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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策[重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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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从没见过这阵仗,何况人命关天,他也吓得不轻。谢归轻拍他脸颊表示安慰,一边仔细回想刚才见到的场景。
左右躲不过,他索性在钱易之房里仔细查看一番。人确实死了,死状凄惨,仰躺在一堆艳情书里,脖子被横割一刀,血喷在书册上,十分可怖。
一看就知道动手的是行家,谢归猜测是魏家养的死士。那些世家大族,每家都养些人手,倒不足为奇。
谢归思忖间,左先生咳了两声,发话了:“谢归,你可有话要说?”
谢归摇头:“人不是我杀的。”
左先生叹气:“先生也想信你,但纵观书院上下,只有你和钱易之有过节。先生信你,也得仵作和官衙信你才行啊……”
他言辞恳切,摆足了恩师的派头。其余学生纷纷点头,又开始议论。
左先生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谢归便愈发笃定了他和这事有关。
左铭最在乎书院名声,因为书院名声越大,他得的好处越多。前一世出了命案,他想方设法挽回,最后查出不是书院学生动手时,他不知有多高兴。
刚刚出事,他就忙着让谢归承认罪行,还急着下山报官,让他越想越不对劲。
望着慷慨激昂的左先生,谢归心底生出无端的疲惫感。
上一世他急于平步青云,究竟看岔了多少人?
谢归没再辩解,左先生见他没反应,也不好再多说,以免显得咄咄逼人。左右官府还没来人,他便让人把谢归送到空置院子里,暂时看管起来。等官府来了人,再做定夺。
………………………………
61。入主东宫
小谢冷冷一笑; 派出了发狂的秦九; 么么啾! 近卫如蒙大赦; 当即勒马停下。十余匹马当即前腿跪地,把人抖了下去。
王庭近卫只负责送谢归回停云关; 不待谢归吩咐; 便开始安营生火; 预备休息。
与之对应的; 是前方两匹依然挺立的骏马。
死士辛辰先下了马。他的马也不堪重负; 低嘶几声便寻水去了。
“公子还好吗?”
谢归依旧骑在马上; 双眼微闭; 肩背微微前倾,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色。
辛辰看见他唇无血色; 不敢催促,直至谢归深吸一口气; 说了声“没事”; 才敢伸出手去。
谢归的动作非常迟缓,辛辰更不敢催他;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谢归先将手扶着辛辰肩膀; 轻轻用力; 咬着牙踩紧马镫,整个人才翻过马背; 倚着辛辰落回地上。
他的动作十分笨拙; 身后一众王庭近卫却无人笑他。
耶律卓给谢归的马是最好的; 此时也不堪重负; 踱到旁边休息去了。辛辰搀着谢归,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找了块干净地方休息。
谢归双腿动弹不得,辛辰折了树枝给他咬着,轻轻掀开他衣服下摆。
深黑色的翟人贵族衣裳泛着淡淡的血腥味。辛辰不敢大意,用刀尖慢慢挑开里绔,拿出药瓶子。
“公子,忍着点。”
辛辰见他脸色惨白,忍不住叮嘱他。这里荒郊野岭的,要是伤口出了问题,让伤势恶化,他也不用回去见燕王了。
谢归竟然还有力气笑:“……无妨,一点小伤,你动手就是。”
接连几日疯了一样赶路,连他们这群武人都吃不消,更何况是谢归。
双腿内侧被磨得一片血红,谢归却没有停下,让辛辰给他上药,次日绑紧伤口继续赶路。
辛辰看到伤口时,手都抖了抖,怕他再赶两天路,腿都要被磨空了。
之前这身衣服全是血,不能再穿。辛辰找近卫另外要了一身,帮谢归换上。
这一来已经折腾掉大半个时辰。眼看月上中天,又是半夜。辛辰给谢归喂了点水,刚放好水囊,就见他已经偏过头去,睡着了。
伤口这么痛,还睡得这么快。
辛辰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谢归。
八月上旬,燕地还有盛夏的酷热,关外已经寒凉,夜里寒气尤重。
林影稀疏,草地微黄,夜风沙哑徘徊。谢归蜷在皮裘大氅里,意识模模糊糊,无意识地往皮裘里紧了紧。
大约寅时过半,辛辰被风吹醒,手脚都睡僵了,起来活动活动。
谢归仍旧沉沉地睡着,辛辰试了他额头,没有发热,已是万幸。
即便睡着了,谢归仍然保持侧卧,耳廓贴着地面,连王庭近卫该做的事也一并做了。不远处有守夜的几名近卫,看向谢归的眼神,仍旧带着敬畏。
近卫们一开始不大看得起谢归,只是服从王太子命令,态度十分敷衍。可谢归向来果断狠绝,相处不过一天,近卫们便无话可说,乖乖地跟着谢归赶路。
谢归敢对自己这么狠,他们不得不服。
辛辰翻找药物,预备不时之需,却见谢归猛地坐起来,目光雪亮。
他一起身,近卫们也被惊动,个个茫然。谢归便用翟人语言跟他们说了两句,只看到对方迟疑的表情。
“怎么了谢公子?”
