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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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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满屋,美人却已扭曲成令人不敢直视的模样,陆重夕见状,想起过去点滴,不禁心一酸,拿袖子掩住了半张脸。
陆瑗修一声“素娘娘”,便嚎啕着朝素婉扑了过去,太后赶紧令人拉住:“素贵人死因尚未有定论,切勿贸然碰其尸身,若有暗器或□□伤了你便不好了。”
皇帝也有些不忍心,对太医道:“检查下。”
不多时便有了结果,素婉为外力所为的窒息致死,死亡时间为昨日下午,只是到底是被谁,以及被什么东西勒死的,却让人琢磨不透。素婉脖子上的淤痕显示她并非被人用手掐死,身上除了她自己挣扎碰撞所致的伤痕,并无其他外力伤害的痕迹,现场亦是没有白绫等物,甚是怪异。
“太后,皇上,屋里空气不好,出去透透气吧。”谢柔云见皇上面色不是很好,便开口轻声劝道。
皇帝并不理会谢柔云,反是一步步往素婉走去。
他凝视着素婉,并不觉得眼前这个惨死的女子有多扭曲难看,脑中浮现的,都还是她旧日清丽秀美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从未曾将她放在心上过,却未料到她的一颦一笑,竟是清晰得可以画出来一般。
“父皇……”陆瑗修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
皇帝伸出手,合上了素婉死不瞑目一双眼,方转身道:“我们出去吧。”
陆重夕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父皇,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深浓的疲惫。
乌雅朝堂上,原本王太后与元老重臣的势力势均力敌,呼里兰部元簧可汗率部投奔,一时间华阳长公主手里筹码大增,竟于酒宴上将呼弥乾真留在乌雅的数名心腹诱杀。
幸而太子府几位谋臣乔装出逃,及时禀报了朝中支持呼弥乾真的两名宰相,二人当机立断,一位在宫中主持大局,一位向正驻守边地的赵奕臻将军求助。赵将军当机立断,在边地进行规模宏大的军演,华阳长公主知晓呼弥乾真与大周关系亲密,心内忐忑,终究还是暂且压下政变的念头。
只是如此一来,呼弥乾真的局势便变得有些危险了。
陆昭衍听完边地的军报,便入宫准备觐见皇帝,到了御书房才得知素贵人没了,皇帝和太后都去了迎仙宫。
他心头倏然一空,却什么也没表示,只在御书房候着,等皇帝回来。
室内置着冰,一进去便觉与外边是两个世界一般。窗台上的碧玉瓶内插着数朵硕大的粉白色莲花,风轮轻轻转着,让清雅的花香弥漫了一屋。他深吸一口气,在盈满肺腑的花香中又闻到了几缕温柔旖旎的甜香。
过去的沉香木雕松柏海纹屏风不知何时已被换成一架十二扇紫檀木透雕百花琉璃屏风,旁边的案几上,一柄绣着仕女图的白玉纨扇与御笔一道放在一本打开的奏折旁,扇面上一抹嫣红,应是女人的不慎碰上去的胭脂。只是这纨扇上的图案虽极为温柔香艳,偏旁边又提了一句元稹的“翰墨提名尽,光阴听话移”,很是有意思。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位生了对凤眼的极乐宫主人,应是以一种又妩媚又自然的姿态倚在皇帝身侧,一只手轻摇纨扇,一只手执着奏章,用她温柔却又清朗的声音将军国大事一一念出。
天衣无缝,这是一位和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美人。
可心里又难以抑制地有一些隐忧,呼弥乾真方才问他:“靖章王,你会助我一臂之力的,对不对?”
今日是乌雅的太子说这句话,那明日,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对不知道哪位可以翻云覆雨的人说出同样的语句。
因为皇帝不在,御书房后面打扫花园的宫女也敢一边做事一边轻声说话。无非是哪位姐妹被皇帝赐给什么侯爵后一步登天,谁又痴痴等着个穷酸侍卫放弃了大好儿郎,昨日谁在太后面前办事得了什么赏,谁又因为给主子丢了脸从屋内被罚去洒扫庭院了。
继而又有特意来花园采些花瓣的宫妃们笑吟吟讨论着首饰,衣料,胭脂水粉……
宫中女人的话题,大多也就这样了。
她们或平凡或高贵,有些人的眼睛或许可以看到很远,可她们的心是不太敢飞得太高的。
“昭衍,你等久了。”皇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让人通报,自己一人有些疲惫地走进门。
陆昭衍忙起身下跪行礼,皇帝虚扶了下:“起身吧,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多礼。”
皇帝心情显然非常不好,钱公公不算是个特别会伺候主子的人,因而这个时候往往就站到了外面。只徐福蓉捧着茶进来,放在御案上,再悄无声息地退下。
大约是因为洛文珺不在,皇帝坐着喝了几口茶,又有些心绪不宁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方转头问陆昭衍:“你来定是有事吧。”
陆昭衍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将乌雅那边的事一一秉明给父皇。
“都这么多年了,舜华姐姐还是想不开。”陆文湛听了陆昭衍的汇报,惨淡地笑了笑,“过去那么看淡功名的一个人,如今竟比她母后当年还疯狂。昭衍,此事你怎么看?”
