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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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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是?”洛溪雨拱手问道,他方才一直以为那名女子是英贤书院新进的学生,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大先生简单解释了一句,眸中掠过一缕悠远而深沉的追忆,仿似远方那一抹秋黄,淡薄而清宁。
见到大先生不愿多做解释,洛溪雨转头看向楚倾幽,试探道:“不知姑娘师从何人,竟连大先生也推崇不已?”
“家师山野陋民,无名之辈矣!”楚倾幽双手倾覆,声如清风霁月,缓缓道:“叔叔所言,只是客套捧杀之语,镇抚使大人切勿当真。”
“哈哈,姑娘说笑了,大先生推崇之人,岂会是山野无名之辈。既然姑娘不肯说,雨也不勉强,不过单就此事,还望姑娘不吝赐教?”洛溪雨笑着,眼眸深处有缕缕猩红丝线游曳不定,如同无数红色的小蛇。
“赐教不敢当。”楚倾幽举杯轻笑,道:“不过我倒是可以从兵法上提些建议。”
“用兵之法,无非以其正,以其奇,或两者相辅,北莽四十万大军压境怀朔、北幽两地,无论是真还是诱饵,此次北莽于西流之谋,必然以奇为主,以正相辅。所以,若想明晰北莽之谋,解西流之危,必先要了解决北莽之奇。奇之不明,不破,等待北莽大军到来之时,就是倒山磅礴之势,届时西流必然危矣。”
“敢问姑娘何为奇?”
洛溪雨脸上的笑意敛去,眉锋缓缓跳动,一如众人陡然加速跳动的心脏一般。
院外,黄叶飒飒若蝉鸣,寒风正劲。
………………………………
第二十三章 语落有惊雷
“奇之一途,重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西流关背倚西流城,两面山峦横亘,于北莽而言,西流关就是一个巍峨巨人,由外向内,需要以之十倍乃至百倍的力量才能攻破;但若由内而外,则较为简单,且此时恰值西流关兵力虚弱之际,正是北莽下手的最好时机。所谓上兵伐谋,就目前的情况推断,北莽所谋,当在由内而外,所以他们需要帮手。”
“你是说那些盗匪?”赵千山插嘴道。
“不错!”楚倾幽眸光轻柔,点头道。
“那他们具体的谋算是什么?”赵千山挠挠头道:“如果我们不知道他们计划的具体内容,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战争的胜利,需要天时地利等诸多条件因素相合,才可成势,但若究其根本,则在两心:一是军心,一是民心,军心稳则势盛,民心稳则势安。所以,想要由内而外攻破西流关这个巨人,只要毁坏掉这两根支撑西流巍峨屹立的关键柱石就行了。”
楚倾幽笑意浅浅,望着远方朦胧模糊的巍峨巨城,眸光空灵而深邃。
“姑娘可否说得再具体点?”洛溪雨眉头轻挑道。
“兵法之正,以势摧敌军心,毁敌民心;兵法之奇,以诡摧敌军心,毁敌民心。以奇摧军心,毁民心,只能选择一两件关乎西流战事胜败的重大事件,来让军心不稳,民心不安,比如说粮草,比如说守将。”
“楚姑娘的意思是说,北莽此次的谋算的对象是西流城的粮草和西流关守将?”
闻言,宁子逸不禁一惊,手中折扇发出清脆的鸣响,扇骨处瞬间裂开几缕细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为兵事之基础,一旦粮道被断,粮草被毁,于所有西流军民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噩梦;而将为军之魂,一旦西流关守将出事,于边军而言,同样是灭顶之灾。此非没有先例。
三十年前,西魏趁南楚争权内乱之时,出兵东袭南楚,连克五城,但在势头正劲时,西魏大将,被称为虎屠的拓跋虎和白扇慕容启,被南楚稷下学宫的曹灯火一人一剑斩杀于大帐之内,西魏军心大乱,曹灯火乘机而动,率军合围西魏大营,以三万之众全灭西魏六万虎狼之师,挽危局于狂澜。
“西流城距西流关不远,但相较于西流关更为安全,所以边军粮草物资一般安置于西流城内。若北莽与盗匪勾结是为了西流粮仓,并非没有可能!”
