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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客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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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三娘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他是我辛辛苦苦怀胎三百年,几经生死生下的啊。子虚,上神……”她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子虚。
子虚道:“你牵挂的人都已经离去,你为何就是不肯顿悟呢?”
狐三娘喃喃道:“他们都已经离去?”
子虚点头:“你可还记得那个货郎石守信?”
狐三娘木讷的点头。第一次见石守信,她心中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想帮助他。而且,小和尚和石守信之间,似乎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每次石守信要经过。小和尚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跑到客栈门前去等他。石守信明明很是肉疼自己的麦芽糖,却总会给小和尚一些。还会特意给他留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
狐三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她无法相信。自己那个千年相守的心上人,怎么会转生成一个普通的杂货商人?他不该玉树临风吗?不该知书达理吗?
子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你不用怀疑了。石守信确实就是几世前,明觉的生父。你的丈夫。你只知道你和他千年相伴,却不知世世人妖相恋,世世伤他入骨。
第一世,你初成人身,妖毒未除。却贪恋花前月下。害他壮年暴亡,撇下堂前老父母,膝下小儿女。何其凄凉。
第二世,你虽不敢近他之身,但是处处用术法助他。使他占尽钻营先机。轻取万贯家财。最终却因无所事事,好酒贪杯而死。何其寂寞?
第三世,你直接将他吓死。
第四世,你化身男子,与他结交。以至他冷落娇妻,绿云盖顶。愤然杀妻,被官府问斩。
……
最后这一世,你俩虽两情相悦,但情爱终抵不过世俗功利。你不甘为妾,愤而出走。令他受尽相思折磨。年纪轻轻便郁闷而终。”
子虚一条一条的说,狐三娘垂首不语。她只知道她爱心上之人,却从没想过其他的。
子虚道:“如今,你还想要去找他吗?”
狐三娘犹豫,要说不想和心上人在一起,那是自欺欺人。可想想自己累世给心上人带来的伤害,她又不敢去找他。狐三娘左思右想,最后道:“子虚,就没有个两全之法吗?”
子虚道:“那却不是我能执掌的。”
“三娘,你好好想想。石守信那样的,上有高堂,下有儿女,中间还有妻子。你真的还要和他在一起吗?”玄荆忍不住插话。他本就在两万年的寂寞岁月中磨去了孤傲,变得面冷心软。
狐三娘想了又想:“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呵……”笑出声的是独孤幽:“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吗?”语气中有几分嘲讽。
狐三娘斜目向他望去。独孤幽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份了。低咳一声,遮掩面上的尴尬,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英雄救美是义举,可是由此美人儿就必须以身相许,可不见得是佳话。”
狐三娘收回目光,似乎下定了决心道:“阿虚,我明白了。本就不是同路人,强求不得。”言毕看向明觉:“可是,明觉是我亲生的儿子,就算他现在是一具行尸,我也无法放下。还望上神指点。”
子虚笑道:“我自己现在都是一团浆糊,如何指点得了你呢?你若有心,总能找到你自己满意的路径。”
狐三娘道:“你曾说,明觉要是想离开这里,须得先到无妄地狱念三千年经文,可是真的?”
子虚点头:“那是他自己许下的宏愿,若不能独世间疾苦,甘入无妄地狱,念三千年经文,超度那些枉死的生灵。”
狐三娘道:“我替他去怎样?”
子虚有些意外的看向狐三娘:“你可知道无妄地狱是个什么所在?”
狐三娘斩钉截铁道:“只要明觉能少受些折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子虚点了点头:“那好,我送你一程。”话虽如此,她却率先转身出了客栈。
装寂灭之水的葫芦在合欢那里,他正要给狐三娘送上一碗寂灭之水。却见子虚轻轻摆了摆手。合欢正在不解,难道狐三娘当不得一碗寂灭之水,要受业火焚烧之苦?
只见子虚抬手轻轻一划,在六道轮回的路口忽然多出一条路口来。
“这……”众人望向子虚。子虚向狐三娘伸手做个请的动作。狐三娘向众人深深一福作别。临走又看了一眼牵着子虚衣襟的小和尚。
望着狐三娘的身影消失在第七条路口深处。玄荆不可置信道:“竟有第七条路口?”
