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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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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男女

    “许啊,一直都会许,只不过不向外许了。”重夕笑道,“向外许,无非是寻求某种神力的支持。”

    “公主不信神?”东枝挑眉一笑。

    重夕仰头望着无垠夜空:“信,怎么不信,神就在心里,所以求人不如求己。”

    东枝定定地看着陆重夕:“公主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最绝望的时候吧。”重夕笑道。

    “公主许的愿,都没有实现?”东枝问道。

    重夕微微地笑:“我只许了一个愿而已。”

    东枝沉默了,她那么美艳的一个人,面颊上永远都有洋溢着一种热烈的光彩,此刻却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她突然转身跑到树下,踮起脚将那锦囊取了下来,丢到雪地里狠狠地踩,后来又嫌不过瘾,看到花园中间燃着篝火,竟就把那锦囊直接丢入了火里。

    几名宫人都有些发愣,不过东枝自离开紫寰城后脾气就阴晴不定,大家也就没太在意。

    重夕漫步到她身边,道:“何必如此。”

    “我只觉得自己很傻,竟也信了这些东西。”东枝笑道。

    “你有期待。”重夕道,“何不把期待说出来,在场的人若能帮你实现,我想他们也是乐意帮一把的。”

    东枝嫣红双唇微微一笑,酒气扑鼻:“罢了,我是贪心的人。公主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我那么多的愿望,也只有自己可以一个一个去实现。”

    重夕正欲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呼弥乾真在几个乌雅贵族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对东枝道:“喝了这么多,你该去休息下了。”

    东枝愣愣地看着呼弥乾真,她眼里隐隐有泪,看着朦朦胧胧的,但泪水后面的眸,却是亮得透彻。

    “我方才是醉了,现在醒了。”她道。

    呼弥乾真和东枝,平日里在一起像两个拜把子兄弟一样总是没大没小打打闹闹的,这会儿,他倒是少见地露出了怜悯的神情,伸手拂去了东枝肩膀上的一片枯叶,道:“醒了,也该累了,去好好睡一觉吧。”

    东枝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了。

    重夕看了眼东枝的背影,又转身看向呼弥乾真,正好对上那双幽蓝蓝的眼睛,跟在夜幕似的见不到边际。。

    她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呼弥乾真觉得耳朵微微有些发烫:“下午不是刚见过吗?”

    “那种场合,我连你的脸都没好好看呢。”陆重夕笑得很温柔,“你憔悴了。”

    过去在长京,陆重夕虽也和呼弥乾真玩得好,却从未用如此亲昵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呼弥乾真只觉得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竟有热泪欲夺眶而出的感觉。

    “回去后事情多,总没得休息。”他道,特别想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再加句想你也想得茶饭不思,却不知怎的,竟是有些害羞得说不出来了。

    此刻那几名跟着呼弥乾真的乌雅贵族也识趣地退开了,一片灯火花影中,就只呼弥乾真和重夕相视而立,彼此皆是百般感慨。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有个人陪你面对了。”陆重夕道,“这样,你就不会很累。”

    她的声音像洛文珺一样好听,却更轻柔甜蜜,眼睛里的粼粼波光,如煦风般拂得人心神荡漾,呼弥乾真感觉到自己双唇颤动,千言万语想要倾诉,许久,却也只说出两个字:“重夕。”

    “是的,我是你的重夕。”陆重夕道,她说得平静,可是一字一句,却犹如钉子被一下一下敲进心里,“所以,无论有什么事,请让我与你一同面对。大周的女人,从来不会躲在男人背后瑟瑟发抖。”

    “东枝平时倒是很喜欢说草原的女人,从来不会躲在男人背后。”呼弥乾真笑道,“可你看她现在这样,还不是要我来帮忙。”

    “你帮她什么?”重夕微笑道。

    呼弥乾真颦了下眉:“今天我一到她就来找我了,让我救救图宏喜。”

    重夕听到自己心脏轻轻一跳,是意料之中,亦是有些浅浅的惆怅。

    “图宏喜安全着呢。”她的笑容浅浅的,却很优美。

    “我知道,他的事我也听说了。”呼弥乾真道,“可惜当时我不在,你们带着他,准备怎么处置呢?”

