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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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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句话说得挑衅,洛文珺却只当听不见,笑道:“皇贵妃娘娘哪里的话,毓宁宫落成至今,嫔妾与重夕还是第一次来,若礼数不周,还望皇贵妃娘娘别介意。”

    王怡洵娇俏俏地笑了起来:“可别左一个嫔妾又一个皇贵妃娘娘的,听着可真不习惯。你我伺候陛下多年,还是像以往一样以姐妹相称为好。”

    又对左右道:“赐茶。”

    然而她并不赐座,洛文珺与陆重夕便也只能站着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

    王怡洵道:“这是本宫娘家上回进宫时带来的君山银针,两位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室内满盈茶香,杯中水汽氤氲,带着香雾缓缓缭绕开来,时而清幽雅致,时而浓郁迷人,只闻其香便是未饮先醉,果真是上等的好茶。

    但这般站在底下捧着茶,上面皇贵妃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闲适姿态,哪来品茗的心情?洛文珺与重夕匆匆饮了几口,夸赞几句,便让宫女将茶撤下了。

    王怡洵心内大约舒畅了点,“哎呀”一声,拍了下脑袋道:“看本宫这记性,妹妹与青阳公主来了这么久居然忘了请落座。”

    而后环顾左右,嗔怪道:“你们也是,不提醒一句,叫本宫失了待客之道。”

    两边的红叶与绿衣自然口中连连告罪,忙不迭搬来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服侍二人坐下。

    洛文珺眼见着重夕面色铁青,忙谢过后道:“妹妹第一次到毓宁宫,备了些薄礼,还望姐姐不嫌弃。”

    言毕拍拍手,红笺,紫砚与玉墨便鱼贯而入。

    三人手里皆捧着极乐宫精心准备的礼品,分别是掐丝团花纹金杯一对,金镶珊瑚嵌东珠头箍一围,大如鸽卵的红宝石与蓝宝石各九枚,白玉宝塔一座,五彩织金霜还锦数匹,皆是样样精美大方,更有董源的《□□图》一卷,价值连城,亦非钱财所购能得。

    王怡洵心内早有数,但想到洛文珺这样一个复宠不久的妃子一出手就是这样多的好东西,依然有些讶异,面上自然只是吩咐宫女一一收下,道了句:“有心了。”

    洛文珺见她表情淡淡,只笑道:“妹妹前些日子对姐姐于礼数上多有不周,还望姐姐别介意。”

    “妹妹哪里礼数不周了?本宫觉得,妹妹知书达理,内外兼修,堪当这后宫的表率啊。”

    “王姐姐说笑了,有姐姐在,这后宫谁敢称自己一句表率?”

    王怡洵冷哼一声,目光轻轻落在洛文珺的脸,随即马上移了开来。这小门小户出来女子,居然没在冷宫里自行泯灭掉,反而愈加美艳。当初那不讨喜的清冷疏离变成了让男人欲生欲死的欲拒还迎。凤目熠熠,又令让她的娇媚容颜多了股不同于庸脂俗粉的英气,款款而立,便是耀目生花,光艳绝伦,让成日担心容颜老去的自己不敢直视。

    而站在她身后的陆重夕,虽没有她母妃那般倾城之姿,却偏与那张自己记忆里最讨厌的洛云瑶长了个七八分像,脸部轮廓清凌凌娇俏俏的,肌肤润如玉,澈如水,整个人望之直如幽兰含露,纯剔无暇。另外三分倒是继承了洛文珺的俊逸神彩,平日低眉顺眼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数次与自己争锋相对,那飞扬的光芒是瞒不过自己的。

    这对母女真是惹人厌!

    重夕感觉到王怡洵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那目光带着种恶意的排斥,落到身上像被什么东西刮着一样不舒服。

    然而深吸口气,依旧恭谨地垂首,腰板却直直挺着。

    忽然王皇贵妃轻轻呵出了一口笑:“姐姐觉得,妹妹如今性格和顺了许多,只是我们的小公主,倒是脾气渐长了。怎么宫外待了些年,把性子也待野了?”