陆昭衍听皇帝依然叫华阳长公主姐姐,语气亦是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沉沉的光,却令人如芒在刺。
他便只能垂手道:“如今自是要想办法稳定住乌雅的局势,让亲我们大周的乾真王子登上王位。只要华阳长公主手中没权力,便不能对大周造成威胁。”
皇帝看着自己这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养子谦卑恭顺,小心翼翼揣摩自己想法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是怜爱还是妒忌的感觉,轻轻叹了一口气:“舜华姐姐自嫁入乌雅,权力,便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陆昭衍闻言,微微抬了抬那双晨星般的双眸:“儿臣明白了。”
待陆昭衍出去,皇帝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元气一般,倦怠地瘫坐在椅子上。
徐福蓉进来上点心,掐丝珐琅黄花底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块绿豆糕。
那是谢柔云亲手做的,清淡可口又解暑,皇帝很是喜欢,最近每天都要吃上几块。
徐福蓉看他取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吃了,正欲告退,皇帝却突然开了口:“朕有些怀念怀玉的藕粉桂花糕了,以后就用惠仪宫的点心吧。这盘你拿去给外头守门的几个侍卫吧,天气怪热的,辛苦他们了。”
徐福蓉忙应了声“诺”。
皇帝又吩咐了句:“告诉怀玉,藕粉桂花糕里多放些糖,朕这些天嘴里总是发涩。”
眼见着徐福蓉退下,皇帝微微张开了自进门起一直握着的左手,紧紧盯着掌中一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绿豆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为何娶了这么多名高门大户的女子。
………………………………
194 寂寂如灯灭
素婉的葬礼尚算隆重,皇帝追封她为嫔,并赐谥号“文”。
极乐宫与迎仙宫交好,洛文珺自是少不得要表态一番,出资给素婉置办了一套相当讲究的明器,出殡那日也派陆重夕去送了。
天很热,陆重夕走在送葬队伍里,只觉得汗流浃背。
然而看看一旁的陆瑗修,却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好几次差点被后边的人撞到。重夕拉了下姐姐的手,竟是冷得跟冰块一样。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陆重夕惊诧道。
陆瑗修缓缓转过脸,从来都高雅如亭亭牡丹的她,此刻面庞惨白,声音沙哑得不似人类发出来的一般:“文嫔死了,可她真不是我们迎仙宫杀的。”
“没有人说是迎仙宫杀的呀。”陆重夕道。
“妹妹如此通透之人,怎也糊涂了。”陆瑗修冷笑数声,重夕无法确定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是死在迎仙宫,死状又如此离奇,若说迎仙宫与此事毫无关系,会有人信吗?”
