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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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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世宁有些惴惴不安,他问张德全:“可不可以先让我见我母亲一眼?”

    “你母亲已经自缢身亡了。”

    张德全的声音冷漠无情,却彻底击垮了金家兄弟,弟弟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哥哥则默默流泪。张德全没有让他们继续伤感,他使了一个眼色,金世宁便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或许是直指司的刑罚太过恐怖,金世宁没有信心能坚持到底。一想到母亲为保全名节而自尽,他心一横,也打定了主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摆脱了狱卒,爬到弟弟牢门前,握住弟弟的,急切地说:“世安,记住我刚才的嘱托,不要害怕,我和爹娘会一直守护你的。”

    金世安哭成了泪人,他哭喊道:“哥,你不要走,我害怕……”

    “抱歉,哥哥不能陪你了。”

    金世宁又被强行拉开了,他凄然一笑,说道:“世安,好好活着。”

    “你死了,你弟弟也活不成了。”张德全冷笑道。

    “未必。”

    事到如今,金世宁已经完全释然了,他毫无畏惧地盯着张德全,眼神里甚至有几分不屑。张德全被他盯得发毛,刚要伸打他,却发现浓稠的鲜血,正从他口汩汩流下。

    “妈的,这小子咬舌自尽了,快阻止他!”

    张德全气急败坏地大喊,众人忙脚乱地去掰金世宁的嘴唇,却怎么也掰不开。不一会儿,他就垂下头,没有呼吸了。只是临死之前,他还不舍地看了弟弟一眼。

    金世安又急又怕,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地喊了几声哥哥,便晕过去了。

    隐约间,他看到哥哥被卷进一个破草席里,被拖走了。

    他一向最崇拜的哥哥,金家最引以为傲的长子,京城最负盛名的少年奇才,就那样被拖走了。

    哥哥的头还露在草席的外面,在地上摩擦,一定很疼。

    哀莫大如心死,他绝望地流着眼泪,不知何时,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三章 落魄残生寄江湖 下

    ()  从京城到河西,越走越荒凉,开阔的平原渐渐演变成了起伏的山丘,又演变成了险峻的高山大川。此时已是四月了,本应鸟语花香,草木葱茏,可浦州境内却依然一片萧瑟寒冷。

    和顺九年——不,应该是景暄元年了,不过几天功夫,皇子赵佑真已经登上皇位了。夏皇后——应该叫夏太后了,迫不及待地替儿子改了年号,将先皇的痕迹摸得干干净净。因为金穹的莫名失踪,所以弑君案还没有定论,可关在牢里的金家人却已经死干净了。

    夏太后一口咬定,太子佑元也参与到了弑君案,应赐毒酒。不过左相蔡赟却极力劝阻,他说太子好歹是先皇子嗣,深受先皇喜爱,且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弑君案,赐他毒酒,恐民众不服。

    夏太后虽有不甘,但蔡赟说得很有道理,她便放了太子一条生路,贬为“丹阳王”,即可前往河西,且没有圣旨,不得踏出封地半步。

    太子受命时,神色坦然,行动如常,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踏上了流放之路。一路上,除了为金家的覆灭感到伤神之外,他的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皇子。

    这天行至浦州,远远便看到了连绵起伏的琵瑟山。琵瑟山横跨浦州、尚州,绵延数百里,山顶终年积雪不化。琵瑟山山峦秀丽,但山路陡峭,山体巍然,远观便能感受到一股庄严之气。

    佑元掀起窗帘,看到肃穆的琵瑟山,不免涌起几分苍凉之感。他总觉得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便放下了窗帘。他这一路上已经想了很多遍了,他随时可能被一口水、一口饭毒死,也可能被冷箭一箭射死。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的感觉从未像此刻这样强烈。

    也是,这里地势险要,一边是崇山峻岭,一边是万丈悬崖,死在哪里,都可以用“失足”“不慎”来解释。

    果然,没有他的命令,马车就已经停了。他听到了护卫们拔刀的声音,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心想,以后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太子殿下,多有得罪了。”护卫首领低声说道。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他掀开车帘,从容走下车,淡然说道:“我以为这一路上,你们已经被本王感动,所以改变想法,不再下了。如此看来,还是本王想多了。”

