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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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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枝是个闹腾的,又在那起哄要王妃晚上设宴招待王子,大家一起狂欢。

    重夕本来就是要设宴招待使节的,只是未料到呼弥乾真亲自来了,东枝这样讲,她自然也顺水推舟地应和。

    底下跪着的那六名女子与其他乌雅来的人便一道欢呼起来,高呼王子千岁,王妃千岁,两国和平万万岁。

    呼弥乾真看着重夕笑,脸居然还微微红了下。他伸手握住重夕的手,低声道:“好久不见,真是想你了。”

    重夕也低下头,抿嘴一笑,也不抽回手,就让呼弥乾真温暖的手握着自己,他的手很温暖,这种暖透过肌肤,有时候是可以暖到心里去的。

    谢子绍的清冷面庞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便消散了。

    羽翼越是丰满,越渴求温暖,所以鹰隼飞得那样高,因为要追逐日光。

    “我也想你。”她亦轻声道。

    散了后众人皆回去准备晚上的宴会,重夕被玉墨扶着往寝宫走,印玺则由卫芸捧着,三人走了段路,重夕总有些心神不宁。

    “公主有心事。”玉墨道。

    重夕颔首:“他怎么亲自来了。”

    “乌雅王太后,也就是华阳长公主,一直极力反对公主和乾真王子的和亲。”玉墨道,“乾真王子前来送印玺,也是给自己吃颗定心丸吧。”

    “心若定下来,从来都不需要定心丸。”重夕道。

    三人说着走着,便到了寝宫,重夕在梳妆镜前坐下,几名小宫女替她先将妆卸去,玉墨取了海太医调好的美肌粉用清水匀过后替重夕敷上,过了会儿再洗去,肌肤已经润泽了很多。

    “越往北越是干燥,幸而海太医跟着,若不然我这皮肤都要裂开了。真不知道草原那些女子都怎么保养的。”重夕道。

    “她们方法可多了。”玉墨笑道,“东枝公主真弥公主她们,得了空就爱把马奶皮子贴脸上身上,奴婢估摸着那边的贵族女子们定然也常这么做。”

    重夕笑道:“那可真只能是贵族女子才能享用的了,寻常百姓家哪舍得把奶皮子拿来贴皮肤啊。不过我是不爱这么干,一身奶味儿怪怪的,若是羊奶,那味儿更受不了。”

    “难怪她们总爱用那么浓的香料,原来是盖味儿啊。”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道。

    “妮子懂什么,她们可是从小就在马群羊堆里打滚的。”玉墨哈哈一笑,“不过她们来了大周后,也都爱我们大周的保养品。那些花啊中药材啊,闻着就叫人舒服,带着也方便,胭脂水粉里再加入些香料,便是香囊都不用带了。”
………………………………

228 死亡

    女人在保养的问题上总是乐此不疲的,更何况和草原上的女子一比,大周女子是这般精致,重夕心里倒也挺乐的,有些庆幸带了海太医过来,若不然她还真是要为自己的皮肤担心下。

    离开紫寰城后,玉墨嫌伺候的小宫女们粗手笨脚的,重夕化妆的事便都亲自来做,只让那些小宫女们在一旁好生看着学着。

    她正在调胭脂的时候,突然陆昭衍身边的云青过来,在门口告知宫女,道是靖章王想见公主。

    玉墨道:“公主尚在梳妆呢。”

    重夕看了看窗外:“妆成大约是要直接去宴会了,便让昭衍哥哥来吧。”

    陆昭衍提着一个锦缎包着的盒子进得殿来。

    重夕起身和他互相见过礼,便让玉墨赐茶。

    “哥哥这时候来找重夕,应不是聊家常吧。”重夕笑道。

    除了玉墨外,其余宫女便都退下了。

    陆昭衍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道:“这里边是个人头。”

    玉墨吓了一大跳:“靖章王你带个人头来见公主是什么意思!”

    陆昭衍道:“昨晚有人送来的,图宏喜和东枝他们父亲怀钦可汗的人头。今天我去见乌雅使节,就发现乾真王子来了。”

    “怀钦可汗……死了?”陆重夕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不清楚,人头在冰窖里放过。”陆昭衍道,“乌雅那边的线人也没传什么消息来,朝廷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

    玉墨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关上门把守着。

    重夕看着桌上玉墨放下的眉笔,见镜子内自己眉毛尚未画完,便拿起来继续画,说也奇怪,握住眉笔轻轻触到肌肤时,方才那种惊诧的感觉竟转眼间消了大半,心情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潮汹涌,看来两边都还未到明着撕破脸的时候。”重夕边说边给自己画眉,“只是这事,乾真王子知道吗?”

