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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涅殃-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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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惊觉不妙,忙是一把推开了二牛。仓皇间,她知道自己跑不远,没有趁机往外跑,而是跑进了猪圈。
二牛跌跌撞撞的,脚步不稳也很快跟来。二月冲进猪群,扑倒在地,胡乱抓起地上泔水猪粪就往自个儿脸上和身上抹。那馊味、臭味熏得二月几乎睁不开眼,几度反胃欲吐。
“啊!”二牛一把抓起二月,可是目光再是朦胧,鼻子里也是闻到了那股太过难闻的味道。那味道难闻到,就算二牛一生养猪杀猪,按说早已习惯,却也无法忍受同带着一身这股味道的二月亲近。
二牛一把推开了二月,因为酒醉,动作十分粗鲁,力量很大,二月被摔倒在了草垛上倒无大碍。然后二牛指着二月骂道:“你……你不愿……愿意做我娘子。还……还跑到猪圈……来,来……你乐意跟猪在一起……好!”
说罢,二牛气哄哄地往外走,忽然又折返回来,抓起二月脚边一个铁镣就锁在了二月脚上。二牛再退出去,反手将猪圈的门关上,还在外面落了锁。
“哈……”听着二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估摸着他直接回到房间睡觉去了,二月还是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再是假装认命,都不能叫二牛夺了她贞操去!这会儿她是躲了过去,明天呢?后天呢?她不能总往猪圈逃,还要想个法子……
第二日,二牛早起酒醒,主动想将二月从猪圈放出来。二月却还缩在猪圈一角,不敢出来。
“是我不好,昨儿醉酒,唐突了娘子,娘子莫怕,我也不想强迫娘子与我……与我……娘子你先出来吧,这一身脏污的,也该洗洗。”二牛手足无措在门口赔罪劝道。
二月仔细观察着二牛神色,发现二牛确有歉意,该是不曾想强迫于她。二月暂时安下心来,缓缓向外走来。
可是二月刚要走到门口,忽闻外头嘈杂。二牛向外探头看了一眼,又猛然一把将二月推进了猪圈,立即从外将猪圈门关上并重新落了锁。
二月听着那动静,似乎是一队官兵!
二月立即跑到了声音方向,眼睛贴近木墙缝隙向外探望。梁允!他带着一队官兵就在院外了!
“王爷!王爷!允哥哥……”
“康!康!康!……”齐二牛在院中劈起了木柴,那响声,加上猪圈内和院子中各有猪叫,基本掩盖住了二月呼喊。
也不知梁允听见了没有,二月尽力加大了声响,还在声声呼喊着:“允哥哥!救我!我就在这儿,在猪圈里,允哥哥……”
梁允猛然回头向着二月方向看来,歪了歪头,似听见了,但又似没听清。好歹,梁允提步向着这边走来。
梁允进了院门,居高临下地命令齐二牛道:“你把这猪圈门打开。”
齐家村的村长也赶忙跟了过来,向齐二牛道:“这位是宣亲王殿下,二牛你还不快听殿下吩咐?快把这圈门打开。”
“我……草民,草民给宣亲王殿下请安。”二牛丢下了手中柴刀,扭捏着一边往猪圈走一边给梁允请安,还不愿打开圈门,劝梁允道,“殿下为何非要进到我这猪圈?里头脏,怕殿下……”
其实从走进这院子,梁允便已忍受着难闻腥臭,但他刚刚似乎听见……
“打开!”梁允不听齐二牛劝说,厉声催促道。
齐二牛只得解锁打开了猪圈门。
圈门一开,一股更难闻恶臭立即扑面袭来,熏得梁允忙是抬手捂住了口鼻,眼睛都泛酸闭了一闭。
二月眼见梁允就站在了门口,一时心中酸涩,哽咽得说不出话,就想扑进梁允怀中。
梁允一睁眼,一时还难适应这猪圈内昏暗,却见一蓬头丐面,头脸浑身都沾着泔水腥臭之物向他冲来。梁允下意识闪躲,并踢腿就是一脚将其踹开。