    “太子……不,丹阳王殿下,我们感念您的大恩大德,不过我们一家老小都在太后,也请殿下体谅我们。”首领补充道:“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遭罪的,而且一定会厚葬了您。”

    “别开玩笑了,你们肯定要砍下本王的头回去交差,如此一来,谈何厚葬?”佑元抬头看天,淡然一笑,说道:“别啰嗦,动吧。”

    首领犹豫了片刻,才给下使了眼色。他们举着刀,哇哇呀呀地冲他砍去。锋利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一道道银光,或许是那光芒太过刺眼,佑元闭上了双眼,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遮天蔽日!”

    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似猛虎下山,又如平地惊雷,一个壮硕的大汉挥舞着的大刀,凌厉地从天而降。大刀划过之处,召唤起了所有的碎石、落木、尘埃,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混沌。二十几人的卫队立马晕头转向,不知身处何处。

    “石破天惊!”

    在一片混沌当,一道白光凌空闪过,一半护卫已经身首异处了。

    “赤日白练!”

    第句还没有喊完,天地间已然恢复了光明,而剩下的一半护卫,也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死去了,甚至还有几具尸体挂在了树上。

    招之内,就已经将二十几人斩杀完毕,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饶是自幼看惯了大内高的招数,也领略过他国勇士的风采,佑元也不免有些瞠目结舌——这位奇人的武功,实在是太可怕了。

    “草民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赎罪!”林充阳将刀插在地里,屈膝给佑元行礼。

    “快快请起,敢问壮士大名?”佑元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草民是琵瑟山庄庄主林充阳,也是金家大公子金世宁的莫逆之交,受金公子所托,前来解救太子殿下。”

    林庄主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将金世宁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佑元。佑元静静地听完,已是泪流满面。他哀伤至极,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怆然道:“世宁,你牺牲了家人的性命,保全了我的性命,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若你泉下有知,请多多庇护我。我对天发誓,待我日后重夺江山,定会成为一代明君,定会为金家正名!”

    林庄主将他扶了起来,无不遗憾地说:“金公子本来还将他弟弟托付给了我,可惜我一时没看住,那孩子便跑了。我听说他也被抓紧了直指司大牢,便去大闹了一场。可直指司大牢真他妈厉害,牢房就跟迷宫一样,我就算闯进去了,也根本找不到路。后来,我听狱卒说,金家人全都死光了,我难过得要死,可是想起金公子的嘱托,不敢耽搁,就去西山救太子殿下。去了那儿才知道,您已经踏上去河西的路了。我一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想起金家满门被灭,佑元又难过到无法自已。林庄主见他黯然,便劝道:“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了,待会儿我让你见个人……”

    林庄主话音未落,就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这边赶来。前面马车的驾车人,佑元是认识的,他是兵部尚书梁若水。此时他已经不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了,几天不见,他已经两鬓斑白,脸上沟壑纵横了。

    “见过太子殿下。”梁若水跳下马车,给佑元行了一礼。

    “梁大人免礼,您如何……”

    “臣得罪了蔡赟和江统,连累全家身陷囹圄,如今被贬到富川,任富川兵器局的府监。”梁若水神色淡漠,语调低沉:“臣的内人也在车上,不过长子梁颀在狱突发绞肠痧,猝死狱,内人一病不起,不能给殿下行礼了,还请殿下赎罪。”

    “您这是哪里的话?您节哀顺变,到了富川,给夫人找个好大夫,好好诊治一番吧!”佑元劝慰道。

    “喂,你就是太子吗?”

    佑元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后面那辆马车上,是一个少年在驾车。他叉着腰站在车上,他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得有十五六了,后来才知道那时他不过十二岁。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唇边已依稀长出了胡须,他胡乱地穿着一身茶色短打,若不是长得还算英俊,他简直就像是从山上跑下来的野人。

    “风遥,怎么说话呢?”林充阳斥责道。

    叫风遥的少年嘻嘻一笑,从马车上翻了一个跟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佑元跟前。他年纪虽小,可内功已是这般雄厚,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看看,太子也没什么不一样嘛,不也是两只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嘛!”风遥大大咧咧地说。

    “臭小子!”林充阳一记暴栗,打得风遥哇哇乱叫。

    “你们小点声,这孩子还睡着呢!”

