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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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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时,饶是皇帝,也只能回以一个慈爱的笑容。
待宣读完,雍王接诏,叩拜吾皇万岁。
周围所有人亦下跪,万岁声再度响彻云霄。
万岁!万岁!万万岁!
重夕在雅阁内坐着,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所有人都在叩拜她的父亲,那个甚至没多看过自己几眼的帝王,连少数几个傲慢的藩国使节亦在这样澎湃的声势中不自觉地跪下。
可自己与却几个同辈坐在阁楼上喝茶聊天,居高临下,一览无遗。浩荡皇威,转过身却是几个公主与贵戚闲暇时的一段话题罢了。
天下至尊的位置竟是这般微妙。
她如此想着,却是突然目光一滞。
无限荣耀的雍王身后,另有一个男人静静站着,他并未骑马,也并未亲至君王前,只是笔挺地站在军队首列,若非那身与雍王相同规格的铠甲,重夕几乎要忘了今日入城的是两名皇子。
“陆昭衍。”她不自觉地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自己名义上的大哥,十五年来却是第一次见到。
隔得那样远,她看不清他的容颜,只觉得那英挺身姿如一柄利剑立于天地间,身后是千军万马,身前是盛世繁华。
“大周这一年来在西北战场上的势如破竹,离不开靖章王的多年经营。”谢子绍也注意到了陆昭衍,情不自禁地感慨了句,“实际上,该是他得头功。”
“父皇授予他的权力比宪哥哥更多,除了御前行马,还可以佩剑上殿。”陆瑗修轻声道,“我从未见过父皇这样优待一个人。”
“可是皇长子从未行使过这些特权吧。”重夕道,她与谢子绍并肩站着,宽袖下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父皇做给天下看,他做给父皇看。”陆瑗修的声音里突然带了种冷漠的嘲讽,“皇长子,有的是自知之明。”
………………………………
第12章 女儿情
一系列繁复的仪式结束后天又落起了雪,一开始还是小小的雪子,不多久已变成鹅毛雪片纷纷坠下。
冬日里这种反复无常的天气众人倒也看得多了,有条不紊地安排军队护送御驾回宫,又将各位贵客引至驿站妥善安顿。
晚间紫寰城内还有为皇子与各国使节举行的接风宴,不过陆重夕一众人想等下边的人散得差不多后再回宫,因此又多坐了一会儿。
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皇帝圣心大悦,紫寰城内的庆典是国宴也是家宴,除了诸位皇妃皇子皇女皆参加外,像谢青谢子绍这类国戚亦在邀请之列。
“我记得舒颜妹妹是与信陵侯之子韦瑜有婚约?”陆瑗修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一双乌黑眸子似也被染上了层银白。
“是有过,信陵侯当年在金陵做官时府邸便在谢家老宅对面,与谢家亦有往来。”谢舒颜答道。
“韦公子前些年中了进士,我看过几眼,倒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腹有诗书不说,长得亦是一表人才。妹妹能嫁得如此郎君可谓有福。”
陆瑗修闲闲地说着,重夕心跳得却有些快。这韦公子她亦有听闻,据传言中了进士后自视极高,觉得谢六小姐是庶出配不上自己,还曾有解约意向,连向来平和的谢贵妃在宫中听闻后都难得动了怒。
“那时候我还在襁褓内,两家交好,便给指了娃娃亲。随后不久韦家便入京为官,是以舒颜并未见过韦公子。”谢舒颜轻声细语地答道,面色平和如一泓清水,倒是一般的谢子绍在听到韦瑜之事时略有不屑地皱了皱眉。
“今日宫中宴会,其他娘娘家的都有女眷出席,母妃这边却只邀了舅舅和表哥,不如我做主请妹妹随我一道进宫赴宴,如何?”陆瑗修笑道,突然又促狭地低声道,“那位韦公子亦在场,妹妹坐我身旁,我可以指给你看。韦公子没见过妹妹,也不会知道。”
谢舒颜两颊顿时浮起一片绯红,思索了下却还是道:“妹妹没进过宫,不懂礼节,贸然前去怕给贵妃娘娘和公主丢脸,还是待下回将宫中礼仪学全了再去宫中拜会姐姐为好。至于韦公子,妹妹想若是真有缘,总有相见一日,不急这一时。”
“妹妹当真是自谦。谢氏是南方贵族,教出的小姐果真与我们北地女子不同。”陆瑗修倒是也不勉强,脸上笑容依旧,“子绍哥哥便无需回谢府了,一来一往也麻烦,随我们一道进宫吧,母妃也想见见你。”
如此又说了几句,众人便起身了。
见侄子来,谢贵妃自然是极开心的,拉着谢子绍总也看不够,又细细问了许多家中事务,才终是因为要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先行忙去了。
“许久未见贵妃娘娘,和记忆里比起来倒是差不多,只是瘦了一圈。”谢子绍终于得了空,便和重夕坐着吃些点心。
迎仙宫知道谢子绍久居南方,做了不少江南点心。重夕取了块桂花糕团递过去:“晚点有宫宴,本不用准备这么多点心。不过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尝尝。”
那糕点虽小,做得却是极富丽精巧,谢子绍接过来端详会儿,方慢慢吃了,重夕又笑问:“如何?”
