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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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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人把吃粮当兵的,叫做“粮子”。在这个巴掌大个地盘上,阎相文却要养活数十万众的“粮子”。曹锟、吴佩孚更是只收礼不待客,并将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挨椽的靠檩的等一大批人,都介绍到陕西要阎相文安排。吃饭时净是嘴,垫圈时净是腿。督署里一时门客如云人满为患。阎相文算了笔账,就是连保长、甲长这些没品级的位置全都算在内,这些五王八侯们,也安顿不完。
这些皇亲国戚们的胳膊伸出来,比阎相文的腿还要粗,。见一时得不到实缺、肥缺,他们便纷纷打电话告阎相文的“御状”。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曹锟、吴佩孚的嘴被黑馍占着,只能争着抢着在电话里轮番地训斥着阎相文,直折腾得阎相文只要一听到电话响,就由不得心惊肉跳,又不寒而栗。
放屁砸了脚后跟。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在成功地诱杀了郭坚后,阎相文满以为在陕都任上,自家好赖有了点政绩,于是立即打电话向吴佩孚报了捷。阎相文并不敢有加官进爵的非分之想,甚至连听句嘉奖的话,他都不敢奢望。只要以后不再挨骂,他就心满意足了。谁想舔尻子偏偏又舔在了痔疮上,阎相文又一次被吴佩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北京都派人拉咱”。来前,郭坚咬着陈德润的耳朵说过的这句话,也并非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前不久,吴佩孚的确派人跟郭坚接触过。说是准备打四川,要郭坚兵出陕西予以策应,并答应他事成后论功行赏。这里面的掏扯,阎相文跟冯玉祥又哪里知道?在阴差阳错中,郭坚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吴佩孚正打着如意算盘,却瞅错了杆子;阎相文更是水都漏干了,却找不着锅烂在哪儿。
心力交瘁,阎相文感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死。在督陕两个多月后的民国十年八月二十二日,不堪重负的阎相文在吞食了大量的鸦片后,死在他在西安的督署里。
江南的才子山东的将。当年秦琼秦叔宝也曾一度沦落潞州,身患重病却又一文不名。备受小人羞辱,他都到了不得不卖黄骠马以还债的地步,后来不又成了大唐的开国功臣,并被后人跟尉迟恭一起,当作纳福辟邪的门神来敬奉么?作为封疆大吏一路诸侯,同样是山东大汉的阎相文,其心理的承受能力,也实在是教人不敢恭维。对英雄豪杰来说,身处乱世也许才有了用武之地,也许是一显身手的天赐良机。面对瞬息万变的时局,可怜阎相文只看到了眼前的山穷水尽,而看不到来日的柳暗花明。本应勇于面对砥柱中流,他却采取了以死逃避的无能做法。实在是可悲、可叹而又可笑。
冯玉祥却因此脱颖而出,并接替阎相文做了陕西督军。因俩人的字相同,都叫做“焕章”,加上阎相文怯弱,凡事多由冯玉祥出面,入陕不久在民间便有了“冯焕章包办了阎焕章”的说法。这次却不然,不是“冯焕章包办了阎焕章”,而是“冯焕章取代了阎焕章”。
虽仍是陕西省长,但在新任督军冯玉祥的面前,善于见风使舵的刘镇华,却再也不敢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地耍滑头了。冯玉祥可不是陈树藩,更不是阎相文。一想起那场杀鸡给猴看的戏,刘镇华就由不得心惊肉跳而对冯玉祥敬畏三分。冯玉祥最大的特点,是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他从来不端长官的架子,甚至连将军服都不常穿,而是跟士兵们一样着布衣、缠裹腿,一块出操,一块训练,一块摸爬滚打。因此深得军心,并享有“布衣将军”之美誉。这些作风看似简单,却实在是难能可贵,怕正是冯玉祥善于带兵、能成大气候的绝招之一。冯玉祥又是个虔诚的基督徒,除“布衣将军”外,他还有一个雅号,叫做“基督将军”。
为了讨冯玉祥的欢心,刘镇华也脱去长袍马褂,换上了布履素服,并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还甭说,刘镇华这一招,还真的得到了冯玉祥的赏识,于是在陕西省长的宝座上,他竟前前后后地坐了八年之久。
陈树藩垮台了,刘镇华收敛了,郭坚被杀了,于右任、胡景翼等,却受到了冯玉祥的礼遇。这既是冯玉祥的高明之处,也是陕西靖国军分裂的主要原因。没有了对手,靖国军何去何从的问题,立即摆在了于右任跟胡景翼的面前。恰在这时,冯玉祥前来言和的人,又到了渭北。面对复杂的政治军事格局,靖国军内部自上而下,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胡景翼特务连的连长陈致远,也有些无所适从了。虽说近在咫尺,但以泾、渭二水为界,他跟家人却像是天各一方。此间,陈致远化装执行任务时,也不止一次地到过南河镇,甚至有几次路过家门,他都没有进去。说不想家不想亲人,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陈静远还不到二十岁,毕竟是个孩子,他有过进去看望父母跟两个爷爷的冲动,哪怕是只看一眼,只说一句问候的话也行。考虑到自己是个军人,又有重任在肩,望着那两扇熟悉的大门,在略假犹豫后,他终于还是咬着牙狠下心,毅然的离开了。