    一个少女掀开窗帘,轻声呵斥道。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一张丰润的鹅蛋脸,新月般的眉毛,琥珀般的双眸,朱丹似的双唇,微微一笑,两个小梨涡绽放在嘴角。

    她一笑,春天便来了。

    仿佛一刹那,山川解冻,百花盛开,万物复苏。

    佑元一下子看呆了。

    “想必你就是太子殿下吧?民女林雪影,见过殿下!抱歉,现在这孩子躺在我身上睡着了,我没法下车行礼了。”少女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没,没关系的。”一向淡定如常的他,竟然结巴起来。

    雪影嫣然一笑,说道:“这孩子已经哭闹了一路了,不吃不喝,要死要活的,可只听我的话。你看,他刚喝了粥,在我怀里睡着了。”

    雪影的话有种魔力,佑元不自觉地走近了。

    他一掀开车帘,顿时喜形于色,激动地喊:“世安!”

    那孩子怕是太累了,睡得很熟,听到有人叫他,他也只是咋咋嘴巴,便又沉沉睡去了。他脸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他肤色红润,呼吸平稳,神色安然。

    雪影奇怪地看了佑元一眼,问道:“你认得他?”

    佑元依旧激动地说:“当然认识,他是世安,是世宁的弟弟啊!”

    雪影嘟起小巧的嘴巴,摇摇头,说道:“你就会胡说,他哪里叫世安,他叫梁翊!”
………………………………

第四章 祸起西南残月现 上

    ()  春和景明,暖风习习,人间最美好的暮春时节。

    演武场上,两个少年正在习弓。十岁的哥哥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弟弟不过十岁,喋喋不休,总是想方设法跟哥哥说话,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偷懒的会。

    “习射无言,正心修身!”

    哥哥瞪了弟弟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弟弟乖乖闭嘴,盯着远处的靶子,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他平时并不觉得自己家有多大,可只要一习弓,他就发现,原来自家的演武场竟然那么宽阔,他每次练完弓,总觉得胳膊要断了。当然,这也是父亲对他俩要求过高,才把靶子放得格外远。

    “哥,我练到几岁就不用练了?”弟弟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哥,你练了多少年,才能百发百?”弟弟歪着脑袋,羡慕地看着哥哥。

    “哥,我不是偷懒,就是先看你练会儿,爹不是说了吗?观察也很重要。”弟弟瞥了哥哥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哥,他们都说二娘怀了双胞胎,如果这俩玩意儿出生了,咱俩在这家里还有地位吗?”弟弟彻底把弓扔到了一边,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到地上,脸上却愁云密布。

    “习射无言!!!”

    哥哥忍无可忍地大喊了一声,放下弓,过来抓弟弟。弟弟一咕噜爬起来,撒腿就跑,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看到哥哥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开心地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哥哥也没有追过来,他偷偷探出脑袋,想看看哥哥在干什么。可就在他伸出脑袋的一瞬间,晴空万里转瞬成了黑云压城,繁华的府邸化为一片焦土。弟弟吓得缩成一团,不停地喊哥哥。可他一抬头,却蓦然发现,哥哥不见了,站在眼前的,是一具面目可憎的骷髅,阴笑着向他伸出了……

    “啊……”

    梁翊惨叫连连,悚然睁眼。这才发现,这里不是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府邸,而是璟暄十年的达城。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一看,刚才写的一首诗已经完全黑成了一团,他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费了半天功夫呢。”

    老仆人于叔听到了少爷的惨叫声,一溜烟地跑来看他。只见少爷脸上墨痕交错,额头上还有几道红印子,完全不似众人面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于叔,你笑什么?谁让你笑了?”梁翊被他笑得有些恼怒,抓起边的砚台,假意向他扔去:“哼,年纪越大,胆子越大!”

