夜,只见其上书了几个字,“赠吾师——意之。”
见他神情愈发难看起来,林含章的嘴角越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这回赵公子想起来了?”
意之,薛意之?
赵天临不曾见过薛意之,故而无法将那个光头和尚,与被大梁民众传德神乎其神,在文坛可算作流芳百世的那位大文豪薛意之联系到一起。
那时他记得薛意之解得一手好签,论是你抽到什么品级的签文,只消给薛意之看了,定都能够给你解释得妙趣横生,让人通体舒透。
而他因为犯了错误,被赵祀罚在尊乾山闭关思过三月。
那时因为薛意之一己之力引得无数香客纷至沓来,尽管十分八九都是妇人,但确确实实使得尊乾庙鼎盛一时,每日上贡的香火要以千计。
连带着那段时间,尊乾庙的伙食也比先前好了许多,每日竟是能多吃上一个鸡蛋。
这乃是赵天临仰慕薛意之的开端。
直到薛意之自告奋勇提出要教他习文断字,并且确实令他突飞猛进,那才是他真正将薛意之当作亲近之人,甚至最终将其当作师长来对待的时候。
虽然薛意之与他年龄相近,可论及人情世故,相处之道,那时候他确乎是比赵天临要高明不少。
赵天临攥着这书卷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原来他便是薛意之。”
当初问起他来,薛意之只说自己名唤意之,赵天临还以为这与住持惠能大师一般,亦是个名号,谁知他竟是当真名号意之。
赵天临手上亦是皮开肉绽,故而难以握紧那书卷,更不消提翻开那书卷看上一看,只是任由其从指尖滑落,轻轻落在地上。
林含章将书卷拾起,“他方上任指挥副使,我将近日的事情与他谈了谈,谁知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天临点了点头,“那林大人倒真是好运了。”
林含章点了点头,“既然你都已问完,如何,是否要行这笔交易?”
赵天临将二人望了一眼,“王爷嘱托我做的事,乃是届时在朝廷上对簿公堂之时,带上物证去当个人证?”
沈怀瑾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赵镜既将私盐生意托付于你,你手中必是有账本等物,是最合适不过的人证。”
赵天临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破绽,“只差一步,我便能代替赵祀成为陈家的家主了。可如今赵镜一日不回来,我便一日没有盼头,不如早日松了手,去见我娘。”
沈怀瑾见他终于松了口,这才唤一人进来,替他松绑。
由于昨日动刑太甚,他竟是有不少皮肉都贴在那春凳上了,将整个人弄下来甚是费劲,可赵天临却是眉头也未皱上一皱。
沈怀瑾见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衣物,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便差人寻了个大夫过来替他疗伤。
“这般能忍么?”沈怀瑾皱起眉头。
赵天临嘴角浮起一丝毫不在意的笑容,“赵祀动怒起来,下的手可比二人重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听不见半点声音了,”他眼底泛起层层叠叠的恨意,可仍旧笑得云淡风轻,“被他扇聋的。”
五感但凡微有损者,乃又比他人敏感上一层,沈怀瑾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忍过昨日那场极刑的。
林含章终归不是个手软的人,该动的刑,从未有丝毫心软,眼睛连眨也不眨,火红的烙铁夹子便下去了。
陈家另外几个老者则是不堪忍受,其中有一人竟是直接夺过刀来,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故而才有宛若被血洗一般的战场。
此物乃是林含章在京城的第二个居所。
那夜二人走出屋之际,沈怀瑾叹了一声,愧疚道:“不想竟是闹的这般。你这宅子日后还住么?”