言毕,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乌发素缟,粉黛未施,望之竟如女鬼一般。
两位公主的前方,是一脸肃穆的郑令澜,她走在素婉棺椁旁,虚抬着灵柩,是本次送葬队伍内位份最尊贵的妃嫔。谁也没有想到,向来金尊玉贵的舒昭仪,竟亲自向太后请旨为文嫔扶灵。
太后是反对此事的,然舒昭仪道弘一寄养在迎仙宫时,文嫔对其照顾有加,自己平日里又与她亲如姐妹,如今能做的,也便是送她最后一程。
这等说辞,太后也无从拒绝,只得允了,皇帝素来是喜爱后宫和睦的,自是赞赏不已。
“素日只知舒昭仪是个不趋炎附势的,却不知她竟能和文嫔如此亲厚。皇贵妃都没来送,她倒是来了。”一位平日与素婉关系尚好的更衣轻声和旁边的采女聊天,她们都是刘怀玉洛文珺在民间贫寒人家买来的女子,□□过后送入宫中为婢的,因为乖巧伶俐得了些雨露,也有了封号。
“我听宫里嬷嬷讲,如今宫中已经比过去好多了,不然像你我这种出身的,哪还会有今日。”那采女道。
陆瑗修和陆重夕只听着,并不言语,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觉得双足内灌满了铅。
在素婉灵柩被送入墓穴前,宦官宣读了太后的旨意,侍女环翠因文嫔逝世,伤心欲绝,太后特赐她同穴陪葬。
陆瑗修大吃一惊,突然明白了哭灵队伍里为何会少了环翠。她惊俱万分地转过头去,见到环翠浓妆华服,被侍卫搀着来到墓前,她不哭也不叫,侍卫一松手,便跪倒在地,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卫国公主。
在深宫二十多年,陆瑗修怎会不明白,环翠此刻的安静和顺从,不过是因为她已经被药哑了喉咙,打断了腿骨。
“环翠。”她忍不住唤了声她的名字。
环翠依旧只是死死盯着公主,她的牙咬得很紧,眼内的血丝像变成了一捧火,要将陆瑗修烧毁一般。
位高权重,从小便受尽万千宠爱的卫国公主转过身去,却看到整个送葬队伍都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表现出一丝的讶异。甚至郑令澜还主动侧了侧身,为帮环翠上路的士兵让了下路。
只有站在身边的陆重夕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唤了声“姐姐”,而后握住了她的手。
银白色的刀刃一闪而过,环翠的喉咙被划开细而深的伤口,喷涌而出的血溅满黄土地,她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双目大睁。而文嫔的棺椁,从她的鲜血上,尸体旁,被庄重地抬过。
文嫔葬礼不久后,荣国夫人也没了,谢府依旧在皇家军队水泄不通的包围中,临终之际皇帝不允许谢柔云和谢舒颜去奔丧,只让陆瑗修过去看看。
自谢家出事,朝中关于弹劾谢青的奏章早就雪片般飞到皇帝跟前,加之宫外的穆姨娘时不时添油加醋,皇帝时而失望时而暴怒,反是洛文珺在一旁好生劝诫,只道许多事不过捕风捉影,并无实证,若真的从重处罚,怕寒了臣子的心。因而皇帝也只是将谢青罢官软禁,并未作出明确旨意。
而王家谢家相继出事,朝中一些要职便空了出来,洛文珺便趁机劝皇帝将那些能力出众只是家世普通的庶族提拔上去,用以与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抗衡。
谢柔云病倒,皇帝去看她,她却道自己病容憔悴,无脸见天颜,皇帝也不勉强,知吩咐宫人好生伺候皇贵妃养病,后宫的事交由贵妃淑妃即可。
“听闻皇上上次去见皇贵妃,竟被挡在迎仙宫外,连大门都不得入。”这日刘怀玉来极乐宫坐坐,说起皇贵妃,也是有几分感慨,“宫中都言皇贵妃是在模仿李夫人呢,怕色衰而爱驰,妹妹听着,只觉得好笑。”
“皇贵妃前些日子也是为了谢家才将气性压下去,如今荣国夫人没了,她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洛文珺摇着纨扇轻笑,“李夫人那等心思,怕她还颇看不上。宫里人到底是看轻了她。”
最近政事繁忙,洛文珺也是许久未同好友在一起说说话,今日刚巧二人皆有空,亦是开心。二人在后花园新盖的凉亭内烹茶品茗。玉簟生凉,鸟语阵阵,典雅茶芬,馥郁花香,又有石桌上冰水湃过的瓜果散发的甜香,远远楼阁上,有丝竹管弦之声悠悠荡荡传来,极乐宫极乐宫,真恰如其名,置身其中,便如置身人间极乐之地。