洛溪雨轻轻道,眸中乱流飞溅。
“若楚姑娘所料不错,那西流关守将也应危矣!”宁子逸注视着楚倾幽,似询问,又若呢喃自语。
“楚姑娘认为他们会以何种手段谋于西流关的守将?”洛溪雨同样注视着皎如明月的女子,眼帘中有蒸腾的血色飞舞,似探究,似研判。
“这种事情,镇抚使大人不该问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吧?”小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学着楚倾幽一般斜倚着廊柱,讽刺道。
“毕竟,论这种事儿,还是你们鹰扬卫在行。”
“哈哈,那倒是!”洛溪雨闻言大笑了几声,丝毫不在意小先生的讥讽。
“皇甫大都督离开西流关后,西流关主将是谁?”楚倾幽忽然开口问道。
“棠无愁和薛穿云,怎么,楚姑娘有何高见?”洛溪雨道。
“龙蛇起陆棠无愁,血中青狼薛穿云吗?”楚倾幽遥望着天际,眸中流云相映,明灭变幻不定。
棠无愁,龙蛇军统帅,曾以一万龙蛇军深入北莽腹地,斩敌三万,擒获北莽容王燕容狄,一战成名,功封龙蛇侯,世人谓之曰:龙蛇起陆,天翻地覆。
薛穿云,青狼军统帅,为人凶狠残酷,如同暗夜青狼,曾坑杀西魏降军五千余人,屠戮西魏城镇三十有二,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老弱妇孺皆无幸免。
因其手段凶狠酷烈,为天下儒生士子所诟病,曾有数十万读书人联名上书皇帝请废薛穿云。皇帝重其才能,调薛穿云至西流,抗击北莽,功虽堪封侯,但风评不佳,终无缘侯位。
“有棠将军和薛将军在,西流关应无忧矣!”
听到棠无愁和薛穿云的名字,赵千山眼中不由流露出敬仰之意。棠无愁和薛穿云,绝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精神与信念,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大先生在,英贤书院就绝不会倒下一样。
“不然。”楚倾幽抚着茶杯,杯中水气氤氲,轻掩着女子姣好的面容,模模糊糊,有一种朦胧梦幻的不真切感,就像她说出口的话一样:“棠无愁和薛穿云都是不世将才,但两人都是锐意进取之人,简单来说,就是两人都善攻不善守。”
洛溪雨斜睨着楚倾幽道:“棠无愁善大规模作战,宛如龙蛇起陆,天翻地覆;薛穿云善小规模偷袭,犹若雪中青狼,无声无息,他们两个的确善攻不善守。不过,这又如何?”
不会和不善,可实打实是两个概念。说两人善攻不善守,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说两人真的不会守城,尤其是棠无愁,号称胸中韬略千秋长,若北莽大军真的兵临西流关下,以棠无愁的能耐,当能坚持到皇甫大督都回援。
“并不能如何!”楚倾幽看了洛溪雨一眼,轻轻道:“我只是想说,下毒、暗杀虽是一种方法,但想于西流关中暗杀掉两名有重兵护卫的将军,却是千难万难,且一旦事之不成,西流众军有了防备,北莽之谋虽不致全盘崩溃,但至少会平添几分变数。”
洛溪雨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本以为楚倾幽是在质疑棠无愁和薛穿云的守城之能,方才出言辩驳一下,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唐笑风等人倒也未注意洛溪雨的神情,听闻楚倾幽之言,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个人武力再是强横,陷入万军战阵之中,也终会精疲力竭而亡。当年曹灯火夜斩西魏双将,也是先以疑兵调开西魏大部分甲士,方才有了曹灯火之壮举。北莽想于西流关中暗杀有重兵保护的棠无愁和薛穿云,的确是千难万难。
“姑娘是说北莽人会效仿昔年曹灯火之法,杀掉棠无愁和薛穿云?”洛溪雨语气略显沉重道。
“棠无愁和薛穿云善攻不善守,这与他们的性格有关。据闻棠无愁生性傲慢,薛穿云性格暴躁,两人非是那种喜欢知而后谋、谋而后动之人;他们喜欢主动出击,于主动之中寻觅破敌之法。”
“若我为北莽主将,面对棠无愁和薛穿云,会派出小股军队伪装成某个小部落抢掠过冬粮食的军队,骚扰西流边镇,或者大唐庇护下的莽民驿所,如斯,就能以逸待劳,将喜欢主动出击的棠无愁和薛穿云一网打尽。镇抚使大人以为,这个计划如何?”
