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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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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风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模糊不辨,恍若清影一般的人,正恭谨地站在红袍男子身侧,递过手中的一纸信笺。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神秘的黑衣人时,唐笑风仿似看到了洛溪言,那个同样喜欢着黑衣黑袍,喜欢黑暗的人。
“你看看吧!”
红袍男子看完手中的信笺,递给还在望着黑衣人的唐笑风,摆摆手,黑衣人又如一缕轻雾,消失无踪。
唐笑风默然接过信笺,纸张褶皱发黄,字迹杂乱歪斜,明显可以看出书写之人焦虑惶然的心情。仔细阅览着手中信笺的内容,渐渐的,唐笑风的眼眸里有了淡淡的震惊和凄然。
“十月三日,我在街上发现疑似北莽人的踪迹,他们住在福来客栈,一间很小几乎没什么名气的客栈。”
“十月四日,我发现黑虎寨的二当家住进了福来客栈,黑虎寨的二当家绰号三睛虎,其额头中央有一道疤痕,很容易辨认。”
“十月十二日,有疑似北莽人的商旅住进了同舟客栈,和福来客栈一样,同舟客栈也没什么名气和客人。”
“十月十三日,飞燕寨的女当家住进了同舟客栈,飞燕寨的女当家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当然认识。”
“十月十九日,我确信他们是北莽人,因为在和他们擦肩而过时,我故意撞倒了一人,在其手臂上看到了苍鹰的刺青,那是北莽人图腾,每个北莽男子成年后都会在手臂上纹上一只苍鹰。他们住进了翠月轩,一间很高档但很少有人住得起的客栈,同日,青狼帮帮主的儿子小青狼住进了翠月轩。”
“十月二十五日,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我故意在街上多兜了几个圈子,没有发现异样,难道是我多想了,可是直觉告诉我,我被人跟踪了。”
“十月二十七日,我家附近频繁有陌生人出现,我确信是被监视了。”
“十月二十九日,集镇有几个人莫名失踪,事有蹊跷。”
“十一月一日,又有数人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怀疑他们的身份和我一样。”
“十一月三日,我不敢去见任何人,这些消息我也不敢交给任何人,我怀疑我们之中有内奸。”
“十一月五日,我再次发现了北莽人的踪迹,他们约见了盘云岭的人,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但我却无能为力。”
“十一月八日,有人闯入了我家,衣柜床铺都有被翻过的痕迹,我恐怕我很难活过今晚,但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十一月九日,我竟然还活着,他们应该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所以我还没死。我决定去飞沙酒馆喝个酒,庆祝一下,本来应该是明天和朋友一起喝的,但我有预感,我恐怕很难活到那个时候了。”
信到这里就完了,说是信,其实也不能称作是信,只是一条条消息和满腹的牢骚,但其中所述的信息,却令人莫名震惊,字里行间的压抑和苦楚,亦令人哀然。
唐笑风握着信笺的指节微微发白,神情凝重。
“章然怎么样了?”
“他死了!”
秋风绻绻,转过了几道弯儿,有人笑,有人哭。
………………………………
第二十章 少一人
“没想到啊,你居然会让他活着离开?”
娇媚的笑声,伴着一抹幽香飘进屋里,九娘绕过院子里的碎石、齑粉走进屋子,一把夺过红袍男子手中的酒杯尽饮,烈焰红晕冉冉,如同一朵盛放的红牡丹。
“你不怕他泄露秘密吗?”
“呵呵,东唐的鹰,西魏的狼,南楚的谍子,北莽的乌鸦,这是世人尽知的事情,没什么秘密可言。”
红袍男子一如既往的笑着,温柔而又冷漠,透着一股邪魅。
“这倒也是,鹰扬三千里,俯首监天机,鹰扬卫,果真是好大的名头啊!”
九娘讥讽道:“不过,以你的为人,不杀他,恐怕是另有打算吧!”
