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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大帝-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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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火之水
在整场庄严却又不失热烈的“进城仪式”中,曾忝列“欢迎队伍”中的喀林德“首席预言和占卜师”完全充当了“总指挥”的角色。此时此刻,这个老头正站在一大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面前,颤颤巍巍地挥舞着不知名的彩带,向着气势恢宏的“拉玛苏”和“舍杜”两位门神张开怀抱,发出了最虔诚、最动人的祈求:
啊!光芒万丈的拉玛苏,
啊!光芒万丈的舍杜!
不要让你们的仁慈湮灭在心灵的震怒之中!
饶恕我们,请饶恕我们吧!
啊!
请安静地站在那里吧!
快收起你那如同霹雳一般的目光,
快收回你那雷霆万钧的利爪!
看哪,
我们,你的仆人和朋友,
永远最干净、最纯洁、最忠诚;
看哪,
我们,你的仆人和朋友,
可曾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
殷戍和他的同伴们与众人一道,虔诚地跪倒在地,以一种最谦卑的姿态向两位神兽进行祈求。这家伙的眼圈甚至都变红了,这使得几乎所有喀林德亚摩力人肃然起敬,对“埃及的特使老爷”虔敬之心的赞颂之声四起。
不一会儿,向喀林德门神祈求“放行”的仪式结束了。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五条浸透了神秘黑色“油膏”的细绳被挂到客人的脖子上,这表明,“拉苏特”和“舍杜”认可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从**到灵魂,确实都是干净纯洁的。
殷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伙喀林德人的思维可真是奇怪,竟然用最黑、最油腻的东西来表示“纯洁”!
而脖子上刚刚套上的一圈细绳引起了他的兴趣。那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粘腻液体,立即使得罩袍的胸前印上了一层浓厚的黑渍;他悄悄闻了闻,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类似于沥青的味道直冲鼻腔。
殷戍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猛然间汗毛乍起!
“这到底是什么?”他指着自己脖子上黑色的“项链”,悄悄问伊南娜道,“这脏东西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儿,还有些臭……”
“小声!”那女人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您说的可是疯话,千万别让喀林德人听见!这可是宝贵的‘沙马什的汗珠’,又叫做‘火之水’,可是喀林德人的最高礼遇呢!”
“‘火之水’?”殷戍一下子蒙了,“什么意思,火里面的水,还是水里面的火?……它,它能燃烧?”
伊南娜赶紧点了点头,一脸兴奋之色。
“‘火之水’是从哪儿来的?”这家伙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吗?”
“是的!”伊南娜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过它不是挖出来的,在溪水之间就能发现……我告诉您,其实‘火之水’并不是喀林德独有的宝物,在伊辛东面的山谷中就发现过‘沙马什的汗珠’。不过我倒是听说,喀林德东南方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一个很大的‘火之水’泉呢……喀林德的医生都用它来制作宝贵的油膏,可以治疗一些可怕的癣病和皮肤寄生虫……”
殷戍的眼神已经发直了,那女人后面的絮叨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们现在可正处在如今阿拉伯半岛的西北部,这个半岛地下蕴含最丰富的是什么?……一种神秘粘腻的液体,黑褐色,来自于地下,能燃烧,还发出类似于沥青的味道……这还能是什么呢?
石油啊摔!
殷戍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而他不得不拼命抑制着这种颤抖。
在喀林德竟然能够获得石油?
怎样获得石油?
在这个时代,石油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在这家伙脑海中第一时间闪现的,便是这样的“三连问”。
他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的几个人悄悄捅了捅他。
喧嚣的“入城仪式”结束了,巨大的“伊什塔尔”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他们即将进城了。
……
庞大的欢迎队伍吹吹打打地涌进了“伊什塔尔”大门的城门洞。
甫一进门,便可以看到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笔直地通向远方——而在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外观看上去颇有些像福建南靖“土楼”的建筑物。
在街道两旁,则是无数挨挨挤挤参差不齐的低矮平房,泥砖搭建、茅草覆顶,同阿玛尔纳,同莫拉皮,同萨瓦瓦拥挤逼仄的泥砖房子别无二致。
不是说,喀林德的建筑都是一些独特的、半埋在地下的建筑吗?
