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长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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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法师？这是她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从背后射来的光线准确地击中了她，她摇晃了两下，扑倒在地。

　　　　“真是头脑简单的女人。”一前一后两个威廉同时说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变幻出自己的镜像来和对方交涉，而真身却隐藏起来，伺机袭击对方。镜像会做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光凭肉眼根本分不出两者的区别。而人们总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这招屡试不爽。

　　　　弱智术也是他最偏爱的法术之一，特别是战士类的敌人，对这种附魔系法术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他打了个响指，和艾蕾希娅对话的幻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弱智术不会自己解除，如果没有人施展驱散法术，受术者将永远维持在爬虫类生物的智力层面上。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女人今后只会像只爬虫一样按本能行动，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但这时，他却发现倒在地上的艾蕾希娅竟又慢慢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行动显得迟缓而笨拙，就像是一名蹒跚学步的婴儿。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她的目光便直朝自己扫来。

　　　　“怎么可能……”

　　　　她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丧失了神智的人，威廉忽然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这名女子绝不是那个史塔克家的大小姐――如果说之前的少女双眼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么现在她的眼中则像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的光芒比黑夜还要阴暗。

　　　　“哟，自我介绍下，”她说，“我叫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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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湮灭

　　　　我叫阴影。｛免费小说｝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去看法师，而是低下头自顾自地打量起自己的身体――她将双手的五指伸直，接着又紧握成拳，看上去简直就像在适应这副躯体一样。

　　　　她指的是名字，代号，还是别的什么？威廉想了想，才发现这些并不重要。眼前的人外表看上去和冰原狼之女没有任何区别，虽说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但即使是在侦测魔法的视觉下，从她身上依然看不到任何魔法灵光。这意味着她并不是法术制造出来的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本体。

　　　　一阶广场的暗影骑士正全力向法师所站的位置奔来，庞大的躯体化为黑幕，遮天蔽日；平举的枪尖犹如离弦的利箭，发出刺耳的啸音。法师再次召唤出自己的镜像，八个一模一样的幻影围绕在少女身前――他们和之前的镜像一样，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和本体保持一致，法师自身则消失在空气中。

　　　　他并没有急着展开攻击――单打独斗对法师来说不是一个好习惯，更重要的是，他对眼前这名自称阴影的少女一无所知，谋后而动才是他一贯的作风。比起塑能师的狂轰滥炸，他更偏好掌控全局的感觉。而且他心底隐隐有些预感，眼前这名古怪的女子可能比以往遇到的那些家伙要棘手得多。

　　　　对方似乎毫不在意法师的举动，仍专心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不停地重复着一开一合。看到这里威廉稍微松了口气，等到骑士回到身边就意味着稳操胜券。他相信没有人在面对一只异界高阶怪物的情况下还能提防自己的魔法。但就在这时，法师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如果说少女刚从地上爬起来时的动作可以用迟缓笨拙来形容，那么现在她活动手指的方式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让五根手指在开合时分别作出不同的动作，或伸直，或弯曲，或贴近掌心――由于手指肌腱相互牵扯的缘故，一般人很难做到中指贴近掌心时而无名指伸得笔直，但此时她却飞快的做着这一切，这让法师不禁想起了曾经在达列尔塔里见过的那些机械傀儡，它们由蒸汽和齿轮驱动，动作精准快速，有着人形的外表，却能做出一些人类难以企及的动作。

　　　　接着她停了下来，抬起头，朝威廉笑了笑――这一笑顿时让法师觉得手脚冰凉。尽管她的身前站着八个镜像，但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直接将视线投向了鬼脸自身所站的位置。无论他怎么改变自己和镜像的位置，对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一度让威廉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隐身术出了问题。