辛辰也吓了一跳,只听谢归冷冷地道:“有人马来了。”
守夜近卫也伏下去听了一阵,神情愈发凝重,对同伴点头。
他们安营的地方是深林边缘,东边是一大片茫茫荒野。近卫们隐藏了马匹,灭掉篝火。辛辰带着谢归,隐在高大的古木之后。
大约一炷香之后,沉闷的马蹄声愈发靠近。谢归远远望去,只见大约百余人飞驰过来,在他们附近放慢了速度。
眼看这一行人要走远,领头的人却忽然调转马头,带着队伍急杀回来。
那人一声令下,一半手下钻进林中,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近卫们捉了出来。
情况不对,辛辰带谢归飞身上了古木密枝中,却也是极限了。
乘月色疾行的队伍训练有素地燃起火把,照亮了领头之人的脸。
谢归的心陡然沉下去。
居然是独孤逐。
算算时间,谢归只比他晚了大半天,加上一路飞赶,和独孤逐撞上,也在情理之中。
可谢归根本不想看见这个情理之中。
独孤逐正是他要解决的大麻烦。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死士,自己身上还有伤,根本不是对手。
上次独孤要把他们献给王庭,才留了他们一命,这次再碰上,不一定有那么好运。
古木底下,一开始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认清楚双方身份后,陡然松弛。
王庭近卫也是部兵,是独属于耶律王族的,名位才高了点。然而私下里各部都有往来,里面甚至有不少熟人。
独孤没有阻止手下们交流感情,而是直直地骑在马上,四下巡看。
过了一阵,嗡嗡的说话声低下去,独孤逐调转马头,对着深林仔细打量。
谢归心里咯噔一下。与此同时,独孤也看见了树根边的血衣。
翟人男子普遍壮实高大,穿不下那么瘦的。
身边还一拨王庭近卫,想想也知道是谁了。
独孤逐得意洋洋地冲着林子开口:“谢小公子,是你见我,还是我找你?”
末了,又附送一句:“本将找你,可没大舜人那么温柔。”
手下已经递过一把长刀,刀上血淋淋的,还没擦拭干净。
他咄咄逼人,谢归仍然冷静地看着他,心思急速飞转。
独孤逐这百余人,肯定是急先锋,大军还在别处。
血又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心情不好,拿手下开刀。
独孤逐却没给他留时间,用流利的大舜官话朗声叫道:“谢小公子,你别害羞,快快出来,让本将好生疼你。”
他身后部兵只能听懂一部分,却领会了将领的意思,很配合地开始笑,笑声分外猥琐。
谢归一阵恶心,又听独孤逐大声道:“也别急着撇清我俩的关系。你都给了本将定情信物,还想否认不成?”
说到锦囊金刀,谢归登时来气,脚下动了动。
独孤逐只需要这一个机会。
“公子当心!”
辛辰惊叫一声,揽着他要躲。独孤逐身形迅疾如飞燕,唰唰踏过几层枝桠,扬刀就砍。
独孤的刀法大开大合,辛辰躲得狼狈,还带着谢归,渐渐败退。
辛辰只有一把短刀,躲得十分辛苦,虎口都震出了血。独孤逐却玩得开心,像逗弄耗子的猫儿,兴奋得不能自已。
部兵们哄笑着。王庭近卫只有护送谢归的任务,辛辰的对手又是独孤逐,便睁只眼闭只眼,不打算插手。
辛辰杀红了眼,奈何不是独孤的对手,被玩累的独孤逐踢飞出去。他又伸出手,拽着谢归的衣领,直接将他拖出林子,扔在马背上。
“独孤逐!”