“皇上对姐姐真是越来越好了。”刘怀玉眼见着这满园的锦绣,想想这些年来的经历,只觉得人生如梦似幻,一切未知都如此虚无缥缈,却又更叫人未雨绸缪。
“赏赐自然是越来越多了,只是哪里能和妹妹见识过的好东西比。”洛文珺笑道,“在紫寰城内,色未衰爱便驰之事都屡见不鲜,何况姐姐这个年龄的人了。皇上啊,早对姐姐没了兴趣,不过是将就着过罢了。”
刘怀玉如何不知洛文珺自生了弘华后,虽也极尽全力恢复容貌,然卸了妆脱下华服后,到底比不得那些年轻鲜妍的女子了。可皇上离不开她,几乎日日要见,这也是她最仰慕这个姐姐的地方,得了身体得了心,都不算什么,要让你哪怕没兴趣甚至不喜欢,却还离不开,才为上上策。
后宫中女子如洛文珺这般饱读诗书,甚至颇有能力者并不少,只是她们往往出身名门,要么受礼教熏陶,认为牝鸡司晨,为家之索,主动远离朝堂之事。要么皇帝忌惮她们身后的势力,一旦发现什么苗头,便着手打压。只有洛文珺,虽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去御书房,皇帝偏是要她去陪着。
“姐姐说笑了,皇上不管如何,对姐姐还是极好的。你看皇贵妃,虽顶着这么个名号,现下对后宫的事也是无法染指了。”刘怀玉道,“只是素贵人的死,皇上到底没深究。”
“让皇贵妃养病,六宫大权交给你我姐妹,已经算深究了。”洛文珺道,“许多事并非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妹妹该是最清楚的,皇上多疑,疑心生暗鬼呀。”
刘怀玉微微眯起那双形状柔和的眼睛,眸光中已隐隐透出几分锐利:“姐姐这一次,可是多亏了遥歌妹妹。”
“宫里除了她,没人懂蛇,蛇可比绳子可靠。”
“柳妹妹定然很感激姐姐吧,才会这样尽心帮着。”刘怀玉眼波幽幽。
西域的甜瓜无需蘸蜜,入了口,便是甜到心里。
洛文珺吃了一小块,脸上漾起的笑容也很甜:“姐姐只是请她到华音殿简单说了几句,她便答应了,她又怎么会拒绝呢?”
刘怀玉吃了块芸豆卷,觉得不够甜,便又取了块在蜜里蘸下,方吃了。她的神情看不出是怜惜还是嘲讽:“当初太后让妹妹去寿康宫,说是要让妹妹整个家族兴盛起来,妹妹,也是没法拒绝的。好在如今一切尚且安好。”
洛文珺如何不知刘怀玉的意思,当初太后助刘怀玉得宠,又帮衬刘家成为皇商,使其一跃成为在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富户,自是让刘怀玉全族感激不尽。可当年太后提的条件,便是让刘怀玉时时监视着皇上,并暗中帮衬郭家和郑家,因此刘怀玉也是有把柄在他人手,长年惴惴不安,洛文珺一出冷宫便以家财全力助她上位,一方面自然是姐妹情谊,一方面亦是为也有为自己日后打算的成分在。
“遥歌尚算靠得住,姐姐会回报她的,雨露,位份,她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多难。”仿佛是为了宽慰刘怀玉,洛文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贤淑。”刘怀玉眨了眨眼,心底竟生了一片无边的冷寂,“柳妹妹爱皇上,可是爱得滚烫滚烫的。”
荣国夫人去世,谢柔云抱病,谢舒颜不管心内如何想,作为谢柔云侄女,谢家小女儿,此刻虽没有一身素缟,也是不太出门的。
皇帝不喜谢家,她便不能表演孝道。
然而皇帝亦不喜无情无义之人,她也不能表现出太过绝情的样子。
所以放下一切妆饰,无事便不见客,亦停下各色娱乐,在自己宫中读书练字,倒比山中隐士更闲适些。
世间的万千锦绣,一旦肉身死亡,便什么也带不去,文嫔死了,荣国夫人死了,谢舒颜知道肯定还死了些其他人,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也已经替什么人殉葬了一样。
………………………………
195 管理后宫
文嫔葬礼后没多久,柳遙歌被晋了才人。
迎仙宫风光不再,极乐宫,惠仪宫虽六宫之权在握,到底君恩是少了。
明玉楼成了皇帝下朝后最爱去的地方。
柳遙歌按洛文珺所指导的,说皇帝爱听的话,唱皇帝爱听的歌,跳皇帝爱看的舞,用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的香。
她到底是风月场里出来的女子,若想用心邀宠,即便那男人的眼睛和心都跑到别处去了,身体却还是会忠诚地来到她的榻前。