“桂花糕团在江南只是普通小吃,我最喜其入口细润,回味清甜。”谢子绍笑道,“只是这种点心本就胜在甜而不腻,刚才这块,看着自然是精致无比的,入了口也是极尽香甜,但若多吃几口怕容易生腻。”
他突然停住,只是凝视着重夕。
“你听瑗修姐姐今日的话,便知谢娘娘在这后宫里众人看着是花团锦绣,然这面子后头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只能自己消受。”重夕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盘子里取了块玫瑰藕粉糕递过去,娇俏一笑,“这是紫砚知晓你来特意做的,包你百吃不厌。”
谢子绍突然握住重夕的手:“你在这过得不好对不对?”
“谢娘娘与瑗修姐姐都对我很好,一应用度自然也是不缺的。”谢子绍的手纤长白皙,带着男人略高的体温,她心脏忽地一跳,反手便握紧了,“只是尊贵如谢娘娘都过得这般步步惊心,何况我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
她抬起脸看着谢子绍,突然心中一酸,这段时间提着的那股子精神气顿时泄了下来,只觉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语调却还是淡淡的:“子绍哥哥,我只是有些累。”
“我懂,重夕妹妹。你的性格,若不是真的很累,定是不会同我说这话的。”谢子绍他扫了眼外头正指使几个小宫女的素婉,“且不说这整个后宫,单是这迎仙宫,怕也是有不少难相处的。”
重夕微微垂下眼:“谢娘娘和瑗修姐姐已经对我很好了,也是怪我自己不争气。”
“妹妹你且等等,奶奶前些日子去了她娘家那边小住了,待过几天回来,我定央了她来宫里提亲。”谢子绍看着重夕这般模样,早是心疼不已。
这样温柔关切的话语落在耳中,自心底深处都漫出一股浓浓的温暖,却只是用莞尔一笑压下那抹无奈:“说好了的,要等你功名在身,再用八抬大轿抬我进谢府。”
“可……”
“文举就在明年春季,我等得住。所以子绍哥哥,你也要努力。”瞥见瑗修与谢贵妃一众往这边走来,重夕再次握了握谢子绍的手,然后松开来,面色如常。
“重夕妹妹和子绍表哥许久不见,定是很多话说吧。”陆瑗修笑意盈盈,指了指桌上那些点心道“这些是仿着江南那边的点心做的,表哥可还喜欢?”