不是说,喀林德人都是一些“穴居人”吗?
殷戍开始困惑地左右张望。
同城外人群的喧闹相比,城内的街道人烟稀少,那些密密匝匝的泥砖房子中寂然无声,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队伍在空旷的街道上前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小乐队兴高采烈的乐曲声经房屋之间的反复反射,形成了一种诡异尖锐的混响,听上去竟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殷戍注意到,喀林德的街道布置呈现一种方正的棋盘格局,每隔100米左右,便有一个十字路口出现,每一个路口都矗立着用条石和粗大的木料搭成的瞭望台,而在其下则站着一群人——手持长矛的军人。
“军人”,无论何时都位列殷戍头脑中“敏感词”的第一位。
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那是一群光着上身的健壮汉子,同“宫廷卫队”的同行一样戴着痰盂形状的头巾,身上却没有黑色的坎肩,也没有任何铠甲之类的护具,而仅仅在下身围着五颜六色的围裙,穿着凉鞋。除了手中的长矛之外,殷戍还能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斜挎着一柄短刀,或是匕首一类的兵刃,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这就是喀林德的军队,是不同于“红隼卫队”的另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是喀林德自立于这块土地的国防柱石。
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仔细观察着瞭望台下的每一群武士,观察他们的相貌、身材和装备,观察他们的眉眼、精神与气质。
伊南娜公主曾经告诉他,这支武装——人数多达10000——其实分成了四个主要组成部分:
第一,喀林德“内卫部队”——“鹫”军团,人数2000人,驻扎在喀林德城内,负责保卫城市内的重要建筑——城墙,七座城门以及连带的瓮城、望楼,神庙,库房,“重要人物”的住宅,尤其是苏穆阿布大王宫殿的外围保卫工作,并负责城市的秩序维护、治安巡逻、缉盗拿捕等等繁杂的“警察”工作;
第二,喀林德北方“边防军”——“野牛”军团,人数2000人,驻扎在喀林德北方距离一天路程的“塞内德”要塞中。这个军团的的东北方向直接面对米坦尼同赫梯之间争斗了数十年的、一片糜烂的战场,而西北方向,则是埃及帝国的东方殖民地要塞群;
第三,喀林德南方“边防军”——“狼”军团,人数1000人,驻扎在喀林德南方半天路程的“萨什”要塞中,扼守于伊辛通往喀林德通道的咽喉要地,而它面对的防务压力最轻——只需要抵抗内陆沙漠中不时蹿出来的小股不同宗的亚摩力、或者胡里安,或者其他什么土著匪帮的袭扰;
第四,喀林德东方“边防军”——“狮”和“蝎”军团,各有3000人!,驻扎在喀林德东方互为犄角的两个要塞“马马什”和“阿尔兰”中。他们面对的可是可怕的劲敌——正在崛起的亚述人,以及如日中天的加喜特巴比伦人!
所有的这些要塞之间,以及要塞同喀林德主城之间,都以专门修筑的宽阔大道进行联通,以便进行兵力调动与物资补给。
四座要塞从三个方向支撑起喀林德的边防线,而在边防线同城市之间,还有大片广阔的土地与山林,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庄园与上百个村落;它们除了为城市提供粮食与蜜酒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屯兵。
是的,它们就是这座小小城邦的“战略纵深”。在喀林德建城者的设想中,在危急的情况下,在要塞不得不放弃的惨烈态势中,喀林德的王公贵族以及要塞中的战士们还能退却到乡下,寻找机会发起绝地反击。
喀林德的神灵保佑!在这座城市数百年的历史中,这样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发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战力据说更加可怖的军团——喀林德的骑兵部队。
那是一支神秘的部队。据说,它的战马大都来自于遥远的亚洲草原,远非这片土地上的阿拉伯矮种马可比;而它的武士,则来自于更加遥远的高加索地区,都是一些身材极为高大的“纯野蛮人”;它的士兵和马匹都装备了极为强韧的铁制铠甲极度奢侈!,刀枪不入;它的战士都使用一种造型奇异的战斧,以及体型巨大的弓箭,威力无穷!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一支部队竟然仅存在于喀林德,乃至半个近东地区人民的传说之中。就连喀林德王后的亲妹妹,米坦尼的伊南娜公主都没有亲眼见过它,更遑论清晰地了解它的驻扎情况了!
