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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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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形成以后,林充阳急忙看了一眼徒儿的状态。梁翊紧蹙着眉头歪靠在车门上,浑身无力地瘫着。林充阳心中一痛,摇着他的身体,大喊几声:“孩子,快醒醒!你现在不能睡!”
梁翊被师父晃得摇摇欲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使劲眨眨眼,才勉强看出几个人影。见他还有意识,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林充阳说道:“雪影,你快送他去飞龙山,那里有我几个兄弟,把他放在那里好好养伤。”
雪影担忧地问:“爹,那你呢?”
林充阳没有理她,他伸出右手的十指、中指,飞快地在梁翊胸前点了几下,梁翊张口便吐出一口暗红的淤血,呼吸通畅了一些。形势紧迫,林充阳抓住他的肩,叮嘱道:“孩子,一定要撑下去,你姐姐会救你的,知道了吗?”
梁翊神情茫然,不知该如何答复师父,便被林充阳塞进了车里。小金子爬了上去,感激地说道:“感谢林老前辈,您的大恩大德,我金世荣永生不忘。”
林充阳嫌他啰嗦,没有回话,雪影却不肯走,带着哭腔哀求道:“爹爹,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林充阳收起一身杀气,爱怜地看着女儿,柔声说道:“你放心,爹爹肯定不会有事的,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杀死你爹。”
一听这话,雪影更想哭了,林充阳却一个劲儿地催促她走。雪影刚上车,只见那八字胡举起一把金光闪闪的弓,高呼一声“焚毁残月弓,杀死金家逆贼”!说罢,便欲将残月弓扔到火盆中,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小金子从马车上站了起来,跟雪影说道:“姐姐,你先带我哥走,我去把残月弓抢回来!”
“他们就是引诱你的,你不能去送死!”
小金子却悲壮地说道:“残月弓乃我金家象征,我哥花费了多大力气才保住它的?身为金家子孙,我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付之一炬?只要金家人尚有一口气,残月弓便与金家人同在!”
雪影被小金子打动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拦他。这时,从马车里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来,他抓住小金子的衣服,虚弱地说道:“他是骗人的…”
小金子急忙蹲下来,问道:“哥,那把弓就是残月弓啊!”
梁翊疲惫地笑笑,说道:“若那把弓是残月弓,以常人的力气,如何能轻易举起来?再说,残月弓是稀世之宝,他如何舍得焚烧?”
小金子恍然大悟,对哥哥的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梁翊说完这些,却又没有力气了,喃喃说道:“别担心,金家的宝贝,我早就给你留好了…”
小金子闻言,又感动又敬佩,跟雪影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朝着北门疾驰而去。雪影刚要钻进车厢里,一把飞刀却朝着她的后背飞了过来。雪影心心念念的都是弟弟的伤势,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靠近。直到冰冷的兵器贴在身上,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命悬一线。
小金子吓得脸色苍白,喊了好几声“姐姐”,雪影浑身冒虚汗,一下子跪在了车厢外面。待神色稍缓,她才回过头去,对着持剑的青年说道:“楚将军,多谢你了。”
原来在飞刀飞过来的时候,是楚寒挥剑挡开了。在外流落这些时日,楚寒沧桑了许多,胡子都长得老长了,若不是那双依旧澄亮的眼睛,雪影未必能认得出来。楚寒没有理会雪影的道谢,他将“虎齿”收了回来,纵身一跃,又杀进了敌营。
小金子见雪影没事,如临大赦一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拉紧缰绳,冲北门而去。张英七日疯发作得厉害,关城门的命令迟延了许多,小金子目光如炬,一心想在关城门之前冲出去。可城门越关越小,他大吼一声,马车颠簸得越发厉害。城墙上也有弓箭手,他们冲着马车放了一通箭,被小金子挥刀挡开了,不过他还是受了点儿轻伤,马也受惊了。
正在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边而来,透过城门之间的缝隙,小金子看到他们一身黑甲,手持大刀。冲在最前面的人手中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刀,从狭小的门缝中冲了进来,将刀左右一划,便有两个脑袋滚落在了马车旁边。
小金子被这气势吓呆了,若是在战场上遇到这些身穿黑甲之人,他或许早就没命了。因为他们的闯入,城门暂时关不上了。金刀之人扯下面罩,指着小金子问道:“你就是金世荣?”