    这就分明是在讽刺谢家了,重夕听她说自己还成,这样含沙射影说谢家,便有些愠怒了。然而她还未开口,王怡洵已经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本宫也不想多说什么,回去把《金刚经》抄录十遍给本宫,便当是静一静心吧。”

    重夕应了声,王怡洵便不欲多见这两人一般挥了挥手:“下去吧,本宫也乏了。”

    她是真的有些乏了,眼见得洛文珺母女一行人慢慢出去了,那端挺的身子便弯了下来,斜斜靠在椅子上,以手支额,静静凝视这恢弘富丽的含章殿。只觉得浓浓的倦怠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袭来。

    帐帷层叠,香氛渺渺。

    伺候皇贵妃多年的宫人轻手轻脚地将帐幔放下,慢慢退至殿外,她们比王怡洵本人更清楚她的脾气。
………………………………

第25章 皇贵妃

    那是来自南海诸岛的鲛纱帐,细密柔和,薄如蝉翼,犹如片片流光逶迤在地。内务府最好的绣工用在香料里浸透了的丝线在上面细细绣上图案。有花间柳下,掬水捧月,弄花香衣,比翼连枝等等,皆是雅致又怡情的。

    但是那些纱帐的颜色和丝线的香味都是淡而飘渺的,那么薄那么透,有人轻轻走过时便会飘起来,半遮半掩间女人的妩媚,君皇的恩宠,都显得那般含情脉脉,不落凡俗。穿行其间,茫茫然犹如误入一场梦境之中。

    这梦朦胧而淡雅,然站在这个梦境中央的王怡洵却瑰丽如天际流霞。衣饰璀璨华美,妆容明艳动人,连身上的凤髓香,也要比其他人来得更浓一些。

    一切都淡得如同氤氲开来的水墨画,只有主人是浓墨重彩的那一笔,乍然见到,浮生惊艳。

    初初嫁予陆文湛时,曾被赞艳冠群芳,一度专宠,连正室夫人见了自己也不得不让三分。

    而后从王妃到皇妃,家族兴盛,夫君疼爱,儿子争气,生活也算一帆风顺。就连上回设计洛文珺之事,原先自己一直担心着,却又放不下面子,索性闭门不出。孰料甚至不需要家里父兄出面,皇帝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还让昭仪亲自来赔罪。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怕是比那生前郁郁死后凄清的郑皇后,或者看似尊贵无比实则并无多少君主雨露的谢贵妃来得痛快许多。

    可就是方才,自己端坐着看洛文珺款款而至,在这并没有多么鲜丽色彩的宫殿中,这个女人不过淡扫蛾眉,便美得似要夺去三春晖芒。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惶恐,分辨不清究竟是洛文珺的装束正合了淡极始知花更艳,还是青春真的不愿再眷顾自己。

    毕竟,已是三十六岁的女人了呵,即使人生真是那朵足以夺去春晖的花,而今也该是极盛转衰的时候了吧。

    她有些慌乱地拿了镜子细细端详,浓妆丽饰下的肌肤依旧光艳胜雪,但是依然还是有什么和过往不一样了,是神态?亦或眼神?当对衰老的恐惧占据心扉时,再怎样的美貌,也会沾染上一丝令人生厌的凄凉。

    皇贵妃突然有些失措地起身跑下台阶,紫貂薄氅无声无息地滑落,露出里面玫瑰色海棠缠枝绣纹锦衣。金丝银丝,参了五彩斑斓的孔雀尾羽,一针一线堆砌出繁丽无边。又缀以无数珍珠宝石,细细排列,密密点缀,那裙裾在青色地面上直如朝霞曳地,华光熠熠。

    可此刻她却只觉得这一身华服沉重无比,宽大的袖子垂在地上,上面累累繁花像是要将自己压得抬不起手,裙摆那样长,每迈一步,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走得端庄持重。

    足金足银,合浦明珠,域外宝石,华衣如盛名,竟让她觉得疲惫不堪。

    自己是多久没跳过舞了?又是多久没像少女时期一样欢快地从溪水边,雪地上奔跑过?

    那些舞姬的步履怎能如此轻盈?洛文珺的琴声又怎会那般洒脱?甚至连刘怀玉那不入流的歌,都可以那样轻软温柔,带着人飘飘荡荡地飞向很远的地方。

    是因为她们都比自己要来得年轻么?洛文珺比自己小了五岁,刘怀玉更是未满三十,连那个毫无风情的谢柔云,也要比自己来得小。

    皇贵妃惶恐地在帷帐中穿行,那些缠绵柔曼的图案便在她带起的衣风间轻缓荡漾。有几匹帐上绣着各种不同的仕女图,过去王怡洵一直觉得这些画中女子可以让自己的居室更添风情,如今却莫名地担心皇帝是否会觉得画中人不变,枕边人已老。

    她一忽儿觉得自己满身华艳谁也无法夺去,一忽儿又觉得这些锦绣包裹下不过是自己苦苦支撑的虚无表象,随时都可能崩塌殆尽,而后色衰爱弛,流水君恩不知何处去……

    “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你怎么了。”