    “好好好,老奴不笑了,先去给你打点水,你洗洗脸行不?”于叔忍住笑,一脸殷勤地说。他从小看着梁翊长大,知道他的脾性。他爱干净,衣衫总是一尘不染,发髻纹丝不乱。如果有女孩子看他写字,他一定要轻轻挽起袖子,一定要让女孩子看到他修长洁白的指。而且,在准备就绪后,他一定会低头垂眉,装作不经意地一笑。就这几个动作,那些女孩子便会激动得乱跳乱叫,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以示她们对他难以言喻的喜爱。

    哎,装吧。

    于叔端来脸盆,看着少爷此时的模样,又笑了起来。在外人眼,梁公子绝对是官家子弟的模范,来达城替父办差期间,也已经赢得了达城显贵们极高的赞誉。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什么洁身自好,极为自律;什么武兼备,铁画银钩…在别人极力称赞的时候,于叔只是僵硬地笑笑,无话可说。

    如少爷的师兄风遥所言,如果有人能扒下梁翊这幅乖巧的皮囊,他愿意献上黄金万两。

    “少爷,刚才做什么梦了,怎么那么吓人?”于叔拿着一方绢,立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梁翊专心洗脸,不想跟他说话。

    “是不是在梦里,又被老爷打了?”于叔凑过去,小心问道。

    梁翊从水里抬起脸来,冷不丁地瞪了于叔一眼,于叔吓得一激灵,又问道:“那…难道是被风遥给打了?”

    “于叔!”梁翊忍无可忍地说:“你再这样胡说,当心我扔下你,让你独自一人回富川!”

    “哈哈,你的家当还是我给你攒着呢!当心我不还给你!或者,回去我就告诉老爷。”于叔狡黠地说。

    梁翊擦完脸,将绢丢给于叔,无奈地说:“好吧,姜还是老的辣。”

    梁翊书法成名已久,很多人重金求墨宝,有时他写上一幅字,甚至可以抵上老爹半年的俸禄。不过梁大人总觉得这不是个正经事,天天念叨他不务正业。梁翊赚的钱没地儿放,只能来找于叔。他从来没缺过钱,也不关心于叔那里攒了多少钱,也从不担心于叔会把钱挥霍掉。于叔是谁啊,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忠仆啊,攒着微薄的俸禄不肯花,天天念叨给他娶媳妇呢。

    “于叔,外面的茶馆怎么那么吵?是乌兰人暴动了,还是有什么热闹事?”梁翊又坐在书桌前,一面铺开纸,一面问道。

    “乌兰人今天不闹了,好像是衙门打算给钱了。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茶馆里有人在说书呢。”于叔说道。

    “说书?说什么书?”梁翊随口一问。

    于叔靠近他,神神秘秘地说:“我听他在讲‘残月’呢!”

    梁翊一听,眉毛一挑,笑着说:“我倒要去听听这达城人是怎么夸我的!”

    二人走进茶馆,那说书先生正讲得慷慨激昂,泪光闪闪,似乎是被自己的故事给感动了:“这卧龙山的贼寇一个个面目狰狞,都是要钱不要命的活阎王,一般人谁敢上山?浦州官府一直贴告示,若有人能取卧龙山匪首龙震天的首级,便赏一千两银子。俗话说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时间,鼓足勇气上卧龙山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可能下山的却寥寥无几。话说那天残月摸黑上山,瞬间便被贼寇包围,被无数刀枪对准了胸口;千钧一发的时刻,残月高高跃起,在冰冷的月色,他好像从月宫降临的天神一般。他不慌不忙地架起残月弓,只一箭,便射了龙震天的脑门。众喽啰哪里肯罢休?可是龙震天还没倒下,二当家地头蛇的胸口又了一箭;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当家也了一箭,这便是残月的独门绝技——星逐日…”

    “先生,残月射当家哪里了?”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迫不及待地问。

    说书先生故弄玄虚地喝了口水,吊足了口味之后,才说道:“你们呀,可要当心你们裤裆里那玩意儿!”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梁翊难为情地低下头,脸红道:“我哪里有那么下流,你们为什么要给孩子们编这些?我为了剿灭这些山贼,孤身一人在山下等了十天,冻得像狗一样都没有放弃,这些你怎么不讲?”

