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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涅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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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皮照民将先头在县衙粗略所说事情原委又细细向着宋都头道了一番。
“此事当真是皮夫人同丫鬟欢儿合谋所为?”宋都头听后还迟迟无法相信,睁大了眼睛看向皮李氏。
皮李氏下意识瞥开了头不敢看宋都头。
“是欢儿一人所为!还请宋都头快快抓住这狠毒丫鬟,便去罢。”
皮照民等人诧异看向院门口。是皮襄氏已安抚好了两小儿独自回来,刚好听到宋都头问皮照民,竟先皮照民一步如此回答。
“娘亲你怎的……”
皮襄氏忙打断皮照民,冲皮李氏使着眼色,问皮李氏道:“儿媳你说,是不是欢儿一人所为?”
皮李氏诧异之余,忙是应声来到近前,答道:“确是欢儿一人所为!”
欢儿一听这话却是急了,在地上摸滚着爬到了院中,抱住皮李氏大腿,哭喊道:“夫人你怎能如此说?明明是你答应我……”
皮李氏腿一蹬甩开了欢儿,也叫欢儿扑空摔倒话没说完。她也是下意识躲到了宋都头身后,紧紧抓住宋都头手臂,求道:“二娃哥哥你可要信我啊……”
因这一声二娃哥哥,宋都头顿时身子一抖。从前诸多回忆化作酸甜苦辣咸万般思绪,仿佛都到了嘴里能够尝出味道。恍惚中还听着……
“我是曾许过你,再过几年愿帮着你物色了一户好人家,也像皮曲氏对铃儿一样,给你备着丰厚嫁妆……那可是看在你我主仆情分,你伺候得尽心尽力……我可没叫你去害皮曲氏和铃儿……你不要含血喷人啊!你自己做的你就自己认了,怎的还要拖我下水……若是你现在认了,我还能看在主仆情分上帮你求求情,再帮你照顾着些家里……”
待宋都头回过神来,皮襄氏正劝着欢儿,“是啊,你就认了吧。都是你一人做的,何苦还要再害一人,就也害了洛秋和怀礼,就是害了我整个皮家……你现在认了,我也好念在你曾经伺候着我们皮家,不会亏待你家里的。”
然而,任是皮襄氏如此劝说实际承诺,欢儿始终是摇头哭泣,嘴里喊着,“不是,不是我!是皮李氏……是皮李氏……”奈何欢儿哭得过了,又心急,哽咽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办案多年,宋都头已经看出欢儿有所冤屈,但他回头仔细看着皮李氏问道:“妹……皮夫人所言确实属实,叫我可信?”
皮李氏手下又紧了紧,硬着头皮迎着宋都头的目光,咬牙道:“句句属实!”
手臂上传来的小动作,及皮李氏眉眼间细小的闪躲,凭宋都头对皮李氏的了解便知道皮李氏是在说谎。宋都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我信你,但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再睁开眼,宋都头不作痕迹地推开了皮李氏两手。回过身去,宋都头便是命手下人逮捕了欢儿,又同皮照民及皮襄氏几人交代了几句,日后可能还会呈堂,要几人到公堂之上作证言等事……
到宋都头带着手下人押送欢儿离去,始终不曾再看过皮李氏一眼。
这时众人才是发现,铃儿早已不支昏倒在了赵家公子怀里,任是刚刚欢儿那般哭喊吵闹都没惊醒。怪不得皮李氏如此逃过一劫,铃儿竟不作异议。赵家公子摇晃铃儿几下,发现铃儿还是不醒,也是顾不得那许多。赵家父子已经赶忙抬着铃儿跑走去请张大夫。
皮照民借口去送送赵家人,之后回来,不看皮李氏,甚至不去看皮襄氏,只轻轻拉起小二月的手,带回了自己房中。几步路上,他已经想明白。皮襄氏也说了,若是这事儿不单单追究欢儿,还要害了皮李氏性命,那当然也是咎由自取,但皮洛秋和皮怀礼无辜,怎忍心叫他们如此年幼便失了娘亲?