“唔!”二月不防,被梁允一脚踢开,侧摔在地,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梁允,眼中满是泪水。她张了张嘴,除了呜咽,却难唤一声,王爷,允哥哥。
梁允皱眉细看,这才发现自己踢开的是一个人,一个脚上戴着脚镣,被关在猪圈里头,模样糟蹋得和猪圈里头牲畜无异的女人?瞧那身形该是女子,不过她脸上身上都沾满泔水猪肥,叫人辨不清模样,但觉定是丑陋非常。
“啧!”梁允唾了一口,转身嫌道:“脏死了!”抬腿就往外走。
脏?二月更加愣然,允哥哥竟然嫌她脏……
二月落寞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个儿昨儿为了躲避……她现在浑身涂满泔水猪肥,怎的不脏?这不能怪梁允。
“王爷!别走!我是二……”二月慌张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就要去追梁允。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灰冷
“哐啷!”脚镣绷直拉扯,长度不足以叫二月追出门外。那熟悉的嗓音叫梁允诧异回头。人已经被二牛捂着嘴抱回猪圈内。
出于情急挣扎,二月弱小的拳头却对二牛造不成丝毫威胁,上衣却散落开许,隐约露出那肩头奴字。梁允见之皱眉。
二牛也是情急之下一巴掌扇晕了二月,回头对梁允解释道:“王爷……如王爷所见,我家这婆娘出身奴籍,一生也是可怜,脑子害下了毛病,疯疯癫癫的。我……草民不得不将婆娘绑在猪圈中,还怕婆娘误伤他人。草民家这猪圈里头脏,还请王爷……”
梁允仔细看了看地上女子,万难将她联系到二月身上,摇了摇头,不等听完二牛的话便再次转身,直接离开了二牛家院子。
村长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二牛口中的“疯婆娘”,看后一脸嫌弃道:“你何时讨了这么个……啧!”村长话说到一半,也是摇头离去。
梁允原本也不是找见了线索寻来此处。京城里头和姑苏寺、离俗庵的山脚下早已被他带人翻了个遍,这会儿他又带人一路将京城附近的村镇都挨家挨户搜查一遍。二牛家的疯婆娘不是第一个见了梁允就走不动道的。不知怎的,越是穷苦的农户家里头越多疯婆娘。瞧着二牛对他婆娘的态度,也可以想见,这些女子多是卑贱身份被讨不到媳妇的穷男人贱价买回家中,如若不依,最惨就会如二牛这般,将买回的婆娘当成牲畜般对待。想来,这些女子哪怕原本好的,被困日久也要疯癫。
梁允自问不是铁石心肠,但也并非活菩萨转世。身为皇子,这些个民间小事,他见之心有不平,但也无暇管束。管不过来的。眼下,他只想尽快找到二月。刚刚见了二牛家的疯婆娘,他更加担忧,好怕二月也被此等贱民掳去……
“启禀陛下,臣等属下已搜遍齐家村,不见二月小姐踪影。”一名带队的官兵禀报梁允道。
墨华也凑到近前,摇了摇头道:“不见王妃。”
宫中派来的官兵都还守规矩唤二月一声小姐。墨华本是宣亲王府里的人,早已照着梁允的意思改口唤二月为王妃。这是梁允不得发落皮洛秋后想出的法子,府内人人要唤二月为王妃,皮洛秋只是侧妃。他要让皮洛秋记住,她不过是个妾!
如若他能找见二月便罢,有了二月亲口供词,圣上也得同意了他将皮洛秋休弃并降罪。如若不能……
梁允皱眉紧了紧拳头,一声不吭掉头就走。墨华在后吩咐其余官兵,大队跟在后头离开了齐家村。
傍晚,二月在猪圈内迷糊转醒。她一睁眼就看到二牛目光阴恻恻地蹲在她脚边,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二月下了一跳,颤声问道:“二……二牛哥,允哥……宣亲王殿下呢?”
二牛沉默片刻后忽然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平不仄地问道:“你真的是良才侯府二小姐,不日便会嫁给宣亲王为妃?”