“子绍谢过公主美意,宫中的东西,样样都是好的。”谢子绍忙起身恭谨道。
谢贵妃看着,只是笑着让宫女替两个公主梳妆,谢子绍亦起身去更衣。
今日的衣裳是谢贵妃亲自挑选的,上好的桃红色细棉暖袄并一袭鹅黄色缠枝莲纹绸裙,又将一头乌黑长发梳成垂鬟分肖髻,上面疏疏地缀了些宫花。
对镜自顾,虽是简单,这些鲜嫩的颜色却趁得自己面若娇花,盈盈一笑间俱是说不尽的俏丽可人。
“重夕谢过谢娘娘。”
皇上平日里来迎仙宫瑗修总让她避开,今晚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有机会面圣,谢贵妃显然是费了番心思的。
“本宫第一次看到你姨母,她便是这番打扮。”谢贵妃柔声道,“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带着她同我们这些早入王府的夫人见面。也是像你如今这样,又年轻又娇俏。”
她端庄如玉的面庞上漾着与以往无异的微笑,眼里却盈了丝泪光。
见到重夕诧异的目光却也不避不闪,只是笑道:“皇上喜欢你姨母,她后来的衣饰愈发华贵,这你也是知道的。可提到她,本宫心里想到的,竟还是她最开始的模样,怯怯地在皇上身后给我们行礼道安。”
“重夕,是不是长得很像姨母?”犹豫再三,还是问了这句话。
“像,很像。如今这么一打扮,本宫都快分辨不出来了。”谢贵妃略略抬头,将那些莹莹泪光收回去,“皇上喜欢你姨母,自然也就会喜欢你。”
言罢,吩咐红笺记得给重夕贴花钿,便转身出了屋子。
一步一步,她走得极缓,到窗边开了窗,任由冷风灌得自己满脸冰冷的麻木。
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脸,上好的胭脂水粉修饰得肌肤细润如玉,连皇帝都说,光阴弹指过,柔云的容颜却一如往昔,还是朕初登基时的模样。
呵,初登基,那是多久前?十几年前么?可她总觉得,皇帝君临天下那日,自己便不再年轻了。
那些最好的,让她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年轻时光,应该是在更早前才是。
年轻的陆文湛,年轻的自己,还有年轻的王怡洵,孝和皇后,含羞带怯的,仪态万方的,在丈夫的肩膀上还没有天下时,都是楚楚动人的年纪,楚楚动人的心思。
一点点的争风吃醋,一点点的颐指气使,女人世界里该有的,王府里也都有。只是那些情怀都淡得如烟如雾,呵一口气就散了大半。
便就是那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丈夫辗转娶了杨慎之妹杨芳菲,后又有自己的同乡卫言琴入府,但颠沛波折的乱世里,几个女人倒因为丈夫而紧紧团结在一起。
再后来呢?二十岁的陆文湛娶了洛云瑶,不久后登基,封其为贵妃,地位仅次于郑皇后与杨皇贵妃,后来杨皇贵妃死,洛云瑶成皇贵妃,近乎专宠。
那个在南方深巷摇浆卖花的女子,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把一个船娘的女儿送到这即将主宰天下的男人身边。
她就像自己方才对重夕说的一样,又年轻又娇俏,无论是皇帝登基前还是登基后,哪怕是死亡临身,那被帝王玉露润泽着的脸依旧娇艳如春花初绽,又天真,又骄傲。
君恩……
她想着,突然冷笑连连。
“娘娘,娘娘!”佩兰焦虑的声音让谢柔云惊觉过来,才发觉外边雪又大了,她却仍在窗边痴痴站着,鹅毛雪片随风入室,落了她满身。
“晚上还要宴会,还不伺候娘娘更衣梳妆。”素婉走过来关上窗,对佩兰道。
“你也打扮打扮吧,晚上随我一道去。”谢贵妃拂去脸上化成水珠的雪点,扫了眼佩兰,淡淡道。
眼见着素婉欢天喜地去了,谢贵妃才对佩兰叹了口气:“你和她住一个屋子的,倒是难为你了。”
佩兰忙笑道:“娘娘哪里的话,素婉姐姐比我能干又讨人喜欢,平日里要强些也是应该的。”
………………………………
第13章 复宠 上
谢贵妃因要去招待亲眷,便与谢子绍先行一步。
陆瑗修平素里对容貌甚为自负,今日却打扮许久才从满意,待一切停当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皇帝将宴会设在太液池边的宜雨轩,重夕与瑗修裹了鹤氅,由宫人撑着伞一路前行。
大雪未停,千百盏宫灯将皇城照成一片琉璃世界,远远地又有清婉歌声传来,柔情百转的声调,唱得冬夜冰冷的空气都缠绵起来,直叫人未饮先醉。
“三千世界银成色,十二楼台玉作层(1)。平日雪天出门皆乘暖轿,却不知雪中的紫寰城竟如此美丽。”重夕由衷赞叹道。
“更何况美景中还有美人。”陆瑗修唇侧飞过一缕笑意。
宜雨轩极雅致,临湖的一面墙壁用巨大昂贵的无色玻璃制成,平日垂着帘帐,此刻帐幔撤去,顿时明灯照霰雪,天地间如有无数明珠洒下,往里一坐,琼瑶世界尽收眼底。
重夕一行人从偏门进入,脱下鹤氅交给宫娥。
虽是各国使节齐聚,但亦是给皇子的接风宴,请了不少亲戚,因而席间气氛还是相当轻松的,皇上方才兴致上来,还亲自弹琵琶令歌女合唱。
此刻一众轻衣薄衫的乐姬正款款退下,见到卫国公主进来,忙不迭跪下行礼。
陆瑗修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们起来,便握着重夕的手,款款走至皇帝面前。
一名乐姬正给皇帝斟酒,见了陆瑗修只是问了声安,那声音听着约摸就是方才唱歌的那位。
“女儿来迟了,竟错过爹爹的琵琶。”陆瑗修行了个大礼,却又掩嘴笑着,“回头爹爹可要自罚三杯来补偿女儿。”
“来迟了还让朕罚三杯。”皇帝大笑,向在座众人介绍道,“这便是朕的卫国公主,越大越会贫嘴了,让各位见笑。”