    陆昭衍赞许地看了重夕一眼:“他未对我说一言,我亦不知他是否知道怀钦可汗的人头在我手中。送的人是直接丢在我亲信的军帐外的。”

    重夕放下眉笔,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她想到母妃有时候和父皇谈政务,越是要紧的事越是慢条斯理,还总爱在梳妆镜前一边打扮一边讨论,过去只以为母妃性格坚定强大,现下倒是多了几分体悟。

    “今日见他,也未见有什么反常表现,不过我与他尚未多接触,不知晚上宴会时会发生什么。”重夕道,“哥哥既然把人头拿过来了,想来也是有自己考虑。”

    “你如何想?”陆昭衍道。

    重夕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死亡是有一种恶心感的,装着人头的盒子由锦缎包着,那锦缎是明亮的黄色,精致的纹理在天光下流转出昂贵奢华的光泽。

    “把这个给我吧。”她笑道,“我带去给乾真王子,如今既然收了王妃的印玺,我也算名正言顺成为他王妃了。之前还在想图宏喜王子的事怎么办,如今想来,乾真和人头一起来了,我还考虑什么呢。”

    陆昭衍笑了笑:“这样很好。那怀钦可汗的人头我就放这了。”

    他起身离去,玉墨在门外恭敬行礼,云青则等在不远处的廊下。

    “王爷,晚上的宴会要参加吗?”云青问道。

    “不想参加。”陆昭衍道,“不过总还是得去。”

    云青声音低低的:“王爷,过了国境线,公主就去乌雅了。”

    “这不是很好吗?”陆昭衍笑道,“我们的任务也就是顺利送重夕妹妹去乌雅,等大功告成,你们每个人我都有赏。”

    云青看陆昭衍笑,也只得笑起来:“那感情好,奴才们等着。”

    陆重夕拿起那个锦缎包着的盒子,掂了掂重量,又晃了晃,觉得沉沉的,想了想,便动手去解开那锦缎,露出个棕色的盒子。

    她推开盒盖上的扣子,准备打开。

    玉墨叫了声:“公主。”

    “怎么了?”重夕回头笑了笑,“觉得我会害怕?”

    玉墨抿了下嘴。

    重夕“咔哒”一声推开盒盖子,往里面看了眼:“人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总得验验是不是本人,怀钦可汗的画像我也是看过的。”

    玉墨便问道:“是本人吗?”

    重夕颦了颦眉:“好难看,我记得怀钦可汗没这么丑的。”

    玉墨看到重夕强装镇定的样子,便拿了帕子缠在手上,过去直接将那人头的头发拿住,直接提起来翻过去,仔细端详了会儿,又放了回去,道:“是怀钦可汗没错,奴婢在娘娘那里也看过画像。”

    玉墨穿着碧色缕金提花缎面长袄,宝蓝色下摆绣浅橘色碎花缎子裙,发量丰沛的黑发地挽在脑后,只简单地插了两枚金簪。

    作为贵妃与公主的贴身侍婢,她的气质要比小户人家的小姐更为典雅端庄些。过去在紫寰城,因着有紫砚作对比,重夕常觉得玉墨是个特别活泼快人快语的,但离开长京这几天,才发觉她也是个心思极沉静的人,过去有姐姐在,又是在极乐宫自己的地方,自是会爽快些,该一人挑起什么事的时候,她的细致周密,果决善断,全然不输紫砚。

    “玉墨,这样一个人,说死就死了,头还被割下来被我们这般摆弄。”重夕觉得有些脱力,便坐回椅子上,轻声道。

    “怀钦可汗一直在乾真王子与华阳长公主之间摇摆,收双方的好处,自以为两边得利,殊不知双方都未将他视为心腹,这才是最危险的。”玉墨道。

    重夕看着玉墨明亮却冰凉的双眸,像是见到了月光照在雪地上:“这些你都知道。”

    玉墨道:“这些贵妃都知道。”

    重夕离开后,紫寰城愈发一日比一日冷了。

    陆瑗修嫁给谢子绍后便不大爱回来了,她不在,迎仙宫便更冷清了。

    皇贵妃成日里吃斋念佛,新裁的冬衣没几天又松了一圈,佩兰看着担心,便拣些卫国公主嫁到谢家后谢家待她如何尊敬,皇帝又对谢家重新青睐常有厚赏之类,但是说了几次发现谢柔云对这些并无太多兴致,也便不提了。