林含章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王爷不必忧心。臣前半生见惯了这副场面,倒也没甚么不习惯的。这地儿,改日我命人重新翻上一翻,将那屋拆了,木材与尸体一并扔到荒郊野岭去,不会叫人发现踪迹。”
沈怀瑾那时经历了一天的审问,已是累极,听到他这话,却是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大人倒是得心应手的很,想来先前没有少做过此事。”
林含章不语,只默默地跟在他身侧。
回了客栈,二人心照不宣地回了各自的房屋,不时,林含章敲门而入,手中拎着一精巧的盒子。
沈怀瑾盏上灯,打开那盒子,瞧得里头有三个瓷瓶。
“这是臣担任右都御史时,老御史传给我的。”林含章眸子浅淡得看不出颜色,像是冬日里头的雪一般素,“那时臣年轻气盛,知晓此物用途后,多次推拒,可最后竟是发觉离不开此物了。”
说罢便将瓷瓶上的软木塞拨开,在屋内寻了香炉,将那物倒了进去,又往香炉里添了些柴火,以火折子燃之。
………………………………
第二百七十五章 错过秋试
沈怀瑾静默地坐在桌边,不动声色。
“此乃沉水香,能盖过一切的血腥味。”林含章将软木塞又塞回那瓷瓶中,“臣那时夜里动刑,第二日又得见子衿,只好一日复一日地用此香。”
“竟是真是没有让她觉察出来,”林含章将指腹落在光滑的壁身,摩挲了一阵,“之所以会开始此香,乃是不想吓着她。彼时子衿年纪尚小,我唯恐会因为此事,与她闹得分生。”
沈怀瑾头一回见他如此絮絮叨叨,故而也并未拦他,况且他亦想知道有关当年的细枝末节,林含章难得有兴致与他说,他自然不会拒绝。
“王爷今夜,就令这香一直燃着罢,”林含章却是话锋一转,“这香须过上一夜才有效果,若今夜子衿待在你房中,王爷想好如何与她解释了么?”
沈怀瑾垂着眸子,“她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也该开始接纳这些残暴血腥的事情了。你这般护着她,若她日后想起曾经发生的那些事,该如何自处?”
而他身在帝王家,更是从小便亲眼瞧见了无数肮脏见不得光的事情,从皇后亲手逼死丽妃、桐妃,再到下药将舒妃腹中的胎儿药死,令他从小便将一个道理铭刻于心——
浊世间,知恶,才能防恶。
泰安书院。
阿泉被苏子衿撞破逍遥于醉花楼之后,整个人便收敛了不少。他本就没有花天酒地的恶习,那几日也不过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
错过秋试已是十分可惜,故而待冷静下来,便日日住在泰安书院了。知晓他想要于此处安心备考,来年秋试再战,苏子衿便替他付了一整年的学宿费。
至于阿菁,苏子衿是抱着非带回去不可的念头。
让他二人各自冷静一段时日,届时若是阿菁有意再上京来寻他,她也不会阻拦。
苏子衿早早便替她赎了身,这些时日是阿菁自己坚持住在浪子馆的,也不知是在等阿泉主动来寻她还是作甚,只是赖着不肯走,亦说不出原因来。
可不论如何,她身子已是大好了。先前本就小产,后面又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又蜗居在浪子馆无人问津,只是有几个好心的姑娘会偶尔过来送她些吃食。
苏子衿仍旧是不死心地去了趟浪子馆,却是见阿菁已在收拾行装,不由得惊了一惊,“这是作甚?”
阿菁惭愧地低下头,“前些时日我动了轻生之念,若非寨主及时寻到我,又悉心照料数日,阿菁想必已是地府亡魂了。眼下我与阿泉均是仰仗寨主才得以存活,阿菁……不愿再给寨主添麻烦了。”
苏子衿心中微喜,“所以这是打算与我回幽州了?”
阿菁点了点头,“是。阿泉既不愿回去,也正好了却我心中一桩事,京城不大,我若留在此处,终归与他有相见之日,不若回了幽州。待他明年秋试高中,留在京城任官,正好此生不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苏子衿啼笑皆非,“原来你是做的这个打算。”
她忍不住将实情告诉她,“阿泉决计留在京城的书院中备考,兴许得等明年秋试才能回幽州了。可他并不打算在京城任官,说若是高中之后,便向皇上请书,于幽州兴办书院,彼时屠龙寨也会有书院,便不必往山下跑了。”
冬日天寒地冻,山路一旦落雪冻上,便是极容易跌倒人的。故而每每下过雪,苏子衿都要组织村内的青年壮汉,拎着铲子将山路上的积雪清理地干干净净,再铺上一层茅草,唯恐打滑。
阿菁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在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可是她颤抖的双手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苏子衿不欲揭穿她,只走出门,寻了蓝蝶来说此事。
蓝蝶正在屋内梳妆打扮,见苏子衿推门而入,忙起身朝她走来,“苏姑娘寻我何事?”