殷戍微微晃动着脑袋,试图将脑海中越来越多壅塞的信息梳理出一个脉络。
他刚刚所见的那些汉子,应该正是喀林德城的内卫部队“鹫”军团!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松松垮垮站在瞭望台下、皮肤黝黑的汉子,大脑中激烈紧张的思考一刻不曾停歇。
即便同为喀林德的军队,也不是铁板一块。
驻扎在喀林德城内的“鹫”军团,其主力成员大都是喀林德本地人,而且都是些少见的平民自由人子弟——小作坊主、小商铺主、小工场主的儿子,与这座城市有着极深的渊源,对苏穆阿布大王以及他的政府赤胆忠心,愿意,而且能够与这座城市同生共死;
北方与东方的军团把守着险恶的地段,面对着可怕的强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此苏穆阿布大王不得不派出大量的喀林德本地人前往这些部队,充当中、上层军官,以便保持这几个军团的绝对忠诚可靠;而人力的不足则从这座城市中大量的债务奴隶中抽调,充当士兵与基层军官军事奴隶;
至于南方的军团,则充斥着好吃懒做的喀林德流氓地棍,以及杂七杂八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逃亡奴隶、罪犯、流浪汉,甚至还有女人……成分极端复杂,军纪极为败坏;不过它面对的压力最轻,因此这一切都可以忍受。
按照“鸬鹚行动”的方案,殷戍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城内的“鹫”军团,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挑唆,使得这支“内卫部队”同“红隼卫队”产生某种激烈的冲突……退而求其次,也要全力控制住北方的“野牛”军团,以这支北方的边防军为主力夺取城市;而东方的那两个军团,即便不能控制,也要尽量使其保持中立——毕竟他们扼守着东方防线,一旦崩溃,潮水般的亚述人、或者加喜特巴比伦人将会冲垮整个喀林德城!
而南方的军团,则干脆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那支传说中的骑兵军团,唉,还是先证实它的存在吧……
一想到这里,殷戍便开始仔细观察走在队伍前方的那群宫廷卫队的武士了。
“红隼卫队”,他的胆大包天的计划之中的劲敌,最危险的对手。
根据伊南娜公主提供的情报,这支卫队的80都由希克索斯人组成。
这个问题殷戍想了很久——他一直无法理解,一直审慎地游走于大国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外交平衡、对国家安全无比看重的苏穆阿布大王,为什么会把“保卫宫廷”这般极端重要的事务交给一支异族的雇佣兵?为什么他会信任这样一个同本城毫无渊源的武装集团?……更何况这个“异族”,在整个近东世界都有着最臭的名声。
是因为坚如磐石的信任?是因为金钱?是因为外交关系平衡的需要?还是因为深厚的历史渊源?……
连伊南娜公主都搞不清楚的问题,他更不可能透彻了解了。
他紧皱着眉头,对抬轿外面那个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因为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了。
统治者以在本地毫无根基的异族为心腹,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无数次发生过——例如,安史之乱前的唐玄宗。其实,这也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无数统治者玩了无数遍的老把戏——各种势力的牵制与平衡。
他突然想到,苏穆阿布大王也这么玩,正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喀林德的这几个军团,已经“藩镇”化,或正在“藩镇”化的路上了。
唉?说好的“喀林德是一个坚强、统一的、‘军国主义’的国家”呢?