    陆重夕道:“若要处置,在长京时候就处置了,一直带着,还好吃好喝供着,自然是要把他交给你。”

    “交给我?”呼弥乾真声调有些上扬。

    游园的人群欢声笑语不断,好像每一张面庞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好像每一缕空气都含着饱满的芬芳。

    “当然。”陆重夕微笑道,“他是你的人,无论怎样处置,大周都会尊重的。”

    呼弥乾真的眼睛里隐隐有光:“他让大周的皇帝,我敬爱的岳父受惊了。”

    “但他是你的人。”重夕握住了呼弥乾真的手,“他是你的人,大周不会替你处置你的人。”

    男人泛着幽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刀刃一样的锋芒夹在笑容中闪着光,像荒野中依着野性直觉生存的猛兽,强大,却极其危险。

    他总是温暖爽朗的,但在权力中心打拼过来的人,又有谁不是身怀利刃?

    “王妃,你倒是给了本王一个烫手山芋啊。”呼弥乾真笑道,“本王要如何做才能让草原和大周都满意呢。”

    “按你想做的去做便好。为何要让双方满意?”重夕听出呼弥乾真语气的变动,却依然温柔微笑,“你是草原的王者,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满意。”

    倏然之间,心中某根弦像是断了一般,母后的面容鬼魅般冒出来,呼弥乾真只觉得胸口处重重一疼,一时眼睛发酸,竟差点让眼泪夺眶而出。

    “重夕。”他声音一颤,重夕只觉得身子一暖,已被呼弥乾真揽入怀里。

    他们认识许久,他却是第一次抱她,抱得很用力,谢子绍是不会这样用力地抱自己的。

    陆重夕听到呼弥乾真厚厚冬衣下的心跳声,可那心脏内却似有一股巨大的忧伤,透上咽喉,变成低低的哽咽。

    “重夕,重夕,重夕……”他反复念她的名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重夕,如果我无法成为草原的王者,如果我不是能够在天际翱翔的鹰,如果我不是林中猛虎,不是狼群头狼,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

    重夕的手指褪下华贵冰冷的护甲后,是柔软的,凉而不冰,抵上呼弥乾真滚烫的嘴唇,上面微微的香气便如甘霖一般直透他心扉。

    “想什么呢,谁给了你这些想法,你又怎能允许自己接受这些想法?”陆重夕的脸很是清瘦,可目光却少见地有了和洛文珺类似的,刀刃一样的光芒,生生刮到呼弥乾真脸上,像给了他一个耳光,又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安慰在痛楚中直达灵魂深处。

    “重夕……”呼弥乾真的声音很低沉,那双幽蓝的眼睛被水雾蒙上,那水雾也如他的声音一样,轻轻颤抖。

    是了,是这样的,陆重夕心里漾起了异样的感觉。

    好像回到了熟悉,无数个政务繁杂的晚上,父皇在极乐宫一起批折子,她有的是办法看到皇帝与贵妃二人相处的场景,虚弱的皇帝,也曾数次如此颤抖,声音哽咽,而洛文珺会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像抚慰小孩一样轻轻哄着。

    男人在脆弱时候,女人若能给予足够的爱与抚慰,那便如一剂又狠又准的药,直达要害,且还会产生如同下了蛊一样的效果,叫男人对自己欲罢不能。

    她清楚,她很清楚。

    母妃虽也生得花容月貌,可只论姿色,宫中能为皇帝侍寝的女子,胜过她的亦有不少,谢舒颜自是姿容绝代,那些一年年从大周各地选拔进来的舞女歌姬,亦都是美得各有千秋。皇帝是喜欢新鲜肉体的人,各个宫跑,各个入得了眼的女子都想亲下芳泽,可流水般的美人,却没有一个能像母妃那般将皇帝牢牢拴住。

    他来极乐宫也不是夜夜都要有鱼水之欢,甚至不是经常来过夜,可他就是会来,他也就是要来。

    洛文珺告诉自己,做一个帝王的女人,这样就足够了,很足够了,只要他离不开你,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重夕,我有时候,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呼弥乾真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我在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我不得不去想,我在漩涡里,随时会殒命一般……”

