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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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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文珺作为女主人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宫人们跑上跑下招待来贺喜的来宾,因为人数太多,还从寿康宫,惠仪宫那借了些人手。

    这样的气氛中,重夕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作为新嫁娘,本是该收到各方贺喜的。只是重夕毕竟是远嫁和亲,众人皆知历朝历代的和亲女子离开前往往是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便也不敢贸然去祝贺,只能奉上礼品和祝福给极乐宫掌事的几位大宫女,洛文珺倒也不失礼节,代重夕一一道谢。

    只有刘怀玉跑到重夕房内,搂着重夕大哭了一场。

    她是真的疼爱重夕,这些年也早把她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重夕要远嫁,她流的泪比洛文珺还多。

    重夕也被刘怀玉的哭声勾出了几分情绪,落了不少泪。

    “好孩子,刘娘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刘怀玉的妆被眼泪冲掉,露出本身苍白苍白的皮肤,“刘娘娘是真的喜欢你,可是有些事,也真的是无能为力。好孩子,以后不要怪刘娘娘,不要怪……”

    重夕将泪擦去,重新扬起笑容道:“刘娘娘这些年对母妃和重夕的好,重夕从未忘记过。刘娘娘怎么会觉得重夕怪你,这个宫里,重夕最该感谢的,便是刘娘娘啊。只是未料到重夕是远嫁异国的命,不能留下来孝顺刘娘娘了,合该是刘娘娘原谅重夕的不孝啊。”

    刘怀玉见重夕这副模样,更是又哭又笑,爱怜地抚着重夕的面庞:“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刘娘娘一直相信,这么好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幸福,会很幸福的……”

    “重夕现在就很幸福。”陆重夕拿丝帕替刘怀玉拭去眼泪,“虽是要远嫁,却也不像过去那些公主一样嫁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乾真王子,至少重夕觉得他还是……还是对我挺好的。”
………………………………

216 平安梦

    “他自然得对你好,他若对你不好,刘娘娘第一个不放过他。”刘怀玉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她再如何笑,眼眸中那种悲伤也如雾气般弥漫着,趁得那张苍白面庞更加憔悴了。

    重夕命宫人打了水过来,又拿出自己的妆奁盒:“娘娘先洗把脸,这里有些极乐宫宫人亲手做的胭脂水粉,倒比内务府那边的好用些,娘娘将就用些吧。”

    刘怀玉由着宫人伺候自己洗了脸,重夕又亲自为她上妆。刘怀玉忙推辞,重夕笑道:“便当是尽孝了。”

    成为陆文湛的妾后,她见过很多贵族女子的手,纤细温暖柔弱,让人心生怜悯。

    可重夕的手却是有些力量的,虽然外表看上去也是白皙纤长的样子,但是那双手拿着胭脂水粉,指尖触碰到自己皮肤时,却分明是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力量藏在其中的。

    洛文珺也有这种力量,甚至强大得令人心生畏惧,但她会伪装,将一切力量与攻击性都裹上一层浓浓的,魅惑般的温柔,令男人神魂颠倒,无法辨别。

    重夕还年轻,还不懂隐瞒,她指尖传递过来的信息让刘怀玉觉得,那种力量是纯真而热烈的,就像清新的绿叶,新生的花苞,很生涩,但带着勃勃生机。

    妆容像是刘怀玉的第二张脸,细腻的粉,嫣红的脂,玉面桃花一样的面庞,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想起嫁给陆文湛的那日,梳妆后的自己也是这样痴痴地看着自己。虽然作为妾,出身又卑微,哪怕是嫁入王府,也不过一顶小轿就从偏门抬进去罢了,但当时对镜自顾时的欣喜,却时常在寂寂黑夜中入梦,让她记起自己原还是有过少女时光的,也曾心如小鹿般紧张而甜蜜地乱撞,也曾对未来有过最甜蜜的期待。

    “你去了那边,要好生待自己,别凡事都想着大局忍气吞声的。乌雅边境有大周驻军,靖章王统领的一部分杨家军也在那,一有事情是随时可以出动的。”刘怀玉将心思收回,对重夕道,“靖章王如今也是和咱们站一块的,刘娘娘也嘱咐过他,要对你多加关照。”