    极乐宫却是另一番景象,女儿远嫁和亲,皇帝对洛文珺多少是有些歉意的,总要时不时来坐坐,加之他现在身子越发不好了,许多事还要洛文珺帮衬着些。因此哪怕皇帝不来,御前太监和宫女也会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洛文珺有时候想缓口气和姐妹们聚聚说说话都没得空闲。

    这日皇帝又过来,洛文珺便道自己乏了,让紫砚把皇帝打发走。

    皇帝哪肯依,在寝殿外软磨硬泡了好会儿,洛文珺才肯开门让进来。

    洛文珺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娥眉轻扫,星眸微睁,懒洋洋地捧着卷书在看。见皇帝进来,方慢慢起身行礼。

    “洛卿这是看什么书呢,竟是连朕都不愿见了。”皇帝笑道。

    “市井杂书,不能入皇上的眼。”洛文珺道,“臣妾哪里是不愿见皇上,臣妾心心念念想着皇上呢。”

    “想着朕?可是朕这几日来,洛卿不是应付几句,就是直接叫人把朕打发走。”皇帝有些讨好般地往洛文珺身边蹭了蹭,“朕都觉得是不是哪里做不好,惹到朕的爱妃了。”

    紫砚无声无息地退到门外。

    洛文珺取了枚糖渍青梅含在口中,如丝媚眼斜斜地看着皇帝,语气却是含了一丝惆怅:“皇上是整个大周的皇上,臣妾,只是皇上的妾而已。臣妾这儿,已经挺暖和了,可是这个紫寰城有些地方冷得紧,皇上再不去,都要变冰窖了。”

    陆文湛的脸沉了下来:“又是什么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

    殿内暖融融的,空气中漾着沉静微甜的香味,洛文珺穿一件宽大的睡袍,长发松散半挽着,晴雪般的肌肤丝毫不逊色给那些年轻的妃嫔,反是因着时间的沉淀,多了许多令人迷醉的风韵。皇帝自然喜欢年轻新鲜的肉体,但洛文珺这种成熟浆果般的醇美,他在疲惫时也是极依赖的,现下只是这么看着,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忍不住凑上前去:“别理那些拈酸吃醋的,你什么身份,同她们计较。”

    “皇上。”洛文珺却是一扭身躲开了皇帝,温声细语道,“拈酸吃醋?臣妾一路走在,何曾在乎过这些。臣妾在乎的,只有皇上。”

    “恩?”陆文湛有些不解。

    “臣妾所做一切,皆为皇上,臣妾无所谓自己名声,但是皇上的一切于臣妾来说,是比天还重要的。”洛文珺凤目含光,皇帝竟分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在流动。

    “洛卿,此话何意?”

    洛文珺微微一笑,将方才看的书递给皇帝。

    陆文湛扫了眼封面,笑道:“果真是民间市井杂书,你还真看起这些了。”

    “本朝言论开放,所以越是市井杂书,越是能反应人民的心声。”洛文珺笑道。

    皇帝便取来翻看,草草一览,无外乎红颜祸水一类的闲书,便道:“洛卿也无需这般小心,这种视女人为祸水的言论历朝历代都有,你别往自己身上想。朕宠你,是朕的事,哪个皇帝还不能有自己的宠妃?”

    洛文珺一扭腰,抿嘴道:“皇上不宠臣妾,臣妾还得想法子邀宠呢。”
………………………………

229 进退

    皇上听着便笑起来,觉得洛文珺真是坦率得可爱。

    只是洛文珺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这书内容乍一看不过是什么美姬□□后宫,妖狐荼毒苍生,红颜祸水将君王迷得神魂颠倒荒废朝政之类。可皇上再细看看书里有几个故事,虽写的是元朝那几名皇后之事,可背景和事件,用的又是本朝。”

    “牝鸡司晨,女子干政……”皇帝的面色凝重起来。

    “皇上!”洛文珺猛地跪下来,正色道,“臣妾担当不起这等罪名。皇上亦不能因宠爱臣妾,而让黎民对皇上的统治产生动摇。”

    “洛卿快起。”陆文湛赶紧将洛文珺扶起来,“朕从未将你与那些女子相比。”