红袍男子仿似没有听出九娘嘲讽的语气,唇角笑意温柔,缱绻如一缕春风:“九娘认为雨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啊……”九娘倒了一杯酒,轻抿一口,淡淡道:“或如这烈阳,炽烈而汹涌,但又似这风雪,冰冷而无情。”
闻言,红袍男子一愣,记忆里也曾有一个女子,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一年,清荷方露尖尖角。
“以你的性格,凡是跟这件事沾上边的人,无论知情还是不知情,无辜还是不无辜,都该会斩尽杀绝吧。就好像是昨天夜里西流城陈家的那场大火,一家老少三十六口,从垂髫小童到耄耋老人,全部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才对。”
九娘平淡的说着,攥在手中的酒杯,却微凉。
“哈哈,知我者,九娘也!”红袍男子大笑,道:“不过这个世上能保守秘密的,不仅仅只有死人而已,还有自己人。”
“你看中了那个少年?”
九娘有些讶异,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这仿似是最好的办法。
“唐笑风的背后是英贤书院,是大先生,大先生是守礼尊规之人,守礼尊规之人,虽然可以用规矩法度去限制,但大先生毕竟已经很高了,规矩法度于他而言,可有可无,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红袍男子望着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两只松鼠正在树枝上一蹦一跳的相互追逐嬉戏着:“而且,他还不错,不是吗?心思细腻,见微知著,况且若没有他先前在宋记杂货铺的一场大闹,无意间揭穿了北莽乌鸦的面目,我们现在恐怕还蒙在鼓里呢!”
“他可未必会答应?”
九娘摇摇头,想起那个看似随性但却执着的少年,轻轻叹道。
“知道了我的身份,知道了不该普通人知道的东西,不是,也会变得是。”
“嘻嘻,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英贤书院的小先生。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确定哟?”
顺着红袍男子的目光,九娘也看到了梧桐树上那两只嬉戏欢闹的松鼠,莫名的,有些喜悦。
“他?哼,他就是一个疯子!”
听到小先生的名字,红袍男子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恼怒与愤恨。
九娘娇笑一声,声比酒醇,人比花美。
“这件事你怎么看?”红袍男子将桌上的信笺推到九娘面前,仿似不想再谈有关少年的人和事儿。
“关我什么什么事?”九娘看也不看,起身走到院中:“这可是你们鹰扬卫的事儿,还有,这院子你得负责给我修好啊,否则老娘饶不了你!”
九娘挥挥手,惊了梧桐树上嬉戏的两只松鼠,一溜烟地钻进洞里,惹得一树金黄飒飒作响。
……
唐笑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飞沙酒馆的,在听闻章然死讯时,他脑子里就一片空白,浑浑噩噩。
虽然在看到那封信笺时,唐笑风就有预感,但预感终究只是预感,说不得还有几分侥幸,但当侥幸被事实吞没,却沉重的让人无法辩驳与背负,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
章然死了?
唐笑风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但眼里,却没有泪水流出,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干的枯竹。
掠过街头,掠过街上的行人,掠过熟悉的酒肆饭舍,唐笑风眼中的悲伤更盛,熟悉的画面,曾经的故事,如今,却独少一人。
曾经有人和他一起漫步街头,谈笑无忌,说那城外英雄故事,说那庙堂兴替;曾经有人和他一起以酒为歌,看那美人颜如玉,笑那书生折扇轻摇自风流;曾经有人和他一起山野林间,地为席来天为被,慨当万古圣贤事,遥举明月古今情,豪情九万里,试与天比高。
犹记得,那年冬雪裹山河,两人煮酒看红梅,歌那快意与恩仇:
敲那夔牛边角鼓,踏那黄沙与流萤;
夜里挑灯梦回营,几碗黄酒几人头;