皮照民可以理解皮襄氏一番苦心,全为了孩子考虑,不忍问罪皮李氏。但理解归理解,他却也无法轻易体谅了皮襄氏如此作为。叫洛秋和怀礼失了娘亲,他们不忍心。可是二月呢?皮李氏又是怎么忍心,叫小二月才六岁就亲眼目睹了皮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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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告祖宗
事已至此,皮照民也不会再去问皮襄氏和皮李氏。只是一路往自己屋走着,皮照民看着身边二月,小二月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目光里头不见哀伤,也不见任何别的,不是无知,而是无法懂,小二月当真痴了。皮照民心痛啊,心痛却也无法换回皮曲氏和那两个孩儿性命,也无法唤醒小二月恢复神智。
到得自己屋中,皮照民将小二月抱坐到床沿,认真看着小二月温柔道:“二月乖,爹爹发誓,定护你一世天真周全。”
无关小二月听得懂否,皮照民只愿皮曲氏在天之灵能够安心,放下小二月得以安息。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赶在小二月还没醒来,皮照民便起身,亲自揭下皮家院内四处红布,改挂白帆,唯不曾踏足东厢院。皮李氏也不敢踏出院门,避见皮照民。是皮襄氏送了白布进去,皮李氏倒也乖乖动手挂上了。
待小二月醒来,皮照民发现怕是已经醒了许久。小二月不曾哭闹,就傻呆呆地坐在床头,瞪眼盯着床脚。皮襄氏先一步,照顾着小二月起身洗漱换衣,又一口一口喂了小二月一些粥水。皮襄氏都是自个儿先在嘴里嚼碎了再送进小二月口中,叫小二月不会觉烫也好吞咽。
皮照民在一旁看着,却也不曾同皮襄氏搭话。只等到小二月吃完了那一碗粥,皮照民抱着小二月到了皮家祠堂。他已在布置好家中白帆后亲手捧着西厢院内皮曲氏牌位换置到了皮家祠堂。
皮照民拉着小二月跪倒在皮家列祖列宗及皮曲氏牌位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二月乖,学着爹爹做一遍,来给祖宗、娘亲磕几个头。”皮照民轻声教导着小二月。
小二月却是傻傻的不懂得照做。
皮照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慈爱地抬手摸摸小二月头顶,也不勉强小二月,只叹息求着皮家列祖列宗及皮曲氏道:“求皮家列祖列宗、亡妻……”皮照民抽了抽鼻子,“亡妻婉儿保佑。今子皮照民对着上天发誓,定护皮家后人皮二月一世天真周全。还望祖宗、婉儿在天有灵,也能护二月健康长大,唤回神智。”说罢,皮照民又是重重对着众牌位磕了一个响头,郑重宣誓。
午后,不想曲家车夫送来一车补品连同一封书信。乍一见皮家遍布白帆,那车夫就是一愣。待看过曲老爷书信,见上头竟是问皮曲氏安好,说是家中忙乱稍安,方才想起,忙命车夫送来安胎补身之物等话。
皮照民这才又到祠堂去找皮襄氏。
刚刚皮照民带着小二月离开祠堂后,皮襄氏独自一人留下,长久跪在众排位前,正在不断告罪,“儿媳皮襄氏不孝,叫皮家白白折送孙媳、曾孙……婉儿莫怪娘亲,实是不忍叫洛秋、怀礼也在年幼就失了娘亲……婆婆向你发誓,定和照民一起细心呵护二月健康长大。儿媳婉儿在天有灵,还请暂且安息……待洛秋、怀礼长成,我定还儿媳一个公道……众位祖先也请先息怒,待儿媳死后自会亲自向祖先谢罪,对众位祖先有所交代……还望众位祖先、儿媳婉儿在天之灵,先行保佑皮家后人皮洛秋、皮怀礼、皮二月……”皮襄氏每说一句话都要重重向着众牌位磕一个响头。
这些话,皮襄氏反反复复已经是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会儿额头早就磕得通红,甚至破了些许。一道半干红痕早就蜿蜒近至眉间,皮襄氏不曾觉察。皮照民进门这会儿,皮襄氏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破损便是又有新红滑落。
皮照民看见心中也是不忍,不禁忙上前搀扶皮襄氏起身,抬了抬手想要查看皮襄氏伤势,为其拭去脸上泪痕,但手顿在半空不及触碰便是撤回,问皮襄氏道:“娘亲可有告知曲家,皮曲氏婉言逝去之事?”
