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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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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让随侍宦官传话,只和刘淑妃一道前往。
过垂花门,转过琉璃影壁,便有馥郁花香扑来。
太后素来喜欢花卉,虽是冬日,寿康宫内依然是一片似锦繁花。
一品冠开得极盛,粉红,大红,粉紫,香气浓烈,娇艳夺目,又有漂洋过海而来的的复色蟹爪兰置于门窗附近,其比普通品种硕大许多的花朵形状极其别致,光是看着就觉得热闹非凡,比春花还来得烂漫多姿。
倒是前些日子皇帝命花房送来的几盆珍品水仙只是被静静地摆在廊下,清淡素雅,兀自亭亭。
里屋传来阵阵笑语,太后养了不少妙龄闺秀在身边,大家亦知道太后喜热闹,每日想着法子逗太后开心,让寿康宫内日日都飘着欢笑声。
“怀玉,那些大臣总让朕多陪陪太后。可朕怎么瞧着,和寿康宫一比,朕的乾清宫都显得冷清了。”陆文湛笑道。
“这宫里的一切哪一样不是皇上给的,太后这的花团锦簇,不正是说明了皇上有孝心嘛。”刘怀玉忙笑道。
“淑妃也如此想吗?”皇帝微微扬起眉毛。
“皇上,你可是这宫里的一切。”刘怀玉声音娇滴滴的,一双细长美目如秋水盈盈,“更是,妾的那方天啊。”
皇帝被她半依着,只觉缕缕暖香扑来,直叫人醉到骨子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方笑道:“若人人都如爱妃这般想,朕也能省去不少心。”
两人说着,已到了屋门口。
一屋子贵族女子正说得开心,突然见皇上过来,忙不迭起身行礼。
绮罗满目,绿鬓冉冉,皇帝随口说了声免礼,便携了淑妃向太后行礼问安。
太后笑得非常和蔼:“皇儿竟是有些消瘦了呢。”
皇上恭谨道:“儿臣近来政务繁忙,今日得空,便与淑妃一道来看太后。太后一切安好?”
“自然是好的。每日看着这群孩子,便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几岁一般。”太后看了眼团团锦绣中表情恭谨却淡漠的皇帝,抬了抬手,珮楚便带了满屋子女子下去了。
“听怀玉讲,太后是有事叫儿臣来?”皇上在太后下方处的锦榻上端端正正坐好。
“若不说有事,可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能见着皇上。”太后依旧笑容满面,刘淑妃在一旁随侍着,却有些心惊。
“政务繁忙不能常来看太后,是儿臣不好。”皇上忙不迭起身告罪。
“这就我们三人,没外人,皇儿不必如此拘礼。”太后笑道。
“礼不可废,不知太后召儿臣前来是为何事?”皇上却依旧是极恭谨的态度,得了太后允许方坐下。
淑妃垂着眼,只看到太后明黄色的裙裾在天光下流转出缕缕耀目的色泽。
太后,她看上去并不像人们印象中的深宫老妇,她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甚至比一些常年不得宠的嫔妃还来得年轻一些。她的住所,着装也总那么尊贵亮堂,以至于把一身褐色团龙锦袍的皇帝衬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暗沉。
“哀家听闻皇帝免了崔三郎的官,又将崔尚书贬为青州刺史,可有此事?青州那可是边境一带了。”
………………………………
第10章 暗流 下
太后口中的崔三郎即为吏部尚书崔素的儿子崔延成,四年前由陆文湛指婚平川公主,不料竟至如今还未完婚。
“是有此事。三郎这孩子早些年朕看着还好,如今竟是越发不像话了。萌父荫在京中聚众闹事不说,还打伤了执法官吏,偏崔素还以尚书身份压制办案官员,当真是负了朕的重托。今日早朝上朕便打发他去青州当刺史,亦是警告朝中大臣切勿借着身份资历与朕的宠爱为所欲为。”
“皇儿倒是处事严明,只是哀家听闻三郎也跟着崔素去了青州。”
“是,崔素深以此事为耻,故此番带了延成一道去,边地苦寒,亦是希望三郎能在那历练一番。”
太后依然笑得很和蔼,那双杏目却微微眯了起来,似是要阻止某种光的流出:“历练固然是要的,只是要历练何处不可以,定要去青州那么远的地方?何况依哀家看,这些年青州也算太平,并无什么磨练人的地方,崔三郎若真是个纨绔子弟,这边地天高皇帝远,父亲又是一州刺史,他倒更是自在。”
皇上的笑容有些讪讪的:“经过此事,想必崔素定会对儿子严加管教。”
“崔氏门风有多严谨,哀家却是清楚的。”太后直视着儿子,语调倒是越发和婉了,“自然了,这些事哀家也不反对。只是,若崔延成真要去青州,也须等与瑜德完婚后。”
刘怀玉依旧柔顺地低着头,似是在欣赏裙裾上精美的刺绣,皇上握着茶水的手却猛地一晃。
“太后,崔延成纨绔子弟一个,又无任何官爵,这等人怎能配得上我们大周公主?”陆文湛深吸了口气,徐徐说道。
“官是皇儿免的,爵位日后是可以承袭其父的,崔素两朝重臣,三郎出身清河崔氏,论起门第哪一点不如陆氏?”太后话锋有些转冷,“何况皇帝,瑜德与崔延成四年前就订了亲,当年是你下的圣旨,如今又是你说配不上,君主岂能出尔反尔?”