    “臣妾不起来。”洛文珺道,“除非皇上答应臣妾,从今日起,再不让臣妾接触朝廷之事。”

    “洛卿这是什么话,这不过是本市井闲书,也不知哪个穷酸书生写的,朕这就下令将人找出来,若背后有谁指使,也一并查出来。”陆文湛坐在椅子上,面带怒容道。

    “万万不可。”洛文珺顿时花容失色,“皇上,大周胸襟开阔,言论宽松,因而人民生活自在轻松,民间种种动向亦能直达天听。若因为一本杂书就大动干戈,世人会如何看待皇上?又会如何看待臣妾?臣妾无心权力,不过是希望能替皇上分担一些负担而已,若因此而得红颜祸水之名,臣妾万万承受不起。”

    “好好好,朕不去追究,不去追究,你赶紧起来。”皇帝道。

    洛文珺泪眼莹莹地看着皇帝:“那皇上答应臣妾,从今日起,再不让臣妾碰一点点朝廷之事,就让臣妾在后宫,安安心心当皇上的女人。”

    “这……”陆文湛微微颦眉,“洛卿是想得太多了,自你帮朕处理朝政以来,提出的措施无一不是利国利民的,平日里又恭谨温顺,严于律己,朕看在眼里,大周臣民也会看在眼里。”

    洛文珺苦笑着摇摇头,道:“臣妾相信皇上明白臣妾,可是百官黎民会如何想,却是微妙。皇上是明君,他们自然相信皇上不会因为宠爱一个只会邀宠的女子而荒废朝政,他们担心的,是这个女子野心勃勃,将手伸入了男子独有的领域,这会让他们觉得不安。”

    陆文湛一声冷哼:“懦夫才会不安。”

    “所以嫁给皇上,是臣妾最幸福的事。”洛文珺的微笑如吹融积雪的和煦春风,“但为了皇上,为了大周的稳定,还是请皇上允许臣妾,自今日起,只安安心心做皇上的小女子,过太平闲适的日子,作为女子,臣妾本身向往的也不过是岁月静好,与心爱之人终老。”

    她清泉一样的声音,煦风般的笑容,像暖流一样潺潺流进了陆文湛心里。他不自觉地就有些呼吸急促起来,女子白润的肌肤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越是闻得久越是叫人迷醉,他身体有些发烫,赶紧上前一把拉起洛文珺:“爱妃深明大义,说什么朕都答应,快起来吧。”

    洛文珺扬眉浅浅一笑,顺势拉住皇帝的手,一时那玉一样的手指触及皇帝滚烫的手腕,只觉得肌肤相触之处,过电的感觉令人浑身酥麻。

    陆文湛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此刻却仿佛有了无穷的力气,竟是一把将洛文珺打横抱起。

    洛文珺的指甲上涂着艳丽的红色,她用那红色轻轻触碰皇帝的嘴唇,而她自己丰润的唇如花瓣内部最娇嫩的部分,浅而暧昧地微笑着:“皇上,臣妾真是爱你。”

    因为没有太多浮华的灯光,边地夜空上的月亮要比长京城的亮,晚上的宴会在行宫举行,自然没有那日在军营时的自在欢愉,但毕竟是在边地,陆昭衍陆重夕呼弥乾真等一群人又都是自在洒脱的性格,几个上了年纪的礼官离了紫寰城,也是乐得看这些年轻人开怀些玩乐的,因而宴会上大家也没有特别拘束。

    野味,山珍都是这边常见的食材,但重夕这些长期在紫寰城居住的人觉得别有一番风味,而和亲队伍中的厨师手艺极是高超,让乌雅以及长年在行宫驻扎的官员也大为惊叹。混血的歌舞姬们或热烈或柔美的表演令人赏心悦目,中间还请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歌女前来助兴,热情似火的当地女子才情兼备,将一首祝愿两国和平长久的本土歌曲各唱一次,脆亮歌声绕梁不绝,引得众人纷纷叫好,作为宴会主人的重夕也很是动容,颁下重赏。

    这一夜亦是月光晴好,陆重夕也在行宫的后花园里举办游园活动。陆昭衍常在王府招待陆文湛,对这些活动轻车熟路,重夕放心交给他,果真办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花园内几株挨在一起有数百年历史的老梅树开了花,香飘数里,那花艳红艳红的,远远看去如云似霞,的比春花还热烈。

