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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为苍生半美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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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受么?”汐莞蹙眉,瘦削指尖抚我的脸,“这帮奴才真是没用,嫔妾再三叮嘱过,用好东西来喂娘娘,莫让娘娘饿坏了,不然……本宫怎么喝到新鲜的血?”她抚我的脸,指尖几乎掐入皮肉,“多久了,本宫忍着盼着,还留着一线指望他多看我一眼,可他心心念念的却是你!”尖利指甲越掐越深,我脸色渐渐紫涨,喉咙里呼哧哧只剩气喘。

    我似只有气出没有气进:“汐莞……我……”“你什么啊?你想说他怎么了?”汐莞幽幽笑道,“除了他对你好,那还对我有什么的,你以为他钟情于我,当我是傻子?”

    我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呼气,胸腔里发出空洞的声音。“娘娘想说什么?”汐莞袖手在侧,冷眼看着那遍体鳞伤之人,“陛下已昭告天下,封本宫为六宫之主皇后,贵妃娘娘大可放心,臣妾会好好当这六宫之主,纵然陛下以后驾崩,臣妾亦当以太后之遵,辅佐新帝继位,好让大齐太平!”

    我身子连连抽搐:“够了!”汐莞回头看她,见火光映照刀戟,那寒光笼在她身,照得我花容惨淡。汐莞僵直的后背缓缓舒展,回身一步步迈近,笑若牡丹含露:“娘娘,您听见了么?”

    汐莞微眯双眸,冷冷审视我的面容,想起每次皇都对我相望相依,她心头便似一阵阵蚕噬的麻痒女子美而近妖!似乎觉察到我那想解释却解释不清楚的眼神,黑眸幽沉,令一旁的婢女几近窒息。

    我却朝着她微微一笑,容色更见妖娆。“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忧。

    ”汐莞也回以微笑,声色却甚傲慢,再不装作恭谦。“我……应……担忧……什么……”我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泰然反问。

    “再也出不去,再也见不到七王爷,再也不是你自己。”汐莞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想在我脸寻到一丝仓皇的神色。但我也眼神深邃的看向她,心中仅存的一点悯意也被她的目光浇灭:“困得了一时,困不了一世。”

    我轻描淡写的态度令汐莞觉得分外可恼,“你往后留困在此,一世寂寥,就不想想别的生路么?”

    虽然汐莞眼中锋芒夺人,但我却笑了,“你有别的生路给我吗?”

    汐莞抿一抿唇角,压低了语声,“我可以放你出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果真是女子的敏锐,还是防患于未然?众人都被蒙蔽,唯独这女子觉察了她的威胁。我不掩诧异地看了汐莞,在她眼里寻到嫉恨和慌张。

    当一个人嫉妒你,她在你眼前便已矮了下去。

    我叹了叹气,摇头道,“这里很好,本宫不想走。”

    入暮时分,御驾抵凤鸾宫。

    冷寂空旷的殿也不见人影,只得昏灯映照孤帐。外面是重兵把守,里头是汐莞在御榻之前。内殿水汽已散开,兰杜幽香仍在。

    侍从婢女应命入内,见汐莞已穿素锦坐于镜前。汐莞拿一条软巾拭擦这袅袅披散的湿发。侍从婢女忙前,命左右宫人侍候仵后更衣,梳直发。浴后的汐莞肤色恢复了些嫣然,不似方才苍白。

    婢女一面亲手为她梳洗,一面从镜中暗窥她神情。这太尉独女不愧是太尉独女,可在宫中除了皇视她为宝,其他人都视她为眼中钉了吧?大殿之当众晕倒,看也是个软弱之主,却不料言止如此特异,越是叫人难以捉摸。昨日太后责罚那无辜侍嫁,着急给她个下马威,好叫她明白六宫之中谁掌生死。思及此,婢女小心藏起唇角笑意,暗待好戏。

    汐莞如今已贵为皇后,可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她的替身。汐莞抬手轻掠鬓发,那斜簪的如意七宝钿不知怎么就掉落在地,摔成两截,近侍婢女一惊,只听皇后汐莞问道:“方才是你梳妆?”

    “奴婢该死!是奴婢的疏忽!”近侍婢女惶恐跪地,不住叩首。

    “小小婢女,当本宫软弱无能?”汐莞垂眸,似笑还嗔,仿佛自言自语,“不知你该当何罪?”

