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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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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她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她弹得一好琵琶,尤其是她会弹很多金夫人留下来的曲子。每每她弹琵琶,他总能想起华阳城的樱花祭,想起那里的勾栏瓦舍,曲觞流水,还有郊外纵马骑射。
他端坐在天香阁的屋顶,双抱膝,有些怅然地看着天空那一弯明月。
渐渐的,那明月变红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他又会没出息地落泪。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城西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整个西天。
西四大街位置很偏,火势十分凶猛,饶是他飞奔而来,这边也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隔着老远,他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浪,逼得他无法靠近。而从里面传来的凄厉的哀嚎声,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座废弃的老宅院,四面漏风,家徒四壁,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乌兰人在这里聚居。他们的喊声越来越惨烈,可是竟然没有一个大虞人来帮忙救火。
幸运的是,一直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雨,火势一点点弱了下去。他矫健地穿过残垣断壁,想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却只看到烧焦的尸体横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骇然,触目惊心。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一跃而起,敏捷地跳上了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听一个声音低声说道:“真见鬼了,冬天下什么雨!如果这些乌兰人没死干净,蔡知县还不把我们的脑袋给拧下来?”
“就是就是,咱们还是先看一下吧!如果有人没死,那就再给一刀子!”
梁翊一听“蔡知县”,便知他们说的是蔡炳春。他来达城办差期间,蔡炳春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他有心忍让,蔡炳春却越来越过分,梁翊忍他好久了。而如今,蔡炳春为了私吞朝廷拨的乌兰难民安置费,竟不惜一把火烧死这些乌兰人。真是太可恶了!梁翊攥紧拳头,恨不能将他痛打一顿。可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蔡炳春的爪牙,让他们不要再祸害幸存者了。
他站在槐树上,用枝桠遮住了身体。他屏息凝神,专心拉弓,忽见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少年一看这里烧成了这幅模样,又看到了黑衣人,蓦地停住了脚步。他在门外愣愣地看着,在院墙里面,一个小女孩突然从几具尸体下爬了出来,哭喊道:“哥哥!”
少年还定在原地,那几个黑衣人却冲着小女孩杀了过去。小女孩不过十岁左右,长得小巧玲珑,而那几个人都举着明晃晃的大刀,看架势是想把小女孩砍成肉泥。
看到这情形,少年发疯似的冲过去,绝望地大喊:“玉容!”
大刀还未落下,一支箭擦过冰冷的夜空,带着冰凉的雨水,准确无误地钉在了一个黑衣人的后背上;另一个黑衣人回头,却见一支箭冲着自己的脸飞了过来,他大声尖叫,却来不及躲闪,箭镞结结实实地插到了他的太阳穴上;第个黑衣人已经完全吓傻了,他忘记了逃跑,好像预知了自己必死的命运,于是乖乖地等着箭插进自己胸膛的那一刻,然后毫无悬念地见了阎王。
小女孩又惊又怕,又晕过去了。她哥哥刚跑到她跟前,几乎是同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从北门冲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了小女孩。
“谢大侠救命之恩!”少年感激不尽,立马跪下磕头。
“陆勋,怎么样了?”一个青衣公子跟了过来,他衣着朴实,周身无任何装饰,可是乍一看,便可知他一身贵气,并非一般人。
叫陆勋的年轻人抱着小女孩,低声说道:“公子,咱们得赶紧给这个小女孩找个大夫,她被烧伤了,身上烫得厉害。”
“好。”或许是夜里太冷,公子身体吃不消,他咳嗽了几声,勉力支撑。他环顾四周,有些遗憾地说:“听说残月最近在尚州出没,今晚想出来碰碰运气的,谁知近在咫尺,却愣是没见到。”
“如果不救这个小女孩,属下原本可以追上他的。”陆勋低声说道。
梁翊已经从树上跳下来了,躲在院墙外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虽说他救了那个小女孩,却被那两个公子给抢了功,他难免有些郁闷。不过更郁闷的是,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他完全无法露面了。
陆勋,公子,这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竟然也来达城了……哎,虽不是冤家,可这路怎么也这么窄?