陆文湛有些想笑,唇角却只是抿出了个苦涩的弧度,四年前若非太后坚持,他又怎么可能下那道赐婚的圣旨。
刘怀玉看着眼前两个大周最尊贵的人,以她的心细如发如何不知晓两边的心思。皇上对郑氏有所忌惮,当年若非太后坚持,他是不乐意让郑皇后女儿嫁给另一个高门大族崔氏的。后来孝和皇后被禁,便趁此拖下了这婚事,现下太后再提,约莫是觉得孝和皇后终究是没保住,她担心这个孙女,想及早让她有个归宿,只是当初孝和皇后还在时皇帝便拖着,更何况如今呢。
崔素为皇帝爱臣,崔延成更是翩翩君子,如何会无缘无故做出聚众闹事之事,不过是皇帝想寻个由头将这门婚事推掉而已。
昨天来请安时太后刻意留下自己,告之这几日务必让皇帝来寿康宫一趟,果真是为此事。自己夹在太后与皇帝之间,两头都得陪着小心,真真是心累。
平川公主陆瑜德,因为生母的不受宠连带着被父亲冷落,十八岁时订的亲,却未料拖到如今二十二岁了,皇上却有了悔婚的念头。
大周并不兴早婚,但二十二对女子来说,确实也大了。因而淑妃心内虽替平川公主惋惜,却也是不能说半句的。
“太后,实不相瞒,德瑜的婚事朕已另有安排。她身为朕的嫡长女,婚姻之事自然不能马虎,”
皇上突然语气郑重,倒是让太后有些疑惑:“皇儿的意思是?”
“弘宪与昭衍此番能平定西北诸国联军,除我大周多年养精蓄锐兵强将勇外,亦有借用乌雅国的大军,里外合击,方能如此顺利。过些日子两位皇子归来,亦会带乌雅国使节前来,听闻乌雅国国王继位不久,后位空虚……”
“皇帝,你什么意思!”太后猛地坐直身子,目光炯炯。
“大周与乌雅国素来交好,彼此之间亦有和亲传统,本朝□□皇帝就曾纳过乌雅国女子为妃。”
“瑜德可是你的嫡亲女儿。”太后慢慢又倚回靠垫上,口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目光却是冷冽异常。
“正因为瑜德是大周嫡公主,为天下子民所供养,更应肩负起大周的和平与荣光。”
太后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对,公主确实为天下子民所供养。但你给瑜德的食封有多少?还不及卫国公主的一半。且瑜德这孩子没了母后,皇上竟是忍心将她远嫁。怀玉,你道如何?”