二月初闻以为二牛已经全明白了,但仔细一想。梁允和官兵都离开了,她还被困在这猪圈内。她记起,自己欲追上梁允,却被二牛拦下,一掌扇晕……
二牛并没有做出猪圈,只是在门口的架子上拿了一样东西便转身回来。
瞧着二牛手中的铁钳子,二月顿感不妙,惊慌叫道:“二牛你!二牛……你冷静一些,听我说。我是被我姐姐,皮洛秋,她现在是宣亲王侧妃。原本就是她设计冒名顶替于我才能嫁进宣亲王府,现在又来害我……”二月一边解释着,试图劝说二牛,一边爬着向后退。
可惜,这猪圈一角只有这么大,她后背已经贴上了木墙,再退无可退。二牛完全不听她说了什么,仍然步步近逼。二月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从二牛身侧穿过,想要冲出去。然而,她脚上还带着镣锁,刚冲近门口便被生生拉住,再前进不得。
“二牛!求求你别这样。我不是奴隶,圣上已经派户部尚书李毅李大人亲自为我翻案,不日便会免了我奴籍。你也看见了,宣亲王殿下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在找我。还有我哥哥,皮怀礼,他已任职礼部尚书,且他本也继承了爹爹爵位,是良才侯爷。我哥哥也不会放弃我,他会带人找我的。二牛你放了我吧,我会跟哥哥和王爷解释清楚……”二月一边继续劝说,一边两手用力掰着受伤的镣锁,“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追究于你……啊!”
不过是几步,二牛回身一把就抓起了二月,拎着她又丢回了角落的草垛上。
“咔!咔!”二牛开合了手中的铁钳两下。那稍微有些上锈迟钝却又冰冷异常的铁器声响,叫二月闻之心下更加惶恐。
“二牛!你不能……你问皮洛秋花了多少银子将我买来?”二月已再难认皮洛秋是她的姐姐,焦急喊道,“你告诉我,然后放了我好吗?等我回到家中,一定十倍,不,我一定还你百倍的银子。一百两怎么样?五百两?五百两足够了,到时你拿着这些银子,大可以再明媒正娶讨上一门好亲事,还可以留些余钱,你不用再做屠夫了,做些别的小买卖都好……呜……”
瞧着二牛那神态,仿若盯着一只足够肥满的待宰猪儿,视线愈见冰冷不带一丝怜悯。她说了那么些,二牛明明都听着呢,却是听不入耳。二月被二牛吓坏了,声音里头终于带了哭腔。
忽然,二牛弯腰一把抓住二月下巴,声音里头有些恼怒道:“我就是一个屠夫,做屠夫有什么不好?你也打心底里瞧不起屠夫,瞧不起我是吗?”
“呜……不是……呜呜……二牛哥……求你听我说……呜……求求你放了我吧……二牛!”
二牛一手掰开了二月的嘴,另一手中的铁钳子已伸入二月口中。二月瞬间被压住了舌头说不出话。她两手都紧紧抓住二牛的一只胳膊,却都无力推开二牛抓着他下巴的一只手。
冰冷的铁钳夹住了她的舌头……
不要!二牛……求你……不要……
“唔!”奔溃的泪水漫流成河,蜿蜒至与嘴边鲜红的液体混合一处,再沿着那颤抖的下巴滴滴滑落。
腥、咸、苦……人家最不讨喜的三味液体坠落于地,也能绽开一朵艳丽的小花。
血花娇艳,映在二月眼里却渐失了色彩。她的眼前越来越暗,口中的剧痛彻骨难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眼前的一切人、物无论本身是何种色彩,竟也皆灰黑暗淡……
就如同她的心,随着血气的流失,她的身体开始发冷,都远没有她的心灰冷。
好痛……好冷……没有力气了……睡吧……也许……再不醒来……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残终年
也许就那么一觉睡去,再不醒来才是最好。她都不愿再醒来……
二牛的暴怒残酷,她在濒临昏死只时竟不觉怪他。是她不该提起“屠夫”二字,明知这二字是二牛心下软肋。他一生都因为自己出身屠夫,又继承父业成了一个屠夫,被人瞧不起。她不该用这“二字”更激怒了他。她以为,只要许诺给足二牛足够的银钱,二牛就能换个工作,她是为二牛好。都不过是她以为。
就如同她还抱着希望,以为皮洛秋当真能改过自新,从佛前忏悔过后,还能一心向善。是她太傻了,不该轻信人心皆存善念,蛇蝎仍可改造。
她是太傻了,傻了一辈子。娘亲在时只懂听娘亲的话,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那不是乖巧,是傻!娘亲去后,她便真的傻了。忆来,那段痴傻的时日却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爹爹和奶奶都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但爹爹和奶奶去后,还有何人善待于她?