    凤鸾宫,取有凤来仪之意,侍从婢女剑青跪在大殿前,无凤皇来仪,不得起身。

    辰时已过,并未让剑青起来,好似故意让她跪在此地做给六宫的女人看。随从婢女迎出,朝皇后汐莞跪拜行礼,这才令剑青缓缓抬头,与汐莞目光相触。剑青身子一颤,深深俯下头去,不敢看汐莞。

    汐莞却已见她眼角泛泪。一时无人开口,正殿庄穆沉寂。

    汐莞看一眼廊下远远跪着的剑青,冷声道,“还会觉得本宫是软弱的主子了吗?”然后随即挑眉,又道,“或许,剑青你还是对本宫的东西有忌惮?”这一问,问得剑青哑口无言。

    凤鸾宫是最尊贵的女人居所,纵是皇后惩治后宫任何女人,也应和太后知会。且不论婢子犯下什么,惩戒受完,太后尚不知情,这于情于理都显出皇后的蛮横。

    剑青进了内殿,却见皇后斜躺在凤榻,似醒非醒的模样,榻前站着个锦衣垂髫的小小男童,一个贱婢所生的皇子,头顶着一本书,小脸挂满泪珠,站得端端正正,动也不敢动。

    剑青一见之下,似心头肉给人狠揪一把,换作平日早已扑去抱着安慰了,但在皇后汐莞跟前,也只得强忍心疼,低低赔笑一声,“娘娘身子好些么?是不是城儿不乖,热您生气了?”

    那孩子见有人进来了,小嘴一撇便想要哭出来,转眼却瞥见汐莞睁开了眼,冷冷的目光吓得他立时绷紧唇角,再不敢出声。

    剑青看在眼里,心痛不已,平时视城儿为己出,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而今被迫送到凤鸾宫里教养,还不知受了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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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当亲生骨肉了?”汐莞冷笑,斜目晙她。

    剑青忙道:“娘娘教严,也是为了城儿好,奴婢不敢。

    ”汐莞笑笑,伸手取下城儿头顶的书,“剑青呐,以前是本宫小看了你,城儿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你了,本宫罚了他,你是心疼还是不疼?”然后扭头对城儿柔声问,“于城,我这样罚你,你是服还是不服?”

    城儿低低抽泣,“城儿知错了。”汐莞满意地点头,却又叹息一声,“你是皇家之子,生就是嫡长之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孩子,往后本宫就是你母后,凡事要听母后的话,记住了吗?”五岁孩童并不懂得什么是嫡长,只是茫然点头。

    剑青心里暗暗回味“母后”二字,向着皇后娘娘对城儿寄予的厚望,似乎有心栽培他为日后储君,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

第三十八章 此身已随前缘误 中(至此,为何人人安好之?)

    仲春二月,天地回暖,宫中颁下圣谕,御驾将巡率燕山汤泉,赐宴永乐行宫,命亭太子、皇后仵氏、七王爷、冀北王、镇国将军及诸妃嫔命妇伴驾。

    旨意传出,立刻惊动六宫,朝堂间传言纷起。永乐行宫是当年先帝为兰妃,也就是当今兰太妃所建,自先帝逝世,当年宫变,当今太后赐酒,死在永乐行宫,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乃兰太妃所生,被当今太后派去江南知府锻炼行事能力,说是为了能早些继承大位,而事实,她是为了辅助她的长子齐亦漓继位。

    有一盛必有一衰,这边太后辅政,齐亦琛保复出,齐亦漓继位,宗室风光大振,另一边皇后仵氏一门,凡在朝中为官为将者,以雷霆手段名震朝野,况且后宫有皇后撑腰。御驾出巡是牵动朝野的大事,更何况此番皇室贵胄尽出,羽仪卤簿、衣食器具、侍卫仆从乃至宫宴一杯一筹…;…;巨细无不纷繁。

    暗地里,大侍丞赵桓将内外闲言转述与皇,只说宫里人心不稳,都怕仵皇后当不起事。

    皇齐亦漓头也不抬,蹙眉看着又一册弹劾贤妃族父的奏章,只淡淡问道,“依你看呢?”

    赵桓眯起眼,笑了笑,躬身道,“陛下看中的人,自然当得起。”

    齐亦漓哼笑,“老奸巨猾,你不也说过仵皇后最近戾气太重么?”

    赵桓满脸堆笑,“臣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万岁且饶恕微臣吧!”