刘怀玉拿着丝帕的手一抖,随即如常起身行礼:“回太后,妾愚昧,不懂治国之道。只是妾觉得公主是皇上女儿,为皇上分忧自是应该。皇上膝下倒也不止一个公主,若是要瑢婉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淑妃说傻话了,瑢婉不过六岁。”皇帝笑了笑,“能为友邦之后是无上荣幸,并不算亏待了大周公主。不过太后也先别急,昭衍与弘宪还未回朝,这事还没个定数。朕也只是提早跟太后透个信儿,太后就别去想崔素那不成器的一家了。”
皇上言毕,只觉得又痛快又忐忑,静静地垂首等待太后的反应。
太后却是连冷笑都没有,只是摆摆手,皇上便携了淑妃行礼告退。
郑太后犹自凝视着皇帝离去的方向,陆瑜德已被香云扶着,从云母屏风后无声无息地走出来。
珮楚重新上了热茶,陆瑜德在皇上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正欲吃茶,突然又放了下来,皱皱眉头对香云道:“把我那药热一热,给端来吧。”
香云顿时喜气上了眉梢:“一直给公主热着呢,奴婢马上端来。”
太后目光转到孙女身上,见她虽是一脸病色,一对丹凤眼却亮若星辰。
“原以为你听了你父皇这些话会撑不住,不料才片刻功夫,你的精神气儿竟好了许多。”太后笑道。
“奶奶。”陆瑜德接过香云端来的药,一仰头都喝了,方缓缓道,“母后走了,到今日才终于相信父亲是真没得指望了,就知过得好与不好全凭我自身了,少不得要把这口气提上去。”
“好好好!”太后抚掌笑,“这才像流着我们郑氏血液的女子,你母后就是太想不开,皇帝一冷落就自己把自己忧死了,才遂了那些人的愿。”
“瑜德有奶奶庇护,已是万分幸运。前些日子自甘颓废,如今想来真是万分羞愧。”
她肃了肃仪容,起身向太后行了大礼:“平川公主多谢皇太后。”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忙道,含泪将陆瑜德扶起,“皇太后,太后,哀家还是喜欢听你叫声奶奶。你看你那父皇,自从坐了皇帝的位置,就再没叫过哀家一句母后了。”
重夕记得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持续半个多月的绵绵雨雪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白茫茫的阴晦情绪中,但待到靖章王陆昭衍与雍王陆弘宪回来那日,天却一早便放晴了。
红日白雪,简单却恢弘的色彩令整个长京城气魄非凡。
因瑗修想去看犒军,陆文湛便让人包下城门附近一家酒楼,派羽林卫清了场,才令侍卫护送公主出宫。
重夕也跟着沾了光,在谢贵妃的千叮咛万嘱咐中与瑗修一起出了宫门。
在酒楼顶层雅座内坐好,掀开珠帘,便见街道两旁人山人海,而正中甬道上一条长长红毡遍洒碎金,由城门外一直铺到皇宫。
仪仗队早已严整以待,铺天华盖,如云羽扇,无一不华美,无一不煊赫,于道路两旁层层罗列,远远望去直如辉煌祥云连绵。
“一年没见弘宪哥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变化。”陆瑗修喝了口茶,笑得眉目弯弯。
重夕见她虽不待见王皇贵妃,对陆弘宪的态度却是亲热,微微一笑道:“才一年能变什么样,无非高点了黑点了。我却是十年没见了,还有那位昭衍哥哥,打小就没见过呢。”
“你说靖章王啊。”瑗修想了想,方道,“我也很少看到他。上回回来还是五年前,行了冠礼便又出发去前线了。”
重夕有些好奇,便问了句:“那他长什么样呢?我听闻杨慎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杨慎为陆昭衍亲生父亲,出生弘农杨氏,虽出身名门,但自小跟随父亲在军旅中长大,与军中诸兵将的关系极好。当今皇帝还是皇子时便与他交好,后来兵变□□又镇压四方叛乱,亦是大大倚仗了杨慎这名大周朝不世出的名将。
后天下初定,杨慎因病逝世,皇帝哀痛不已,封随国公,谥忠献,又收养其独子昭衍为皇长子,赐姓陆,入宗谱玉牒。
“若论长相,那倒是极周正的。毕竟弘农杨氏出生,光是气度便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能比的。只是皇上待他也不过尔尔,封了靖章王也不过向天下昭示皇家对名将之后的优待罢了。”陆瑗修略带惋惜地笑笑,“毕竟没有陆家血缘。”
“能得姐姐一句极周正,那必然是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了,待会儿我定要看个清楚。”重夕笑道,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张清秀俊美的脸。
自从入了宫,便很久未见谢子绍了,因着两人还未订亲,便不好意思多打听什么。只偶尔谢贵妃会提起他为考取功名相当用功,听着便觉得很温暖。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明烟与红笺走了进来,脸上俱是笑吟吟的。
“瞧这两妮子,出了宫就开心成这样。”陆瑗修冲重夕打趣道。
“公主,有贵客来,奴婢们这是不亦说乎。”红笺笑道。
“这会儿有客人?”陆瑗修诧异道,按理这酒楼被包下来,外头是没有人知晓里头坐了两个公主的。
………………………………
第11章 绝代佳人
“是呢,贵妃娘家那边听闻公主今日在这,特意来求见。”明烟笑得端正,“是谢公子和谢六小姐。”
“是子绍哥哥来了?”重夕欣喜道,随即看到红笺看向自己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瞪了她一眼,“还有舒颜妹妹也在?”