城里参差百万户,城外寒衣裹枯骨;
喝喝喝,喝那烈酒与风霜,男儿一去赴国难;
敲敲敲,敲那紫电与青霜,马革裹尸忽如归;
来来来,壮志仇雠一碗酒,流不尽的英雄泪,杀不尽的仇人头。
……
莫要学那好儿郎,边角梦里几人惶;
莫要当那好儿郎,几人身死谁人伤。
“莫要学那好儿郎,更莫要当那好儿郎……”
唐笑风轻轻呢喃着,眼神中有伤且苦。记得章然每次喝酒,都要唱那莫学、莫当好儿郎,唱的婉转凄苦,有时泪眼婆娑,莫要当,但他偏偏当了。
“鹰扬卫,呵呵……”
唐笑风笑着,猛吸了一口山风,冰寒霎时充斥胸腔喉头,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眼角有泪,不知是呛的,还是从心底里淌出的。
仰起头,忽有冰凉在眸间绽开,不是泪,唐笑风伸手轻掬,空中有白羽翩翩落下,好像是雪。
本应是晴空万里,却忽有冰雪降临,这是今年边城的第一场雪,不会像其他地方如小姑娘家般的娇柔害羞,欲遮还掩,一定会格外大,格外肆意。
“呵呵,有雪有酒,怎么少得了我。”
“还有我。”
“也有我。”
三抹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唐笑风愕然,转头,三个少年,一人提着一坛酒,笑着,有酒香四溢盈袖。
“前天你请我喝酒,今天我请你。”
抬首,楚倾幽同样提着一坛酒,踏风雪而来。
唐笑风心头微暖,也微苦,去年今日酒甘冽,有一人;
今年今日酒清香,少一人。
………………………………
第二十一章 人和狗
唐笑风从没喝醉过,但昨天却真的喝了个酩酊大醉。
从中午喝到下午,从小雪如霜喝到大雪纷纷,喝完一杯又一杯,倾尽一坛又一坛,都是边城最烈最辣的酒。
昨天,他第一次忘了练刀,忘了读怀中的神秘古籍,忘了大先生谆谆教导的谨言慎行,但却始终忘不了心中的愁苦。
古人云:酒能解愁,亦能忘忧,但终归只是文人雅士的附庸风雅而已。高歌今朝谁与和?举杯消愁愁更愁,方才酒杯间的真道理!
揉了揉沉重疼痛的脑袋,唐笑风坐起身子,望着窗外清澈的明光,脑海中闪过章然往昔的笑脸和最后那举杯咧嘴的绝然,独坐屋舍,半晌悄无言。
“章然……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
唐笑风低声念叨了一句,想起昨天红袍男子的话,想起那封沉闷压抑的信笺,不由紧握拳头,眸光森然而坚决。
章然的路,唐笑风不会去走,毕竟那条路,太苦,太累;但章然未竞的事,他可以替他去完成。况且,章然的那封满腹牢骚的信笺看似简单,但其中所述点点滴滴,却是天大的事儿。
与北莽有关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事。大唐与北莽斗了几百年,几百年间,是血与血筑起的累世仇,是百万枯骨筑起的倾国恨,凡是和北莽有关之事,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小事。再者而言,北莽与西流之地的盗匪频繁接触,接触的也都是些行事无忌穷凶极恶的惯匪,必然有所图谋。
以前也不是没有北莽人暗中勾结西流之地的盗匪,声东击西,明面上由盗匪烧杀劫掠过往商旅,吸引官府的目光和兵力,北莽乌鸦则趁官府出兵围剿、兵力虚弱之际,暗地里谋杀西流城中的一些高官权重之人,截获情报,曾一度导致西流政令混乱,人心惶惶。
当然,大唐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老实人,尽启潜伏在北莽的鹰扬死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生生屠了北莽庙堂大半的高官权贵,而且是专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导致北莽庙堂一时空寂寥落,半载难复春秋气,差点酿成两国兵戎相见的大祸。
所以,这件事值得警惕和注意。唐笑风打算先告知大先生,让大先生帮忙斟酌一下轻重缓急,而后再作其他考量。
简单洗漱了一下,唐笑风正欲前往大先生的书房,心头悚然一惊,抬眼间,前院忽然出现一道极细极轻的剑光,如同清晨落下的第一缕阳光,破开重重夜幕,坠入人间。
剑光向着山道深处落去,忽有缕缕红线飘飞,串联着剑光削落的黄叶,一缕缕红,一片片黄,如是一川夕阳,碰上了清晨的阳光,发出好像宣纸撕裂般的轻柔响动,剑光散,黄叶纷纷,惊了这有风有雪的深秋。
“有朋自远方来,岂是这般待客之道?”