皮襄氏自个儿擦了擦朦胧泪眼,看清跟着皮照民脚步后进曲家车夫,这面上一时有些为难,嗫嚅道:“还未来得及给亲家去信儿。”
虽然来问之前皮照民已经想到曲家怕是还不知情,但听皮襄氏当真如此说,皮照民一时除了皱眉也是说不出话。
曲家车夫看见皮曲氏牌位堆放在皮家众列祖列宗后方,又听到皮襄氏、皮照民母子对话,已经是又惊又愣到无法反应。好半天再不见皮照民和皮襄氏说话动作,曲家车夫缓过神儿来便是哭喊道:“好端端的小姐怎的就……小姐啊……小姐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何迟迟不曾来人告知……我刚还奉老爷之命送来这一车补品……这叫我回去如何同老爷、夫人交代……叫我如何同老爷、夫人交代啊……呜呜呜……哇啊啊啊……”
说来,曲家车夫郑大叔年纪同曲泰樊相仿,家中三代都是曲家佣人,对曲家非常忠心,也是看着皮曲氏从小长大的,对皮曲氏感情也深厚。他如此痛哭,一是难为回去无法向曲泰樊、曲秦氏有所交代;二来,初闻皮曲氏噩耗,他也是当真悲从中来,一时难以接受。
见曲家一个下人都是哭得如此悲切,可想曲泰樊和曲秦氏知道了皮曲氏已去更要崩溃。皮照民一时心中不忍大乱,第一是想自己跟着车夫去到曲家,亲自同曲泰樊和曲秦氏汇报谢罪。但思虑再三,最终皮照民只书信一封,好说歹说送走了抹泪不断的郑大叔,并未同去。
这几日怕是县衙就会派人来传,他还要到公堂之上指认罪人欢儿,实是脱不开身。再来,皮照民这会儿也是无颜去面对曲泰樊、曲秦氏和曲家众人。
送走了郑大叔后,在皮襄氏房中,皮照民一边为皮襄氏额头上药,一边问皮襄氏,“婉言后事可有大办?”
皮襄氏又是吞吐道:“妥帖办了,但你不在家中,这夏天快到,尸身又不好等,便是办得简单了些,没太铺张……”
………………………………
第三十七章 可以等
看皮襄氏如此说着神色有些闪躲,便知皮曲氏后事定办得潦草,皮照民听后倒也不置可否。人都死了,皮照民并不觉得丧事大办有何风光。其实他至今还有些恍惚,最是悔恨都不曾得见皮曲氏最后一面。
从小二月的痴语中可以想见,皮曲氏去时死状可怖。也许,只简单办理其后事,可免于叫太多旁人观知其死状惨烈,反倒能给皮曲氏留些体面罢。
如此宽慰着自己,皮照民的双手却下意识握拳,越握越紧。若说他后悔没能见皮曲氏最后一面,他更是后悔自己不该参加今年会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不说,他若是不曾离家,皮曲氏也许就不会死。不,是一定不会死!
纵使皮李氏和欢儿心肠歹毒胆大包天,已经害皮曲氏小产过一次,还敢再害皮曲氏。他在家中,又怎会轻忽放皮曲氏一人强忍腹痛多时至无法挽回的余地。铃儿也是无辜被连累,但她才七个月的身子,得及时救助母子都能平安。什么七活八不活的,若是皮曲氏也及时得救,哪怕孩子保不住了……不,孩子定也能保住,他们定也能母子平安。
也许,再往前,若是当初铃儿出嫁后,他便为皮曲氏另聘丫鬟,定买个同铃儿一样忠心,又好比铃儿更加细心的丫鬟,可照顾监督着皮曲氏吃食更小心些。皮李氏和欢儿就不好再旧计重施。皮曲氏压根也不会误食了那该死的续随子。
也许……也许……
皮照民越想越恨,越想越自责,握紧的拳头,指甲盖都深深地掐进了皮肉中。皮肉之苦,却远比不过心中疼痛。他今日之痛,定又远比不过皮曲氏那时凄楚。误食泻药之痛、小产生子之痛,后者哪怕是正常生产,皮照民每只在屋外听着,都觉妻子定痛如蚀骨,才是那般喊叫。身体已经是那么疼,那么疼,他还不在她身边,她该有多么无助。定是那无助更叫她痛彻心扉。他很清楚,他非常清楚,就如同他现在这般无助,哪来那么多也许,统统都来不及了,当真痛彻心扉。
“照民……照民……民儿!”