　　　　没有魔法灵光，意味着她身上没有任何侦测魔法，没有侦测魔法对方到底是靠什么来识破镜像术和隐形的？按理说这根本不可能！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威廉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便已经跑了起来――如果说之前少女躲闪弱智射线时的动作堪称敏捷，那么现在她所展现出来的速度足以让任何人目瞪口呆。她跃动的身影犹如划过夜空的闪电，仅仅一起一落之间便已逼近到法师身前！

　　　　暗影骑士还未赶到，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右手，死亡一指的咒语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多年来从未间断过的专注练习派上了用场，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也能清晰地记起这句晦涩难懂的咒语中每一个音符和语调。只要他念出咒语最后的引导词，致命的射线就会从他指尖迸出。

　　　　“死。”

　　　　耀眼夺目的红光随着他这句短促的咒语暴闪而出，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被魔法扭曲了般，拇指粗的射线携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力量直射向前，就连威廉自己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深渊的寒意。

　　　　只是此刻他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少女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翻滚动作腾空而起，从法师头顶背跃而过，接着脚尖点地，向后猛力挥出右拳！

　　　　威廉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背部如同被一柄铁锤狠狠击中一般，顿时失去了知觉。巨大的力道让他飞了起来，四肢也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直到他重新跌回地面，翻滚着摔出去老远，才感到背后传来的剧痛。被击中的地方传来噼啪的开裂声，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石头皮肤剥落的声音――这一拳直接击碎了他的石肤和法师护甲，如果没有这些防护法术，他估计此时已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布娃娃。

　　　　这一击让鬼脸威廉尝到了一种很久都没有再体会过的感觉。

　　　　恐惧。

　　　　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护甲，即使刀剑也无法轻易刺穿，对手却凭赤手空拳就做到了这一点。他又像是回到了在达列尔塔参加试炼的日子，他的对手深不可测，每一次出击都像在走钢丝，生死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恐惧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让他夜不能寐……也让他渐渐沉迷于这种生死较量之中。恐惧并不会摧毁勇敢，人唯有恐惧方能勇敢。

　　　　这种感觉不禁让他热血沸腾。

　　　　或许当时叛离法师塔，也只是因为太过无聊而已。

　　　　对方并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停止下来，待法师落地时她便已飞奔而至。法师咬破嘴唇，才让自己麻木的神经重新得到控制。已经来不及起身了，他盯着少女袭来的身影，大声念出下一个咒语。如果这个法术没用，他只能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承受那石破天惊的打击，丧命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这是一次赌博，就像以前无数次赌博一样。但他相信，这一次他能赢――过去的失败者都被扫进了坟墓，而他却活到了现在。

　　　　他选择的法术是失序。

　　　　失序并非像其它附魔派系法术那样，有着强大的控制力或心智上的摧残。它仅仅是改变受术者的行动习惯，颠倒左右次序而已。失序术并非射线类法术，用来对付拥有非凡行动力的动态目标十分适合――事实上，它更多是被用来对付异界生物。

　　　　这一次他的法术奏效了，少女明显没有意识到身体对左右信息接收的突然改变，想迈出左脚却发现伸出的是右脚，摆动右手却发现挥出的是左手，优雅的奔跑姿势一时间变得跌跌撞撞，很快身体便因失去重心而摔倒在地。她几次试图爬起，却都因为无法顺利协调左右手的动作而失败了。少女有些困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暗影骑士终于赶到，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两人之间。

　　　　“折断她的手脚。”

　　　　威廉下令道。他决定放弃这枚棋子，对方所展现出来那一击让他根本无法放心掌控，替代品有很多，她不过是成本最低的那个。能让自己经历这样一场战斗，威廉下决心要好好回报下她，而折磨对手时欣赏对方痛苦和绝望的表情同样也是对自己的最佳犒赏。

　　　　暗影骑士的手臂化为数道黑影，缠住少女的四肢，将她呈大字状提至半空。接着缠绕她双腿的黑线猛得绷紧，少女的膝关节处顿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红白相间的腿骨从断口刺出，直楞楞的暴露在空气中。随后她的一只手臂也被扭断，肘关节被黑影绞得粉碎。鲜血涓涓流出，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袍。

