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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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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夕正欲说什么，洛文珺已经开了口，她看起来对太后很是感激：“臣妾今日受惊不小，还好太后与皇上过来，这会儿这口气才缓过些。臣妾觉得太后说得对，臣妾确实不该因为自己没受伤就随意袒护人，万一把凶手也给袒护了，那日后就难保还有今日的好运了。”
陆瑗修看了眼洛文珺，眸光如电如刃，只是洛文珺只看着太后，浑然未觉一般。
“只是……”她顿了顿，道，“如今宫中正是要做喜事的时候，臣妾不希望出来太多事。全昭仪若真要谋害臣妾，事情查明自是要从严处置，可若是清白的，她今日是臣妾的客，舞剑也是为臣妾的宴会助兴，遭了他人陷害，臣妾是要向她赔不是的。按臣妾说，要不这样，就把全昭仪安置在臣妾这，由臣妾派人看管，待公主的婚事过后，再细细审查。”
言毕，太后略一沉思，皇帝已在一旁道：“朕看如此安排甚好。公主大婚在即，也不宜再兴什么事。今儿也晚了，朕记得太医反复叮嘱太后要如今身子虚，宜早些歇息。何况现下匆匆忙忙的也问不出什么，贵妃也受惊不小，也该让她缓缓嘛。”
皇帝和贵妃二人都开了口，太后再坚持也就没意思了，便依了二人的安排，由皇帝送自己回寿康宫。
闹出这样的事，宴会自然也开不下去了，谢舒颜面色惨白地跪在那里，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众人纷纷告辞，有意识地绕开她离去。
陆瑗修待人散去，过去扶起了谢舒颜，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放心，我一定会保你安全。”
谢舒颜转头看了陆瑗修一眼，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搭在额间，如雨中娇花一般楚楚可怜。忽地一笑，美得令人窒息：“谢谢公主。”
洛文珺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繁英园自是不能与相比，只是如今这境况，也只能委屈昭仪了。”
她不像过去那样喊谢舒颜妹妹，陆瑗修听着很是刺耳，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道：“现下天气寒冷，我让宫人回迎仙宫给昭仪取些冬衣来。”
洛文珺却是一笑：“我这里御寒衣物还是有的，况且昭仪在这里也不需要出去待人接客，她那些冬衣就先在迎仙宫放着吧。”
陆重夕见母妃这般冷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然方才那一幕着实太过惊险，她心内虽不信谢舒颜会做出刺杀母妃之事，可到底忍不住有些惴惴。
陆瑗修微微咬了下牙齿，谢舒颜见状，笑道：“贵妃所言极是呢，公主，如今我罪名尚未洗清，也是该一切从简。繁英园这地方也是极雅致的，我很喜欢，回去替我问皇贵妃的好，让她好好注意身子。”
“也好，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陆瑗修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握了握谢舒颜的手道，“昭仪要注意保重身子。”
谢舒颜点点头，对陆瑗修微笑：“谢谢公主。”
陆重夕送陆瑗修回去。
二人并肩走在极乐宫门外长长的宫道上，华美的裙摆曳在地上，因着天气冷，身上皆裹了件银狐皮大氅。陆瑗修转头去看重夕，虽是晚上，但宫灯明亮如昼，可以清晰地看到重夕面庞上的脂粉十分细腻妥帖，细细闻，会有一股幽微的甜香，便知是皇帝把南海那边泊来的几盒旎息香都给了极乐宫，这种香产量极少，掺在胭脂水粉里能令肌肤更为紧致光滑，白皙润泽。
若是过去，迎仙宫总能分到一些的，今年一盒也没有，听宫人说前些日子南海发生战乱，许多香都没贡上来，还以为旎息香也没了，倒是没想到父皇全给了极乐宫。
银狐皮纯得没有一丝杂毛，在宫灯下流泻出华贵纯净的色泽，更趁得重夕雪肤乌发，绰约多姿。银狐皮本就难得，做成大氅更是价值不菲，今年宫内也就得了两件，皇帝一个妃子也没给，赐了两个公主。
陆瑗修却觉得，还不如一个公主也不给呢，或者哪怕都赐给那个愚蠢的嫡公主，也名正言顺些。
“姐姐，妹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重夕道，“事发突然，现在心里也挺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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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妒忌