卫国公主的受宠不仅举国皆知,一些邻国也有所耳闻,此刻底下自然是一片奉承声。连今日的主角陆弘宪与陆昭衍也附和着连声赞美。
重夕随瑗修跪在那,听着周围对姐姐的一片溢美之词,又听陆瑗修与皇帝随意聊着家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呐呐地低头不语。
倒是皇帝见爱女身边跪了另一个人,有些好奇地问了句,瑗修才赶紧在宽袖下捏了捏重夕的手,示意她抬起头。
瑗修今日打扮一反往日的端华,衣饰皆用妃色,烟紫,明绿等色,胭脂亦扑得较往常浓一些,顾盼流转间带着股平日少见的妩媚,与之一比,重夕愈发显得简约清素。
谢子绍坐于席上,见重夕朝着皇上缓缓抬起头,一张花瓣般的脸上眸光清冽,肤色如玉,于满堂华彩中宛若芙蓉出清水,自有一份天然的娴雅。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是自幼与他一道长大的重夕,亦是大周朝的公主。
她从皇宫狼狈地逃到谢家,又从谢家悄无声息地回到皇宫,如今由另一名公主引领着,终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给予她皇室血脉的男人面前。
谢子绍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却只感觉到指尖在这满室温暖中有种突兀的冰冷感。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远离自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茫茫然间,竟想到了幼时江南朦胧的烟水路,小公主重夕提着裙裾走在如茵杨柳下,而自己站在阁楼上看着,却怎么也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然这感觉一闪即逝,他终是没有多想。
这是重夕十年后第一次有机会细细打量自己的父皇,这个大周至高无上的男人。
她对他的印象太模糊了,似乎永远只是明黄的一道影,光华耀眼,君临天地,整个帝国子民的荣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必定是张威严的脸吧。
她过去一直这样想,以至于陆文湛的脸这般清晰地印入眼帘时她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皇帝已年近四十,但君王的养尊处优令他看上去要更年轻一些。面容修长,五官清秀,看向重夕的目光带着疑问,却也是柔和的。
“她是?”皇帝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下座的刘淑妃顿时掩唇轻笑,轻蔑地扫了重夕一眼。她在宴会开场时将《九韶羽衣曲》弹得行云流水,赢得各国使节一片称颂,很是给皇上长脸,此刻正是得意之时。
“皇上,您忘了吗,您看她像谁。”谢贵妃轻声细语道。
猛然有无数道尖锐的光划过皇帝温和的眼眸,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却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大周公主陆重夕流落民间多年,如今归来,女儿在此向父皇道喜。”陆瑗修一扬声,拉着重夕郑重地行了个礼,复而又恢复女儿的娇俏,“公主如明珠,女儿今日将明珠还君,回头父皇可得把上回江南那边送来颗夜明珠赏给瑗修。”
刘淑妃秀眉一颦:“公主口气好大,迎仙宫不过是照顾几天重夕,居然就开口要夜明珠。那可是本宫父亲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
她是商贾之家,靠着女儿的关系如今成了皇商,可谓家财万贯,但脱口而出的依旧是市侩之语,在座众人多为世族,听到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王怡洵素来与刘怀玉亲近,此刻也有些尴尬,本要出口的嘲讽之语亦被生生咽了下来。
陆瑗修这几句话让皇上如醍醐灌顶,稳了稳异常激动的神色,终是回过神来:“是了,难怪这么像,原来是重夕,云瑶是她姨母啊。”
“皇上所言极是。重夕入宫后一直住迎仙宫,臣妾每每看着,便想起洛姐姐当年的模样,真叫臣妾不知如何疼爱才好。”谢贵妃道,眸中已盈了水光。
皇帝哈哈一笑:“朕儿子凯旋而归,瑗修又送回朕的公主,喜上加喜之事,一颗夜明珠又如何?瑗修想要回头朕就让人给你送去。”
陆瑗修忙不迭谢恩,重夕在一旁分明看到她唇侧闪过一缕痛快的笑容。
一颗夜明珠对卫国公主来说算得了什么,只不过看不惯刘怀玉平素的模样,使点小手段让她添堵罢了。
谢贵妃适时道:“皇上,重夕今年十五了,可还没封号呢。”
“十五岁了还没封号,确实是朕想得不周到。”皇帝将面前一杯酒喝了,随口道,“那便封重夕为青阳公主吧。”
陆瑗修一愣,青阳郡极贫困,还从未听过什么公主以这个县为名号的,皇帝竟这样轻慢自己女儿。
皇帝又道:“如今也临近年关了,朕想明年瑢婉也七岁了,册封礼便改在她生日那会儿一道举行吧。”
刘怀玉在一旁听着,忙伸手招来女儿要她谢恩。
陆瑢婉长得粉雕玉琢,嘴巴也伶俐,娇滴滴道:“却不知父皇要给瑢婉个什么封号。”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慈爱一笑:“义阳公主,瑢婉觉得如何?”