雨露般的君恩,丝丝渗入那几乎以为要干涸的身体。柳遙歌任由皇帝的目光越过自己,紧紧盯住侍立一旁的云初霁,面上浮出在镜中练习了千百次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充满感恩。
她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妃子允许甚至刻意安排自己的宫女去吸引皇帝的注意力。这个后宫里众多女子共同的丈夫,本就不可能对哪一个人倾注全部的感情。寻常大户人家的妻子尚要为显贤德而替丈夫张罗纳妾之事,何况这里是紫寰城。
在紫寰城,只要皇帝迈入谁的居所,只要其他人知道皇帝在哪里过夜,这便足够了。
众人的恭维,满目的繁华,还有作为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渴求,贵妃说,除了皇帝的心,其他你当年渴求的东西,本宫都可以教你如何得到。
更何况云初霁曾无比明确地告知自己,她即便是死,也不会与皇帝发生关系。
入夏以来各地旱灾涝灾不断,皇帝国事繁忙,身子便更虚了,在后宫免不得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洛文珺和刘怀玉素来体察上意,却也不喜出面当这个好人,不过几句话吩咐下去,自有各类方士呈各类仙丹上来。皇帝一开始对这些民间异术还嗤之以鼻,服用一些后,竟真觉得气血充盈,精力充沛,颇有些返老还童之感,一喜之下,连给数名方士封了侯,还将其中几名模样周正的留在宫内随时伺候。
太后是过来人,这一切看在眼里,免不得替儿子担心,只是劝了几句劝不住也就罢了,这厢便吩咐郑令澜要在弘一身上多多用心,甚至提议让他早些开蒙。还是郑令澜不喜儿子过早便和那些夫子打交道,在皇帝面前撒娇耍痴几次,才免了弘一过早入学这差事。
如此,太后免不得要和刘怀玉抱怨几句郑令澜,道她短视,只知一味溺爱孩子,弘一跟在亲娘身边,本事没见长,脾气倒比过去大了不少。
而原本预备秋冬时节让陆重夕和亲乌雅之事,也因华阳长公主的蠢蠢欲动,而被提早提上了行程。
陆重夕原以为自己要提早离开大周,心里多少会有些难受,未料圣旨下来时,心内竟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对这个宫廷挥之不去的倦怠感,仿佛和亲倒成了一种逃离的方式。
她亦在想,呼弥乾真得知时,该是喜是悲。
在她之前,谢柔云曾对皇帝提过增加陆瑜德嫁妆之事,皇帝心内虽不情愿,最后也是允了。到了重夕这里,洛文珺却主动提出当下大周旱涝蝗灾不断,公主出嫁无需太过奢靡,陆重夕的嫁妆,请赐食邑三百便好。
这提议一出来,便又招了些非议,连太后都有些看不下去,刘怀玉更是直接前来质问。她平日里得了什么好的新鲜的玩意儿,有时自己都舍不得用就先送迎仙宫来了。陆重夕懂事,聪明,体贴,她自没了儿女,待她就如亲生女儿一般,哪知洛文珺这个生母,居然首先就在嫁妆上克扣了女儿。
到了极乐宫,洛文珺正在寝殿梳妆,因是刘怀玉,便直接让她进来了。面对这个妹妹的质问时也只是说了一通大周如今的各种状况,国库吃紧,内务府那边也出了不少问题,皇上也深为这些事烦忧,还道如今前朝正严查贪腐行为,我们后宫也该整肃下,奢靡之风着实太过。
刘怀玉闻言冷笑道:“若说后宫,不提寿康宫那边,最奢靡的除了迎仙宫,也就姐姐的极乐宫和妹妹的惠仪宫了,是要先从自己人这下手吗?”
洛文珺也不介意刘怀玉这态度,只笑吟吟让人取了数匹绸缎上来给刘怀玉见过,问道:“妹妹感觉如何?”
刘怀玉见这批绸缎色泽鲜妍明媚,触之轻滑柔软,赞道:“上品。”
洛文珺道:“妹妹家是皇商,该是知道如今光是为后宫置办服饰一项,便所费甚巨。而宫中最好的绫罗绸缎,多是来自霜还,姐姐过去不懂,自开始管理后宫,才知并非是霜还这地方的蚕丝有多好,只是开国时将御用的织造府设在那边,如此便一直延续了下来。另几处的织造府亦是相似情况,只是名声不如霜还城的来得大,东西嘛,也只是过得去而已。”
刘怀玉听出其中门道,抚摸着面前的一匹嫣红色绸缎,笑道:“姐姐这些绸缎,应是民间采买来的吧。”
洛文珺道:“正是。这些都是我亲戚在扬州集市上买来的,我竟一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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