    “此时定论,倒也为时过早。”齐亦漓搁下奏章,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朕只期望她不是又一个昭洛容,又一个母后…;…;当年朕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

    赵桓缄默片刻,眼里有一丝迟疑闪过,窥了一下齐亦漓疲惫的脸色,想说点什么,但终于还是咽下了回去。

    “仵皇后是当年朕错过的人,也是朕最对不起的一个人。”齐亦漓摇头苦笑,“要怪也得怪命运捉弄人…;…;赵桓,你说…;…;”他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你说,朕是不是不该多情?”不待赵桓回答,他已自嘲地笑,“前日里,张廷玉那酸儒当面骂朕妇人之仁,怨朕耽于情私,狠不下心肠,只是每每想起那些年,朕总觉得对不起她。

    现在太尉府的确对朕造成了不必要的威胁,仵皇后再好,终归不是太尉亲生的。

    ”龙椅虽宽,却是越发衬得他废前伶仃,一身怆然。原有满腹的话,赵桓再不忍心说出口来,默了半晌,只低声道,“皇后心质淳朴,并无过错,生在名门贵族,也是…;…;”

    “朕知道!”齐亦漓神色略僵,将手一拂,“罢了,不必说了。”

    冀北郡当时无兵可调,二十万兵力都驻扎玄城,冀北部遭边疆北漠野人侵犯,冀北王携全家下逃至玄城,途中近臣突起叛乱,还好冀北一族下十余口人安全抵达玄城。华冀申用虎领二十万大军屠了冀北部的所有北漠野人士兵。

    至此,北漠灭国,可还是有残党苟且偷生。

    北方其疆土一分为二,以南川为界,向右划为冀北部,向左划归北漠。

    其冀北部间南川八百里沃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引齐、亭、冀北、北漠相争多年。

    此番北漠是一个土地贫瘠、荒无人烟的地方,并无大首领,也一直是一个无规矩、尽出粗人的地方。三月初三,冀北王华冀申将玄城二十万精兵调回冀北,将家人下十余口安全送回冀北部。

    三月初五,亭国助力冀北部屠杀北漠核心。因着连番几桩大事的耽误,御驾巡车燕山行宫也延缓下来,就在诸事俱备,只待銮仪起驾的前夕,皇帝齐亦漓忽感风寒,御医担忧他能否经受鞍马劳顿,劝其暂缓出巡。

    “皇还是执意要去?”汐莞慵懒倚着锦靠,从剑青手啜了口参汤,淡淡瞥向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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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青总感觉这段日子的娘娘有些不同,她垂手侍立在一旁。“娘娘放心,众大臣也当尽力劝谏皇。”剑青温言低眉,态度柔顺。

    “如此甚好!”汐莞颔首,“让皇好好养好身子,以龙体安康为重!”

    王府内,石秋瓷在房中整理衣务,她从来不让府的女婢打扫,而是亲力亲为,王爷最近因朝中事务经常外出,而王府内的事务由她来打理。

    “秋瓷姐,小玉想问问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五尾握着一瓶丹药在门槛处问道。

    “小五,你怎么来了?”石秋瓷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务,走到五尾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王爷政事繁忙,不常回来也是正常。”

    “哦,那我先出府去半点事。”五尾刚说完,便走了出去,快步走向府外。

    府外突然一阵马蹄声,石秋瓷猜想是七王爷回来了,便赶去门口迎接。

    “王爷!”石秋瓷一声大叫,七王爷才回过神来,他轻松一跳,便下了马,石秋瓷迎,替他卸下了披风,轻声道,“王爷可是忙完了政事?”

    “嗯!”七王爷一脸冷淡,让旁边跟随而来的一些大臣看了都不寒而栗。

    “王爷是去办何事了?”这次他没有回答。

    “王爷可是饿了?我去做菜。”石秋瓷的眼神都快扑在了王爷的脸。

    “府中的琐事就交给下人去做。”石秋瓷走到大门后,听到这句话瞬间僵硬了,回头还是保持着微笑,“王爷,那我去做你平时最爱吃的桃酥?”