陆瑗修心内郁郁的，重夕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这才发现二人走了这么久都没说过话，重夕大概也是想打破这怪异的沉默，才主动开了口。
“我也是在宫外得知消息，赶紧就回来了。”陆瑗修道。
她其实谈不上多么喜欢谢舒颜，无论她是谢家备受宠爱的六小姐还是入宫后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全昭仪，她都没有多喜欢。她自小就不喜欢太优秀太完美的女人，反是像云初霁那种有抹不去的卑贱出身，或是陆重夕刚入宫时那样身为公主却没多少地位的，看着才有几分可爱。
只是命运就是爱造弄人，谢舒颜是她不得不拉拢的对象，云初霁又阴错阳差嫁给了陆弘熙，身份抬高了，这么个可爱的点也就没了。重夕呢？自己有的她也有，自己没有的她也能有……这些事有时候只是想想，都忍不住咬得一口贝齿“咯咯”作响。
“姐姐放心吧，母妃不会委屈全昭仪的。若是真有人要陷害她，她回明鸾殿也不安全。母妃不让姐姐给她送冬衣，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陆重夕道。
她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而真诚地看着自己，却已经再也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那丝怯怯，是真真正正大周皇家公主的气度。上一个这样说话的人，应该是陆瑢婉，再上一个，好像是哪个妃子的女儿，后来和她母妃一起暴毙了……总而言之，这样的人紫寰城内总是隔三差五会出现的，但是后来也都消失了。
陆瑗修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用尖锐的指甲狠狠扎着手掌，让疼痛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很快就要走了，不需要亲自动手就会离开，别因为一时的情绪做出不理智的事。
片刻后，她轻声叹气，眸中泪光一闪：“其实这么多年，姐姐哪里能不知道洛娘娘的为人，还不是姐姐当年太急了。妹妹，你想想如今迎仙宫的现状，素娘娘去得蹊跷，母妃心气高，如今总是闭门不出，里里外外都是姐姐一人打理，有个全昭仪在好歹还能说说话，谁知道又出这档子事。妹妹，你说好好的迎仙宫，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陆瑗修平日里是何等心高气傲，陆重夕又真心爱戴这姐姐，如何听得这些话，心内即便是对谢柔云有意见，见到姐姐如此，也是忍不住眼泪盈了眶。可是她能说什么，她又能做什么？母妃对皇贵妃做的事，她又何尝不是了然于心，皇宫中的尔虞我诈，到最后纠缠在一起了，又哪能分得清谁是谁非。
夜空寂静辽远，繁星如泪滴点缀其间，小时候在谢家，常和谢子绍一起依在荣国夫人膝下听故事，她说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颗星，也都是一个灵魂，这些灵魂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地上的人。
谢子绍曾经问过是不是只有伟大的人死后才会变成星星。
荣国夫人当时回答，是拥有美好灵魂的人，离开世间后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记得当年自己问了句，谁才是拥有美好灵魂的人？
荣国夫人当年还不是很老，虽然在谢家大家都叫她老太太，但是回忆起来，当时的她，好像还是很好看的，只是丈夫去得早，虽然子孙满堂，但眉目间总还有些挥之不去的寂寂。她当时看着自己和谢子绍，又看看院子里玩耍的兄弟姐妹们，笑得非常温和：“你们就是有美好灵魂的人啊，你们孩子们的灵魂都是美好的。”
突然一道温热无声无息地划过面颊，重夕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脸，指尖湿漉漉的。
“妹妹，你这是……”陆瑗修没料到重夕会突然流泪，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姐姐没别的意思，最近迎仙宫事情多，姐姐也是有些心烦意乱的，哪句话你不爱听，可得告诉姐姐别。”
“妹妹只是突然想到子绍哥哥了。”陆重夕望着眼前长长的宫道，突然幽幽说了句。在陆瑗修目瞪口呆之际，她又凄凄然一笑，“让姐姐见笑了，都是要嫁到乌雅去的人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子绍哥哥。真奇怪，明明都……很久没想起他了。”