“瑢婉不懂这些,不过还是谢谢父皇了。”陆瑢婉个子小小的,神情却是倨傲的。
一旁的刘怀玉早已喜不自禁,拉过女儿就对皇帝谢恩,义阳郡富庶,这是大恩典。
自然了,更长脸的是,重夕要在自己女儿生日那天一道被册封,分明是皇上想给瑢婉册封礼来个锦上添花。
“今日喜事这般多,臣妾看着真是打心眼里开心。”王怡洵展颜一笑,满斟美酒一杯,“臣妾敬皇上一杯。”
眼见着席间王皇贵妃一派得意洋洋,谢贵妃郁郁不语,重夕忍住心中汹涌的屈辱感,面色不动,恭谨至皇帝面前,跪拜谢恩。
一方素色丝帕便随着她谢恩的动作悠悠飘落。
谢贵妃站在旁边,顺手就捡了起来。
“女孩子怎用这样素的帕子。倒是这上面绣的字好生秀气。”她笑道,随口念了出来,“春风助断肠,吹落白衣裳。”(2)
“拿来朕看看。”皇帝闲闲道。
随侍的宦官陈靖忙不迭接过帕子递予皇帝。
那丝帕上绣了几枝白色桃花,虽绣工精巧,但极为简单,确实过于素淡。
皇帝随口问了句重夕这帕子是哪里来的。
“过去姨母给重夕的,女儿思念姨母,一直随身带着。”重夕垂着眼睛,一直维持着极恭谨的语气,却分明看到皇帝指尖在微微颤动。
陆瑗修眉间一动,朱唇微启,正欲说什么,却是座下有人朗朗一笑,谢子绍起身道:“说起来臣在来迎仙宫的路上曾路过一处园子,远远看着里面的花枝都长到墙外边来了。臣还以为是梅树,想着现在还未到梅花开放时节,这该是什么珍惜梅种,便好奇过去看,不料那一园子开的竟全是桃花,这春天的花能在这时候开,真是稀罕之极。”
重夕心中一跳,抬眼,谢子绍眼角眉的笑意像一片淡淡的水墨画,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满室浮华里。
瑗修眼中亦含了讶异,却是什么也没说。
谢贵妃道:“你说的约摸就是雪漪园,里面种的白桃叫素心簪雪,是乌雅国进贡的树种,据说是长在雪山之巅的神树,其他桃花都春天开,这素心簪雪却是冬日开花,比梅花开得还早,花期也长。可惜在我们这一直无法栽活,听闻当年贞顺皇贵妃查阅典籍无数,又亲自试验,才让这神树在大周朝成活了。”
说罢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转而似有无限感慨般叹了口气,:“想起来,那一园子的素心簪雪还是当初陛下与瑶姐姐共同栽下的,当年陛下总喜欢带姐妹们一起去雪漪园踏雪赏花,看那冬日桃花盛开的奇景。如今……唉,转眼竟已是这么多年。妾真的,很想念瑶姐姐。”言罢偏过头去,眼角微微发红,几个妃嫔见状亦纷纷低头拭泪。
“贵妃错了,当年第一个让素心簪雪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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