    陆重夕知道刘家这些年不仅用其雄厚的身家资助极乐宫争宠,于军队也多少有渗透。杨家军精锐之师,装备待遇皆远高于寻常兵士,朝廷给的军饷其实算不得太多,这些年战事频发,往往要自己筹饷,这背后,便有刘家等一些巨贾的影子。

    虽知道一切也是基于利益合作,但闻得此言重夕依旧感激不已,免不得连声谢过。

    刘怀玉离开后,外边洛文珺应酬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她听得总有些不舒服,正巧卫芸也在,二人便一道在迎仙宫闲逛起来,毕竟是要离开了,有些人事物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这么溜达着,不知不觉便到了繁英园门口。

    从月门口望进去,谢舒颜正和灵犀二人站在园内的池边逗锦鲤玩。

    谢舒颜笑得很开心,她穿着洛文珺给准备的半新不旧的蜜色棉袄,头发松松挽着,清清素素一张脸,仿佛是邻家未出嫁的无忧少女,让见到的人也跟着愉悦起来。

    两个守在繁英园前的小太监见到宁国公主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谢舒颜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重夕站在那,绽开一个笑容道:“怎么不进来?”

    “见你们那么开心,不想打搅。”重夕笑道,边说边走了进去。

    “你来我们更开心呀。”谢柔云笑道。

    除了灵犀,繁英园都是洛文珺安排的宫人,公主来了,忙不迭奉上茶果。

    谢舒颜也不见外,让灵犀和卫芸去廊下吃茶果,自己拉着重夕进了屋。

    “重夕姐姐,还以为你离开前,妹妹见不到你了。”一进屋,谢舒颜的眼泪边忍不住了,晶莹莹地滚了下来。

    “娘娘……重夕……重夕……”重夕未料到谢舒颜会突然改口叫自己姐姐,顿时有些语塞。

    谢舒颜拿丝帕擦了泪,稍稍吸了几口气,便道:“你明天就要离开了,还不允许我重叫你一句姐姐么。妹妹入宫这段时间,在位分比自己低的长辈面前要拿腔作势,在好姐妹面前又得拿出长辈的派头,这日子过得可真叫人恶心。”

    她这是心里话,重夕听着也心酸,自谢舒颜入宫,自己与她也不如过去那般亲密了,曾经跟在自己后面一口一个姐姐的小姑娘,如今成了父皇枕边的红颜,而她住的迎仙宫,与极乐宫的关系也是这般尴尬,二人之间虽依旧互相关心,想像小时候一样无话不谈,却有些做不到了。

    “皇宫就是这样,进去的人,都会被染上一身斑驳。”陆重夕道。

    “姐姐却要离开这斑驳之地了。”谢舒颜在窗边坐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去他曾经去过地方。”

    陆重夕知道谢舒颜在说陆弘宪,她还是忘不了他。

    可她也劝不了什么,无论如何,死别已是定局。

    “谢娘娘如今是父皇的昭仪。”陆重夕道。

    谢舒颜苦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叫我娘娘,罢罢罢,想再当一回你妹妹竟也这样困难。我确实是昭仪,皇上对我也算宠爱,只是这又如何呢?我最爱的人,已经长眠在地底下,痛苦让我每一日都活得如行尸走肉,而杀死他的人……”

    她玉白色的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我却还要……”

    “谢娘娘,这里是皇宫,你已经入宫为昭仪了。”重夕道,伸出一只手覆在谢舒颜握成拳的手上,“谁也不想这样,父皇也一样。”

    谢舒颜轻蔑地撇过脸一声冷笑。

    “娘娘,重夕倒是想问问,刺杀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重夕也不大在意谢舒颜对自己父皇的态度,毕竟自己的母妃也没好哪里去,而这个深宫内,怀着这些想法的女子只会多不会少。她倒是更想知道那日的剑突然脱鞘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公主大婚,这几天也没人处理这事。

    “我自然不会蠢到亲自带把剑就去刺杀贵妃。”谢舒颜冷笑道,“只是太后不依不挠罢了。如今谢家的人,她都是要逼到绝境才肯罢休。真是没法想象当年为了扳倒王家,太后都肯大半夜屈尊跑谢家找奶奶商议。如今可真是……哈,这也算是老太婆一贯的作风吧。”

    重夕抿嘴笑道:“这不当时郑氏一族的男人都还在外面么,如今可不一样了。”