苏子衿道:“我要带阿菁回去了,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
蓝蝶弯了弯眼角,“如此小事,何足挂齿。”
苏子衿沉默片刻,又抬眸道:“子衿还有一事想请蓝姑娘保密。”
“苏姑娘请说。”
“日后无论何人问起阿菁,还请蓝姑娘道一声‘不认得此人’。”苏子衿之所以如此窘迫,乃是因为这话语中似乎有几分瞧不起风尘女子的意思。
蓝蝶沉默了一番,苦笑道:“苏姑娘既如此吩咐,蓝蝶自会应承下来。可若问的是浪子馆的其他人,蓝蝶便是帮不上忙了。”
苏子衿点了点头,“你是浪子馆的主人,若是有人调查她,自然会过来与你对证,届时还请蓝姑娘记得今日之约。”
蓝蝶点了点头,“蓝蝶自当守约。”
言罢,苏子衿便出了屋,铁牛的马车侯在门外。
阿菁早已上了马车,安安静静地侯在车上,“寨主,我们这是去哪?”
“先去荣禄客栈。”
将阿菁安置在自己房中,苏子衿又马不停蹄地去接年懿。
又是赶上下学时间,苏子衿这回仍旧是等到人尽数走光,才进的门。
年懿果不其然又在听周临楼讲学,苏子衿听了几句,稚嫩的嗓音冰冰凉凉的,却是出奇的悦耳,遣词造句又是讲究,怪不得年懿会如此崇拜此人。
周临楼拿书的手骤然一顿,转身回眸过去,不见那明艳绯衣,便只是欠身行礼,“大人。”
她今日着的裙装,年懿竟是未能认出来,直至周临楼称呼,又仔细辨认了几秒,这才大吃一惊,“苏哥哥?”
他的表情有几分哭笑不得,却又是竭力在忍着,只上前怯怯惶惶地问道:“哥哥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过来了?”
周临楼低声咳了一嗓子,低声提醒他,“她原本就是女子。”
年懿这才反应过来,白嫩豆腐般的双颊咻得染上一抹粉红,一时间竟是连对视也不敢了,只低下头来。
苏子衿噗嗤笑出声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们该回幽州了。”言罢眸底含笑地看了一眼周临楼,“饯行之事可了了?”
那记清淡的目光扫了过来,像是春光在她面上拂了一周,惹得苏子衿心中竟是毛毛躁躁的,“嗯。”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悬壶济世
苏子衿牵起年懿的手,“还需要给你二人告别的时间么?明日就启程了。”
一听这话,年懿瞬间挣开了她的手,眨巴了一下眼睛,“需要。”
苏子衿有几分哭笑不得,可却丝毫不敢再于周临楼面前展露出来。
她看得出来,周临楼是十分重视与年懿的友情的,想来在太学里,年懿也没少受他照拂。
苏子衿自觉地出了门,留那二人于讲室里又说了些话,好一会儿才见年懿双眼微红地走出来。
“姐姐,走吧。”
见他手中拎了个包裹,苏子衿颇为不解道:“这里头是甚么?”
年懿老老实实地答道:“周兄送的,命我回去再看。”
兴许是年懿过于老实,平日里除却安安静静不曾展露过多余的情绪,苏子衿竟是生出了逗他一逗的心思。
她手一伸,便将那包袱拿了过来,作势要打开,“他不这般说也就罢了,这般说,我偏要打开瞧瞧里头到底有甚么好东西。”
年懿果不其然喊住了她,目光之中流露出乞求之意,“姐姐,周兄命我这般定然是有理由的。”
“你这般信赖他?”苏子衿见他认真起来,正了正颜色,将包袱还给了他,“他说东便是东,他说西便是西?”