难道那位高居王座、具有崇高威望的大王,和他那位人人爱戴的王后,并不像殷戍想象中的那样,对喀林德的武装力量有着百分之一百的绝对控制?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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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债务奴隶
殷戍默默地注视着那些“红隼卫队”武士的背影,在脑海中竭力想把他们的形象同莫拉皮城郊外那些在黑夜中乍然而至的神秘骑手们联系起来,他想寻找出希克索斯人的某些共同点——比如说,“女人战士”头上缀满了花瓣的辫子。
但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些健壮汉子的外貌打扮同喀林德亚摩力人别无二致。
不管怎么样,这些如今正在卖力地保卫“埃及帝国东方事务全权特使”的小伙子们,也许会在某一个天气阴沉的清晨被突然割下头颅吧……
殷戍摇了摇头,立即掐灭了头脑中突然袭来的多愁善感的情绪。
……
长长的队伍越来越接近喀林德城市的中心,而伴随在队伍前后左右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挨挨挤挤的竟然有数千人之多!
城市中央的泥砖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多的巨大青白色花岗岩建筑。
这是一项很了不起的成就。
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及其周边地区,极端缺乏埃及本土那样规模庞大的采石场,更多的则是肥沃的冲击平原上最常用的建筑材料——粘土。这里的人民比埃及人更加热爱使用泥砖来建筑房屋。
如果说,喀林德的城墙还是本地人民因地制宜地榨取了本地出产的每一块石头的利用价值的话,那么城内的巨型花岗岩建筑所使用的石料,可真真正正来自于遥远的海外——西奈的采石场,安纳托利亚的巨大矿山,乃至远在天边的埃及帝国的底比斯。
这些建筑所使用的每一块石头,可都是钱,大量的钱!
而喀林德人对这些昂贵石块的使用,却走上了一条奇怪的道路。
如果说,埃及的建筑大都是厚重的石顶加之轻盈飞扬的廊柱的混合体的话,那么喀林德的亚摩力建筑简直就是一块又一块无限放大的巨石——没有精巧复杂的造型,没有灵动的廊柱体系,没有设计巧妙的附属建筑,甚至远远望去连门窗都没有,就好像一个个从3dmax软件中走下来的立方体一般,尖峭、冷峻而质朴。
但是,如果走近了看,会发现这些建筑的外表竟然蕴含着一个无限精美复杂的世界。
那就是美索不达米亚诸民族从古至今最擅长的艺术——浮雕。
朴实无华的建筑的外表大都覆盖着巨大的石灰岩石板,而在外墙上——注意是几乎全部的外墙——用精细的笔触镌刻着喀林德这位光辉的大王的日常生活——大王在祭拜神灵,大王在会见使节,大王在抚慰百姓,大王在猎狮……是的,狮子。
狮子的形象在每一座建筑的外墙浮雕中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殷戍感到无比震惊——他惊讶于3400年前的古人,竟然可以将一种野兽的形象诠释得如此细致,如此逼真,如此生动,如此惟妙惟肖!
他看见一头中箭的母狮歪倒在地,哀伤地舔着自己的伤口;他看见一头狂怒的狮子勃然暴起,扑向了骑在马背上的弓手;他甚至还能看见一个完整的狮子家庭,一头母狮带着几头幼狮在河中无忧无虑地戏水……
他见惯了埃及宫殿与神庙中的巨幅壁画与浮雕,同眼前这些生动活泼的形象相比,他总觉得帝国的那些玩意儿像是缺了什么东西——僵硬,刻板,冷漠,为了营造崇高神秘的气氛刻意同世俗世界保持着距离,缺乏新鲜热烈的生活气息。
在一瞬间,这家伙对那位喀林德的统治者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是的,他不仅仅把那个人当作一个冰冷的政治符号,或者是一台需要从极为有限的几个维度进行分析研究的国家机器。
那个人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必定有自己的爱憎,自己的审美,自己的生活情趣;但他又是一名大王,一个奴隶制时代的奴隶主统治者,他可以,也必然将他的爱恨情仇投射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影响到这痤城市中的每一个人……
此时此刻,殷戍的观察与思考被突如其来的喧哗打断了。
他注意到,喀林德的内城开始出现了树,很多很多的树——就像阿玛尔纳一样——几乎所有的道路都被高大浓密的棕榈树覆盖了,形成了连成片的浓密树荫。
这座城市好像在转瞬间便换了一个模样,寂寥的街道两侧不知从哪里一下子钻出来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在树荫下、屋檐下。
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朝着庞大的队伍张开双臂热烈地欢呼!