    七王爷还是没有正眼看她,带着大臣们缓缓走进王府,从她身边经过,石秋瓷的眼神有些呆滞,透着一丝失望,呆若木鸡的站立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见七王爷已经在大堂内与大臣们议政,心想自己也不能做些什么,她便赶去厨房。

    “王妃,您这是…;…;”二嬷拉住她,有些惊讶。

    “二嬷,我这就去厨房做糕点。”石秋瓷郑挣脱二嬷,准备走向厨房,又一次被二嬷拉住。

    “二嬷,你这是要干嘛?”“王妃,老奴记得您不会做糕点的啊!”二嬷连忙在一旁提醒道,却显出一副有些喷笑的样子。

    “二嬷,你笑什么?我去学啊!”石秋瓷说完,抡起衣袖,不再理睬二嬷,向着厨房走去。

    二嬷不放心,也跟着走了过来。一走进厨房,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先生火,后放糕点。

    生火时,她自己抱来了一堆干柴,下人们都傻站在一旁看着,二嬷暗示她们不许插手。

    刚生好火,她往火堆里送柴时,因为怕火便用扔的方式,扔进灶里。下人们看着她那夸张的样子,害怕她被火烧着,却又感觉到好笑。二嬷双目一瞪,把下人们都赶出了厨房。

    石秋瓷继续生火,突然火堆中火一喷,烧到了她的手,也烧到了旁边的那堆干柴。可她并没有立即去扑灭那堆干柴,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受了一点伤,连忙从灶柜寻找酱油拭擦。

    石秋瓷拭擦了手,才想起要灭火,看到灶柜面有一支药酒,立即拿起酒瓶,拧开盖子,向着那堆干柴倒去,结果柴火越烧越烈。二嬷再进厨房,一看,发现柴火已经蔓延开了,她想不到石秋瓷如此莽撞,居然还让灶房给烧着了,不由分说的连忙将石秋瓷给拉出厨房,然后对在厨房外面逗留的下人们喊道,“着火了,快去救火!”

    “王妃,您没事吧?”二嬷拉着石秋瓷的手,慰问起来。

    石秋瓷摇摇头,然后扭头看向那着火的厨房,心里升起了一股挫败感。

    下人们一听二嬷的喊叫,立即去寻找水桶,幸亏火势不大,下人们合力将火给扑灭了,但灶房也差不多给烧了一半,烟味飘至到了整个王府四院。

    七王爷闻讯赶来,怒气不已,他正在殿堂与大臣相谈正事,后院竟然起火?

    “二嬷,这是怎么回事?”七王爷生气的质问,随后他又看到一旁低头不语的石秋瓷,似乎已经猜出了事情的起因。

    “王爷,都是奴婢的错!王妃她也是想做一顿糕点给王爷尝一尝…;…;”二嬷朴实的回道。七王爷看向石秋瓷,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气恼。

    “王爷,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二嬷,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自作主张…;…;”石秋瓷连忙抬头解释,语气也尽是惭愧之意。

    “当然是你的错!”七王爷怒斥,看着她灰头灰脸的样子,更是怒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真是荒唐可笑!”这一声怒喝,吓得石秋瓷呆愣原处,不敢再抬起头,摸着她那受伤的手,满腹委屈!也吓得二嬷老实的站立着,不敢发出一声,其他下人们都在忙着整理厨房,看到七王爷如此怒火,更是不敢走过来。

    七王爷叹气一声,喝道,“这些小事,以后你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你要注意一点,你是王妃!厨房损失事小,你不能有任何损伤!”说着,又扭头对二嬷吩咐道,“立即让大夫过来给王妃看看手!”说完,七王爷立即拂袖而去。

    二嬷看到七王爷离开,连忙看向石秋瓷,发现石秋瓷一脸的委屈,立即安慰道,“王妃,王爷可能是政事繁忙,心情烦扰,才出声凶恶,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他也是很关心你的,你就不要再进厨房了,回去你的厢房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找大夫。”看着二嬷离开,石秋瓷瞟了一眼厨房,看到那些下人们都对着她边收拾,边悄声指点,她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好话,连忙灰溜溜的走开了。
………………………………

第三十九章 此身已随前缘误 下(我终究还是忘不了他……)