    “我对这些世家大族深宫六院真是烦透了。”谢舒颜颦眉道,又突然调皮一笑,“我都对你母妃讲过,就让我罪名落实,然后想个法子从轻处置,就处置……成为宁国公主的丫鬟,陪嫁到乌雅。”

    “娘娘在说什么呀!”重夕也是受不了谢舒颜这脾气,“哪有让皇帝女人当个陪嫁丫鬟的理。”

    “谁知道呢,没什么是他们做不出的。”谢舒颜无奈地叹口气,“可惜你母妃不同意。”

    “当然不会同意。”陆重夕道,“不过只要谢娘娘是无辜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到时候还你个清白。”

    “我无所谓真相,也无所谓清白,这个皇宫里本就没什么清白的人。”谢舒颜道,她明媚的双眸在长长的睫毛下忽闪忽闪的,“你到了乌雅,也要多加注意,那边的王太后,可是咱们紫寰城里出去的。不过我想,贵妃应该也给你做了周密的安排才是。”

    “也没什么安排,不过是把大部分宫女换成了太监,我也不认识这些太监,用着不顺手。可母妃偏和父皇说带去太多宫女,怕乾真王子看上哪个,分了我的宠。”陆重夕苦恼道,“偏卫芸,玉墨这些人,又一定让我带着。我可是想她们留在大周好好生活的。”

    “怕分了你的宠?”谢舒颜忍不住“哈哈”一笑,“洛娘娘可真有意思。”

    二人又聊了会儿,谢舒颜免不了一些叮嘱,重夕也都应下了。

    她觉得今天的谢舒颜有些奇怪,至少神情是有些不对的,虽然在笑,但眼睛总是在闪,若是个男人,恐怕七魂已经飞了六魄,,总觉得哪里不对,亦说不上来。

    临别前谢舒颜取了个荷包给重夕,笑道:“你也是要嫁出去了,我这个样子没什么好准备的,赶着给绣了个荷包,你若看得上便带着吧,看着这荷包能想起我,我也满足了。”

    重夕接过那荷包,只见绣得精致不说,里面还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着股异香。

    “里头的香料是我用一些香木异草调配的,平时带着能清心降火,若时间久了香气散干净了,你也可以装些自己喜欢的香料进去。”谢舒颜笑道。

    重夕闻言,自然是感激不尽。

    辞别时,谢舒颜送重夕到了月门便不能出去了。

    重夕转身行礼告辞,谢舒颜一把扶住她,在她耳畔轻声道:“你要幸福。”

    这声音轻软,却是如千斤压迫过来,一时间心酸也好,怅然也罢,都化成一滴滚烫的泪从重夕眼中夺眶而出,落在繁英园冬日冰冷的宫阶上。

    谢舒颜站在月门内目送重夕离开,灵犀在一旁扶着她的手,待宁国公主的背影消失了,才对谢舒颜道:“娘娘,风有些大起来了,回屋里去吧。”

    谢舒颜却是笑笑:“风大起来好啊,大起来,吹到脸上才够冷,够冷才够清醒,不是么?”

    “娘娘……”灵犀 欲言又止。
………………………………

217 大婚(一)

    “其实本宫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本宫真是希望他们幸福。重夕,还有乾真王子。”谢舒颜道。

    她的容颜在冰冷的风中依然比春日盛开的花更为美艳夺目。

    但她的眼神很忧愁,像传说中北冥最冷最深的海。

    “娘娘,公主会幸福的,有那么多人都爱她。”

    谢舒颜的笑容如霜花一般:“爱这个东西,有时候很廉价,有时候又很危险,更多时候,太沉重。”

    公主大婚的日子,终于在一片煌煌的煊赫中到来了。

    按大周的礼制,贵族女子成婚那日,白日里娘家设酒宴招待来宾,至黄昏时分新郎会骑高头大马前来接新娘,马后面跟着婚车,吉时到,新娘由母亲扶上婚车,前往夫家。

    公主的婚礼更讲究些,不过礼仪流程大同小异。

    陆瑜德是嫡公主,但是她成婚那日钦天监却算出吉时与独孤平相冲,新郎便在家里等待新娘过去。按理这样对待嫡公主是极为无礼的行为,但陆文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人自然不会多言。