“啊——嗷——!”
“啊——嗷——!”
喧嚣的人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庞大的队伍本已有些疲惫,略显精神萎靡,在此刻马上就被点燃了情绪,而那些跟在队伍后的打酱油人群更是同路边的围观群众相跟着一唱一和,甚至还随着乐队演奏的欢快小曲儿跳起了舞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们赤着脚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来穿去,而喀林德的女人们则一边尖叫着奔跑,一边朝着贵客们的头顶上洒下一捧捧红色的玫瑰花瓣和蓝紫色的鸢尾花,很快就把气氛托举到了热烈的顶点!
在一片喧哗的叫嚷声中,越来越多的人挤了上来,都想一睹“尊贵的特使老爷”的风采。
抬轿上的五个人赶紧坐直了身体,以便更好地迎接无数人目光的“照射”与“扫描”。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了。“红隼卫队”的武士们不得不排成更密集的队形,以免被拥挤的人群冲垮;而行走在外围的武士们干脆将手中的“赫梯弯刀”平持胸前,充满杀气的造型和寒光四射的利刃很快就吓退了距离过近的围观群众,在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中勉强打开一条通道。
殷戍一直在像机器人一般招手致意,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他看见,身边那些欢呼舞蹈的人成分极为复杂——有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中年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伙子,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看上去严重营养不良的女人和孩子,有大腹便便的财主模样的人,甚至还有瞎眼的、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而那些人的相貌更是五花八门——有皮肤黝黑的黑人,有高鼻深目的欧洲白人,有黑头发黑眼珠的地中海人,甚至还有不少亚洲人的面孔……
殷戍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冷笑——神奇的苏穆阿布大王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组织了本城的奴隶们上街欢迎!
是的,那些人就是喀林德极负盛名的“债务奴隶”了。
他们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各个国家和城邦,都是一些破了产的自耕农,负债累累的小作坊主,滥赌的海员,逃亡的士兵,被地主卖来抵债的“家生儿子”……人群中还有不少来自各个古老贵族和财主家庭的王子、公主、从前的大老爷……此时此刻,那些人不分种族、不分地位,全都吵吵嚷嚷挤在了一起;每一个人都被阳光晒得满脸大汗,每一个人都被人群中腾起的烟尘弄得污秽不堪。
贴身保卫的武士们一样挣得浑身是汗。已经有喀林德“内卫部队”的武士在人群中挥舞起鞭子,力图恢复秩序了!
鞭子抽打在人的身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但是依旧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挤呀,使劲挤!被鞭子抽算什么,这些人没日没夜地被鞭子抽,难道还怕这个?使劲挤,只要能看到尊贵的“埃及特使老爷”!
“喀林德就是这样欢迎每一位客人的吗?”殷戍朝着前方的伊南娜公主大叫起来,“实在是太热情了!”
那黑衣女子并不答话,而是直起了身子,突然朝外面抛洒了几块银叶子。
“喔——!”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可怕的哄叫声!
就像一块巨石突然投入了池塘、砸起了巨大的浪花,就像一团油脂突然投入了篝火,激起了冲天的烈焰,那些拼命朝前拥挤的人立马转过头,没命地争抢起来。一时间沙尘漫天,所有人都在相互践踏,在激烈地厮打,怒吼声、惨叫声和哭喊声统统搅在一起,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伊南娜公主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她似乎极为享受这样的场景,她干脆半跪在抬轿上,又向队伍两侧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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