小金子忙不迭地点头:“是!”
“不愧是金家之后,有股少年气!”
“您…您是文大哥吗?”
文骏昊爽朗地笑笑,说道:“是啊,幸亏我还没来晚。让我看我兄弟一眼!”
门帘被掀了起来,文骏昊却看到了一个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躯体。他大吃一惊,刚叫了一声“兄弟”,背后又飞来一箭。若不是小金子及时将圆刀放了出来,将那支箭砍成了两半,估计文骏昊就命丧黄泉了。
“小子,快送你哥出城,我给你们断后。放心,有我文骏昊在,谁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眼泪再次涌上了小金子的眼眶,他跟文骏昊道了谢,飞快地跑出城去,文骏昊带着那四十名挽弓派弟子,留在城里厮杀起来。小金子对这些人充满了感激,只能祈祷他们都好好活着,等重逢的那一天。
刑场上,张英的气数已基本消失殆尽,他肩膀的伤是梁翊十天前射的,在七日疯发作之时,伤口发出一股恶心的腐臭味道,让人避犹不及;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坏死,从七窍里流出的血液都是暗黑色的。另外,他的内脏也开始腐烂,浑身不停地抽搐。梁翊说得对,若及早放弃生命,他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可他非要逞强,要看着梁翊死在前头,才硬撑着走到这步。
所有人都离他远去了,张英躺在雪地上,冷得牙齿打颤,半天也喊不来一个人。正在他绝望之际,眼前闪过一抹熟悉的紫色,他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紫芒,你终于来啦?”
紫芒没有说话,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的仇恨。张英疑心自己看错了,冲着紫芒伸出手,哀求道:“我身上疼得厉害,快给我点儿蛇血,我快不行啦!”
紫芒冷哼一声,甩开寒星鞭,狠抽在张英身上。张英又一阵痉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能亲手送你下地狱,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了!”
说罢,紫芒又甩开鞭子,寒星鞭的倒刺全都竖了起来,像利齿一样咬进了张英脖子里。张英绝望地睁大眼睛,阴毒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凉的绝望。他不甘心地问道:“我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紫芒的声音冷若冰霜:“宙合门曾杀我长蛇岛姐妹三十余人,你以为这笔账,我都遗忘了吗?姐妹们临死前受的各种折磨,现在还在我眼前浮现,我就算杀你一百次,也不解恨!”
寒星鞭又勒紧了几分,张英的瞳孔彻底散了,从仅剩的右眼中渗出一行眼泪来。他想起梁翊一直重复的那句话——你一定会死得比我惨!他佩服梁翊,却也没时间为自己悲哀了。
在最后一刻,张英用毕生的温柔注视着紫芒,笑道:“可是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
………………………………
第三百四十五章 结局篇——遗言(上)
赵佑真是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给震醒的,他疑心自己在做噩梦,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张英说得很对,真有那么多人来救梁翊啊!”
他清醒了片刻,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个噩梦,可偌大的宫殿几乎没有人,他高喊了数声,小太监舒良才连滚带爬地过来禀报:“陛下,不好了,新虞王的兵马从八处宫门打进来了!”
赵佑真疑心梦还没醒,狠心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了。他立刻慌了,手心全是汗,六神无主地喊着:“辅明呢?他怎么还没来护驾?”
舒良一愣,怯怯地说:“梁侯爷…被您处死了啊!”
赵佑真狠狠地拍了额头几下,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梁翊行刑的日子!他懊悔不已,急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正三刻了。”
赵佑真跌坐在榻上,双目无神,喃喃道:“辅明已经死了?”
舒良不敢答话,赵佑真暴躁地踢飞一个痰盂,怒道:“你怎么没拿着免死金牌去救他?”
舒良委屈地说道:“奴才…奴才从哪里找免死金牌?”