　　　　但令威廉惊讶的是，他既没有听到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没有看到痛苦不堪的表情。少女仅仅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被摧残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这种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就算是经过相关训练的刺客，也不可能连眉头都不皱。威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挫折感，从一开始，她就远远游离于他的掌控之外，无论是那个坐在的大小姐，还是现在这个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的少女。

　　　　她从来不被自己所左右。

　　　　“你以为你很强，强到足以从我手中逃脱？”对方没有变化的表情让他的挫折和失望变成了无名怒火，他命令暗影骑士将悬吊的少女降到自己面前，“你和那些没脑子的蛮子一样，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力量。”怒火抑制不住地翻涌着，他要摧毁她的一切，包括她信赖的力量――“我要让你明白，以为光凭力气就能击败一个法师是多么的愚蠢！”

　　　　缠绕着她右手的黑影松开了，两人不过一臂距离。仅仅在只剩下一只手能用的情况下，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握紧拳头，用力挥出。

　　　　威廉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念动咒语，一只巨大的魔掌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硬生生的接下了少女这一记直拳。毕格比擒拿掌――塑能系中以硬碰硬而闻名的魔法，一旦法师掌握了类似法术，即使是近身肉搏也毫不逊于技艺高超的战士。魔力凝结而成的巨掌不但硬度惊人，力道更是堪比亚龙。

　　　　如果少女还能跑得像之前那么快，擒拿掌几乎不可能抓到她，但现在她只剩下一只手，双脚被拧断，光比力气没有再比这个法术再合适的了。

　　　　“看到了么？愚蠢的女人，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力气！对我来说也根本不过如此。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一条死路！”他喝令暗影骑士道，“杀了她。”

　　　　站在一旁的暗影骑士将长枪平举，猛的刺向无法动弹的少女，漆黑的枪身顿时贯穿了她柔软的腹部，将她挑飞出去。紧接着无数黑线纷纷袭至，将她死死钉在广场上。

　　　　毫无快感，他狠狠吐出一口唾沫，对方到最后也没有变过的死鱼脸让他第一次觉得杀人是如此无趣。就在他打算去处理艾斯纳蔷薇的后事时，一小簇火光突然从少女身上悄然乍现。

　　　　火焰十分黯淡，焰心呈绿色，威廉甚至有种错觉，那团火焰根本就不发光……昏暗的火焰顺着少女身下流淌的血液逐渐蔓延，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许许多多簇火苗燃了起来。

　　　　然后法师看到了他一生中都难以理解的画面。

　　　　墨绿色的火焰从少女伤口处喷出，洒落得到处都是。原本还是微弱的火苗转眼间就已变成熊熊大火。尽管烈焰翻腾不止，但法师却觉得周围越来越暗，仿佛那团诡异的火焰正在吞噬广场上的火光一般。在这片绿火中，暗影骑士最先被点着，火焰顺着它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黑色细线燃烧，很快便覆盖了它全身。它发出刺耳的嘶鸣，轮廓扭曲变幻着，也无法阻止火焰吞噬它的躯体。很快暗影骑士便消失在火焰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少女从火焰中缓缓站起，向法师走来。每踏出一步，她的脚下便腾起熊熊烈火，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幽暗的碧绿。那火焰仿佛能燃烧一切，就连广场上的石板地面都在这片绿色的火焰中曲卷融化，变成粘稠而剔透的液体流淌开来。

　　　　少女身上的伤口也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愈合，火焰舔舐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血肉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重生，威廉这时发现，她的脚下竟没有影子，而她的模样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团朦胧的影子一样。

　　　　我叫阴影――威廉脑海中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热身结束了……”她开口道，声音已不再带有一点少女的清脆，而是变得浑浊不清，犹如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现在，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凡人。”