眼下战事稍息,陈静远想,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回家去看看,顺便再就何去何从问题,聆听一下父母的意见。毕竟是长辈,父母过的桥,比自己走的路还要长;父母吃的咸盐,比自己吃的饭还要多。
叶荃的部队,也准备着回师云南。在南下武汉抓捕李栋材时,陈致远与叶荃的卫队队长、现已升任营长的穆振中并肩作战默契配合,两个人已成了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跟着叶筌的部队,陈致远与穆振中一块南下,回到了南河镇。
在陈致远的感觉中,穆振中虽是云南人,却对陕西,特别是对南河镇,似乎比自己还要熟悉,并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陈致远整整小穆振中一轮,但俩人却意气相投。穆振中那出神入化的一身武功,使陈致远佩服得五体投地;陈致远那百步穿杨弹无虚发的枪法,也使穆振中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从武汉回来后,陈致远便死活缠着穆振中不肯放手,非得要拜他为师,跟他学习武艺不可。穆振中也非常佩服陈致远的枪法,更喜欢他机敏过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于是便以只收“师弟”不收“徒弟”为条件,答应了他。
见了老秀才和老神仙,两个年轻军官纳头便拜。陈致远口里虽喊着爷爷和外爷,但两个老人耳朵背眼又花,却还是被他们吓了一跳。直到戴维惊讶地喊了声“呀!原来是致远”后,两个老人这才似乎明白了过来。他们用颤巍巍的双手一人一只地拉着陈致远的双手,像不认识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个老人一会摇着头一会点着头、一会点着头一会又摇着头。当确定这个长高了也长壮了,脸色也由白皙变得黝黑的小伙子,的确是他们多年不见又日思夜想的孙子时,四颗浑浊的泪珠立即夺眶而出,并沿着两张跟核桃皮似的面孔,拐着弯滑了下来。
老秀才已一把将陈致远搂在了怀里。老神仙也赶忙吩咐相公去叫女儿孙兰玉跟女婿陈德润。戴维忙招呼穆振中就坐。玛丽也将沏好的香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听说大儿子回来了,撂下笔陈德润跟孙兰玉便冲了出去。等相公找到锁子替他们锁上门,又拿上钥匙跟着尻子撵出来时,发现两口子早已过了河西堡。
见有客人在座,而且这个客人还有些似曾相识,陈德润跟孙兰玉都努力克制着自己而终于没有失态。先跟客人寒暄了一阵,夫妻俩这才像老秀才和老神仙刚才一样,一人一只地拉住儿子的双手。
《陕西通志》,暂时被陈德润夫妇忘在了脑后。由他夫妇俩做东,由老秀才、老神仙跟戴维夫妇作陪,在“全聚德”饭庄的雅间里,大家与陈致远和他的朋友穆振中,欢天喜地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夜,已经很深了。年龄不饶人,老秀才跟老神仙终于支持不住而连连地打着哈欠。孙兰玉给客人收拾好床铺,并招呼着他歇了,这才又分别扶着两个老人也去歇息。老秀才跟老神仙继续打着哈欠,嘴里却又说他们不困,后来听孙子陈致远说他暂时不走,还要在家里呆上几天,这才颤颤巍巍又依依不舍地出了门。陈德润孙兰玉夫妇睡意全无。他们饶有兴致地询问了儿子武汉之行的前前后后,又兴致勃勃地听了他在固市有惊无险的渊源滔滔,以及被囚西安时,胡景翼用一张纸两封信的方法,既巧妙骗过了陈树藩,又救他脱离虎口的传奇经过。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孙兰玉连连地赞叹着。
“笠僧幼年老诚,是个难得的人才,来日必大有作为。”陈德润也感叹地道。
“噢,胡总指挥还让我替他问候父母,说那两篇文章帮了他的大忙,胜过千军万马。还说有机会他将亲自登门致谢。”陈致远说。
“那个穆营长看起来也非等闲之辈。人家级别比你高,年龄也比你大得多,你却跟人家称兄道弟,怕是有些不妥。”孙兰玉提醒儿子说。
“妈说的极是。穆营长不但为人豪爽,而且身手不凡。这几年他教了我不少的绝活,实际上是儿的师父,但却又不准儿以师父相称。”陈致远解释说。
“穆营长看起来好生面熟,我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陈德润说。
“见过,见过。去武汉前爸就见过他。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陈致远提醒说。




 第二四章冯玉祥诱杀郭坚 穆

“不!这我没忘。我是说那次一见他,就觉得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一边说陈德润一边努力回忆着。
“这怎么可能?他是云南人,跟陕西还隔了个四川,远着呐!这南河镇南来北往的人极多,相像的也不少,爸怕是记错了。”陈致远笑着道。