    红叶发觉殿内的异常,让绿衣看着不让其他人进入,自己只身进去,只见得层层如梦如幻的鲛纱帐内皇贵妃颓然跪坐在地。

    她脸上汗水涔涔,把细细化好的妆冲得晕了开来,像浮在脸上的一层红粉面具,难以掩饰苍白如纸的面色。

    “娘娘,娘娘请振作点。”红叶有些着急,却还不至于慌乱,勉力地扶起王怡洵,让她坐到椅子上。

    皇贵妃对容颜逝去的恐惧整个毓宁宫都知道,却也鲜少见她这般失态。

    “娘娘可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看看?”红叶拿出丝绢想擦去王怡洵脸上的汗水,却突然被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王怡洵摇了摇头,“不要擦,一擦,这妆就没了,本宫没了这层妆,皇上还会愿意来看本宫吗?”

    “娘娘丽质天成,妆容不过锦上添花而已。”红叶安慰道。

    见王怡洵以手支额,似是有些头晕目眩,突然想起因为洛昭仪要来,王怡洵连早膳都没吃,一直待在梳妆镜前,便道:“娘娘先吃点东西罢,不能饿坏了身子。”

    王怡洵抚了抚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叹息道:“红叶,你说皇上,到底有没有怀疑过上回洛昭仪那事是本宫指使的?”

    红叶比绿衣要年长,是王怡洵的家生丫头,平日里虽不像绿衣那样时时被王怡洵带在身边,但毓宁宫一应事务倒都是她在管着的。

    “娘娘。”她柔声道,“这事儿该获罪的人都获罪了。皇上起不起疑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是如何待娘娘的。如今皇上的态度就是很明确的,谁也不能动娘娘分毫。”

    “可是本宫听说,太后不依不挠,定要让皇上给个说法。”王皇贵妃咬牙道,“郑氏一族是不行了,可那个老太婆毕竟是皇上的生母。她若铁了心死缠烂打,本宫怕也是没办法。”

    “娘娘怎么会没办法,娘娘要做的只是保重身体。”她轻柔地抚摸着王怡洵,轻车熟路地安慰这个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奴婢留心着,娘娘最近总是食欲不振,气色也不大好,是否该传太医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就是开些滋补的药方。每天喝这么些药,喝得嘴巴里什么味儿都没了。”王怡洵不耐烦地打断红叶。

    忽而她凝神思索了下,看向红叶的眸中闪出一丝讶异:“难道……”

    红叶轻轻地替她理好略略凌乱的发髻:“不急这一时。下午雍王要来见娘娘,皇上定是也要来的,娘娘可不能这个样子见人。太医交给奴婢安排便是。娘娘现下要做的,只是保重身子,奴婢已经让琼脂备了些开胃爽口的菜肴,她在外头候着了。”

    王怡洵叹口气:“那便传膳吧。”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他梅蕊玉无香(1)。”洛文珺缓步走至路边一株今年第一次开花的梅树,轻轻拂开花枝上的积雪。

    “母妃倒是惜花人。”陆重夕笑道,虽在王怡洵那里受了一肚子气,但是出了毓宁宫后一路赏梅赏雪景,心情也是开朗许多。

    “花开一季,能怜便怜。”她忽而转眸一笑,在冰冷的空气中风姿楚楚,“指不准什么时候,便能梅开二度呢。”

    从毓宁宫到极乐宫的路并不算长,但洛文珺却沿着烟波湖绕起了远路。

    重夕便陪着母妃散步,她也是懂的,如今极乐宫新派的那拨宫人里,有多少双他人的眼睛还是个未知数。

    “昨天香云来过,说是太后问了你的病情,又责怪内务府不上心,派些没用的宫人给公主。”洛文珺道。

    “女儿听闻内务府总管陆公公原是王娘娘身边办事的。”

    “正是,陆公公是王皇贵妃一手提拔上来的,前些年原来的总管犯了事,这肥缺便落到了他头上。”

    重夕了然,太后与王皇贵妃向来不对,问责内务府,也便是剪除皇贵妃的羽翼了:“那现在如何了?”

    “太后过问,皇上自然不能不查。只是皇贵妃出面为陆公公说了几句,内务府推出了几名小厮,打了一顿后打发去守皇陵便了事了。”

    “大事化小,父皇竟这般偏心王娘娘。”重夕讶异,“也难怪明是她做了那些事,还能这般态度对我们。”

    “皇上与皇贵妃多年夫妻,本就感情深厚。且如今朝廷又是用人之际,皇上是不会逆了皇贵妃的意思的。”洛文珺叹口气,“你父皇,怕是又要开战了。”

    她放眼白茫茫一片的烟波湖,雪光映入她深黑色的眼眸,有种异样的光彩,竟无端含了丝悲悯。

    帝王的开疆拓土,将帅的不世功业,史册间轻描淡写的一笔,背后的万千枯骨又有谁人去祭?