　　　　幽暗的火焰随着她的话语向鬼脸袭来，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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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步之遥的距离

　　　　很久都没感受过如此温暖的阳光了。｛免费小说｝

　　　　艾蕾希娅深深吸了口气，俯身趴在楼顶的护栏上，瞭望夕阳照射下的学校全景。

　　　　操场上还留着仍在训练的田径队队员，三三两两的绕着圈子慢跑，身影在昏黄的夕阳下拖得老长。曾几何时艾蕾希娅十分羡慕这群人，天天挥洒汗水无拘无束，特别是在其他人埋头苦读的时候他们依然可以飞驰在操场上。现在看来他们和自己并没有区别，依然是忙忙碌碌人群中的一员，每天走在固定的轨道上。

　　　　对艾蕾希娅来说，读书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过上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生。只是那样的人生……是被人安排好的，乏味的，毫无惊喜的人生。于是，读书对于她来说，变成了逃避的手段。她原以为学校只是一处短暂停留的避风港，但在遇到学姐后，一切都改变了。

　　　　哟。

　　　　背后传来铁门开合的声音。这扇铁门堪称教学楼顶层一道独特的风景，外表古老得就像是考古学家从地里挖出来的文物似的。艾蕾希娅来到这所学校时铁门就已经破烂不堪，只要一推就会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所以开合铁门后的那段时间总显得特别寂静。艾蕾希娅总认为它很快就要彻底倒下，可是直到她毕业的那天，铁门依然静静的呆在楼顶。这份独特的声音也成了她大学为数不多的回忆之一，只是她没想到，它连这个都做了出来。

　　　　转过头，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长发飘扬，闪耀双眸，轻声浅笑。

　　　　学姐。

　　　　我以为你只对神殿庙宇这类东西感兴趣，没想到连学校你都研究得这么透彻。尽管知道只要自己心想它就能知道，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张嘴说了出来。

　　　　仅仅是你的学校罢了。阴影收去笑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这么多日子，我所能看到的依然十分有限，你的世界……太过庞大，简直就像一本永远也翻不完的书。我的能力暂时只能让我做到这些。

　　　　结束了？艾蕾希娅问。

　　　　嗯，结束了。

　　　　明明就能赢得很轻松，还偏把身体弄得破破烂烂，真是的……艾蕾希娅腹诽了两句，重新将目光投向笼罩在黄昏之下的校园。不得不说，这片看了三年多的风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美过。比起北地陡峭的冰岩，厚重的凛冬城墙，妖娆的绿火，她更喜欢这样平凡的水泥森林。你到底是什么？她问，跑得那样快，还能变出那么诡异的东西……我听到你对他说凡人。

　　　　谁知道呢？我只是想那样说罢了。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的过往，和我身份有关的东西我都一无所知。

　　　　这些你都和我说过。

　　　　嗯，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不是完全体。

　　　　完全体？艾蕾希娅第一次从它口中听到这个词。

　　　　阴影点点头，除我之外，我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类似于我的存在，虽然很难说清楚这种感觉，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而且它们，也在寻找我。

　　　　听起来挺惊悚的。艾蕾希娅撇了撇嘴。

　　　　所以我想，或许只要找到它们，我便能清楚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那里去。我觉得，那儿有我存在的意义。

　　　　啊，祝你早日成功，少女漫不经心地应道。

　　　　所以，请把身体交给我吧。

　　　　艾蕾希娅听到这句话后怔了会儿，有些惊讶的转过身，你说……什么？随后她发现阴影的眼睛不再像以往那样躲躲闪闪，而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有神，闪亮得如同夜幕下的群星——或者说，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像一个真正的人——少女忽然意识到，它是认真的，而且为这一刻它已经等待多时。

　　　　力量凌驾于意识，她脑中闪过这句话。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力量从来不会凌驾于意识之上，当力量超越意识时，便会有更强的意识来取而代之。