笑声如潮,但却透着无以言语的冷漠和艰涩,若然溪水中冰凉且坚硬的鹅暖石一般。
唐笑风眉头微蹙,他自然听得出来,来人是昨天飞沙酒馆的红袍男子。
“有朋来,自当是好酒好菜相待!”小先生特有的仿若山韧孤高的声音响起,淌出层层涟漪,一路下山:“但狗来,还是一只不请自来的恶狗,自然应该乱棒打出去。”
“英贤书院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红袍男子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英贤书院门口,隔着一道门墙,与小先生遥遥相对。
“既然李兄你不喜欢这条狗,我不带他便是。”说着,红袍男子将怀中抱着的小狗扔在地上,摊手笑道:“如此,李兄可还满意?”
“哼,洛溪雨,我说的恶狗是你!”
小先生冷哼一声道。
“恶狗?”红袍男子洛溪雨面色不变,依旧笑意盎然:“我是人,怎么会是狗,还是一条恶狗?”
“鹰犬鹰犬,不是狗,还会是什么?”
“哈哈,好个鹰犬啊!”洛溪雨大声笑着,脚下还未彻底凋零的青草在笑声中瑟瑟发抖,继而慢慢化作枯黄,一息间,便是一个枯荣春秋。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本已是秋天,到了万物该枯该凋的季节,但在风雪彻底来临之前,总还能撑上一段时日,或许是十天,或许是半月,但绝不会在这一息之间。
失去生机的枯黄在红袍男子的笑声中慢慢向前蔓延,从院外,朝着院内晃晃悠悠行去,不过在即将越过那道院墙时,却停滞了下来。院里青翠院外枯,院里院外,恍若春秋两季。
“怎么,当了狗还不让人说了?”小先生抬首,不屑地望着院外的洛溪雨,但于这不屑中,亦有深深的失落。
洛溪雨红袍翻飞,眸中的冷漠与血色轻轻退去,摇摇头道:“记得五年前,有三个自以为读了几年圣贤书的儒生骂我是狗,我挑断了他们的手脚筋,用针线缝住了他们的嘴巴,将他们三人挂在门楼上五天五夜,他们的家人和朋友跪在我面前祈求哀怜,求我放过他们,我反倒是觉得他们像狗不像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说我是鹰犬,背地里骂我是走狗了。有时候,狗未必就不如人,人也未必就不像狗,不是吗?”
洛溪雨嘴角微动,掀起笑意如刀。
“站着的未必是人?跪下的也未必是狗?”小先生衣袖轻挥,有清风徐徐,掠过院外枯黄的草丛,一秋萧瑟如川。
“心为人,就是人,跪着也是人;心不为人,就不是人,站着也不是人。”
“你不也是一个疯子吗?”洛溪雨眼神微缩,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意。
“疯子也是人,可惜,你却不是!”小先生转身,目光掠过墙外的枯草,轻叹了一声:“可惜了!”
那声可惜,不知是在说人,还是在说那些原本还有几天活头的小草?
洛溪雨闻言一怔,低头间,自己不知何时已然后退了三步,脚下青石寸寸碎裂;抬首间,眸中转身之人,如剑擎天。
“是这样吗?”洛溪雨轻轻呢喃一声,举步踏入庭院。
庭院中,有菊海红梅青阳天,正当璀璨。
………………………………
第二十二章 惊人言
小先生和洛溪雨的交手虽然算不得惊天动地,但也足以惊动英贤书院所有的人,当唐笑风来到前院时,除了小先生外,书院所有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大先生端坐在院中,身子笔直如松,正手持一叠信笺细细阅览,显得一丝不苟。大先生的身后,赵千山、宁子逸望着和大先生相对而坐的洛溪雨,眼中满是浓浓的厌恶,倒是洛溪言的眼里,淌着莫名复杂的情绪,晦涩难懂。
左侧的长廊上,楚倾幽依旧男装打扮,斜倚在廊柱上,捧着一杯清茶,打量着院中的洛溪雨,眸中有浅浅幽光闪烁,待看到唐笑风时,楚倾幽笑了笑,瞬时朗朗如清风霁月。
唐笑风点点头,向诸人打了个招呼,走到大先生身前,躬身行礼后,方才望向院中的洛溪雨,没有言语如刀,亦未有笑靥如花。
洛溪雨抬头看了唐笑风一眼,同样没有说话,脸上亦不见任何表情,仿若两人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一般。
其实唐笑风也乐的这样,洛溪雨看似每时每刻都在笑,但他的笑容里有太多的冷漠与算计,对生命的冷漠,对世人的算计;和这样人的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有太多的危险和不确定性。
“大先生以为如何?”