宫灯明晃晃的，公主在说话，身后的宫人皆无声静默地站着，他们恭谨地低着头，无论是陆重夕还是陆瑗修，都无法看清这些人的表情。
但是陆重夕根本无心这一切。
陆瑗修却感觉喉咙犹如被什么扼住了一样，近乎窒息。
她这段时间越来越美了，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越来越美了。银狐大氅下，穿着绛红色金线银绣海棠花长裙，格外娇艳妩媚，她的眼睛如今也总是水汪汪的，像一泓饱含深情的春水，风来会起波澜，叶落会起涟漪，但无论是哪种样子，都是那么地楚楚动人，让人心旌荡漾。
只是变得这样迷人的陆瑗修，眼眸深处却总比过去多了几丝不安，像容易受惊的小鹿，总是时刻戒备着。
“妹妹。”陆瑗修觉得自己的喉咙在颤抖，“你要嫁的是乾真王子，有些人有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过去就只是记忆而已。”
“妹妹知道。”重夕答道，“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可现在却觉得，他好像从来就没离开过妹妹。也不知道如果他看到妹妹远嫁乌雅，会是什么感觉。也许，妹妹该在临走前再去看看他。”
“看看……他？”陆瑗修笑了笑，“去哪儿看他？”
“当然是衣冠冢。”陆重夕低头苦笑一声，“虽然也只是衣冠冢而已，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那妹妹，喜欢乾真王子吗？像喜欢谢少爷一样喜欢他吗？”陆瑗修凝神片刻，道。
“不一样吧，怎么会一样呢。”陆重夕笑了笑，“乾真王子真的很好，在权力中心，却从不迷恋权力。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只是乌雅真的好远，妹妹也不知道嫁过去会遇到什么。现在见到的，也都只是眼前能见到的罢了。”
“难道和谢少爷在一起，你不会开心？”
“也不是不开心吧。”重夕道，她的眼神变得柔软温和，看得陆瑗修心内一阵阵发疼，“只是总觉得他像青烟，像云雾一般，太干净又太缥缈了。妹妹真的是很爱他，可每次想起他，又觉得他是很模糊的。也许是从小就觉得他是云端上的人，可自己蒲柳之姿，会配不上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和他站在一起。”
陆瑗修抿嘴一笑：“妹妹说笑了，妹妹是大周公主，如何会配不上他。如今谢家任何一个男人，若能娶到皇室公主，也该烧高香了。”
“如今谢家不如过去，姐姐才会这样想。”陆重夕笑道，“可是妹妹在谢家的住了那么多年，即便不是鼎盛时期，也对陆氏称臣，但他们的举止做派，还有在社会上的地位，都比皇族还要高上一等。妹妹自幼在那样的环境内，母妃当年又在冷宫，自然有种寄人篱下的不安感。”
陆瑗修的面容在黑夜里明如朗月，她握住陆重夕的手，几乎是带了哭腔：“好了，现在都好了，现在总算都好了。妹妹，你的一切都好了。”
重夕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却也没多想，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吧，也才没几年，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一直腻味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可要离开了，仔细想想还是有些不舍。”
“说句真心话，姐姐心里，妹妹的天地本就不该束缚在这紫寰城内的。金丝鸟笼也许安逸舒适，可妹妹的天地终究要更广阔些。”陆瑗修道，“姐姐听闻，乌雅的草原无边无际，在那里纵马狂奔，便是从日出跑到日落，都看不到边际。其实姐姐心内还有些羡慕妹妹，那样的天地，真是身在紫寰城内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极乐宫门口梧桐林的尽头，陆重夕便止了步，姐妹二人互相行礼告别，陆瑗修再三叮嘱重夕要照顾好谢舒颜，重夕自是应下。
陆瑗修扶着明烟的手缓步回迎仙宫，她最近对这个地方有些没兴致，总感觉冷冷清清的，尤其方才极乐宫那样热闹辉煌，自己住的地方，虽有温泉环绕，却越来越觉得跟清修之地一样，再这么下去，与冷宫也差不离了。
明烟跟了公主多年，自是知道她脾气秉性，今日事出突然，又没把全昭仪救出，陆瑗修虽然没发作，可心里定然压着脾气。她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公主。
“我问你。”陆瑗修突然开口。
明烟一愣：“公主问奴婢什么？”
“重夕妹妹怎么会又想起谢少爷了？”