楚倾幽的话似阵阵惊雷,瞬时让众人心神恍惚难宁。
“倾幽之言,并非不可能!”良久,大先生打破了院中的静寂,却消弭不了众人心头的震惊。
大先生捧起桌上的红泥小壶,微倾,有雾气氤氲,茶香弥漫,混着云层落下的微醺阳光,微暖而明净,稍稍抚去了众人心头的惊惶和不安。
“方才溪雨收集的信息中,提到最近西流关外时有小股北莽军队骚扰劫掠边镇,但来去如风,西流边军几次征缴都未见成效,恐怕就是倾幽所言之谋!”
“不过,这是三天前的消息,若无意外,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晚了?或许真的已经晚了,以棠无愁和薛穿云的性格,三天还未能击溃“小股”莽军,定然会亲自披甲上阵,追缴莽军,届时可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沉默之余,一抹黑影凭空出现在院中,继而有飘渺轻柔的声音响起:“暗卫传来消息,薛穿云殁,棠无愁重伤。”
黑影如雾,朦胧难觅,但那缕声音却不啻于一道冬雷,落在众人心底,翻起滔天波浪。
“怎么回事?”
“昨天棠无愁、薛穿云分兵追缴袭扰边镇的北莽军队,于燕回谷遭遇北莽大军围剿,薛穿云力竭而亡,棠无愁在亲卫的保护下勉力突围,但被莫于声一箭射中腹部,进入西流关时已然昏迷,现在生死不知。薛穿云和棠无愁所率共计三万大军,只余百人存活。”
黑影漠然答道。
“北莽谁人领兵?现动向如何?”洛溪雨继续问道。
“据存活下来的人讲,北莽一方大将应为慕容龙城,现距西流关百里之外。”
“慕容龙城?”唐笑风、赵千山、宁子逸等人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微微有些苦涩,就像舌尖上还未散尽的清茶。
稷下学宫春秋笔下,春秋三十六甲,慕容龙城即占一甲,是为军甲,世人亦称之为北莽军神。慕容龙城不但是天下有名的武道高手,一人可当万人敌;更熟读天下兵书,可将百万之军。
北莽女帝燕碧霄即位,北莽各帐各部得以一统,慕容龙城功不可没。慕容龙城用兵稳健如山,又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世人谓之曰:一人即一军,一步即一城。
茶水微凉,人无言。
………………………………
第二十四章 一肩担家国
洛溪雨离开了,他需要知会一下西流州刺史,商量如何保护西流城的府库粮仓。
棠无愁和薛穿云的事情,证明了楚倾幽的推测很有可能会发生。薛穿云身亡,棠无愁重伤,已让边军将士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清雪,没有人希望再给这层冰寒,雪上加霜。
薛穿云身死,棠无愁重伤,但西流关仍可守;只要粮仓不毁,西流关就有源源不绝的粮草补给,边军将士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勇气犹存,希望犹在,他们就绝不会允许北莽铁骑踏入西流城半步,这是西流关所有将士的信念,也是西流城所有百姓的信念。只要能坚持到皇甫大都督回援,所有的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洛溪雨相信,赵千山相信,唐笑风相信,千千万万的西流将士和边城百姓也都相信。
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那份勇气和希望,存续下去。
想来,薛穿云和棠无愁的消息很快就会从西流关传入西流城,到时候潜伏在西流城的北莽乌鸦、暗探等肯定会趁机制造混乱,届时无疑是毁掉西流粮仓的最佳时机。
所以,洛溪雨需要与西流刺史商议,提前做好防备。
大先生已经回房,除了长叹一声外,没有其他表示,小先生和楚倾幽也跟着走了,院中只剩下唐笑风等四人。
大先生是这世间站的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像遨游九霄的龙,吞云吐雾,见首不见尾矣。
唐笑风无从推测大先生会怎么做,但他知道大先生一定会做些什么?因为,西流城边有座山,山上有个家。
“你们有什么想法?”