辛辰倒地不起,谢归愤怒,脱口就用翟人语言直呼他大名。
独孤逐先一愣,尔后扭过他下巴,暧昧地捏了捏,用翟人语言道:“你怎么叫都行,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叫。”
部兵们围在旁边,又是一阵哄笑。谢归气得涨红了脸,独孤逐扛着长刀,洋洋自得:“独孤部今后全是我的,这种出身,还配不上颜公主的儿子吗?”
………………………………
62。贪心不足
小谢冷冷一笑; 派出了发狂的秦九; 么么啾! 黄昏时分; 倦鸟归巢。
风雅眼睁睁看着他家公子一盏接一盏地喝下去; 然后醉卧下去,直到雅集结束也没醒。
雅集进行到最后; 漂下的就不是洒金笺,而是甘甜的玉泉酒。先生们和贵客都不大愿喝,只能由学生们代劳。喝到最后,个个醉得东倒西歪; 几乎没一个清醒的。
风雅搀扶谢归离开时,还听见左大先生在身后笑呵呵:“玉泉酒后劲太足; 毕竟是年轻人啊; 不知节制……”
恼得风雅直想摔个酒盏再走。
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里,风雅闻见隔壁房里的酒味和呕吐味,再看看自家公子昏昏欲睡的眼皮; 还是生出几分庆幸。要是谢归再吐他一身,他今晚可就别睡了。
他把人扶到床上; 认真叮嘱道:“公子; 你且躺一阵子; 我去打盆凉水给你擦擦。”也不管谢归有没有听见,就匆匆跑出去。
房门关上,谢归稍稍抬起眼皮; 只觉脑中犹如一把刀子来回搅动; 暗叹。
前世做到丞相吃了不少苦头; 官场上往来逢迎,少不得用酒做事。他做凤渊幕僚时喝坏了身子,一沾酒就头疼。这个毛病和脚伤一样,都带到这一世来了。
谢归解了方巾,脱下外袍,又挣扎到桌边,忍着不适灌了一口凉水。酒水作用下,他呼吸急促不匀,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在他的昏昏沉沉背后,有人若有若无地绵长吐息,先前雅集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忽然再现。
谢归霍然起身。
…
风雅打了满满一盆凉水,还怕不够谢归用的。他站在门口敲敲门,正要往里走,却听谢归低喝:“站住!”
他吓了一跳,水泼了半身:“公子?”
里面安静一阵,谢归开口:“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可……”
“快去。”
风雅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违抗谢归的意思,端着水盆走了。
脚步声远了,谢归忍着头疼,一手撑着桌面,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直到确认卫初睡熟了,才低声道:“有什么事,出来直说吧。”
房里安静异常,似乎只有他在自言自语。
谢归皱眉。
莫非是错觉?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活了两世,他对自己的直觉有超乎寻常的自信。每每危险来临,他都能提前感知。凤渊甚至开过玩笑,觉得他在坊间摆摊算命,也能活得不错。
因为醉了酒,谢归视力要差很多,以至于过了小半晌才看清书桌边坐着个人。
他看清对方时,发觉对方已经打量他多时了。
天边无月,院子里无人往来,安静异常,房间里亦没有灯火,谢归不敢轻举妄动。那人坐在黑暗里,一直没有出声。
双方相持,谁也没有动。谢归握紧桌边,缓慢地开口:“这位兄台,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明明醉得不轻,谢归还能如此冷静地应对。
凤璋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尚未完全长开,身形依然瘦弱,孤零零立在房间正中。凤璋却觉得面对的不是书院学生,而是朝堂上几经风雨的老臣。
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少年就像没有喝醉的人,一直谨慎地用目光探询他的身份。
是个好苗子。
他静静地收回视线,挥了挥手。桌上油灯倏地点燃,投映出温和的光。
一室寂然,谢归刹那间醒了酒。
书桌边的人身形修长,剑眉星目,一副极为英武的相貌。方巾布衣,素淡打扮,神情也淡漠如水,将长相中的锐气中和了不少。
谢归深深吸气,表情平静,指关节却攥得青白。
这人和凤渊极像,却又没有凤渊的锐意,当是另一位龙子凤孙,但又有些眼生。
宗室之人都有自己的信物,皇子们成年后都有一块玉佩,不轻易示人。何况对方改易装束潜入他院子里,也不会留下让人识破身份的线索。
谢归谨慎地揣测时,对方坐在他的书桌前,神情悠闲而平静,仿佛一位秉烛夜谈的老友――甚至也没将自己当外人,谢归放在桌上的书册笔记,他也饶有兴趣地一页页翻看着。
谢归蹙眉,正想问他真正的来意,灯火下忽然闪过一点温润的光芒,对方手上的玉扳指幽幽生辉。
谢归当即想起了这人身份,只觉不可思议。
四年后被东南盐铁案牵连,死在天牢里的宁王,怎么会来南山书院?