赵佑真又暴躁地说:“他自己有免死金牌,为什么不用?”
舒良不再敢答话了,只是跪在地上,听着外面阵阵喊杀声。赵佑真急得团团转,忽然心生一计,喊过舒良,说道:“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换上!”
舒良登时明白赵佑真想要做什么,他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却被赵佑真一把拽了过来。舒良无奈,只好跟他换了衣服。赵佑真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说道:“若朕能逃出去,你便有救驾之功,待朕找到辅明,重夺江山,一定会厚待你的!”
舒良哭哭唧唧,哪儿还能说出话来?谁料到,赵佑真还没走出寝殿,赵佑元的人便从外面冲了进来,领头的人他正好认识,正是他亲封的西北大将军陆功。
尽管几年没见,赵佑真因嗑药而容貌大变,但陆功依然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赵佑真暗暗叫苦,这下衣服也白换了。他呆了一会儿,便装起了可怜:“陆功,朕待你们陆家不薄,你当时年纪尚小,朕就封你为镇西北大将军,这些你没忘记吧?”
陆功面色阴沉,没有接他的话。赵佑真正在忐忑,便听陆功怒斥道:“你哪儿有点儿皇帝的样子!白糟蹋了这片江山!”
赵佑真愕然:“糟…糟蹋?”
“给我拿下!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这片千疮百孔的江山!”
赵佑真怆然后退,正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寝殿的后门传了进来:“且慢,不能要他的命!”
赵佑真一回头,十分不可思议:“陆勋?”
陆勋一边大踏步进来,一边将青色的披风甩到一边。看来他也经过了一番鏖战,身上溅得到处都是血迹,跟他一同前来的绿绮亦是如此。
别说赵佑真了,陆功也十分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勋挡在赵佑真面前,说道:“哥,你别为难他了,他本身不坏,只不过受了坏人的蛊惑。他确实对陆家有恩,当时也没有对我赶尽杀绝,我还是想保他一条性命。”
陆功冷声道:“他身为一个普通人,当然算不上一个坏人;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大虞天子,是当今皇上啊!自从他掌权以来,多少忠臣愤而出走,又有多少将士不得志而死?这几年来,大虞连年灾害,死在他手里的百姓,又有多少人?这样的昏君,留着他有何用?”
陆功字字铿锵,说得赵佑真抬不起头来。陆勋叹了口气,说道:“当时登上皇位,也并非他的本意。既然他不适合当这个皇上,那就交由百姓去审判吧!身为他的护卫官,我不想让他死于非命,这是我的本分。”
陆功喝道:“老二,你别这么不知分寸!”
陆勋也很坚持:“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不允许任何人杀了他。若他真有罪,那就等所有罪名都罗列出来之后再做发落!”
陆家兄弟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陆功让着弟弟,留下一队人马看着他们,他则率兵扫平其他地方去了。
陆勋一来,赵佑真便安心了许多,他心虚地问道:“你都走了那么久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陆勋答道:“其实我一直跟梁翊有书信往来,每到一处,都会写信告诉他。大约半个月之前,他写信告诉我,说恐怕京城有变,拜托我回来保护你的安全。前段时间我和绿绮在山中修炼,看到书信时晚了几日,紧赶慢赶总算回来了。”
赵佑真一愣,问道:“是…是辅明让你来保护朕的?”
陆勋很自然地点点头,反问道:“皇上不知道吗?梁翊现在身在何处?”
赵佑真一下子坐在地上,懊悔地扯住头发,嚎啕大哭:“辅明,朕对不起你啊!”
…………
马车在雪路上飞驰,颠簸的山路晃得让人很不舒服。小金子在外面驾车,雪影将梁翊抱在怀里,就好像十七年前那样。只不过这次梁翊伤得更重,雪影想给他治伤都无从下手。
“姐的小乖乖,你真是受苦了!”雪影摩挲着他的脸颊,忍不住哭出声来:“姐姐前天才得知他要利用你,我马不停蹄地去飞龙山,拉着我爹一起救你,这样胜算更大一些,没想到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啊!”