    而重夕因为是和亲,新郎则安排在国境线上接新娘,所以领着婚车过来接新娘的任务,便交由长兄陆昭衍。

    到大婚当日,王言书凌晨由母亲吴夫人送入宫中,和重夕在一个房间梳妆打扮。

    王家母女显然是哭过的,二人眼睛都红得跟兔子一样,但入宫后便又何往常一样与人谈笑,举止极其得体的。

    王言书的衣饰是由极乐宫准备的,洛文珺特特吩咐不能委屈了王小姐,因此她的礼服与首饰除了形制上和陆重夕稍有差别,材质做工也都是和公主一样的。

    重夕这几日都睡不好,昨天更是彻夜未眠,婚礼的妆发又极为繁琐,她坐在那都忍不住打起了呵欠,因还要进行一系列仪式,只能喝数杯浓茶提神。

    眼见着一头乌发被宫女巧手梳成凌云髻,上面遍饰珠玉,沉沉地让人几乎抬不起头来,她也从娇娇女儿成了新嫁娘。

    礼服极为华美,黑色的大袖曳地裙用厚重华贵的绸缎制成,上面以金线和孔雀毛绣上十二章纹,这种图案平时是秀在皇帝礼服上的,寻常的公主自是不能穿,但重夕嫁到域外,为显身份,皇帝便赐下恩典,只不过龙爪由五只改为了四只。

    王言书则梳望仙九鬟髻,礼服由十二章纹降为九章纹,金线改银线,头饰上亦略有删减,其余一切与公主无异。一名和亲小姐能得这等待遇,着实少见。

    吴夫人自是要谢过洛文珺对女儿的厚爱,洛文珺亦是还礼,笑道:“都是为人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女儿风风光光出嫁。本宫见着言书也喜欢得不得了,都是当自己女儿来看的。”

    吴夫人便道:“妾的女儿哪能和公主相比,妾只希望她能伺候好公主,在外边别给咱们大周丢脸。”

    重夕梳妆时无聊,本来在听母妃和吴夫人聊天,忽听得外头一阵吹打声,本以为是来极乐宫的,谁知听那声音只是路过极乐宫门口,便又走远了。

    “是喜乐,怎么没进来。”重夕问紫砚。

    紫砚的眼睛轻轻垂着,专注地给重夕选首饰:“公主,整个皇宫都在庆祝呢,又何止我们极乐宫。”

    重夕听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愣了会儿,也就罢了。

    冬日,长京的风冷冽如刀。

    但紫寰城内的煊赫却是连那些凛冽的冰风都要退避三舍。

    重夕长这么大,也是经历过无数中大庆典的,可是似乎连母妃描述中的父皇登基,都没今日这般热闹。

    华服丽饰的宫人个个面含笑意,训练有素地跑来跑去,树枝上挂满颜色艳丽的彩绸,别致的宫灯装饰其间,可以想见夜晚来临时是怎样一种美轮美奂的情景。

    宫阶两旁的花木上全部挂上金线,上面缀着美玉制成的铃铛,风一吹,玲琅之声宛若天籁。那些本不该在寒冬时节出现的奇花异草从花房中搬出,摆满了整个紫寰城,细看之下,还能发觉花木中许多竟是由金玉宝石雕刻而成,惟妙惟肖地掩映在一片香氛中。

    金粉洒满每条宫阶,宫中各个大门也装饰满喜气洋洋的彩绸与鲜花,最让人咂舌的是,紫寰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盖得极是高大恢弘,这一日竟全部涂上金漆,再饰满宝石与鲜花,阳光一照,光华夺目,一眼看去只觉得目眩神迷,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象世间还有这等奢靡富丽。

    重夕梳妆毕让染露陪着自己登上瑶光殿最高处眺望四周,一时间有些惊诧无比:“这是怎么回事?紫寰城为何装饰成这样?”

    “自然是因为公主出嫁呀。”染露低着头轻声道。

    “公主出嫁,自有祖上定下的规矩。何曾要这般淌水般地花钱。”重夕颦眉,“而且,如此奢靡,未免失了庄重。我不信这是父皇的主意。”

    “奴婢也不清楚,皇上既然这样安排了,定然是有自己的意思。”染露道。

    “我只是几天未出门不问事而已,竟不知外头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若知晓,倒一定要上书劝诫父皇一番。”

    “公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皇上……也是想让公主开心吧。”染露的声音越来越小。

    重夕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她抿着嘴,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重夕问道。

    “公主,公主在这呢。”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含云喘着粗气过来,行礼道,“公主,怎么来这了,可让奴婢好找,该是去太庙辞别的时候了。”