“奴婢不知，公主的心思，岂是奴婢能知晓的。”明烟赶紧道。
“她都要嫁人了，竟还旧情未了。你说，她是不是还想嫁给谢少爷？”陆瑗修道，语气极是平淡，明烟听不出半点波澜，心内却总是有些忐忑。
“无论宁国公主想不想，她都是要嫁给乾真王子当王妃的，大婚之日也就在眼前，等一上婚车，踏上去乌雅的路，哪还有那么多的念想，即便有，也得咽下去埋到心里了。”明烟道。
银狐皮水一般柔滑，又极度温暖，领子蹭在陆瑗修下巴上，简直能感受到奢华在流动的感觉。她一开始心情极度矛盾，听明烟这么一讲，倒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倒是，嫁出去，还嫁得那么远，也算一了百了。她若安安分分，不争不抢，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会祝她幸福。”
………………………………
215 母女
谢柔云如今不仅不大管事，还在迎仙宫里设了个佛堂，成天清素着脸吃斋念佛打坐，弄得身上也总带着股香火味。陆瑗修特别反感这些，总让母妃不管什么情况，该打扮打扮，该玩乐玩乐，皇上又没明确下旨要你怎么样，好端端一个皇贵妃把自己弄得跟个姑子似的，还怎么复宠。
偏谢柔云经历了这么多事，反是有些看淡荣辱了，陆瑗修这么说，她还会劝其知足常乐，后宫尔虞我诈着实无趣，倒不如过好当下，在皇宫里当个富贵闲人，没什么不好。也不要争太多了，强扭的瓜不甜，该是你的总是你的。
母女二人因为这些事没少起冲突，陆瑗修便懒得和她多说，平日里也常去外头的公主府住。今日是实在太晚，只好回迎仙宫。
倒是没料到皇贵妃听闻了全昭仪的事，今天也不念佛了，在明瑟堂正襟危坐等着女儿回来细问。
陆瑗修也心急，迎仙宫也就谢舒颜可以吸引皇上过来转转添点金，如今竟被软禁到了极乐宫。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巧合，陆瑗修是不大信巧合的，可是这么多的事，自己竟无半点反抗能力，亦是这么多年未有之事，她只要想起来，便焦虑无比。
母女二人见面，屏退左右，了解了下来龙去脉，皆不知如何是好，免不得哀声叹气一番。
“当年利用我们扳倒王氏，如今却不断背后捅刀落井下石。”陆瑗修指了指寿康宫方向，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如此下作无耻，却还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别胡说。”谢柔云轻喝道，她的眉梢眼角处细看下已经有了浅浅的纹路，丰润的双颊如今也有些陷下去了，虽然一举一动依旧优雅，却让陆瑗修在心里忍不住想起“残花败柳”四个字，“她毕竟是……”
陆瑗修眸光如电如刃：“我不管她是谁，我也管不着她是谁，我只知道她是要将我们迎仙宫赶尽杀绝。当年承诺了多少条件，如今有几个兑现？我们也是傻，极乐宫当年甘当棋子，殊不知她最后要的，就是自己和自己娘家人的荣光。”
“大周以孝治天下，何况谁不为自己和自己母家人的荣光。”谢柔云道，“瑗修，母妃也想过了，当时若我们不贪图那个位置，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身陷无尽缠斗中。这样无休无止的争斗，你难道不累吗？”
“怎么会无休无止呢。”陆瑗修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凑近谢柔云耳边道，“母妃难道不想，女儿有一日喊你为母后么？”
谢柔云只觉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张开手指，看着细润雪白一双手，微微握了握，却发现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不想吗？
真的不想，又是怎么做到皇贵妃这个位置的？但若是想，如今那些发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又源于什么？
“母妃不知道想不想，但母妃不想再做对不起良心之事。”谢柔云对陆瑗修道，“过去总想着鲜花着锦，却日日提心吊胆，如今这样清净地过日子，倒也惬意。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吧，我们如今所有的，还都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
陆瑗修站起身，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将心内的怨恨强压下来：“站得越高，风自然也越大。只是这是皇宫，母妃如今想急流勇退，倒不妨回头看看，还有没有能退的地方。再看看这个迎仙宫，文嫔没了，脏水莫名其妙就泼到了我们自己身上，如今全昭仪又遇上事，还保不准是不是对付我们来的，母妃难道还不清楚，她们现在是在剪掉我们的左膀右臂，接下来就轮到我们母女了。”