自从洛溪雨上山后,洛溪言就变得沉默静寂,一句话也未曾说过。但此刻,却是洛溪言第一个开口,打破了山上的清宁。
“我想去西流关看看,替章然看看他从未去过的西流关,替他杀那些他从未亲手杀过却恨了一辈子的北莽铁骑。”
唐笑风握着拳头,手臂间青筋显现,如同蜿蜒的龙蛇。
“好,杀他娘的北莽狗贼,我和你一块去!”赵千山拍着唐笑风的肩膀,望向身边的宁子逸,笑嚷道:“小白脸,你敢不敢去?”
“北莽铁骑犯我大唐国威,唯有以血方能洗之,我当然义不容辞。”宁子逸摇着折扇,微凉的秋风在折扇间晃荡不休:“不过俗话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是劳心的智者,与你这种只懂蛮力治于人的粗野之辈可不相同。”
“洛师兄,你呢?”不待赵千山反驳,宁子逸快步行至洛溪言身旁,轻声问道。
闻言,洛溪言微微垂下头,苍白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仿似融入了黑夜,模糊而朦胧。
“我们一起去!”
良久,洛溪言开口道,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容,很浅,很淡,但却很暖。
“好,我们一起!”
微醺的阳光下,少年风发意气重。
……
书房内,大先生端坐在桌案前,神情肃穆庄重,阳光从窗牖落下,映着他方正沉稳的身影,仿似一座巍峨屹立的高山。
“父亲,你真的决定了?”小先生的声音略显沉重,不似以前那般恣意妄然。
“我老了,趁着还能动,也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些什么。”大先生闻言一笑,笑容和煦而温暖,只是眼角那抹岁月烙印的斑驳沧桑,始终挥之不去。
看着大先生眼角的那一抹沧桑褶皱,小先生方才意识到,曾经在自己眼里那座巍峨高不可攀,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山,原来真的已经很老了。
“父亲,其实……其实不必如此的。”小先生犹豫道,有些话大先生不喜欢听,但作为儿子,他却不能不说。
闻言,大先生并没有生气,看着眼前已过而立的男子,道:“兴儿,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吗?”
“正。”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教他读的第一个字是“正”,写的第一个字也是正。三横两竖,方正的“正”。
“正身,正心,才能正人。”大先生缓缓说道:“正身方能行端,正心方能无悔。”
“我李正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人骂,有人恨,有人怨,但我从来都不曾后悔,因为我的人生,就是一个正字儿。有些事情,该做而不做,能为而不为,正就歪了,心也就歪了。”
“可是……”小先生还欲劝说,却被大先生挥手制止:“有些事情,在有些人看来的确很傻,但正因为有这种傻,人方是人。那些守家卫国的西流将士,明知道退后一步就能活下去,明知道离开那个是非地就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他们却选择了一条至愚至蠢的死亡之路。”
“在很多人看来他们很傻,很蠢,但正因为有这些人的傻,有这些人的蠢,才有许许多多的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唠着嗑,说他们傻。他们不是不愿意退,而是不能退,因为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家。”
“而我的身后同样有家,一个大家,曰唐;一个小家,曰英贤。”
小先生默然,他的父亲名为李正,一生走的正,行的正;所以该做的事,他一定会去做。作为儿子,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余的,唯有支持。
“兴儿,你去西流城,暗中协助许刺史和洛大人保护西流粮仓。”大先生说道:“以慕容龙城的性格,若偷袭西流粮仓,必会有雷霆之势,且为稳妥起见,当有后手准备,粮仓周围虽有玄机弩守护,但小心无错。你去暗中协助,务必将西流城内的北莽乌鸦暗探全部清除干净,终日防贼,不若一日除贼。”
“是,父亲。”
“倾幽,你师从大家,通晓兵事,此次皇甫不在,棠无咎重伤,薛穿云身死,西流关无将可守,望你能相助。我知你虽非大唐之民,无守土卫疆之责,但百姓无辜,甲士无辜,这天下兴亡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希望你能看在这无辜之人的情面上,帮西流、帮大唐、帮天下百姓一次。”
说完,大先生起身躬身行礼道,认真而肃严。
楚倾幽一惊,急忙扶起大先生,惶然道:“叔叔何需如此,倾幽定当倾力而为!”