子虚看了他一眼,笑道:“须弥之虚本就生于虚无之中。所见所见,不过是相由心生。区区第七条路口算个什么。心念到处,处处皆是门路。”
玄荆抱臂道:“这话你不要和我说,我是粗人,最不耐烦参禅。”说完回客栈去了。
众人对于这样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明明子虚才是须弥之主,是这里最厉害的一个。但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总是最容易被欺负的一个。
玄清老道和独孤幽多少还对她心存敬畏。别的人简直就牙尖嘴利的不像话。玄荆呛子虚,跟凡人吃饭喝水差不多。风四季更是逮住机会就要跟子虚吵上两句。宇清平时而傲娇,时而暴怒和子虚打成一团。合欢一来就没收了子虚的宝贝葫芦。
小和尚倒是话不多,但他有杀手锏。那就是看着子虚不说话。每次都是子虚败下阵来。
“明觉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那四个小鬼怎么办?”玄清老道先前被明觉一指定住,不省人事。但并没有受到饿鬼的侵害。可见明觉一开始还是有些理智的。并不想伤害他和狐三娘。
但是,他一醒来就发现院子四角各匍匐着一个目光凶狠的小鬼。那四个小鬼,这里的人都认识,是明觉用自身血肉养的恶鬼。和一般的饿鬼不同。故而,玄清有此一问。
………………………………
98、听说那是你妻子
子虚看了眼身边的小和尚,轻叹一口气道:“可惜我前情尽忘,竟不知这小和尚的执念因何而起。不过,总是有我的缘由在里面。我要是趁他浑噩,收了那四个小鬼,未免有些不妥。就留他们,看守后院儿吧。”
玄清脸色发苦:“上神,那可是四个神通非凡的饿鬼。只恐日后,店中永无宁日。”
子虚笑道:“无妨,我给他们下个禁制就是。”说完念念有词,指尖飘出四团光圈,向着后院儿去了。只听‘吱吱’惨叫声不绝。玄清跑到后面一看,四个小鬼分列后院四个角落。原本是四五岁粉嫩小孩儿的模样,这时化成了四尊形态各异的石像。
老道童心大起,走过去想看看,这四尊石像如何看守后院儿。刚走到距离那石像三尺远的地方,那石像忽然活了。一张婴儿般的小嘴忽然长成血本大口,猛地向老道扑来。老道措不及防之下,被惊得哎呀一声,向后急跳。
却听身后一个银铃儿般的声音‘咯咯’发笑。
老道也曾在众生界称尊做祖,能熬到那个地步的人,脸皮没有不厚的。要不然,早在低微之时,被气死了。回过头面对茵茵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问道:“你不在房间里,怎么到后院儿来了?”
须弥之虚的客房,每一间自成一个世界。外面就算天翻地覆,里面的人也不知道。茵茵是个凡人。老道也就不想她说起刚刚的恶战。
茵茵道:“我饿了啊,来找三娘,看有什么好吃的。”
老道说道:“三娘刚刚走了。”
“走了?”茵茵很是意外:“去哪里了,还回来吗?”
老道摇头:“不知道。”
茵茵有些失望:“那以后吃饭怎么办?”