听到那两位公子要救妹妹,少年对他们越发感激,来不及处理亲人的尸体,便跟着他们走了,只是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往后看。
梁翊听着他们走远了,便从墙后走出来,有些虚脱地站在雨,看着满地的尸体发呆。
虽然师父是大虞有名的得道高僧,他却对超度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默哀了一会儿,便心情沉重地踏上了回客栈的路。
雨都下到心里去了,整个心情都是**的。
从窗户翻进房间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他浑身已经湿透,不过他内力深厚,一点儿都没觉得冷。于叔见他心情不佳,也不敢多问他,给他烧了姜汤,唠叨了两句,便回去歇息了。
梁翊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那把名为“清风”的短刀,想起今晚发生的事,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没找到那两个孩子,却好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耗费时间,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
清风无言,他却朦朦胧胧地看到,那时他缠着哥哥要这把匕首,哥哥却不肯给他,笑着说:“‘清风皓月’号称西北双璧,是琵瑟山庄的林庄主一打造的,他跟我有缘,才将这一对刀送给我。皓月我已经送人了,清风我可得自己留着!”
“哥,你就给我嘛!我房里有很多宝贝,你随便挑!”他撒娇道。
“呵,你那堆废铜烂铁,有什么稀罕的?”哥哥不屑地说。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这把匕首,你不给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他赌气说道。
哥哥看看精致的匕首,又看看可爱的弟弟,叹了口气,说道:“好吧,这把匕首可以送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依得依得,你说!”弟弟来了精神,眼睛顾盼生辉。
“林充阳前辈是闻名天下的大侠,你拿了他的刀,就要常存侠义之心,多做正义之举。如果你以后不做领兵打仗的将军,就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明白了吗?”哥哥一本正经地说。
“好!”他拍着跳了起来,接过哥哥的小匕首,心花怒放。
从回忆里醒来,梁翊才发现眼眶有些湿润了。不过他想起哥哥跟他讲的那些话,便释然了很多——管他功劳是谁的,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对得起良心,就足够了。
他将小匕首放在一旁,闭上双眼,可是睡意却迟迟不来。他听见有人掠过房顶,兵器划破夜空的沉寂,虽然只是一丁点声音,可他却听得分外清晰。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地聆听外面的动静。
………………………………
第六章 祸起西南残月现 下
() 梁翊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并耐心等待时。他用指将窗户挑开一条缝,一把明晃晃的刀倏地刺到了他眼前。他不慌不忙,向一旁躲闪,顺便稍稍打开了窗。待杀的伸进窗里的瞬间,他猛地一关窗户,“咔嚓”一声,那人的掌硬是被生生挤断了。
“啊!”
那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让整座楼都震了下,客人们都从自己房蹿了出来,惊恐地面面相觑,生怕那惨叫声会祸害了自己。
梁翊臂力惊人,生生把那个杀给拽进了屋子。可是那人武功不弱,被梁翊甩在地上后,他竟然顽强地爬了起来,摸出怀的暗器,精准而决绝地朝梁翊掷去。
梁翊冷笑一声,伸接住暗器,反扔了回去。看似随便一扔,那暗器却深深扎进那人左肩,像是用锤子钉进去的一般。那人吃痛,捂着肩膀,靠墙蹲了下来。
梁翊将他踹翻在地,踩着他的小腿,冷峻地说:“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就踩断你的腿!”
那人方才已经感受到了梁翊的力道,他吓得缩成一团,连声说道:“梁公子但问无妨。”
“谁让你来的?”
“蔡炳春,蔡知县。”那人忙不迭地答道。
“为什么要来杀我?”梁翊怒气冲冲地问。
“你和蔡知县抢女人,他想要弄死你。”那人可怜巴巴地说。
“哼,想弄死我?就凭他,就凭你?”梁翊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气歪了鼻子。就因为常玉娇喜欢自己,蔡炳春咽不下这口气,便将自己看做死敌,处处跟自己作对,梁翊还真是不屑跟他这种人生气。
“他说你是弱书生,只会些花拳绣腿,我一人足矣,没想到……”那人垂头丧气地说。
“呵呵,呵呵呵呵……”梁翊只能冷笑,又厉声问道:“蔡炳春现在人在何处?”