天下有千样人,有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人,一肩担起了整个西流和大唐。
“书信我已发往怀朔北幽,述明缘由,等你到西流关时应会收到皇甫的回信,届时可帮忙处理西流关事物。”
“还有,那些孩子也吵嚷着要去西流关,倾幽你也帮忙照看一下。”
“侄女谨记。”
“风雨青霜雪漫天,北莽那边的风雪,也许会更大吧!”
……
“你不该去的,想必那里早已是天罗地网喽。”书楼中,亡老蹲坐在地上,捧着书,头也不抬道。
“站的高了,你才发现,这天下,何处不是天罗,何处又不是地网?”大先生出现在书楼门口,背负双手,掩住了身后那一缕光明。
“再者,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你的理由就是愚蠢。”亡老合上手中的书籍,讥讽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像当年,那件看似非做不可的事情,你不是也没做吗?”
“陈年往事,你又何必再提呢!”大先生摇摇头,阴影中有一抹苦涩与无奈:“况且,是是非非,又孰是孰非呢?”
“所以说,你李正这一生,注定是愚不可及的一生。”亡老笑着,刺耳的笑声如同九幽地狱中万千恶鬼的厉啸一般,阴沉艰涩,整座书楼也似承受不住那般的阴厉和尖锐,微微震颤着。
大先生轻叹了口气,坚定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即便那是别人眼里愚不可及的事情,只要我知道那不愚蠢,也就够了。”
“所以说,你这种人最好算计与对付。”亡老嗤笑着,露出两条满是白骨的腿,在青幽的书楼里显得格外阴寒。
“而我这种世人眼中本应早已死去的人,却依旧活着,而且活得永远比你长久。”
“你活着,不是因为你比我聪明,而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大先生道,语气轻柔舒缓,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恨:“我想活着,就没人能杀得了我!”
闻言,亡老默然无语,手掌指骨瞬时苍白如雪,紧攥握拳,手中的书籍也随之褶皱变形。
“他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不是在害他,也不是在害你自己!”
“哈哈……李正,你这算是在交代遗言吗?”
“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没有对错,错的,永远只会是人。你,好自为之吧!”
风中,落下无数轻叹与呢喃,又是一年秋风到,歇在谁人家,倦了门前小黄花:
有人院中看飞花,美酒佳人笑天家;
有人一肩担家国,百姓安乐好天下。
………………………………
第二十五章 起苍黄
大唐景业五年,秋,十一月十三日,宜嫁娶祭祀,忌开市动土。
“北莽军神慕容龙城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西流关,棠无愁重伤,薛穿云身死,西流关不日即破。”
消息像是深秋的枯叶,一夜之间就在苍凉寒风的拂迎下铺满了西流城的大街小巷。人们奔走相告,谈论着,吵嚷着,嘲讽着,但没有一个人显得惶惶不安,平日里繁华的街市酒家依旧喧嚣热闹。
只是谈论的话题,从谁家姑娘水灵好看,那家的酒水辛烈有劲,那个刀客在街市中比武丢了性命等等,变成了北莽铁骑、慕容龙城和西流关。
在百姓眼里,西流关是牢不可破的;西流关边军是不可战胜的,就连那些外来做生意的商旅游客,也几乎有着盲目的自信。
就算西流关破了,还有他们这些百姓,当拿起刀剑时,他们就是可以为西流城、为家国流血牺牲的人。
他们不是不害怕死亡,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就算那些见惯了死生的江湖豪客,亦有蝼蚁尚且偷生一说,更遑论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但西流关边军将士中,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朋友,亲人朋友可以为保护他们而死,难道他们就不能舍了性命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边城人的骨子里,不缺争勇斗狠的阴戾,亦同样不缺情义肝胆的血性。
只是这样的盲目和热血,在这风雪天,又能持续多久?
黑夜,厚实的阴云沉坠在西流城上空,没有一缕星光月华渗落,像是一块黑色的帷幕,围裹住了这方天地一般,显得沉闷而压抑。
夜晚的西流城和白天不同,宛如深闺里退去了红妆韶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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