…
书院里的学生都醉得差不多了,魏峻是为数不多的清醒的人,正在四处查看情况,以免有学生没回到书院,落单在山里。
两个小书童跟在身后,早已哈欠连天。魏峻一路上都紧皱眉头,差不多巡视完了,提灯一转,看见院子门口蹲着个人,厉声喝道:“谁?!”
风雅慌张地站起来,忍不住打个喷嚏。
他被泼了半身水,衣服湿了多时,看得出在这里待了很久。魏峻看一眼院里,问他:“怎么不去伺候谢师弟?”
风雅支支吾吾辩解不得,魏峻生疑,径直进去敲了谢归房门:“师弟,你歇下了?”
屋里点着灯,半天没人回答,魏峻又问了几句,几步外忽然开了扇窗户,一个纸团飞出来,落在他脚边,同时里面响起谢归的呵斥:“不是让你回去了?”
浓重的酒味顺风飘来,魏峻捡起纸团看了看,笑了笑,让风雅先去休息,带着书童匆匆走了。
…
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现身,先关上了窗,朝凤璋一揖,便消失了。凤璋又翻了一页,语气微有促狭:“既然有本事,何必藏着掖着?”
谢归写在纸条上的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几句不成章法的诗,和他看过的笔记批注截然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联想他刚入书院的声名,和今天上巳雅集的表现,凤璋很快就猜到他的打算,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不想受他挟制,魏峻是个极好的求救机会,谢归却借此打发了魏峻对自己的忌惮,让魏峻以为自己在暗自神伤,深夜刻苦作诗。
少年人不都是激流勇进的?才华不低,为何遮掩锋芒?
这回来南山书院闲逛,倒是看见个很有趣的人物。就是不知道,这少年有没有命活到明天了。要是能活下来,暂时顶替何三,也不错。
他笑了笑,正要说话,谢归先一步开口:“夜深了,殿下若是找到了您要的东西,就尽早离开吧。今晚,学生只是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并没有看见什么。”
有意思,还和他讨价还价了,甚至还想赶他走?
上一个和他这么干的人,骨头都化成了灰。
凤璋眼神一亮,正要逗他两句,忽然神色变了,冷笑:“你叫我什么?”
谢归不冷不淡:“殿下。”
凤璋冷笑不止,已经有几道冷硬物体无声无息地抵在谢归腰间,只待凤璋发令。
谢归似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半只脚进了鬼门关,张开双手示意,随即缓慢地将右手伸入怀里,拎出一张纸。
之前隐没的黑衣人直接拿走纸张,交给凤璋。谢归惋惜道:“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我猜你们要的东西,应该已经被钱公子毁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看见凤璋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心中略有不快。
他考虑过就地投诚,择日不如撞日,直接认他为主得了。总归是个有野心的王侯,扶持起来对付凤渊也不算难。只怕这人性子难以捉摸,怕没报仇,自己先遭了殃。
谢归看着他越来越冷的神色,知道那间书铺的店主凶多吉少。但他现在没空担心别人,他识破凤璋的宁王身份,又知道了他潜入书院搜东西,不想个合适的对策,他才是最凶多吉少的那个。
“底下的人不争气,让你看了笑话。”
凤璋惋惜地摇头,谢归能感觉到身后的黑衣人们呼吸一乱,竟是怕到了这种地步。再看凤璋,他坐了这么久,除了翻动书页的动作,竟连呼吸也不曾牵动过他的衣袖。
恐怕那场席卷朝野的盐铁案,另有隐情。
没有找回东南三郡的布防图,凤璋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黑衣人们似乎都习惯了,沉默着抽出佩刀,却听谢归道:“你要什么?朝廷大员的私库账册,朝臣里通外国的信件,还是哪个郡县的布防图?想要什么,我画给你。”
凤璋彻头彻尾地愣了一晌,重复一遍:“画给我?”末了又冷笑,“该不是想活命来胡诌吧?”