　　　　如果说那个在北境森林的梦境里飞来飞去的小黑影还只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力量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阴影便是由力量诞生出来的意志，强大而纯粹。

　　　　你不适合那个世界，它说，你没有目标，威廉和公爵都已经死了，诺恩也死了，报仇已经结束。最重要的是……学姐不在那儿。

　　　　你无法适应那个陌生的世界，包括陌生的自己。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现在你被记忆和本体相互影响，进退维谷。你无法放弃男性的部分，因为放弃就意味着否定过去——那里存放着你最重要的东西。你更不可能放弃女性的部分，因为身体是你思想的依托，你无法凭空存在。

　　　　而我没有性别，无论哪种记忆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我可以代替你活下去，甚至，代替学姐活下去……

　　　　以前从没听你提过这些。艾蕾希娅说。

　　　　阴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少女。

　　　　也是，艾蕾希娅心里苦笑了下，这种事情谁会事先说出来？她耸耸肩，问，一个身体不能拥有两个意识吗？

　　　　不能，阴影摇头道，就像两壶水始终装不进一只水壶里一样，特别是像你我这样的意识体。事实上，拥有两种不同意识的人，要么一种意识被另一种吞并，要么变成疯子。这和所谓的多重意识完全不同，多重意识只是同一个人的两面，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艾蕾希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太阳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轮灼眼的光晕——她知道，那是夜幕降临前最后的光明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

　　　　从拥有自我开始。最初我并没有意识，只能依赖本能行事。成长需要灵魂，所以我需要杀戮。那时候的我对血肉有着无法抑制的渴望，直到意识诞生，我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你是说我最初做的那些事是你控制的？甚至……一听到艾斯纳蔷薇后便迫不及待的启程，那个在我心里不停呼喊的声音……快上路，原来都是……

　　　　不，不，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越过你的意识直接操控身体的能力。事实上，就如我曾在北境森林里告诉过你的那样，不是吗？

　　　　——你只是想要杀死他们，对吧？

　　　　我只是遵循你的想法，帮了你一把而已。它笑了笑。

　　　　艾蕾希娅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最初的时候杀意经常会变得难以抑制，为什么每次杀人后力量都会大幅成长，但就像阴影所说的，它无法无中生有，最初的想法是由自己产生出来——在荒诞不稽的经历和毫无约束的贫民窟法则影响下大脑所作出的最简利己选择。而阴影只是将这些想法数倍地放大了而已。

　　　　这个世界正是为你而造的。也许它现在还不够完美，但假以时日，它会变得和你的世界一模一样。而且……阴影顿了顿，她就在这儿。

　　　　把身体交给我，在这儿生活下去吧。远离那些纷扰，成为我记忆的一部分。

　　　　我的世界……艾蕾希娅忽然想起了墨菲斯手中的两粒药丸，蓝色带人回到正常生活，而红色的药丸则引导救世主见证真相。不知道当尼奥选择吞下红色药丸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我，拒绝。

　　　　……

　　　　阴影矗立在原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动过。

　　　　许久后，她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原以为你会答应的。

　　　　艾蕾希娅偏过头，她的目光停留在这栋大楼六层中间的位置——那是学姐经常自习的教室，也是她们两人约定见面的秘密基地。这时太阳已经完落下，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既然阴影说她存在，那么想必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她也会踏着早铃去上课吧。而且这个世界是被阴影创造出来的，它所依据的是自己记忆中的信息，那么或许有一天会遇到开飞机的老鼠，大萌神，甚至是哈利波特也毫不奇怪吧？

　　　　这似乎会是一个有趣的世界，可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转过身，阴影依然注视着她，似乎想知道她真正的答案。

　　　　我可以给你一百个理由，艾蕾希娅开口道，比如我想活在真实的世界，比如我不想被拘束在你的大脑中，或者没有理由，我就是想亲身去感受一个完整的世界……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