“娘……”皮照民猛然抬眼瞠目看向皮襄氏,那双目通红,热泪瞬间涌出大睁的眼眶。
皮襄氏声声呼唤,终于唤醒皮照民深陷懊悔心智。
“傻孩子,何苦这般难为自己。”皮襄氏掰开皮照民握紧拳头,见那两掌心八枚指印竟掐得见血,眼眶顿也泛湿。死死咬紧牙关,皮襄氏没叫泪珠滚落,只低头改为皮照民上药。
皮照民乖乖举着两掌,药擦上去竟也不闪不躲。皮襄氏皱眉,知皮照民心有多痛,痛得已顾不得掌心疼痛,她的心便也跟着钝痛。
“呜……娘……我好痛……我的心好痛……呜呜呜……”皮照民终于忍不住,一把抱紧皮襄氏大哭出声,“哇啊啊……娘啊……我的心好痛啊……婉儿……婉儿……哇啊啊……”
皮襄氏手中还捧着伤药,一时被皮照民紧抱动弹不得,无法将伤药放置桌上。没有犹豫,皮襄氏手一翻,任药罐滑落摔地,也抱住皮照民,轻轻拍抚其后背,叹道:“哭吧,哭吧,哭出来能好过些。”
“哇啊啊……婉儿……婉儿……若是……若是……我不该离家……考不中……还……还……婉儿不会死……哇啊啊啊……”
皮襄氏听着终于明白,皮照民是在自责,他竟把皮曲氏的死怪到了自己头上。确实,若是皮照民此次没有离家赶考,也许皮曲氏不会死。可若是如此设想……
“民儿,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要怪,你就怪娘亲吧……”皮襄氏强忍哽咽,“是娘亲没能代你照看好媳妇……怪我……怪我啊!”
“呜呜呜……不怪……不怪娘……是我……怪我!都是我的错……哇啊啊……”
“呜……怪我……是娘亲的错……呜……”
娘俩不分你我,抢着自责,便是双双痛哭。
哭到泪冷了,胸膛贴着胸膛,心贴着心,互相感知到了那温度,心好像才没那么疼了。
“醒!”皮照民抽了抽鼻子,离开了皮襄氏怀抱,见皮襄氏满脸泪痕,便是抬手用指腹帮皮襄氏擦去,喉咙嘶哑道:“当真不怪娘,不是娘的错……是怪我,怪我当初就不该娶了李冬梅!”
皮襄氏心中一跳,脱口道:“民儿,你莫不是要……不可!”
皮照民摇了摇头,道:“洛秋和怀礼还小,我不会现在就休了她。”
“这……”皮襄氏顿了顿,末了也道,“好,娘亲答应你,待洛秋和怀礼再大些,定不会再拦你。”
“多谢娘亲,”皮照民这才笑了,虽然笑得并不好看,向皮襄氏请罪道,“还望娘亲莫怪孩儿今早无礼。”
皮襄氏忙摇了摇头,也抬手帮皮照民擦去脸上泪痕,应道:“不怪你。你可怪娘亲昨日包庇了李冬梅?”
皮照民也摇了摇头,道:“孩儿知道,娘亲是为洛秋和怀礼考虑,所以孩儿才说,现在还不急,可以等,等洛秋和怀礼长大。”
“你懂得就好。”皮襄氏松了一口气,随之叹息道,“李冬梅既是如此品性,洛秋和怀礼不能放在她身边,我还是带回屋中。二月她……”
“我来照顾。”皮照民想也不想地接道,“娘亲只管照顾好洛秋和怀礼,无需费心……”想了想,皮照民察觉自己接话太快,怕皮襄氏伤心,补充道,“我瞧着,或真如张大夫所言,二月只是一时惊吓过度。她还认得我,在我身边睡得也安心,若是我亲自照顾,许渐渐能恢复过来。”
“确实,今早有你在旁边看着,二月吃饭也吃得多了。”皮襄氏笑道,“也好,那二月便由你带着罢。”
“估摸着明后县衙就会来人。欢儿罪无可赦,但娘亲既已答应照顾些其家里,便还是给她家里送些银两。”皮照民又提议,“我们家里也该再添置几个丫鬟帮衬,娘亲意下如何?”
皮襄氏点了点头,起身找来原本皮曲氏那把库房钥匙,递给皮照民道:“娘亲老了,照民也该学着掌家。这些事你便做主看着办罢。”
………………………………
第三十八章 上公堂
两日后,公堂之上,皮家及欢儿家中人都有传召。
皮家人到时,欢儿家中人已皆跪于案前。
县太爷徐大人见皮照民是好言相向,皮照民要跪,徐大人忙拦道:“皮贡举免礼。”
皮照民捧手道:“徐大人言重,子皮照民此次会试未能高中。”
徐大人又笑道:“皮举人也不用跪。”
皮照民便是看向了身侧皮襄氏。
徐大人意会,补充道:“皮老夫人年事已高,也免了。”
便是只有皮李氏一人跪下。
徐大人宣道:“传罪人欢儿。”
两侧官兵高喊,“传罪人欢儿。”“传罪人欢儿。”……
宋都头便是亲自压着欢儿上堂。
再见欢儿,不想欢儿已被严刑逼供得不成样子,十指尽被夹断,口舌被掴至青紫肿胀不堪,一头乱发披散下双目无神,囚服肮脏沾血甚是凄惨。这模样就是恨如皮照民见了都不禁心生恻隐。
欢儿家中人却是都不曾抬眼去看欢儿,始终低着头。许是不敢看,也可能……
“罪妇欢儿为皮家下人,竟投毒续随子陷害皮家二夫人皮曲氏,致怀胎八月皮曲氏小产,殒母子二人命,是为谋害人命,你可知罪?”徐大人抓取按本宣读喝问。
欢儿呆呆看着地面不曾应声。
徐大人又先后问皮家和欢儿家中人。
皮照民答作补充:“早已在两年前便曾同样害过,致妻小产,殒腹中初为人形胎儿。”
徐大人便是提笔补书,改害二人命为三人。
欢儿家中人则连连点头认罪,称官兵既已在皮家欢儿房中搜出罪证续随子半包,便无可辨。
徐大人又问:“罪妇欢儿当真一人所为?”