林充阳的纯阳之气在梁翊周身流转,他恢复了些许神志,但却始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紧咬着嘴唇,满腔愤懑全憋在心里。雪影抱着他,愧疚地说:“是姐姐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你不要这样赌气,想哭就哭出来。”
梁翊闻言,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外面的路越发难走,车里摇晃得厉害,梁翊忍不住咳嗽几声,将一大口鲜血吐在雪影身上。
雪影赶忙捶了捶他的背,梁翊却停不下来,几乎要将肺咳出来,刹那间吐得车厢内到处都是鲜血。雪影从未见他发作得这么厉害,一时间也很骇然,喝住小金子:“小金子,快停下来,你哥快不行了!”
小金子急忙勒住马,钻进车厢来,哥哥脸色通红,不停地咳着血,喉咙似乎被血块堵住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掐住脖子,想让呼吸更顺畅一些。小金子也被这个场景给吓晕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雪影急道:“我们不能再走了,必须要找个地方给他疗伤。”
小金子又钻出去,看了四周一眼,只看到一座山上有个废弃的破庙。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雪影飞快地收拾出一张破旧的床铺来,解下披风铺在床上,尽量让这张床舒服一点。小金子背着哥哥,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
梁翊吐血也吐累了,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冷得浑身直打哆嗦。小金子又脱了一件棉衣披在他身上,然后飞快地去找干柴生火了。
幸好院子里有一个石槽,雪影将石槽搬进来,弄湿手帕,轻轻擦拭弟弟的伤口。梁翊却很抗拒,依旧一句话不说,只顾闭着眼睛仰面躺着。
雪影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以生姐姐的气,但是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再不好好治伤,会没命的!”
梁翊不说话,只是倔强地噘着嘴。雪影知道,这是他一贯赌气的做法。她刚要开口哄他,梁翊却开口说话了,只是嗓子沙哑得十分厉害:“我跟所有人赌气,都不会跟姐姐赌气的。”
雪影如释重负,扯过了他露着白骨的手,心疼地说:“那就先让姐姐给你治伤,好不好?”
梁翊将手抽了回来,绝望地说道:“姐,如果我死在十岁那年,会不会更好一点?”
“瞎说什么?姐姐不允许你死!”
“如果只活到十岁,我就不会这么疼了,就不会…把自己的名字都给弄丢了…”
梁翊的嗓子本就沙哑了,一哽咽,更是让人心碎。雪影最见不得他这样,也哭了起来:“姐求你别说这些话,我已经失去风遥了,如果再失去你,你让姐姐怎么活下去?”
“师兄命大得很,他只是…只是暂时失踪了而已,等他玩够了,肯定会回来的。姐,我这辈子真的…太疼了,你就让我走吧!”
雪影心如刀割,拿着药的手一直在颤抖。梁翊又咳了起来,没力气吐了,血沫从嘴角渗了出来。雪影不顾他反对,不由分说扯过他的胳膊,为他把起脉来。这一把脉,却让她更加绝望。
“你吃了雪蟾之后,肺病不是都痊愈了吗?怎么会比以前更加严重?”
梁翊回想起在牢里痛苦的经历,下意识地颤抖起来。雪影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掀开弟弟身上的棉衣,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悲愤地说道:“你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啊!他们怎么能如此对你?”
梁翊惨笑一声,说道:“我在那里待了十天…早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了…”
雪影不由分说,动手清理起他的伤口,梁翊却一再抗拒。雪影没辙了,哀求道:“你就告诉我哪里疼,不要再任性了,好不好?”
梁翊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姐姐。雪影以为他睡过去了,他却轻启双唇,流泪说道:“心口疼。”
………………………………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结局篇——遗言(下)
小金子生了火,树枝烧得噼啪作响,黑漆漆的破庙里有了一点生机。梁翊说完“心口疼”以后,就一直昏睡着,雪影小心翼翼地给他清洗伤口,小金子紧张地坐在一旁等着。
等得太无聊,小金子抬起头,看到了慈眉善目的佛像,不禁双手合十祷告起来:“如果能保佑我哥平安无事,以后我会一心向佛,年年来给您送香火!”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祷告,梁翊咳嗽几声,醒了过来。他听到了柴火燃烧的声音,可是却看不到任何光亮。他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喃喃道:“好黑啊!”