    “那太后……”重夕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洛文珺看看女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又不是酷寒天气,免了晨昏定省,应是太后自己心情不佳不欲见人吧。

    “今日给毓宁宫的礼品,其他的也没什么,但那卷《□□图》着实珍贵,重夕昨日从库房取出时都觉得太过贵重。母妃这般对王娘娘示好,太后那边不会怪罪吗?”

    洛文珺的笑容凉凉的:“这《□□图》皇上也极喜欢,上回还和母妃说想一睹真容。你想母妃复宠没多久,哪里来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过是有人道不能在皇贵妃面前失了面子,暂且赠予母亲罢了。”
………………………………

第26章 深宫嬷嬷

    “这……竟是太后让母妃送的?”重夕不自觉声调扬高。

    洛文珺笑道:“太后总有自己的意思,母妃虽是昭仪之位,然无权无势,亦只能太后说什么便做什么。”

    在宫里住了些时日,对皇上与太后的关系,重夕慢慢也有些了解。

    太后与已故的孝和皇后皆出自郑氏,为大周一大名门望族,当年为陆文湛夺得帝位立下赫赫战功。然后来天下承平,郑氏身为后族,又功绩彪炳,在朝廷上对皇帝的旨意多有违逆,而后宫皇后骄奢善妒,帝后失和,终至最后巫蛊事发,被幽禁三年而死。

    这三年内太后胞弟,文武双全的郑将军在战场上坠马身亡,几日后当时的宰相郑素在上朝时突然暴卒,而后朝内的郑家人纷纷致仕退隐。几年之内,一度为天下第一高门的郑氏便这般无声无息地没落了。

    这些看似波澜不惊的权力更替背后,太后一直如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从未曾关心过自己母族,亦未曾为当时岌岌可危的儿媳妇多言过一句。然以皇帝绝情的性子,郑氏能不被灭族,皇后能不被废后,又怎么可能和那个风韵犹存的深宫贵妇完全无关。

    她心下多了丝忧虑,但母妃都如此说了,好像自己再说什么,倒有些不合时宜。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太液湖畔,远眺这人间仙境般的琼瑶世界。

    “听,你父皇又召新的乐姬了。”洛文珺望向凌霄殿的方向,若有所思。

    重夕凝神听了会儿,确有歌声荡悠悠地飘来,依稀是陆文湛喜爱的江南之音,只是歌者虽也有副好嗓子,然里面的情致却远不如往昔了,稍稍多听会儿,便觉得也不过尔尔。

    “是王家新送进宫来的,歌声谈不上多美,但模样却是极好的。”洛文珺笑道。

    “才艺与模样,总得有一个拿得出手。”重夕也笑,“自然了,是王家送进宫的,父皇不要也不行。”

    洛文珺环顾左右,天地阔朗,周遭并无建筑亦或密植的树木,便是紫砚一行人,知道她们母女有话说,也站得远远的。

    她方对重夕正色道:“平日在他人面前,你说话也这般直接?”

    重夕道:“母妃以为女儿会不避轻重吗?”

    洛文珺的脸色方舒缓了些:“各宫有些矛盾也是正常,你一个公主,太缄默倒也不必,落个圆滑之名。只是有一点,对你父皇,那是哪里都不能说一句不好。”

    重夕见母妃一脸认真,自然也知道轻重,只是黯然了下,又忍不住问道:“母妃,便未曾怪过父皇吗?”

    洛文珺愣了下,她懂女儿的心思,重夕也不止表露过一次。十年时间在宫外,皇上不闻不问,怕在重夕心内,是这父女情已经淡得徒有个名分。而冷宫生涯以及出冷宫后这一系列事情,她又何尝不懂皇帝的薄情。

    只是人的情爱,又岂是那般随心随性便可泯灭的?何况他对她,泼墨赌茶,品酒论诗,鸳鸯锦被,万般柔情,又岂是假的?