“小的也不知道,他白天找的我,让我在夜里杀了你,伪装成谋财害命。“那人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切。”
梁翊又瞥了他一眼,佯装要打他,那人不堪恐吓,竟然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别哭啦!你好歹是个杀!“
梁翊不耐烦地堵住他的嘴,心里却在想,蔡炳春连情敌都不肯放过,那两个孩子,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刚才看到公子和陆勋带着那两个孩子去了青云客栈,那是离西四大街最近的一个大客栈。陆勋虽然身了得,但他恐怕不会有那么高的警惕性。
想到这里,他喊来于叔,让于叔把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客栈的人看到于叔押着一个黑衣人从梁翊房间里走出来,都惊讶不已。
于叔走到大堂,清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此人想残害我家少爷,我要把他送到官府,有没有人愿意作证?“
那些投宿客本来正在议论纷纷,一看杀已经落网,便放下心来;不过一听要去衙门作证,他们立刻回到了各自房间,生怕自己跟这起案件有一丝关联。
于叔茫然地站在大堂里,颇为尴尬,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老板。这家老板那么殷切地希望少爷写一幅字给他,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少爷,如今不会不帮忙吧?
可那老板还真就不给面子,他清清嗓子,完美地避开了于叔的目光,装作专心整理账本的样子。小二倒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于叔,我陪你去吧!“
于叔还没有接话,老板就拿起账本,照着小二头上就是一下,他骂骂咧咧地说:“你这把懒骨头,今天又想偷懒!难怪到现在都没看完账本!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的账理不完,我扣你工钱!”
小二犯难地看了于叔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梁翊走下楼梯,笑道:“于叔,何必强人所难?既然是我招的贼,跟客栈有什么关系?人家老板也没理由向着我们啊!咱们在这里打闹一番,已属不该,得向人家赔不是啊!”
老板听出梁翊话带刺,于是讪讪地说:“梁公子,我们小本生意…”
“哟,您开着达城最大的客栈,还说小本生意呢?”梁翊冷笑两声,说道:“不过啊,如果这生意人没点儿担当,可真得做小本生意了!”
老板听得羞愧难当,而于叔则扬眉吐气般地昂起了头。小二崇拜地看着梁翊,也不顾老板阻拦,跑出来说:”梁公子,我陪您去趟衙门!衙门不开门,我就陪你们等一夜!“
梁翊并没有时间和于叔一起去衙门,他借口去天香阁,便途溜走了。他回客栈取了弓,便朝青云客栈奔去。他要赶过去,救下那两个孩子。
话说公子救了那两个孩子之后,虽然已是深夜,可他还是让陆勋找了些桐子油、烧伤膏,又让一位女客官给小女孩擦洗伤口、涂药,小女孩的伤势稍有好转。
少年跪在妹妹身边,不停地给她讲故事,小女孩也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少年看到了无限希望,他虔诚地趴在床沿,寸步不离。
时至更,众人都已经睡了。周围一片漆黑寂静,陆勋却倏地起身拔剑,冲出房门,大喝一声:“什么人?”
公子惊醒,惊问道:“陆勋,是刺客么?”