    没人听到梁翊的怨念,又有人问道:“残月来无影去无踪,您怎么知道那个刺客就是他呀?”

    “说得好!残月确实是来去自如,有《残月》诗为证:

    ‘只影匹马过千境,少年侠骨负盛名。

    缥缈江湖任纵横,谁人不识残月弓。’

    要说这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要数琵瑟山庄;而这琵瑟山庄最厉害的刺客,要数残月;而要说这残月,就不得不说他的独门兵器——残月弓,也不得不说起他的独门绝技——星逐日……”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说得有滋有味。

    “都说琵瑟山庄厉害,四大刺客从来都没有失过。那您说说,到底是琵瑟山庄厉害,还是宙合门厉害?”一个少年好奇地问道。

    “现在江湖杀人最厉害的两个帮派,一个是琵瑟山庄,另一个便是宙合门,两个门派龙争虎斗,水火不容,已有数年。”先生不急不缓地说:“我不知道这两个帮派哪个更厉害,不过我只说两点:第一,宙合门杀的人,都是朝廷想杀的人;而琵瑟山庄杀的人,都是百姓想杀的人。第二,琵瑟山庄的刺客有男有女,但各个容貌出众,阳气十足;可是宙合门呢?你一个大老爷们,愿意加入宙合门吗?”

    众人哄笑起来,众所周知,宙合门常年散发着一股丧尸之气,里面的人都是不男不女的怪物。梁翊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也就不在意刚才说书先生胡编乱造了,他跟于叔说:“于叔,这先生说得不错,打赏!”
………………………………

第五章 祸起西南残月现 中

    ()  已经到了半夜,梁翊离开书桌,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于叔见他又要出门,苦口婆心地劝他:“现在朝廷到处追捕琵瑟山庄的人,残月更是他们的头号目标,你出发之前,云庄主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别冲动,你听进去了没有?”

    “没有啊。”梁翊低头整理腰带,回答得干脆利落。

    “……”于叔像是挨了窝心脚,但他不死心,又劝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你的梁家公子,写写字,看看书,好好地活着,不好么?”

    “嗯,不好。”梁翊又随便答应了一声,穿好鞋,冲着于叔粲然一笑,说道:“别人都那么夸我了,我可不能光听夸,不干事啊!”

    “你!”于叔气急败坏,威胁道:“回去我就告诉老爷!”

    “嗯,你顺便也告诉他的好友黄知县,让他直接把我抓走。”梁翊满不在乎,冲于叔做了个鬼脸,竖起两根指头,笑着说:“有两万两银子可以拿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唉,你就气死我吧!”于叔无奈地摊。

    梁翊吐吐舌头,说道:“再让你白天威胁我!”

    于叔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记仇?”

    “我活到八十岁,还跟你记仇!”梁翊再次灿烂一笑,掂量了下床底的箭筒,说道:“还有五支,啥时候用完了,我就乖乖地待着。”说罢,他推开窗子,跟于叔喊了声“走了”,便不见了身影。

    于叔捶胸顿足,得了,今晚又要为他牵肠挂肚,彻夜难眠了。

    白天是众人眼的梁公子,而苍茫的夜色,他是自由洒脱的江湖刺客残月,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后者。为了掩人耳目,他并没有把残月弓带过来,只带了一把小弓。不过达城还算太平,他在夜色舒展了半天筋骨,也没有地方可以行侠仗义;当然,更没有地方去寻找他的弟弟妹妹。

    他时而越上高墙,时而在屋顶穿梭,有时候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也挺好;四周黢黑,他又在高处,没人看见他,他反而更加身心舒畅。他路过天香阁,想起常玉娇,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夜已经很深了,她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她弹得一好琵琶,尤其是她会弹很多金夫人留下来的曲子。每每她弹琵琶,他总能想起华阳城的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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