    “哦,这么快就要去太庙了啊。”重夕仰头看了眼瓦蓝瓦蓝的天,风从发髻间吹过,时间也就在风中过去了。

    染露眼睛一酸:“公主……公主,拜别太庙后……公主,让奴婢一辈子伺候你吧。”

    重夕回头看着她,染露是个实心人,认定了谁,便一门心思地对她好,这些日子也多次央求洛文珺让自己跟着公主去乌雅,只是重夕不想耽误这些好女孩,到底是不肯。

    于是温和地笑了笑:“一辈子很长,你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回头等你再大些,让母妃给你指个好儿郎,再生几个孩子,好好儿过日子。别总伺候不伺候的,谁一辈子要伺候人。你放心,我已经给你们几个都备了嫁妆,将来的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的。”

    染露不敢在宫中大喜的日子掉眼泪,只咬着唇道:“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公主。”

    “你只要过得好好的,我在乌雅也会开心的。”陆重夕笑道,“来,扶我去太庙。”

    重夕盛装,服饰皆沉沉压在身上,那些繁复的刺绣,密密点缀的明珠玉片,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端庄。公主出嫁前到太庙拜祭完祖先,就算是和自己娘家告别了。对重夕而言,则是对整个大周的一次告别。

    路,是熟悉的路。

    只是一路走过来那满溢而出的繁华,却是陌生而让人生厌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离开紫寰城的这一日对这个地方产生如此强烈的厌弃感。

    不是不懂皇室的排场,只是这样淌水般地花银子,用尽一切价值高昂的珍物来堆砌出豪奢,让她总忍不住想起早年在江南见过的那些乍富的商人,富丽堂皇下的眉眼,又卑又亢的心态,让那些略有门第的人见到了,总忍不住在心里生出几分鄙夷,如今这样的作风竟是在紫寰城出现了,还是在自己的出嫁之日。

    “宁国公主到。”

    随着宫人一声传唤,早已在场候着的命妇们纷纷行礼,王家,谢家,萧家,卢家……除了这些传统世族外,也有洛家,刘家等新兴贵族或者少数民族归降后受封的女子,她们以品级高低分列站好,素来高傲的头颅在重夕面前恭顺地垂下。

    帝国的公主,用端雅的脚步缓慢从一群品服大妆的女子中间走过去,迈向太庙高高的台阶。

    等级的庄严,在这种仪式中无声地压迫而来。

    就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不管是虚弱还是满足亦或是荣耀的感觉,一瞬间满满充斥全身。重夕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血液飞速循环,她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因为灵魂似乎飞了上去,飞到高空,看到了那些或高贵或高傲的人对自己行礼的整个场景。

    她是全部人的中心,她是全部华光的集中点,她看到了自己的面容,竟有一瞬间的迷惑,妆容太浓,看不到真实的面庞,而清洌洌的那双眼睛内,又为什么在骄傲的同时带着自嘲般的轻蔑?

    台阶非常高,重夕仰起脸看过去,红墙金瓦的建筑气势恢弘,朱红色的门已经打开,可以看到有轻轻的烟透出,慢慢地在空气中散得无影无踪。

    皇帝站在台阶尽头等她,身边站着太后,身后则是皇贵妃与贵妃。

    重夕有段时间没见到谢柔云了,乍一见到愣了下,随即想道这种场合皇贵妃作为后宫妃嫔中位份最高的女子,在场也不奇怪,于是如常行礼。

    谢柔云也回了礼,只是她虽和以前一样优雅端庄,可是透过厚厚的妆面,分明可以看到皇贵妃就算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住的尴尬内心。她甚至还对重夕勉强笑了一下,但那双素来端正清和的眼睛,竟出现了躲闪的神色。

    “给列祖列宗再上次香吧,记住,以后不管在哪里,谨记你大周公主的身份,勿忘作为一国公主肩上的责任。”太后道。

    重夕依言应下,行礼,随后是皇帝的一番告诫,亦是雷同的仪式。

    皇贵妃和贵妃只站后面,不多言。

    随后重夕被引入大殿,给列祖列宗上香,一一拜别。
………………………………

218 大婚(二)

    她很少来太庙,但每一次进入这庄严却略显暗沉的大殿,都会有种沁入骨髓的森冷感。

    大周几百年的传承,每一任皇帝的画像看起来都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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