    陆重夕想到母妃对父皇的举动,她在父皇看不到地方时候的眼神,便知道洛文珺年轻时对帝王那份炙热的爱早已冷却下来,所以她才会说,只要他离不开你,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不会,你在漩涡里很多年了,也没被漩涡吞没,这只能说明,这漩涡不堪一提。”重夕听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说出最温柔的抚慰话语,她承认自己对呼弥乾真是有感情的,可她并不那么想像母妃那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去主动抱住一个男人,但她的身体却如同无法操控一样,伸出手抚过呼弥乾真的面庞,将他的脸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又轻轻拍他后背,“何况如今你的身后还有大周,是雄鹰,你只会飞得更高,是猛虎,你的獠牙将更加锋利,作为头狼,你的狼群将更加壮大。你是草原的王者,大周的公主和她身后的大周,从未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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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翻云覆雨

    呼弥乾真的呼吸变得很急促,他的心跳也加快了。

    只不过这个急促只是如一阵暴风雨般,在短暂的疯狂后快速地消停了。

    呼弥乾真慢慢直起身子,已经恢复了平日里自信昂扬的模样,但他看向重夕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温柔,几丝依恋藏在那抹幽蓝里,在笑起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流出来。

    “重夕,我这一生何德何能,竟娶到你这样的女子。”呼弥乾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真想早些回到草原,到圣坛上对天拜几拜,感谢上天赐予我这样的姻缘,让我可以得到你这样完美的妻子。”

    他说妻子,而不是王妃。

    重夕其实有些不习惯呼弥乾真的拥抱,她尽量放松自己,以显得不那么僵硬。

    “我不完美。”重夕笑道,轻轻低头避开呼弥乾真的视线,“哪有什么完美。与夫君一道面对难关,天下无数女子都能做到。”

    “可我觉得你完美。”呼弥乾真再一次将重夕紧紧抱紧,“有你真好,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都是你的王妃了,谈什么离开不离开的。”重夕深呼吸数次,终于也是伸出手,环住了呼弥乾真的腰。

    “乌雅王子和大周公主抱在一起了,抱在一起了!”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喝,吓得呼弥乾真和重夕触电般弹开来,齐齐回头,见到真弥灿烂如朝日的一张脸。

    只见真弥把一大袋红艳似火的花瓣对着二人朝上一扔,顿时王子公主沐浴在花瓣雨内,周围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拍手起哄,几个喝高了的还当场唱起了情歌,把重夕羞得满面通红,冲真弥喊了句:“妮子尽起哄!”

    转身拖着裙子便跑开了。

    呼弥乾真一愣,也赶紧跟了过去。

    游园有这一幕,大家自是开心,宾客中有几对上了点年龄的夫妻,平日里相敬如宾惯了,见这一幕,倒是燃起了年轻时那份滚烫,彼此相看,竟是觉得胸腔内的柔情不逊以往,也不由自主地挽着手去厢房了。

    洛文珺与皇帝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激烈地结合在一起了,翻云覆雨中,这个男人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

    肌肤接触,在冬天依然会有汗水渗出。

    滚烫的身体在锦被间相拥,嘴唇贴着嘴唇,手臂环着手臂,洛文珺凤目流光,妍态尽现,使出浑身解数取悦皇帝。成熟女性保养良好的身体,有着那些刚进宫懵懵懂懂的年轻妃嫔所不能比拟的风情万种。皇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觉疲惫不堪,却仍着迷般沉溺进去。

    皇帝的头枕在洛文珺锁骨上,口中说着一些听起来杂乱无章的话:“爱妃,爱妃,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朕。”

    “臣妾怎么会离开皇上,臣妾一直都是皇上的人啊。”洛文珺在皇帝耳边轻声道。

    “你姐姐当初也这样讲,她也这样讲……”皇帝,仰面躺倒在床上,微眯着的眼睛看到帐顶上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莹莹闪光,像美人的眼眸,清亮亮,又冷冰冰。

    “臣妾会陪着皇上一起走下去的。”洛文珺翻身抱住皇帝,“臣妾是皇上的人,会一直陪着皇上。”

    有泪水在皇帝眼眶间弥漫开来,湿漉漉的,不是很舒服,却也不想擦掉,他声音低得甚至有些让人担忧:“真的吗?你不会骗朕吧,无论朕去哪里,无论生死,你都愿意陪着朕?”