年懿竟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周兄从未有过对不住我的地方,平日里与我也从不言虚。他这般嘱咐了,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倘若我违背了他的意思而造成了甚么后果,岂不是……”
苏子衿点了点头,不由得赞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娃娃,竟是还挺懂事理的。”
谁知年懿竟是给她来了一句,“都是周兄教导有方。”
苏子衿哭笑不得,又不好指正他的说法,便道:“如果可以,是不是想一直都跟你这位周兄待在一起?”
年懿却是一下子涨红了脸,“这可如何使得……周兄乃是大户周府的小公子,家底殷实,又是书香之家,若是让他爹娘知晓了,定是要训斥他的。”
苏子衿弹了弹他的脑壳,“不必自卑,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苏子衿的弟弟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故作深沉,“你可知我是何人?”
年懿瞪大了眸子,摇了摇头,“不知。”
苏子衿道:“姐姐有两个身份,你想听哪一个。”
“自然是更厉害的那个。”
苏子衿笑眯眯地开了口,“姐姐我乃是幽州扶摇山的山大王,屠龙寨寨主,气派吧?”
年懿听闻脸色却是全然白了,“山贼首领?”
他记得周临楼与他讲的故事当中,便是这般解释山大王的。
苏子衿摸了摸他的脑袋,“聪明。”
年懿脸色愈发白了白,手脚却是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我回了寨子,也要做山贼吗?”
苏子衿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姐姐带着你去将山下所有的花姑娘都抢回来,给你做妻子,可好?”
年懿脸上又是一阵红,“我不喜欢花姑娘。”
苏子衿心中那点小邪恶尽数涌了上来,眯起眸子笑得花枝乱颤,“姐姐知道,你只喜欢你的周兄。”
这话激得年懿瞬间涨红了双颊,忙矢口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
苏子衿笑眯眯地低下头来看那摆德宛如拨浪鼓一般的小脑袋,“你不喜欢周兄?”
年懿这回头却是摆得更厉害了,也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那便是喜欢咯?”
年懿被她闹得不知如何开口,竟是撅起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苏子衿不想竟是引他这般情绪激动,急忙出声安抚道:“好咯好咯,不哭,姐姐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呢。”
年懿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搅得他难受至极,竟也无心去听苏子衿再说什么了。
方才苏子衿问他的,确乎是令他乱了阵脚。他明明是喜欢周兄的,为何却是不敢承认呢?……
若是让周兄知晓了此事,该是要对他失望了。
苏子衿笑吟吟道:“姐姐的另外一个身份,便是三皇妃啦。”
年懿淡淡地“哦”了一声,敷衍道:“我只听周兄说起过恭亲王妃。”
“恭亲王妃?”苏子衿见他终是肯答话了,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恭亲王妃是谁?”
年懿在脑海中仔细思索了一遍,不想却是没能够回忆起来,只能老老实实道:“忘记了。”
苏子衿只是为了引他开口,并非真真想要他说出什么来,当即便转移了话题道:“屠龙寨没有书院,但扶摇山下却是有一家,倘若你愿意过去的话。”
年懿顿了一顿,“想学些别的。周兄除了习文识字外,还会下棋作画,我……我也想学那些。”
苏子衿骤然想到沈怀瑾乃是下棋作画的高手,便大喜道:“待我夫君回来了,便让他教你。”
年懿此时心中正盘算着周临楼会些甚么,并未将这话听到心中去,只点了点头,“好。”
像是想到了甚么,年懿又开口道:“回了屠龙寨,若是姐姐有甚么活儿需要我去干,只管吩咐我便是了。”
苏子衿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说的甚么胡话!就你这小身板,能干的了甚么活?”见年懿一脸受伤的模样,苏子衿不得不换了副口吻,“劈柴会吗?”
年懿摇了摇头。
“挑水?”
年懿咬唇,“试过,挑不起来……”
苏子衿又思量了片刻,想出一辙来,“那捉山鸡会么?”