奶奶临终前的劝诫也是为了她好。但她不该那么听话。她愈发乖巧、懂事,凡事忍让,再忍让。却是叫皮李氏和皮洛秋更以为她好欺负。她自己一再忍让,不想给怀礼哥哥添麻烦,怀礼哥哥毕竟是皮李氏亲生,跟皮洛秋血缘更近,又怎会“平白无故”为她强出头。是她傻!自以为足够忍让,旁人就会放过她。呵!傻子!
她的心为什么这么冷?因为齐二牛?不是。因为皮李氏和皮洛秋?不是。更不会是因为皮怀礼。是……
梁允。他明明都到了她近前,那么近,那么近。她身上是沾满脏污,容貌几不可辨。但他居然就那么……走了……他没有认出她。
二月想,若是梁允身陷囹圄,无论他被折磨成了何种模样,多么不堪,她都定能一眼认出,是他!因为,她爱他。
也许,从幼时,在她还痴傻的年岁里,她就傻傻地一眼爱上了他。幼年的梁允身上仿佛罩着一层光,是她当时混沌漆黑的心脑觊觎渴望的。幸然,他也对她另眼相待,凭着皇子的身份,以那幼弱仍坚实的臂弯,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呵护于她。
她始终记着,爹爹去时,她的脑子忽然清明,痴傻不再。在那个最是无助的瞬间,是梁允带给她光明,给了她可以躲避的港湾,给了她……她以为他爱他,就像娘亲、爹爹、奶奶那样爱她。
长大后,她出落得可好看,贤香和良才侯府中几位较为亲近的厨娘都常常夸她。她其实也心下窃喜。只要等到及笄过后,她心心念念的允哥哥若能再见上她一面。她如今好看的样貌可能叫允哥哥心动?
她并不是想借着梁允上位。宣亲王妃,日后可能为皇后、四妃夫人……她都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是单纯地想要嫁给梁允。如果她自己可以选择,都不想随便被皮怀礼安排一门尚算合适的亲事。她也想嫁给自己欢喜的人。那个人,她早已认定就是梁允。
这是她一片痴心。梁允又是如何呢?
他可以因为乌龙,谨遵圣旨,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勉强娶了皮洛秋为侧妃。但二人成亲之日,洞房花烛,他还不是……
在宣亲王府中,早还就有一位妾室。听贤香说,那位是宫中派给梁允的教习宫女,在教导梁允成人后,得了梁允怜惜,收进府中做了他的妾。
这一个、两个,往后定还有更多个。现在梁允是一副最欢喜她的模样,可是她都说不准,梁允何时就会变心。
呵……也没有那么多以后,也许,可能了……
他错过了她。就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都没能认出她。他离开了,怕是再想不起,回到齐家村再查一遍。
往后,她就是一个被拔去了舌头,口再难言,被用脚镣锁着困在猪圈里头,一个齐家村卑贱屠夫男人家里的疯婆娘。虽然她当时昏过去了,但她可以想见,二牛就是以她疯癫胡言为借口,骗走了梁允和那许多官兵。
梁允怎会如此轻易被骗?也许,她当时一身脏污,肩膀还烙着奴印,还被二牛一口一个婆娘唤着,她不见了多少日,都难叫人信还留着清白身……梁允私心里都不愿承认,她就是他正苦苦寻找的美丽女孩儿。她……早已配不上他。
是啊,旁人再是如何,都不至伤她如此。
真正叫二月心灰意冷的,是梁允。从此,再不是她的良人。
因为,从今往后,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怕是再难走出这个猪圈,更不要说,还能与他再相见。
就这样睡吧……不再醒来……她不愿再醒来……
可惜,天不从人愿。上天好像从来不施怜悯于她。
三日后,二月便醒了。
她果然还在猪圈内,但二牛好歹将她置身的栅栏内打扫了一番,还给她盖了一床棉被。
似乎每次犯错后,二牛都能意识到自己不该,会想方设法地补救。但错已犯下,二月不怪这个有些傻的男人。他只是太笨了,笨得听不懂,也不愿意去听那些大户人家里的尔虞我诈、奸计叵测。他一门心思认死理。皮洛秋一开始是骗了他。但他已经将她买了来,认定了她是他的婆娘。她不能逃,谁也抢不走。
二月轻轻起了身,发现自己的脚镣已经被摘下。但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踝,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响动,二牛此时似乎不在家中。
“唔……”呵……二月其实想笑,可是连个像样的笑声都发不出了。
二牛这傻子,是在给她机会逃跑吗?