    “皇上今日说话怪怪的。”洛文珺轻声道。

    皇帝轻轻地叹了口气,与洛文珺双手相握:“朕老了,你还年轻着,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你却是永远这么光彩照人。”

    男女气息交缠的幽微深夜,洛文珺猛然瞪大了那双凤目,只觉得自己心脏狠狠一跳,却控制着身体保持住最自然的放松状态,娇俏俏道:“皇上又说傻话了,什么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都是哪些家伙胡扯的?臣妾可得好好赏几个耳光。”

    皇帝“噗”一声笑了:“朕说的,你还得赏朕耳光不成。”

    “皇上!”洛文珺的声音愈发娇嗔,“不要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不好,皇上是大周的天,哪有天整天说自己不行的。”

    皇帝握着洛文珺的手微微用力:“爱妃,朕是认真的。古往今来的帝王,谁不是日日听人喊万岁的,又有谁过得了百岁?朕这些日子是真心觉得身子不行了,有时候真是怀念年轻那会儿啊,骑马冲锋,攻城略地,便是被兵器贯穿胸膛以为自己要死了,都觉得那血烫得痛快。”

    洛文珺笑了:“是啊,那段烽火岁月,臣妾虽为全程参与,想起来却也是震撼不已。”

    皇帝笑道:“当年一起并肩走过的人,如今除了柔云,也只剩下你了。”

    洛文珺亦笑:“臣妾和谢姐姐会一直陪着皇上的。”

    “柔云虽出身高贵,却不如你。”皇帝看着洛文珺,微微眯起了眼睛。

    洛文珺一下子就坐起来:“臣妾不许皇上这么说姐姐。”

    她黑绸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扫过玉一般的香肩,丝丝甜香钻入皇帝鼻腔,那么淡,又那么缠绵,皇帝一伸手想把她揽入怀里,洛文珺却一个扭动挣开了:“臣妾真的不喜欢皇上这么说谢姐姐。”

    “你对皇贵妃是好姐妹。”皇帝笑道,“可是朕对你是真心,朕只想让你陪着朕,爱妃,告诉朕,你真的,愿意一直陪着朕吗?”

    洛文珺微微抬头,透过层层丝幔看着自己华美的寝宫,突然觉得珍宝虽多,却毫无生气,越是堆砌越是冰凉,就和她的心一样,凉得透彻心扉。

    “臣妾自然会一直陪着皇上。”她笑了,红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声音也是温柔如晨间薄雾,“臣妾说过的话,怎会忘记呢。皇上放心吧,臣妾一直都是皇上的人,无论生死。”

    皇帝闻言,心中似一块石头落了地,又生出了几分缠绵:“洛卿是朕的知音。”

    洛文珺回眸笑得娇媚,一俯身吻住皇帝的嘴唇,只在喉咙里含糊道:“臣妾愿做皇上知音,所以皇上,安心地睡吧,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的。”

    “爱妃,你好香。”许是因为洛文珺靠得近了,皇帝觉得之前那股甜香加重了不少,但无论浓淡,都很好闻,同时困意倦意也一起涌上了脑门,“睡吧,爱妃,只要你愿意陪着朕,后位……”

    洛文珺的眼神在皇帝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由妩媚变成了讽刺。

    她再度起身坐起,唤紫砚取了漱口水来漱口,半颗藏在齿间的药丸落在水里,迅速开始融化,顿时整碗水都隐隐透出了甜香。

    紫砚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水处理了,不多时重新进来,身后却多了个人。

    谢舒颜裹着石青色披风,入了洛文珺的寝殿,紫砚便伺候她将披风脱下,里面只一件月白色睡袍。

    “贵妃,我来了。”她轻而快速地说道。

    她是那样清艳的女子,无论在哪里,无论穿戴得华丽亦或素净,都自带着一层迷人的辉芒。

    洛文珺披衣起身,丝毫不留恋床上的温度,只吩咐紫砚在这好生伺候着,扶着绘月的手头也不回地去偏殿睡了。

    谢舒颜瞧了眼床上的皇帝,目光微微露出几许不屑,却也是很快地轻手轻脚躺到了他身边。

    寝殿外的走廊上,呼弥乾真看到重夕将怀钦可汗的人头递到自己手里时,心里其实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园那边大家已经放起了烟花,这边平日里不大有机会见到烟花,众人很是兴奋,又是一番载歌载舞,很是热闹。