看到大先生放下手中的信笺,洛溪雨轻声问道,不似先前的张狂无忌,显得有些拘谨。
“镇抚使大人怎么看?”大先生反问道。
“大先生严重了,大人两字晚辈实不敢当,先生称呼我为溪雨即可!”洛溪雨惶然站起身子,垂首行礼道。
大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这些消息可靠吗?”
洛溪雨点点头:“消息是这两天临时收集的,为免打草惊蛇,晚辈不敢大张旗鼓地搜索收集,但上面所书内容,绝对属实!”
“最近几月,怀朔、北幽两地战事吃紧,大督都月余前携西流数军驰援怀朔、北幽两地,西流关兵力紧张,此时北莽有所动静,应是谋于西流。”
大先生之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响彻众人耳畔,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大唐九道,其中北疆道是大唐北方门户所在,下辖西流、怀朔、北幽、青武、宣化五州,镇守北莽百余载,是遏制北莽南下的咽喉之地,怀朔、北幽、青武、宣化四州虽没有西流地位重要,但也常年有重兵据守。
今年十月中旬,北莽忽然出兵四十万南下怀朔、北幽两州,两州告急,其余三州急忙出兵相助,常驻西流的北疆大督都亦亲率西流银枪、大戟、横刀、白马四军奔赴两州,西流关虽然留有最精锐的龙蛇、青狼两军,但相比往时,力量的确是弱了不少。所以大先生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再者而言,北莽若想南下大唐,西流是最理想之地,可以一路南下直通大唐腹地,畅通无阻,而怀朔、北幽、青武、宣化四州则不同,南下之路不是崇山阻隔就是河流截路,困难重重。
仔细想想,大唐北莽对峙数百年,所有的大战从来都是围绕西流展开,西流城下百万骨,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无力的文人慨叹。然此次北莽四十万铁骑却舍弃了西流关,直扑没有前路的怀朔、北幽两地,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赵千山双目圆睁,不敢置信,但滑落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敢?但这几百年来,北莽时常就是这样做的。尤其是现任北莽女帝登基后,更是频频出兵扰边。
苦寒之地多英豪,女子亦可登天宝,说的就是北莽女帝燕碧霄。燕碧霄是前任北莽皇帝的小女儿,自幼熟读兵法韬略,棋琴书画无一不通,曾隐姓埋名于南楚稷下学宫求学,师从兵法韬略大家鬼谷扶龙,被鬼谷扶龙赞为百年难见之奇才;北莽先帝去世后,其五子争夺帝位,北莽王庭一时风雨飘摇,即将分裂之际,燕碧霄领其母亲乞伏一部五千余人,以雷霆残酷的手段,诛其五兄,登基为帝,成为北莽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燕碧霄登基之后,通过合纵分化之法,联合弱小部族,分化强大部落,先后统一了北方草原六帐九部数百个部落,北莽国力大增。之后,燕碧霄五次兵临西流关下,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战役,但小规模侵扰劫掠却从未间断过。
北莽女帝的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北莽的英雄豪杰,从来都是大唐的灾难。
“以大先生之见,北莽和盗匪所谋为何?”洛溪雨抚着手里的茶杯,并无半点讶异,仿似早就知道了这些。
“所谋为何?”大先生摇了摇头,道:“暂凭这些信息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倾幽,你来说说?”大先生忽然抬首,看向倚在廊柱上的楚倾幽。
见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楚倾幽洒然轻笑道:“叔叔说笑了,侄女才疏,怎敢在您老面前卖弄?”
“呵呵,我李正这一生,晓琴棋,懂书画,明阴阳,知五行,但唯独于兵法韬略一途无甚了解,你师从那个老家伙,应该可以看出北莽人的谋算。”
大先生抚着胡须笑眯眯地说着,眼神里满是宠溺。唐笑风从小在英贤书院长大,见到的从来都是大先生君子方正肃穆的神态,从未见过大先生对谁如此和睦宠溺,一时怔然无言。
“这位姑娘是?”洛溪雨拱手问道,他方才一直以为那名女子是英贤书院新进的学生,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大先生简单解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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