陆勋紧盯着外面,沉着地说:“公子莫慌,他们闯不进来。”
隔壁房间影影憧憧,似是刺客从窗而入。陆勋担心刺客对他们兄妹俩不利,又担心他们只是调虎离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无寸铁,只能尽量躲避,但退到墙角,已无处可退。他武功不佳,只有一身蛮力,把能扔的东西都扔向了杀。他发了狠,气势如恶狼,竟然也能震慑住敌人。
二人的打斗声惊动了小女孩,她蓦地睁开眼,被眼前景象吓坏了。她使了半天劲,虚弱地喊道:“哥哥…”
如此细微的声音却被杀听得格外清楚,他立马掉头,举着剑步步紧逼。少年见状大喝一声,急忙扑到床前,死死护住妹妹。
剑划过眼前,银光刺眼,少年紧紧闭上双眼,却依旧感受到了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只等死亡的降临。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睁开眼睛,活动脚,发现自己并没有死。而那个杀倒在自己身边,脖颈处插着一把箭,一半箭杆没入伤口深处,似有将整个脖颈射穿之势。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杀却已经没了气息。
这个弓箭,力量实在是太惊人了。
少年惊呆了片刻,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去瞧妹妹。可能是惊吓过度,小女孩已经断气了,只是眼睛还在不甘地瞪着天花板,两行泪还在脸上流淌。少年悲恸不已,扑在妹妹身上大哭起来。
隔壁房间的打斗声须臾便止,公子跟陆勋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过去看看。陆勋心一横,这才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他冲到少年身边,一看小女孩的模样,便叹了口气,他轻轻拍拍少年的肩,问道:“玉衡,你没事吧?”
玉衡呜咽道:“我没事,可是玉容死了…我们乌兰男儿从不在别人面前哭,你,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陆勋知道他心里难过,又担心主人,便依言走了出去。玉衡哭得撕心裂肺,梁翊听得一清二楚。他静静地坐在屋檐上,想起自己也曾那么痛哭过,一时间感慨万千。
玉衡哭着哭着,缓缓走到窗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抽泣道:“虽说我妹妹已死,可大侠救命之恩,我贺玉衡永生不忘!”
梁翊以为玉衡是在跟陆勋道谢,于是依旧耷拉着两条长腿,自言自语道:“嗯,忘不了就行。”
“大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怕是有诸多苦衷,但无论如何,请受玉衡一拜!”
“咚”的一声,玉衡的头重重磕在了地板上。梁翊瞬间心疼,他利落地跳进窗来,拉起玉衡,说道:“你怎么真磕啊?不怕把脑袋磕坏了?”
玉衡看着梁翊的脸庞,凄然一笑,说道:“如果我不这样磕头,怎能见到恩人真容?”
梁翊摇摇头,说道:“你在心感激就行了,我又不是神仙,你这样拜我,会折我的寿的。”
“刚刚在西四街,也是你救了我们吧?我不是傻子,我能判断箭的方向。”玉衡擦干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玉衡,你还好吗?你在跟谁说话?”
说话间,公子已经把门打开了。梁翊一惊,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了屋顶上。公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激动地冲到窗边,问道:“阁下可是刺客残月?”
梁翊躲在屋顶,默不作声,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阁下为何不肯露面?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公子殷切地问道。
“是。”梁翊无奈地闭上双眼,点点头,简单地说。
公子一愣,不知该怎样接下去,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陆勋。陆勋心领神会,一个跟头翻了出去,可屋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他有心去追,却又记挂主人,只好不甘心地跳回了屋子。
………………………………
第七章 路见不平箭离弦
() 拿着公子给的钱,玉衡要去葬了妹妹。临走之前,他给公子磕了个响头,眼似有千言万语。公子不忍去看他,便给了小二几两银子,让他帮助玉衡。
客栈里死了人,老板慌不迭地报了官,一个劲儿澄清自己跟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是公子和陆勋将那两个乌兰孩子救回来的。
公子和陆勋无奈,只好耐着性子跟官府的人说明情况。可谁知,官府这一盘问,竟是东拉西扯,没完没了,完全没有一句能问到点子上,好像玉衡兄妹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而那个死去的刺客才是无辜的一般。公子气得快要爆炸,心想这样无能而又敷衍了事的人怎么能进官府?!
陆勋则默默无语,因没能保护好主人而自责不已。双方正在僵持之际,外头一阵骚乱,不一会儿一个捕快来报,说道:“不好了,蔡大人在街上遇刺了!”