二月嘴角弯着,滚烫的热泪却汩汩顺着脸颊滑下。在他拔掉了她的舌头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残忍,还会后悔,于心不忍,想要补救,补救的办法就是故意给了她机会逃跑?
二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才开始恨起了二牛。不,她不会跑了。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奴印在身,被拔掉了舌头的肮脏女人,她还能回到宣亲王府去?或是回到良才侯府去?她只会被梁允厌恶,惹得皮怀礼心痛自责,都不过是给他们添麻烦罢了。
二月不想,哪怕卑贱到了如此地步,她心底里还尚存着一丝骨气。就如同从前在良才侯府一样,她不想给皮怀礼添麻烦,也是因为心底里这一点倔强。最亲的人都不在了,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她不该过分仰赖皮怀礼。
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女儿。她想要靠自己,却连自己都靠不住。她没有能力自保,才是叫自己落到了如此田地。她还活着,却不如死了。还活着的她,怕是只能蹉跎了还有岁月,抱憾残疾终年。
好绝望……
二牛其实没有离开。他确实离开了自己家,但就躲在院外的树后。他也是冷静了一晚上,懊悔了一晚上,他不该对二月……
所以,他确实是出于悔过,给了二月这次机会。昨儿齐大夫来看过,说二月的烧已经退了,该是今儿就能醒来。二牛一早就到猪圈里照看着二月,一发现二月有苏醒的迹象,立即跑了出来。
他还刻意在住屋的桌子上留了一袋银钱,里屋,就是给二月住的屋子里头,留了一身新衣裳。他给二月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二月自己发现机会,逃跑。
二牛几次抓了抓眼前的树干。他不会去追。他反复告诫自己。二月本是清白人家的小姐,是被她恶毒的姐姐陷害才会……他一介屠夫,哪里配得上二月。走吧,远远离开他这个卑贱的男人,再也不要回齐家村来。
其实笨拙如二牛也知道,现在的二月怕是再难回到京城里去。堂堂宣亲王爷,又怎会要了这样的二月再给他做王妃。就是宣亲王真心欢喜二月,他顶上的皇帝大老爷都不会允许。
二牛是无颜再见二月,只希望二月能逃到别处和睦的小村子去。他给她准备的一袋子银钱,是二牛攒了一辈子的老婆本,该是足够二月买个小农屋,再买上一块田地,够她自给自足安稳过活后半辈子了。也许,二月虽然不能讲话,但她生得好看,还能在那某个村子里找见一个好男人,起码是比他二牛好的男人,愿意娶了她。她的身子还是清白的……
可是,二牛苦苦等到了日头西斜,都不见猪圈里头有动静。他想了想,抬脚走回了家中院子,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进了猪圈。
“二月?”二牛看到,二月该是早就醒来,但痴痴地望着她自个儿那已不再带着脚镣的脚腕。她明明有机会的,却是没走。
“二月你醒来啦。”二牛忽觉有些惊喜。也许,二月已经想开了,愿意给他做了婆娘。
二牛很是欢喜地凑到了二月近前,想要将二月扶起,送进住屋去。总不好叫二月一直呆在猪圈。
但是二月原本发着呆,其实她脑子里什么都没在想,已经什么都不再愿想了。可是,二牛的手刚搭上她的手臂,她就惊觉回神,立即惊恐地向后退去。
二牛瞧着二月瑟瑟发抖,满脸惊惧的样子。她怕他,二牛意识到了。
二牛不想再这个时候再吓坏了二月,软声安抚道:“我不碰你,你自己可能起身?到住屋去吧,这猪圈里头总不是适合住人的地方。”
二月迷茫地看了二牛一眼,似听清了他说的话,又似没听进去。二月不动,二牛也不动。好半晌,二牛没了办法,只得独自离开了猪圈。
不多时,二牛取了一碗粥回来,一靠近二月,二月又向后闪躲。他只得将粥碗轻轻落到了地面上。二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兀自回到了住屋。
第二日,二牛一早到了猪圈。二月还坐在那里,仿佛就是他昨儿离开时,她坐的位置。她一夜没有动,也不知睡过没有。在二牛脚边,他昨儿留下的粥碗还在。她没有动过,唯一的区别就是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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