    然就在电光火石瞬间,心里有什么地方微微地冷了下,虽然随即就化了,可心内便也不想多劝女儿什么,只是淡淡笑道:“母妃终究是这大周的皇妃。该做的事,原也不是爱与不爱便能改的。”

    她容颜如雪,轻轻垂下的眼眸内是春水般的温柔。那么暖,暖得让重夕都生出了几丝酸涩:“重夕明白,许多话,也只同母妃说说罢了。”

    洛文珺浅浅地笑了一下,这般素净的她,放下平日在君主面前的烈艳不可方物,便和那枝头的梅花一般,暗香疏影,满腔柔情亦需细细找寻。只是她们都懂,皇上那么忙,大约早就失了那份将一个人慢慢品味的心态了吧。

    此时突然听得紫砚的声音响起:“秦嬷嬷,这雪天路滑,您走路可小心着些。”

    来了。

    洛文珺心中一动,转过身去,见一衣饰雍容的妇人携了两个年轻宫女,正细细地采摘梅花,见了洛文珺一行人,便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奴婢给昭仪请安,给公主请安。”

    洛文珺忙快步上前扶起,笑道:“秦嬷嬷快请起,许久未见,嬷嬷身子可好?”

    “承蒙娘娘关心,人虽老,身子倒也硬朗。”秦嬷嬷笑道,又看了眼洛文珺身后站着的重夕,感慨道,“公主也长大了呢。”

    重夕是认得秦嬷嬷的,当年杨皇贵妃的乳母,身份不比常人,连皇上也要给三分薄面。如今十年过去,这妇人虽两鬓皆成霜雪之色,然身子看着依旧硬朗,且气度也愈发雍然了。

    于是笑得眉眼弯弯,只像个小孙女似地说了些体己话,逗得秦嬷嬷笑呵呵的,直夸洛文珺养了个好女儿。

    如此说笑一阵,洛文珺见秦嬷嬷身后的宫女兜着一大捧洁白晶莹的梅花,好奇道:“嬷嬷要这花可是有什么用?”

    “回公主,奴婢闲来无事,在室内久了也得出来走走。见这梅花开得好,便采了些回头晒好做些吃食。”秦嬷嬷笑道。

    洛文珺拍手道:“最近天冷,大伙儿都爱吃些荤腥油腻之物,时新蔬果也少。梅花能开郁和中,化痰解毒,用来解郁闷心烦,肝胃气痛那是最好不过了,果真是嬷嬷最懂生活。”

    又道:“说来当年锦墨轩的美食那真是一绝,姐姐和本宫就经常去杨姐姐那里打秋风呢。”

    “当年是当年,当年的锦墨轩多热闹。哪里是如今这样,只几个旧人守着罢了。”秦嬷嬷笑笑,“最近这天气大伙儿都闭门不出了,老奴在这遇到昭仪娘娘与公主也是缘分。不知娘娘和公主可愿赏脸至锦墨轩小坐,也评评老奴手艺可是退步了。”

    重夕见她们言笑晏晏,又哪能不懂。陆昭衍那晚可以说是救了母妃一命,但事后却什么也不说不提,只当没发生,如今这当夜与他一起“看”到洛昭仪的秦嬷嬷都出面了,此等盛情怎能却之。因而笑得更欢天喜地了:“今日可是有口福了。刚才听母妃一说,重夕馋虫都要出来了。”

    于是一行人转到,踏着白雪前往锦墨轩。

    与紫寰城内那些极尽精巧奢华的宫室相比,烟波湖畔的锦墨轩虽也是极雅致宜人的,但作为皇贵妃身前的居所,便有些太过朴素了,望之不过是江南富贵人家的形制罢了。

    “一别十年,锦墨轩依然如故,秦嬷嬷真是有心人。”洛文珺被宫女引着步入锦墨轩,见一切陈设皆如皇贵妃生前的样子,不禁产生出些许物是人非的感觉。

    “老奴一辈子伺候娘娘,如今也只是留份念想罢了。”秦嬷嬷恭谨道。

    重夕依稀还记得那位秀若芝兰,明澈如水的杨娘娘。记得她虽贵为杨慎之妹,又有副后之尊,然说话办事皆是细声细气温顺文雅的样子,从未有过大声的时候,平日里也不喜奢华,一应赏赐皆是分给了下人。

    当时年幼的自己便觉得这位杨娘娘特别可亲,她薨逝在一个桃花初绽的日子里,陆瑗修拉着自己的手在灵前哭得特别伤心,自己也便跟着大哭起来。

    但这些都只是一片模糊的记忆罢了,后来更多时候,是陆文湛每年在杨皇贵妃忌日时皆作挽诗哀悼,亦常有累进谥号,用情至深,天下动容。

    秦嬷嬷吩咐宫女去把刚摘的梅花烘干,亲自捧了茶出来,又端出几碟点心,分别是梅花茶冻,笋肉小烧麦,水晶青梅糕与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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