“母妃可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左膀右臂。”谢柔云冷笑一声：“若说有，那也便是你这个好女儿了，有了你，都是三头六臂了。”
“够了！”陆瑗修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这么多年，我殚精竭虑为了什么？好，母妃说得真好，不做对不起良心之事，那么等女儿和重夕大婚那天，母妃再摸摸胸口说一句问心无愧吧！”
她怒极，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连那张花瓣一样的双唇也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着。
突然一挥袖，扫落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宫人急急赶过来，只见到卫国公主头也不回拂袖而去，皇贵妃则像是没看到一样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的神情分不清是轻蔑还是淡漠。
明烟赶紧就去追陆瑗修了，佩兰令宫人打扫清理了下，便小心翼翼对谢柔云道：“娘娘，奴婢扶您去寝宫吧。”
谢柔云推开佩兰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看向明瑟堂外无垠的黑夜，星子的光冷得刺骨，只是这么冷的光落到迎仙宫，也会在那些水汽氤氲的温泉中变得温热起来。
可是她不明白，这么温暖的地方，怎么就会走出那么冰冷的人。
“本宫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母亲看戏。”谢柔云没有扶佩兰的手，自顾自走出明瑟堂，佩兰赶紧低着头在后面跟着，只听到谢柔云轻声叹息，“可谁知道看着看着，自己竟也成了演戏的人。戏子，戏子啊，本宫怎么就成了戏子。”
和亲之日越来越近，最后几日，重夕也就不太出门了，每日在极乐宫中陪母妃，并接见前来道别的各宫妃嫔与命妇。
皇帝现在不召洛文珺去御书房了，但因着女儿即将远嫁，作为父亲，每日下朝后还是会到极乐宫坐会儿，喝杯茶再走。
洛文珺并不去抓住皇帝难能可贵的光顾时刻，只是冷淡而客气地对待。更多时候就是让重夕和父皇说说话。
陆文湛其实是有过不少女儿的，如今却只剩下陆瑜德，陆瑗修和陆重夕三人。他确实喜欢重夕，哪怕曾经出过和谢子绍一起私奔之事，也依然觉得这个女儿是乖巧懂事聪明的。但到底有多喜欢，毕竟有十来年的分别，又谈不上多深厚，更多时候是由他对洛文珺的喜爱程度来决定的。
如今离别在即，他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失去过太多女儿，并没有多么难受，只是觉得歉疚和感激，因而话说不了几句，赏赐倒给了一堆。
重夕看着赏下来的字画古玩和一些贡品，心内禁不住苦笑，只能在谢过恩后让皇帝不用再赏这么多了，她即将去乌雅，能带的母妃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赏赐便留着赐给其他娘娘或者有功的大臣为好。
洛文珺在皇帝走后笑问重夕：“赏赐你离开了留给母妃不好吗？”
陆重夕也只是微笑：“母妃哪里需要这些。”
母女二人相处的时光是少一刻是一刻了，大周远嫁和亲的公主不少，重夕入宫后就见过不少宗室女远嫁之事，家人别离时的悲痛，是令闻者也为之泣涕的。可是洛文珺虽是千叮咛万嘱咐，但若说有多么悲痛，好像又没有，她不断叮嘱的样子，更多的像是一种对未来的忧虑。
而也不知是否是洛文珺的态度影响了自己，重夕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母妃，好像也谈不上多么不舍，更多的，也是担心自己离开后母妃在宫中的生活。
母女二人皆是敏感之人，互相揣着心事，往往说不了几句便静默下来了，叫人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无奈。
就在这种让人心生不悦的气氛中，公主启程乌雅的时间到了。
和亲前一日，整个紫寰城都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极乐宫更是喜气洋洋，装饰得跟琉璃仙境一般，大红色的囍字艳艳地贴着，四处都摆放着名品牡丹，这些名贵的花朵由育花房在温室精心培育多日，为的就是在这一天于寒风中拼尽全力地展现最华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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