他能醒过来,就足够让雪影开心了。小金子更是欢呼雀跃,趴在床,一脸期待地问:“姐,我哥哥是不是快好了?”
雪影又把了一下脉,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梁翊自知大限已至,露出了一抹微笑。他清清嗓子,喊道:“小金子,你过来。”
“哥,我一直在这里呢!”
“金家的残月弓,我放在鸡鸣寺里了,等风声过了你就去取。还有剩下的三支梅花箭,放在余海祖宅,在祠堂里的供桌下,遇到危险时,你可以去取。”
小金子忙不迭地点头:“等我取出来,你还得教我呢!”
梁翊心里一酸,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残月弓的要领,我几乎全都教给你了,你自己练习即可。《挽弓十二式》的后两式,一招是袖藏梅花,一招是‘招魂七日疯’,可以说是天下最为阴毒的招数。‘七日疯’的皮囊乃文家大嫂所赠,只要将箭放在里面三个时辰,中箭之人便无药可解,七天之后会全身溃烂而死。我用这招杀死了张英,只不过他功力异于常人,潜伏十天才发作…皮囊和残月弓一起,都在鸡鸣寺…你去取的时候,务必要好好感谢住持慧远大师…在我落魄时,他是难得向我伸出手的义士,今后,你要将他当做师长一般尊重…知道了吗?”
小金子越听越难受,哥哥又是在交代遗言吗?他不敢问。梁翊又大口呼吸了几下,方才说道:“梅花箭是袖箭,若掌握不好,极易被手指妨碍。你缺一根指头,反而会比常人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想来,这也许是天意,让你成为梅花箭的主人…只不过,‘梅花箭’和‘七日疯’都是最阴毒的招数,我们金家一向光明磊落,最不愿听‘背后放冷箭’之类的话,因此我练弓时,父亲都不允许我出阴招。你知道为什么祖父会发明这两招吗?那是因为…因为…这世上…有太多阴险之人,防不胜防…而金家人太过耿直,难免会造人算计。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两招任何一招都能让金家子孙化险为夷…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否则会败坏金家名声。此番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用梅花箭杀死蔡赟,用七日疯杀死张英…算是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梁翊一口气说了很多,嘴角又流出鲜血来,雪影心如刀绞,用湿手帕给他擦了去。小金子泪流满面,只顾频频点头。梁翊又说道:“父亲的忌日,应该是三月二十一日,其他家人的忌日都是三月二十二日,除了清明节,你要按时去余海祭奠。对了,还有阿珍,她是腊月二十九走的,你去看她的时候,给她买几身漂亮衣服,再给她带些首饰,她最喜欢这些…”
“二哥…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走了以后,你还要扶持嫂嫂、侄儿,我给他们母子俩留了足够多的钱,但你要在暗中保护他们,不得让他们有闪失…富川的父母,你也常替我去看看…还有,雪影姐…”
“二哥,你自己去嘛…你活下来,亲自照顾他们…”
梁翊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可惜看到什么都是黑色的。他苦笑道:“事已至此,金家大仇得报,你也长大成人,我算死而无憾了。我今日下场,皆因杀人过多所致,我甘愿接受惩罚,你勿要怨恨他人。今后不要再踏入京城,天地浩淼,江湖阔大,你要寻一心爱之人,替我看遍名山大川,看遍世间的花开花落…”
小金子泪若雨下,梁翊张着嘴,胸口起伏得厉害。待缓过气来,又说道:“世荣…我烧得厉害,去给我找些冰来…”
小金子第一次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哭得更加汹涌。雪影试了试梁翊的额头,果真烫得能煮熟鸡蛋。小金子生怕自己一离开,哥哥就咽气了,他踟蹰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找冰去了。
梁翊的思绪变成一段一段的,他侧过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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