老道说道:“那只能问店主人怎么安排了。”
“我去问。”茵茵一溜烟儿就向前面而来。老道忽然想起,杜若就在前面。想要叫住茵茵,茵茵已经跑出去了。
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旋风一样跑进来的少女吸引了过去。杜若的眸光明显一深。
“爹?”茵茵几乎一眼就看见站在子虚身边的杜若,有几分惊喜,有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里?”说话间走到杜若的面前。看看杜若,有看看另一旁的合欢。
在茵茵眼中,杜若还是而立之年的郑客模样。合欢是个青春飞扬的少年郎。这两人除了年龄以外,几乎一模一样。这里的人久离红尘,可能不觉得怎样。但是,在茵茵眼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合欢察觉到茵茵目中的疑究,有些不大明白。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茵茵忽然笑了:“合欢,我很好奇,你的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说话间,眼角余光若有似无的向杜若身上瞟。
合欢道:“我天生地养的,没有父母。”
茵茵道:“我却不信。”
杜若怎么不知道这女孩儿心里的小心思,插言道:“合欢不是凡人,没有父母也不奇怪。”
茵茵笑着向杜若道:“那我总是有爹,有娘的吧?爹,我娘是谁?”这话可是把厅中几人听个糊涂。茵茵的母亲不就是钱美娘吗?这女孩儿天天和自己亲娘在一起,这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杜若也是一愣,正要回答,忽然醒悟,这是女孩在责怪自己对她们母女冷情薄幸呢。当下将微张的嘴又闭上了。他确实对这母女不住。
茵茵的眼圈已经红了,脸上却还挂着笑容,向杜若道:“屋子里有个叫钱美娘的妇人,听说是你的娘子。我照顾了她好多年,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要去寻找我的仙缘了。就把她交还给你了。”说完,抬脚就向外走。
“女儿。”到底是父女连心。杜若在怎么冷淡这母女,也脱不开二人之间的骨肉血脉联系。他知道茵茵误会了自己和合欢是父子,怨恨自对她们母女不关心。
茵茵回头,脸上依旧挂着笑,目中却有水光闪现:“爹,这是女儿最后叫您一声爹了。寻仙求道之人,尘缘断绝。以后,你便是你,我便是我。再不是父女骨肉。小女就此别过。”说完当真扬长而去。
这话曾是郑客和自己的妻女所说过的,如今茵茵又还给了他。他能说什么?只能紧走几步,站在客栈门口,眼看着女儿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须弥深处。
“啪啪啪……”风四季懒懒的拍着笋尖儿似得双手:“有志气。倘若我玄门还在,我一定亲自收这个女孩儿为徒。”
杜若扫了他一眼,转身回去了。
风四季自讨个没趣,却还不依不饶:“杜若,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舍不得也没用,人家姑娘自己都说了,寻仙求道之人,尘缘断绝。已经不认你做父亲了。”
杜若向子虚道:“我能不能把风四季脑袋拔下来?他实在太吵了。”
子虚摇头:“不能,他现在有血有肉,不是以前那个化外之身。”
杜若道:“那我去客房,省得听他呱噪。”说完向楼梯方向走出。玄荆伸手拦住他:“房钱。”
杜若看向子虚,子虚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玄荆。杜若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把将玄荆的手臂挥开:“没有。我从不知道,住自己家里还要掏钱的。”说完,又狠狠瞪了子虚一眼。
子虚把目光转向别处,佯作不见。很多时候,玄荆更像这里的主人,而她只是一个闲淡之人。日日在门前坐着,看看日升日落,月暗月明。
平日里玄荆连子虚都不怕,更不会怕杜若。将身一晃,拦在杜若面前,说道:“阿虚没交待,我也不认识你。自然得交钱。”
杜若咬牙道:“好。”抬手把手中的宝剑扔了过去:“这个总够了吧。”这把宝剑,乃是上古神器。区区房钱自然绰绰有余。玄荆就像个市侩的掌柜,接了宝剑向杜若做个手势:“您请便。”
杜若甩袖上楼去了。
玄荆满意的看了看手中的宝剑,向后院儿叫道:“玄清,你来一下。”
玄清老道听见呼唤,走了出来。玄荆把宝剑向他怀里一扔:“你的。”
玄清老道拿着失而复得的宝剑,差点热泪盈眶。连连向玄荆道谢。玄荆大手一挥:“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玄清四处看了看,不见茵茵,问道:“茵茵姑娘呢?她说来找上神,问问饭食怎么安排,怎么不见人影了呢?”
玄荆道:“莫问。”但是,想到狐三娘走了,她那一手烹饪的绝活儿,以后再也品尝不到,心里未免还是有点儿小失落。向子虚道:“阿虚,以后谁来做饭?”