她心道此事无论哪个男娃儿都是干过的,正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暗中得意,谁知年懿却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以前跟阿姐一道上山,都是她捉的。”
“……”
苏子衿叹了口气,“那你会甚么?”
年懿一面走一面以指点下颚,思索了半天,转眸看向苏子衿,“会辨别草药算么?”
苏子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道既有这等本事,将他送去山下的医馆做个学徒,倒也不会浪费他这些时日。
“阿懿,我问你,日后可愿当个大夫,悬壶济世?”
年懿瞪大了眸子看向她,咬唇陷入了沉思之中。
苏子衿也不催促他,毕竟这乃是一个人生选择,他这般迟疑,说明是在仔细思量,倒是一桩好事。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在所不辞
直至到了荣禄客栈门口,年懿也没能给她一个回复,只道还需考虑考虑。
苏子衿亦赞成他好好思考,毕竟他们还尚未动身,回屠龙寨是几日后的事情,倒也不必如此之快做出决断。
领着年懿与阿菁招呼之后,她便将年懿托付给阿菁,请她临时照看一番。
然后她便回林府了。
说来她在林府做了一个月的侍卫,领了比旁人高出不少的月钱,却是隔三岔五不见踪影。思及此,她略略有几分歉疚,于是便从客栈附近买了一袋子热乎乎的糕点,回了林府。
林府仍旧是那般静悄悄的,先前为了方便翻墙,她将林府内废弃的一架梯子移到了墙根,林南柯是知晓的,眼下竟然仍旧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
苏子衿颇感惭愧。
她这个主子,虽与司元有些过节,但心地却是不坏的。自她入林府,从未给她摆过脸色,甚至还因为忧心她的处境,提前给她发了月钱。
她所做的,不过是最最低等仆杂干的挑水劈柴的活儿。
想到这,她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便奔着林南柯的屋子去了。
院中凉风习习,林南柯正坐在石桌前与自己对弈。
她瞧见那身短衣劲装,不由得漾起一抹娇俏的笑颜来,揶揄道:“不想苏护卫还是记得回来的路。”
苏子衿惭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到石桌上,踟蹰片刻,终是开口了,“小姐,我今日回来,是请辞的。”
林南柯像是早就预料到此事一般,落子的手丝毫未有紊乱,“在京城的事情结束了是么?”
苏子衿点了点头道:“人已经寻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素手在棋盘上将一子置换而出,却是不小心将那子落到地上。
苏子衿手疾眼快地拿起拾起那枚棋子,递给她,谁知林南柯却是并未接过,而是起身凝重地看向她,“苏侍卫,你虽拿了林家的月钱,却是屡屡失职。我本该要追责于你,可你此番人逢喜事,回乡又需要盘缠,便不从你那处追讨多结的月钱了。”
这番话说得苏子衿心中乃是惊喜交迭。
原本见林南柯神色凝重,还以为她要追咎到底,谁知她竟是将心比心地将此事三言两语化了。
“但,我既卖了苏护卫这样一个人情,还希望苏护卫能允我一诺。”
她神色诚恳地看着苏子衿,“若是日后甚么需要用到苏护卫的地方,还希望苏护卫能够撇开一切,帮我一回,”见苏子衿神色略有迟疑,她笑道:“自然不会让苏护卫以命偿情。”
她将那枚棋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苏子衿的手心中,“便以此棋为证。”
苏子衿失笑,“小姐乃是金枝玉叶的贵人,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有帮上您的机会?”
林南柯并不理会她的话,而是从对盘中拿起一枚棋子,“喏,这与苏护卫手中的棋子,乃是一对。”
苏子衿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棋子,见是个“卒”字,哑然失笑,“在下正如一卒,于这大局起不到分毫作用,小姐这般认真与我许诺,当真是抬举在下了。”
林南柯眸色深了深,见苏子衿茫然地抬起头来,当即便笑了起来,“人生在世,谁能料到之后之事?”
苏子衿只好将那枚棋子小心收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小姐如此看得起苏某,那日后需要用到苏某之处,定当肝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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