这人颇有些软硬不吃的架势,谢归索性豁出去了,亦是冷笑相对:“不如看看再说,宁王殿下?”
黑衣人们齐齐低喝,拔刀出鞘,竟要将谢归就地格杀。凤璋喝止诸人,问他:“我明明是庆王,你怎地胡说?”
不少人在见了刀光后就跪倒在地,痛哭求饶,谢归却不卑不亢:“先皇后留给您的扳指,可不能认错。”
谢归要的就是凤璋对自己的忌惮,不过也不能拖得太久,以免激怒他。
………………………………
63。冤家路窄
小谢冷冷一笑; 派出了发狂的秦九; 么么啾!
被褥往上一提; 视线上移,是女子惊惶而死的脸。
他一愣; 脸上肥肉开始剧烈颤抖; 扭曲出奇怪的表情。在他喊出声之前; 屋顶上倒悬下一个人,捂住他的口鼻; 把他拖下了床。
秦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先将袜子塞进他嘴里; 又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这可不好办了,脸太壮; 扮不好啊……”
郡守听见他的喃喃自语; 已经吓得当场尿了出来。秦九闻见异味; 不免恶心地后退两步。
“哎,主上居然让我做这种活儿; 真是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秦九摇摇头,“这回再不让谢公子带我玩; 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细长的手指探出衣袖,拈着一柄细若柳叶的刀。
半晌; 郡守的房间里燃起一簇火苗。
…
四月廿三日清晨,宜祭祀、祈福、出行; 余事勿取。
朔方郡治设在幽蓟。大清早的; 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被轰出来; 迎接朝廷新封的燕王。
城门口稀稀拉拉地站了一排人,众人眼神交汇,都没将燕王当回事。
前几朝封的燕王,都在他们这儿憋屈地终老,顶多逢年过节上门问候一番而已。天高皇帝远,讨好燕王,还不如讨好郡守和朔方军。
只不过,他们的郡守,这两天有些奇怪。
先是郡守府里走了水,闹得鸡犬不宁。常年耽于美色的郡守大人被惊吓,在府里躺了两天。
等大人再次现身时,看起来就病恹恹的,连推了几次宴席,连往常特别爱去的青楼也不进了。
真是活见了鬼。
官吏们心里如是想。
据说,这位郡守大人在朝中依附八皇子。朝中有人好做事,提拔也是如此。郡守这副样子,众人很是心焦。
这要被吓没了魂,以后怎么投其所好?
郡守大人蔫蔫地站在主位上,却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一直偷瞧着远方官道。
终于,远方官道行来了燕王车驾仪仗。官吏们纷纷肃容,好歹做了个样子。
之前收到封燕王的消息时,他们就计谋好了。
总归最近燕地旱灾疫病不断,燕王要拿他们不上心说事,他们还可以倒打一耙,说燕王不把百姓当回事。
车驾停下,官吏们精神一振,准备唱戏。
然而等了许久,只有一人一骑从车驾边悠悠上来,走过仪仗,立在他们面前。
是个清瘦少年。
一袭青衣,腰别竹箫,眉目俊秀,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子弟。
燕王四月初一离开京城,有些消息早就传到燕地。据说燕王生生夺走谢家长子,带到燕地来做幕僚。可不就是眼前这个?
谢归刚刚上前,就看见一些官吏面露不屑。
按理说,他的出身已经够燕地官吏巴结了。然而他现在是燕王幕僚,官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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