    此时,天神界因菱花镜大乱,妖界起兵造反。

    天君尽量维持了神界的安宁……

    我的眼睛现在见不得一点光,我闻到了腐臭的气味,可还是昏睡过去,脑海里浮现很多画面,我却已分不清了。

    ……

    帷帐外的身影渐渐近了。

    我睁开了眼睛,隔着帷帐间些微透入的光,依稀犹是四月杏子林间的和煦阳光洒落下来。

    他的身影停在一步之外,良久一动不动。

    如云往事翻涌心间,胸口的钝郁撕扯,是伤还是痛。

    望着帷帐的影子动了,是他的手徐徐抬起,我猝然紧闭了眼睛,任凭光亮扑入帷帐,阳刚暖意的气息拂入,这是他的气息,原来一刻也不曾淡忘。

    眉心印暖,是他的指尖,覆微温。

    一如旧日,他舍不得让我在梦中仍有忧惧,将我从频频噩梦中唤醒,以指尖揉开她紧蹙的眉头,将我拥入安稳臂弯。

    指尖一点暖,直揉到心尖去。

    如此幻景,如斯良辰,俱是静好故梦重温。

    他的身影罩了下来,温暖气息拂入鬓间,彷如昔日耳鬓厮磨。

    沉睡中的我,眉心一动。

    齐亦琛俯下身来,屏息倾听我的呼吸,也听见自己心跳得纷急。

    想唤一声,喉间却发涩。

    我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捉起我的手,贴自己胸膛,要我感知到他的守候。

    我的气息起伏,正在从沉睡的黑暗中挣脱。

    他抓紧了我的手,不敢放松半分,怕一松开就再也捉不回来。

    已等候了多年,再一瞬的等候,更迟长如冬夜。

    我徐徐张开眼睛,眸中泛着一层薄雾。

    分明他就在这里,我仍茫然,目光在虚空里飘忽找寻。

    他伸出手,缓缓托起我的下巴,“你在找谁?”

    我看清了眼前人,目光轻忽如丝。

    一时间,四目相对,无处言说。

    自我决绝转身去后,片字只言不留。

    如今只愿听我再唤一声他的名字。

    “王爷。”

    我微弱一笑,哑声唤的,清清楚楚是这两个字。

    他定定望住我,恍惚了目光。

    我也是这般,悠悠的唤了他一声王爷。

    往事如惊风,如急雨,如雪浪,湮没起起落落间恩怨无数。

    “你唤我什么?”

    他镇定了心绪,将我的手攥在掌中,捂暖我冰凉指尖。

    我眉目间舒展了一丝温柔,眼中深深的都是惘然。

    “我总记着,你还是皇子的时候。”

    熏暖如春的寝殿里,卷起无声无边的苍凉。

    那时候,他是皇子,我是小姐,一个鲜衣怒马,一个红裳潋滟,并骑驰骋于春日倩晴的海棠林间。

    他微微一笑,“过了这许久,你念念不忘的,还是旧时旧人。”

    我之于他,一眼初见,便是一个名叫芷蝶的女子,不是小姐,不是月柔婷,只是一个他心中的人。

    而他之于我,曾是王爷,是对手,亦是仇人。

    直至万里来归,血火历劫后,记忆恢复,两个绝处逢生的人,紧紧相倚,互为浮木,于癫狂暗夜里许下执手之诺。他终于不再是她的王爷。

    一声柔婷。

    一声王爷。

    乾光朗朗的殿前,群臣肃列,他着玄衣纁裳,我着袆衣凤冠,贵妃玺绂从他的双手,经由常侍、太仆、女史,依次跪进,交予我手中。我受玺三拜,面南升阶,与他下列座,在六宫鸣钟,辉光远照,天下共仰中,成了他光明正大的皇嫂。

    这般刻骨铭心,爱欲生杀,如今她一开口已轻描淡写抹去。

    像一场梦醒,一场病愈。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醒了……

    “倒真像做了一场大梦……”我合了眼,又睁开,眼中倦色空茫。

    “于你,这些年是怎样一梦?”

    “有人死,有人生,有时相悦,有时相憎,如此而已……”我幽幽的似笑非笑,伤后气弱,话音断续不继。

    我一瞬不瞬,气喘间牵动伤口,身子微颤。

    连带着这些漠然无情的话,令自己心头也起了凉意,凉得发颤。

    若我当恩怨都是幻梦一场,自言自语,也好,也好,就把旧事都勾销。

    我噙一丝凉薄的笑,“若真一别成永诀,未尝不是幸事。可惜我是命硬之人。若我出去了,便将这恩怨都了结干净……废后,赐死,都无妨,我早已等得倦了。”

    她仰首含笑,青丝缭绕下肤光如玉的颈项,五指如铁,便可亲手扼断这脆弱的生死,扼断这痴缠的爱怨。

    我脸色苍白,凉薄笑容掩不住眼底凄楚。

    “今时今日……”她的容色脆如瓷,薄如纸,“早已恩义两绝……”。

    昀凰深垂如扇影的睫毛一颤,抬眸间尽成凄凉。

    深邃眼底,因触动了最深的歉疚而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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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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