………………………………
99、不公
子虚看向合欢。合欢向后一跳:“我可不会。”
子虚两手一摊:“那就只有顺其自然了。”她是不需要吃东西,可也没有这样顺其自然的。别人且不说,钱美娘和云红衣哪个不吃饭能活?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做饭的差事就落到了玄清头上。不是他厨艺好,而是他修为最低。谁也惹不起。至于那饭菜做的,反正玄荆和合欢一口不吃。独孤幽尝了一口,立马也说自己是鬼来着,就不浪费粮食了。
幸好有个明觉,他虽然成了行尸,可饭量依旧。那肚皮就跟无底洞似得,好像多少东西都填不满。
“子虚姑娘,我们夫人有请。”
茵茵只身出走,并没有带走这个贴身的婢女。子虚点点头,跟随她上楼。
茵茵走了的这几天,钱美娘明显比以往憔悴了很多。头发都灰白了。她请子虚坐下。说道:“我知道姑娘不凡,有意闻讯,还望姑娘直言相告。”
子虚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美娘道:“我方才小憩,梦见我的女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我拼命的叫她。谁知她回过头来,却问我是谁。是不是,我女儿她……遭遇了什么不测?”
子虚心念斗转间,神识已经扫遍须弥之虚的角角落落。面色不由凝重起来:“茵茵又离魂了。”
“离魂又?”不得不说,钱美娘是个坚韧的妇人,乍然听到女儿出了状况,虽然焦急,可并没有慌乱。
子虚点头:“茵茵小时候痴傻,是因为她的魂魄不全。当年,你带着她经过这里的时候,她另外的魂魄已经在我这里盘桓很久了。”
钱美娘问道:“那可还有救?”
子虚摇头:“我也不知。她要是愿意回来,自然有救,就怕她不愿意回来,谁也没有办法。”
钱美娘颓然道:“那她如何才肯回来?”
子虚还是摇头:“不知道。”
钱美娘有些发急:“阿虚姑娘,求求您了,救救我女儿吧。”
子虚道:“我真的无能为力。”
出了钱美娘的房间,子虚犹豫了片刻,转向杜若所在的房间。杜若的房间只有一张青色的毯子,桌椅床凳,一概全无。他盘膝坐在毯子上,却大睁着双眼在发呆。子虚走进来,他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子虚坐到他对面:“茵茵出了点儿事。”
杜若眼珠动了动。
“她又离魂了。”
杜若这次闭上了眼睛:“我该怎么办?”
子虚摇头。她知过去,不知未来。知法典,不通人情。尚不能体会杜若如今的心境,如何给他建议?
一瞬间,杜若平直的肩膀耸了下去,仿佛十分疲惫:“我知道了。”
子虚来,也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他。现在话带到,也没什么理由逗留。起身出门。
宇清平站在栏杆边,似乎是在看客栈前的风景。子虚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问道:“红衣怎么样?”宇清平一直在照顾云红衣,就连饿鬼乱入,他都没有露面。
宇清平不答反问:“如果红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会怎样?”
子虚面色一僵:“能怎样呢?”
人人追逐长生大道,却不知长生背后的无奈。不死不灭,未必不是一种折磨。红衣要是不幸夭折,子虚除了痛不欲生,还能怎样?她连自杀这种世上最懦弱的逃避办法都没有。寂灭之水麻痹得了一时,麻痹不了永远。隐藏起来的痛,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后果,她不敢想。
宇清平轻轻一笑,犹如暖玉生花。望着子虚道:“你能不能许我一世同修?那怕是个梦。”
子虚垂了头,她从不轻许与人。
“阿虚。”宇清平抬手,想要大灾子虚的肩膀上,子虚转身,不着痕迹的避开。
宇清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许久自嘲一笑,比哭还难看:“我明白了。”说完纵身翻出了栏杆,落在低矮一些的屋脊上。
“你去哪儿?”子虚下意识问道。
宇清平回头一笑:“我去救茵茵。”
“为什么?”
茵茵对于宇清平来说,形同路人。要去救也应该是杜若去,宇清平凑什么热闹?