    行宫内的宫女闲着无聊,常将一些美好愿望写好放在锦囊内挂上树,久了,这几株树便成了许愿树,挂满了各色锦囊。

    随和亲队伍一道来的有几名年纪尚小的太监宫女,都是穷苦人家出来,一路相处,也是生了几分感情,几人在树下或是仰头看那些各具特色的锦囊,或是戏耍间说些体己话,宫灯很亮,可以看到一张张小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

    重夕站在不远处见到了,心内亦是欣慰,她对这些孩子一直心存怜悯,一路也是尽可能善待他们,也是知道一些宫女太监的事,并不会刻意阻止。皇权中心以及皇权附近依附其而生的人,生活中本就难觅真心,若能得到些许温存,亦是美好的。这些孩子都是对未来有懵懂又美好期待的年纪,重夕想如若可以,自己应是可以护着他们触碰那些美好的。

    她正看着,突然这群小宫女小太监受惊般地跳开了,又忙不迭地行礼,而后跟见了老鹰的小鸡似地赶紧开溜了。

    重夕愣了下,随即便看到东枝的身姿缓缓出现在梅树下。

    她穿了身橘色绣花长裙,是大周贵族女子常有的装束,外面的毛皮大斗篷却是草原的风格,丰沛的长发梳成高髻,上面插了几根南海一带的珠簪,别了几朵苏州产的宫花,脖子上又挂了块巨大的琥珀,里面是一只蜘蛛正准备对被网缠住的蜜蜂下手。这身装束换了别人穿十有八九不伦不类,但东枝性格开朗,从小跟着父兄到处跑,见多识广,身上自带一种热烈又和谐的气质,加之容貌美艳,这般随心所欲的搭配,倒也叫人生出几分率性的美。

    只不过跟随和亲队伍前往草原的路上,东枝除了在应酬的场合外便很少笑了,对重夕等人还算客气,但下人见了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便是有多远躲多远。

    此刻她站在花树下,抬头望了望满树繁花,花影照在她面庞上,看起来又斑驳又迷离。

    重夕见她迟疑了下,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挂到了树枝上。

    “公主,公主,我刚才投环赢了这个,好漂亮!”

    清脆脆女声从背后传来,重夕吓了一跳,东枝显然也是一愣,然后目光投向这里,也看到了重夕。

    重夕便对她笑笑,转头看到了真弥。

    真弥手里挥着个五彩丝线缀珍珠的香囊,笑道:“公主公主,你看这个漂亮不?她们好几人都想投到这个,就我中了!”

    灯光从她金发上流淌下来,滑到卷曲的发梢,盈盈一泓,流光溢彩。

    重夕将香囊取来看了看,笑道:“确实精致,是苏州绣娘的手艺。”

    真弥笑起来的时候碧蓝碧蓝的眼睛会呈现出一个美丽的月牙形,随着眸光流转,仿佛清泉要溢出一样,她声音清甜清甜的:“我听闻这次游园的活动和礼品都是靖章王负责的,公主你说,这个香囊会不会是他亲自挑选的?”

    重夕的指腹轻柔抚摸过那枚香囊,感受上面细致优美的纹理,苏州离扬州不远,都是锦绣繁华之地,这么抚摸着这香囊,似是就能感受到绣娘那份精致的心情。

    而天下女子,又有哪一个能说自己完完全全没有渴求过某种精致?

    她将香囊放下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又还给真弥:“真是香,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是昭衍哥哥选的。”

    真弥的笑声像只黄鹂鸟:“我也觉得,这么漂亮,肯定是靖章王亲自选的。”

    她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了,重夕站在原地,有些恍惚的感觉。

    东枝缓步走过来,轻笑道:“真是个容易开心的孩子。”

    重夕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气,便道:“今日喝多少了?要不要早些回去休息?”

    “是喝了不少,我这人如果不喝点酒,是不信许愿这些事的。喝了,昏头昏脑的,便觉得好像也是可以一试的。”东枝转身看着烈烈盛开的红梅,“不过喝得多了,也一时觉察不到公主就站这看着呢。”

    “抱歉,我只是正好路过看到罢了。”重夕知道东枝怕是不太乐意让自己看到她方才那一幕,“许愿这种东西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小时候也常许愿。”

    “后来不许了吗?”东枝抱着双手倚在一株树上,似笑非笑。
………………………………

230 男女

    “许啊,一直都会许,只不过不向外许了。”重夕笑道,“向外许,无非是寻求某种神力的支持。”

    “公主不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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