“是了,谢家五个小姐都出嫁了,只有谢六小姐还待字闺中。谢公子说今天难得这样热闹,也带这个小妹妹出来看看。”红笺调皮地瞅瞅陆重夕。
“既是表哥和表妹来了,还不快请进。”陆瑗修忙道。
清雅的香味随着谢子绍与谢舒颜的翩翩而至弥漫在空气内,重夕闻着,竟有些分辨不出里面混合了哪几种香草鲜花,只觉异常好闻。
谢六小姐谢舒颜为穆夫人的女儿,自幼跟着母亲学习如何制香,如今想来已是青出于蓝。
互相问了安好后陆瑗修对重夕笑道:“虽是母妃娘家人,但宫城内外,上次见到子绍表哥,却还是十来年前淇薇姐姐出嫁那会儿的事了。当时都还是小孩子,这位舒颜妹妹还被乳母抱着呢,如今再见,当真是认不出来了。”
“是,父亲在外为官,我们全家都是跟着去的。如今回到京城里,想必日后见面的机会会多起来。”谢子绍道,清秀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如江南化不开的雾气一般温柔。
重夕听着心脏一下一下撞得厉害,不自觉就隔着衣服抚摸当初谢子绍送自己的翡翠鱼文并蒂莲吊坠,脸上却是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只含笑对谢舒颜道:“当初来京师时妹妹身体不适并未一道来,听闻是上个月才到的,身子可好了?在长京待得习惯否?”
谢舒颜年方十三,身子骨还未长开,却已能看出是极标准的女子,她略一抬头,清丽丽眸光如水波潋滟:“回公主,舒颜不过偶然风寒,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了。长京繁华,在这的一切自然都是极好的。”
“都是姐妹,不必拘礼。”陆瑗修看凝视着谢舒颜,含着淡淡笑意,“母妃娘家那边的几个姐妹我都见过,自然俱是名门闺秀,只是这舒颜妹妹当日太小,未来得及结识。如今看着,竟像是书里画中走出来一般。”
“舒颜的母亲可是才女。她自幼就聪明,我与重夕还有几个姐妹当初在那几个老夫子门下读书,她当时还小,在外头玩耍,到晚间竟能把夫子一日所讲背出个□□成,父亲当即便让她与我们一道读书。”谢子绍宠溺地看着谢舒颜,“有了这样个小妹妹,我们上课可是一丝都不敢懈怠,只怕被比下去了。”
“舒颜妹妹这般聪敏,我看着也喜欢得紧。做姐姐的不知今日有客来访,未及备下礼物,还请妹妹收下这个。”陆瑗修将头上一枚玉簪取下,小心地戴至谢舒颜发间。
那是前些日子皇上新赏的海棠玉簪,簪身与顶端的海棠皆由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又有绿宝石等做点缀,做出细枝缠绕的样子,形态逼真,色泽清雅。当时连见惯了好东西的王怡洵都不禁啧啧称奇,陆瑗修自己亦极喜欢,今天竟如此大方地送了出去,谢舒颜忙道礼太贵不敢收。
陆瑗修笑道:“妹妹别跟姐姐客气,都是自家亲戚。太后平日最喜爱你们这些世家出来的闺秀,妹妹日后有空还请多来宫中玩,太后会很高兴的。”
又盈盈望着谢子绍:“谢家门第清贵,请的教师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表哥若不嫌弃,可愿与弘熙哥哥一道读书,也好有个伴儿。”
帝师自是国中拔尖学士,皇子陪读更是官宦子弟争破头的差事,陆瑗修请谢子绍当弘熙陪读,却说得如此谦逊,倒是让谢子绍受宠若惊。
他看了看重夕,见重夕笑盈盈点了下头,便忙不迭谢过卫国公主。
至正午,御驾自宫门出,浩浩荡荡前往朱雀门。
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官齐齐下跪,京城百姓亦忙不迭跪下,皇帝着明黄朝服,下辇,缓缓登上城楼,俯瞰芸芸众生。
而城门外三军气魄雄浑,白雪艳阳,照着铁血男儿们还未洗尽鲜血的甲胄,两名将军骑一黑一白两匹北域神骏走出列队至城门口,再下得马来,对皇帝行军礼,高喊万岁,登时城里城外万岁声以山呼海应之势响起,
迫人军魂对浩浩皇威下跪,城门上的那一抹明黄,此刻成为天地间最尊贵耀眼的颜色。
重夕瞪大眼睛,只觉心绪澎湃。
这是大周朝君皇的颜色,是一个伟大国度统治者的颜色,深宫里一个多年不征战的男人,原来只需登上那个位置,穿上这种颜色,便有了无上权势,万丈荣光。
她正思绪万千,身边的陆瑗修却轻轻“啊”了一声。
“那是谁?”向来端庄的卫国公主差点尖声叫出来,继而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城门上一处,“她在那!竟是她!她怎么能在那!”