    重夕的眼眸被烟花照亮,很是,但她并没有去看烟花,是烟花忍不住照进她眼睛。

    她看的是呼弥乾真,用一种难辨悲喜却也算平静的样子看着他,内心却是有不少忐忑的,但等她精准地捕捉到呼弥乾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时,马上彻底平静了下来。

    “怀钦可汗的事,你清楚吗?”她问道。

    她问的时候直视呼弥乾真的眼睛。

    “我离开乌雅前几日曾与怀钦可汗一道出去打过猎,当时母后也在场。”呼弥乾真道,“怀钦可汗还将打来的一只豹献给了母后。”

    “我不清楚你们草原那边的事。”重夕道,“但怀钦可汗也算威名远扬之人,还想着到了乌雅得慕名见见,谁料人还未到,他的人头先给送来了。”

    呼弥乾真握着那黄绸包裹的人头,手指握得太紧,以至于关节都泛起了一层白色: “重夕,你是什么时候收到人头的?”

    “昨夜。”陆重夕道。

    呼弥乾真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夜空绽放的烟花,只觉得心内无限凄悲:“我小时候就没了父亲,是怀钦可汗带着我学骑射狩猎,学兵法布阵,于我而言便是父亲般的存在。来见你时,还想着等带你回去,该去拜会拜会怀钦可汗,我还想着,他看到你这么漂亮,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谁知……谁知……谁知……”

    他连说三个“谁知”,突然扶住身边的廊柱,泣不成声。

    “乾真王子,我不知道你与怀钦可汗的感情如此之深。”重夕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悲切,“若知晓,必不会如此莽撞地就把他人头给你。我只是觉得可怕,怀钦可汗那么英雄盖世,竟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又悄无声息地将人头送过边境线,我真的……不敢想象。”
………………………………

232 图宏喜

    “还能有谁呢,还能有谁呢……”呼弥乾真的呼吸急促,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重夕不语,只默默陪伴,许久,方见他慢慢平静下来,面上还挂着泪,嘴唇却又勾勒出讽刺的弧度:“我自幼敬爱怀钦可汗,那仇视他的,还能有谁。可悲啊,从长京回去后,我还对他描述了大周的富饶丰盛,告诉他与大周结好,所得利益远超大家的想象,我还和他说计划着将来每年固定派一些乌雅少年去大周学习……”

    陆重夕有些愣愣地听呼弥乾真说着一些琐碎的话,内心一阵酸涩。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脆弱的一面,无论是谢子绍还是自己的父皇。可呼弥乾真就这么说着一些他的理想他的蓝图,竟就让自己的心里突然冲出一股巨大的悲痛,先前为了试探而做出的伪装荡然无存,只觉热泪夺眶而出,一下子上前抱住了呼弥乾真,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急,不急,你所希望的,将来都会实现。大周和乌雅,会肩并肩托起一个你我都希望的美好未来,什么都阻止不了那个未来,什么都阻止不了……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看到那个未来。”

    呼弥乾真悲痛欲绝:“可是他看不到了,我父皇也看不到了。”

    “你看得到,你看得到就好。”重夕安抚地拍拍他,“我陪你一起看。”

    “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不爱自己的母国,也不爱乌雅吗?那她爱什么?她分明也不爱自己!”呼弥乾真把重夕狠狠揽入怀中,像是在把一个珍宝紧紧护住,不让任何人夺走,“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爱呢,她总是爱着什么的。”

    陆重夕知道呼弥乾真口中的“她”是华阳长公主,对这个一直在紫寰城内以一种被神秘且暧昧色彩包裹着的人,她原以为自己会恐惧,可看着眼前发生的种种事,竟无端地的生了些悲悯的感觉。

    “她是你的母后,难道你觉得她不爱你吗?”陆重夕温声问道。

    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呼弥乾真整个人僵硬了一下,片刻后,搂着自己的臂膀也松开了。

    “我不知道。”呼弥乾真道,“我真不知道。”

    作为皇室公主,重夕自然不会说什么母亲都爱孩子之类的傻话,她只是看着呼弥乾真颓然地靠在廊柱上,眼中泪光闪闪,便也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

    喧嚣慢慢散去,烟花冷了,乌雅国的王子和他王妃却只在冰冷的室外四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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