依然是皮家和欢儿家中人皆答称是。
徐大人便是下判,“欢儿害皮曲氏母子三人命一案,今已人证、物证确凿,本县宣判,欢儿有罪,罪当问斩!”
罪当问斩四字一出,欢儿顿时有了反应。
“呜呜呜……啊啊啊……”欢儿激烈挣扎着,嘴肿得却是难开,勉强发声,含糊得叫人根本辨不清话语为何,只如猢狲乱叫。
皮照民等人这才察觉。先前也听到些许“呜啊”之声,本以为是有人压抑呜咽,不想是出自欢儿。原来欢儿不是始终痴呆不应声,而是她想应也应不得,已是不能说话。
只有宋都头知道,这都是他亲自下的狠手。就为了叫欢儿无法在朝堂之上供出皮李氏,甚至是皮李氏指使,欢儿只是遵从主命。然而,圣鄌律法,卖身之人命贱,饶是皮李氏为主犯,欢儿只是从犯,杀人偿命,欢儿也定被问斩。宋都头前儿既只抓捕了欢儿,便已决定包庇皮李氏。
宋都头已经牢牢控住欢儿,叫欢儿再动弹不得。但身子动不了,欢儿依然“呜呜!啊啊!”地叫着,急得拼命甩头,泪水汹涌滑落。
宋都头自知手下力道,定已经抓得欢儿皮肤青紫,也是心有不忍,稍稍放松瞥开头去。
欢儿感到宋都头手下放松,猛然一扑,挣脱开了宋都头牵掣,扑倒在地面。她颤抖着将折断的手指凑近嘴边,然后潦草地在地上写着什么。
宋都头已经很快又将欢儿提起控制住。近处可见地上血书半字可辨是一个“冤!”宋都头忙抬脚踏下,磨蹭几下便是叫那血迹模糊再不可辨。抬头去看,旁人该是都未来得及见。宋都头松了一口气,同时才是奇怪,欢儿的嘴肿成那个模样难以张开,可无法咬破手指,这鲜血又是从何而来?
忽觉手下瘫软,宋都头忙低身查看,见欢儿目翻白眼、嘴角鲜血直流,掰开那嘴一看,顿时叫道:“不好!犯人咬舌自尽了!”
徐大人一听惊得弹身而起,拍案喝道:“快救……”
“没救了。”宋都头已经摇了摇头,立即松手跪倒在案前,请罪道:“属下失职,还请大人降罪。”
宋都头这一松手,欢儿便是软倒在地。近旁一官兵上前探过欢儿鼻息,已是气息奄奄有进无出,便是冲着徐大人摇了摇头。
徐大人脚下一软倒回座位。
片刻后,徐大人缓过神来,冲着宋都头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死罪之人,自刎了结,于你无碍。把尸体拖下去吧。”
“是。”宋都头便是拖着欢儿尸体下去。
欢儿家人由始至终依然低着头,不曾异议。圣鄌律法,本是法外开恩,人死已了,无论生前犯了多大的罪,都是允许家属领回尸身下葬。当然,领不领回去都是家属自愿。看样子,欢儿家人并无意领回欢儿尸身下葬。之后县衙自会代为处置,也就是草席一裹丢弃深山乱葬岗,不出几日便叫狼狐啃食,尸骨不留。
欢儿结局如此,皮家人走出县衙心中泄恨也是唏嘘不已。其中皮李氏最是惊魂不定,方才后怕。若是皮襄氏、皮照民和宋都头不曾包庇于她,怕是她的下场也当如此。
不想,欢儿家人于朝堂之上不多做声,这会儿走出县衙却追上了皮家人,张嘴便道:“皮老爷慢走,前儿您送我家白银十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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