顺着陆瑗指向的地方看去,一抹如火般烈艳的红色正穿过层层罗扇,缓缓移至皇帝身边,金红交辉,绚烂夺目,如一凤一凰并肩天地间,接受万民的顶礼膜拜。
那是皇贵妃王怡洵,虽隔得远,重夕依然能从那婀娜的身姿上猜到她脸上端挺倨傲的神情。
陆瑗修一双琉璃双眸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大周向来只有皇帝或皇太子才能登朱雀门犒军,王娘娘她这是算什么?她连皇后都不是,一个皇贵妃就与父皇一同站在那个位置!礼官竟也允了这等逾越之事!”
“姐姐别生气,此番弘宪哥哥离家一年多,又立有大功,父皇定是感念王娘娘思子心切,才破例允她登城楼。”重夕心里也是暗自感叹王怡洵的得宠,嘴上却是不敢给陆瑗修的怒气火上浇油。
“若说思子心切,这大军远征,哪个没有家人亲属挂念。”陆瑗修冷笑一声,“且重夕你看看她那排场,完全是比照皇后仪制。”
“公主说得是。”一直静默不语的谢舒颜突然幽幽开口,那声音直如清水般泠泠,“只是公主可知皇贵妃娘娘的风光可不是她一个人的。此番大捷,王家是出了大力的,舒颜听闻王娘娘的亲哥哥都在战场殉了国,几个庶出的侄子也立下赫赫功勋。皇上这般做,也是嘉赏王家满门忠烈。”
陆瑗修眸光一闪,竟有狠戾闪过,重夕无端便生了些毛骨悚然之感,使了个眼色,谢子绍忙俯身谢罪:“小妹不懂事,胡言乱语公主切勿放心上。”
言罢拉了拉谢舒颜的袖子,然舒颜却只作未闻。
陆瑗修倒并未动怒,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舒颜妹妹说得没错,我如何不知王家人才辈出,王娘娘在宫中才能如此骄矜跋扈。母妃在后宫虽尊为贵妃,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谢氏清贵名满天下,但放眼满朝文武,谢家子弟又有多少。”
在座的与谢家多有所关联,卫国公主这一叹息,惹得众人都有些郁郁,连外面的三军谢恩都没了心思去看。
重夕受不得这种气氛,免不得招呼大家继续看楼下的活动,陆瑗修缓了缓脸色,也是笑容如初。
此时入城仪式已经开始。
几十万大军自然不能尽数进来,只是由雍王与靖章王率了数列精兵护着一众藩国部落的使节缓缓进入。
端肃雅乐中,雍王骑高头大马昂首前行。
士别多年,他已是这个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
而当年千娇万宠的自己,如今连封号都没有,只能在雅阁内遥遥看着兄长的意气风发。
边塞风霜在他脸上刻出凛冽的线条,却也将无上荣耀加诸于这名年轻皇子的身上。
街道两边民众再次俯身,叩拜皇子千岁。
皇上与皇贵妃已先行下城楼,抵达礼台。
雍王还未到双亲前,皇上的贴身宦官便已过去亲自为其执马缰,一直行至君王下边,雍王才下马卸剑,缓步至父皇面前,下跪受礼。
虽离得远,但可以想见皇帝此刻定是满脸欣慰。而王皇贵妃偏过头以袖遮面,想来已是热泪难掩,母子亲情,倒是无论身处何等地位都难以改变的。
司礼官展开圣旨,朗声诵读,远远的听不清,无外乎是些丰厚的犒赏。
雍王仰起脸,对着含笑望向自己的双亲露出微笑。他本不该有这个举动的,但当那些明朗而骄傲的光在他年轻的脸上闪烁时,饶是皇帝,也只能回以一个慈爱的笑容。
待宣读完,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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