宇清平低头,藏好眼底的落寂,再抬头还是温润如玉的笑颜:“你可能忘了,我和杜若自来就是最好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他如今左右为难,身为他的朋友,我理当两肋插刀。”
子虚望着他,似乎要望进他的心里去。宇清平有些心虚的再次低了头:“我走了。告诉杜若,我一定会把茵茵救回来。”
“等等。”子虚右手探进左袖,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支手指长短的碧玉短笛,抬手扔了过去:“如果你迷了路,就吹这个。我听见了,就知道了。”
宇清平把短笛攥在手里:“我知道了。”转身一个纵跃,倏然往须弥之虚深处去了。
“啧啧啧。”风四季阴阳怪气:“果然这神和人都是一个德行,自私的很。”
子虚望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风四季道:“除非你把我舌头拔了,要不然想都别想。这里除了我,谁还知道以前那些事呢。我若不说,宇清平要是回不来,岂不冤死?”
子虚无心和他斗嘴,转身要走。
风四季叫道:“你心虚了么?宇清平是为了成全你和杜若,才去救那女孩儿的。你心里其实比谁也清楚。你不想让你的情郎为难,就可以罔顾宇清平吗?就算你不喜欢他,可看在他傻啦吧唧的追随你那么久的份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子虚大怒:“我让你闭嘴。”
“偏不。”风四季挑衅的望着栏杆后的子虚:“这对宇清平不公。”
“你以为宇清平是你吗?他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有事。你是须弥之主,难道不知道须弥之虚最厉害之处,不是和天斗、地斗,而是和自己斗吗?宇清平一心恋你,心魔深重。这一去,十有**迷失在自己的幻境之中,再也出不来。你和杜若没了他在一旁搅局,正好心无旁骛的比翼双飞。别打量人人都是傻子。你瞒得了谁也瞒不过我。”
子虚脸色铁青,但她本就不是善于口舌之人。风四季的语言又犀利。他不说的时候,子虚还能不让自己去想,佯作什么也不知道。如今风四季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正是那么回事,更加无法反驳。
………………………………
100、渴望
“不公,不公……”风四季举着两手,露着藕段儿似得两只手臂,在绒花树下叫嚣着转圈奔走。子虚难得心中有愧,惶惶不得安宁。她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将风四季的声音挡在外面。
看着襁褓中云红衣的睡颜,她才暂时将心中的烦躁抛开。
风四季犹自在客栈外叫嚣不止。杜若开门走了出来,望向他道:“你道子虚不公,可知这三界内外,受到不公最多的正是她。”
风四季道:“子虚生而永恒,掌管天道,多少人趋之若鹜。谁敢让她受到不公正?”
杜若道:“既如此,你为何甘为地仙,永不飞升?”
风四季一时语塞,呐呐道:“我自由散漫惯了,不愿意受天规戒律的束缚。”
杜若冷笑:“你不愿意受束缚,那子虚呢?她一个人守着冰冷空旷的神殿之时,你可曾想到她的心境?你不愿意受束缚可以逍遥众生界,她要是不愿意受那寂寥,可不可以离开神殿?离开这须弥之虚?”
风四季反问:“那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和红衣妹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倘若子虚放开胸怀,再大的神殿也不会空旷,更不会寂寥。”
“哼。”杜若冷笑:“你只知道无情苦,却不知道有情更苦。试问,你最在意的人犯了戒律,你是那执掌戒律之人。你会怎样?”
风四季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杜若接着道:“风四季,你是最没有资格在这里叫嚣的一个人。宇清平喜欢子虚,发自内心,不计代价。你呢?你纠缠于她难道不是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子虚上神,你想要征服她,折辱她,来报复自幼对你不公的那些人?”
“你胡说。”风四季声音很大,但明显底气不足。
杜若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也用不着你一个后进之人多嘴多舌。”
“你……你……”风四季要指着高出的杜若,气急败坏却说不出话来。
杜若甩袖欲走,忽然又停住,回头道:“风四季,你其实连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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