“怎么回事?人要不要紧?”捕头惊慌地问道。
“没有大碍,就是蔡大人的被划了一下。”
“凶呢?抓住了没有?”捕头接着问。
“当场就被抓住了,不过是一个孩子,真是胆大包天!”衙役心有余悸地说。
“莫非是一个乌兰少年?”公子问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他的同伙?”捕头斜着眼问道。
公子懒得理这些智障,扭头对陆勋说:“怕是玉衡想要杀蔡炳春,反倒被他给擒住了。”
“这样一来,玉衡岂不是很危险?”陆勋一听也急了。
“事不宜迟,咱们快点去救玉衡吧。那蔡炳春不是善茬,被他抓住,玉衡只有一死!”
公子想起玉衡出门时的眼神,好似永别一般,看来他早已下定决心,葬了妹妹就去杀蔡炳春。公子越想越着急,赶紧拉着陆勋朝衙门走去。
腊月天黑得早,薄暮时分,天已经有些发暗了。衙门口灯火通明,挤满了人,达城百姓都等着看蔡炳春如何处置这个异族少年,每个人脸上竟然都有些兴奋的神色。
玉衡被结结实实地捆在衙门口的柱子上,他斜眼看着蔡炳春,眼里满是火焰。一个捕快狠狠地抽了玉衡一个耳光,玉衡顺势转过头去,再次转过脸来时,脸已经红肿,嘴角淌着殷红的血。
玉衡虽然动弹不得,但他目光凛然,毫不畏惧,他冷笑着说:“反正我也快死了,但是你记住,我到了阴间也不会放过你们,我的家人、族人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会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到底什么是生不如死,还是你先体验一下吧。”蔡炳春缓步走出来,他身材肥胖矮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小,又全都挤作一团,活像个蒸过了头的包子。包子走到玉衡面前,说道:“当着达城父老的面,你说清楚,为何要刺杀本官?”
“呸,你也配当官!我们家二十几条性命,全都死在了你里。我和妹妹侥幸存活,你竟然连我俩都不放过,连夜派人追杀…你竟然还问我为何刺杀你?”玉衡恨得咬牙切齿。
“哟,小兄弟,你可不能这么血口喷人啊!你说我放火烧死了你的族人?临近年关,经常有孩童放烟花爆竹,近日达城好几处失火,你为何说是我放的火?我还派人追杀你们兄妹?笑话!两个毛孩子我怕什么?”蔡炳春凑到玉衡面前,笑得一脸猥琐。
玉衡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泛起一层雾气,他冷笑着说:“就算有证据,又能拿你怎么样?反正我今天横竖是一死,我倒不怕,如果你还算是个有种的男人,就给我来痛快点儿!”
蔡炳春嘴角抽动了两下,阴森森地说:“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给本官扣了这么大一个罪名,本官岂能轻易饶你?来人呐,给我用鞭子抽,抽到他承认污蔑本官为止!动!”
两个衙役提了一个水桶出来,接着从水桶里抽出一条粗粗的皮鞭来。在一片清寒,那泛着暗红色的鞭子看起来格外恕R桓鲅靡劢拮右凰Γ芭尽钡囊簧Ч鄣陌傩詹挥梢徽蟮ú疵挥幸蝗烁疑锨叭白琛�
皮鞭带着风声落到身上,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周身。玉衡紧紧咬住嘴唇,闭上眼睛,默默数着鞭数。一下,两下…十下…十五下…玉衡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觉冷汗湿透衣服,意识越来越模糊。
“慢着!”公子挤进人群,大声喝道。
“谁?”蔡炳春眯着小眼睛,想看清楚是谁这么大胆。
“这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这样惩罚他?”公子气息未定,就大声质问道。
“他当众行刺朝廷命官,难道不应该死吗?”蔡炳春冷笑着说。
“用钱买了个官而已,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公子激动不已,众人语塞,蔡炳春也愣了。公子又接着说:“他不过是个十六的孩子,家人全都死了,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妹妹,却因为惊吓过度而一命呜呼。这个孩子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来找你,还要当街行刺。蔡大人,你难道就没有反省过吗?”
“你懂什么?”蔡炳春趾高气昂地说:“他是乌兰贺氏后裔,走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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