“没记错。大叔真是好眼力!我们是见过面。”穆振中人没来,声先来了。大家一阵惊讶。抬头看时,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穆营长到过陕西?”陈德润惊讶地道。穆振中说:“不光到过陕西,还到过南河镇,而且还不止一次。”面面相觑着,陈德润夫妇特别是陈致远,更是惊讶不已。穆振中接着道,“麻子佘一夜暴富的事,大叔跟大婶,想必还不会忘记吧?”陈德润说:“这是宣统元年的事。虽过去了十多年却事出蹊跷,南河镇人至今还时常提及,并一直为之纳闷,又怎么会忘记?”孙兰玉又接着说:“穆营长突然提及此事,想必知其隐情?”穆振中点了点头说:“这正是小侄多年来的一个心结。若再不说破,怕是没有机会了。”
陈德润跟孙兰玉颇觉意外。示意陈致远把门关上后,这才说:“这里没有外人,有啥话,贤侄但说无妨。”等穆振中把麻子佘见财起意杀人越货,自己被怀疑勾结土匪谋财害命,以及他为东家报仇雪恨,并洗清了自己的前后经过说完后,几个人都听得呆了。
穆振中还告诉大家说自己原是个孤儿,是东家夫妇收养了他,并有心招他为婿。不想东家突遭不测,自己又被误解,与师妹两情相悦的婚姻,也随之被搅了。为报答东家的再造之恩,也为了洗刷自己,他才又一次地到了南河镇,并摸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既有麻子佘的口供,又按口供找到了物证,东家全家这才深信不疑。这时,师妹却早已择婿成家,并且都抱上了娃娃。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穆振中又接着说:“我一向明人不做暗事,只有这件事做得有些不明不白,因此心里总觉有个疙瘩。事情的原原本本,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张纸上。为不给大叔大婶添麻烦,我准备在今晚临走前将这张纸贴在镇上。算是给南河镇的父老们有个交代,也让麻子佘他死个明白。”
“师兄真不简单。当时你有多大?”陈致远好奇地问道。
“跟你眼下差不多吧。”穆振中回答说。
“那后来呢?”陈致远打破砂锅问道。
“为不失信于人,在为东家报仇雪恨后,我又回到了匪巢。匪首死后,我又说服并带着这支百余人的武装,参加了革命。说来也巧,我被编入到叶军长的部队,并跟着他来到了陕西。这也许就是所说的“缘分”。不然的话,心中这个疙瘩,怕是今辈子都难以解开了。你我也难得兄弟一场。”穆振中说。
“这样也好,省得大家总是疑神疑鬼的。贤侄深明大义胆识过人,又如此的光明磊落,实在是难得!”陈德润不胜感慨地道。
“麻子佘一夜暴富,人们也猜想到他肯定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不曾料到他竟背有人命。后来他又在一夜间暴死,人们只说他是多行不义遭了天谴死有余辜,却不曾料到。。。。。。自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麻子佘他罪有应得,只是苦了明儿跟多儿。”孙兰玉更是感慨万千。
“明儿是谁?多儿又是谁?”穆振中不解地问道。
“明儿是麻子佘的女儿;多儿是麻子佘的儿媳妇。明儿人好,命也不错,虽生在佘家,却嫁了个好人家;多儿人好命却不好,又嫁错了人,年轻轻的,在佘家竟活活地被怄死了。”陈德润叹着气道。
“多儿姨,她死咧?”陈致远吃惊地说。
“唉,这两年你不在家,镇上可发生了不少的怪事。。。。。。”孙兰玉把佘有志不务正业,佘大勇跟佘大花也不争气,多儿被活活气死的事,通前至后地说了一遍。最后她好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说:“噢,你福寿伯他前几天,也不在了。”
“福寿伯也不在咧?我还说过一会去看他呢,咋说不在就不在了。这到底是咋回事?”闻言陈致远不觉又吃了一惊。
“佘大花是个小妖精,郭德玉也不是犁上的铧。听说在念书的时候,俩人就黏合在一起了。。。。。。”孙兰玉又把郭家早上娶媳妇,晚上得孙子,第二天又死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福寿伯他终究还是死在佘家的手里了。”陈致远喃喃地说。
“唉!这样的悲剧,但愿以后不要再重演了。”陈德润意味深长地说。他话里有话,显然又在为菊儿担心。
这时,相公正好招呼大家吃饭。陈德润父子陪着穆振中走了出去。噗的一声,孙兰玉吹熄了棉油灯。
“原来麻。。。。。。麻子佘的人。。。。。。人头,是被一个云。。。。。。云南人给。。。。。。给提走了。”第二天一大早对着陈德润跟孙兰玉,一个先生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了他刚刚抢到的头版头条。
一波未息,一波又起。麻子佘的人头,被提到云南的新闻正方兴未艾,于右任跟胡景翼已经闹翻的事,在南河镇上又被嘈传得纷纷扬扬。
消息一日三至。
早上有人说于右任跟胡景翼拍了桌子,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接受改编无异于投降变节,是革命者的奇耻大辱!胡景翼也针尖对麦芒,说革命也得讲求个策略,不能一条路走到黑!眼下委曲求全保存实力,有青菜还怕黄菜。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中午就有人予以刷新,说胡景翼正准备召开国民大会,要解散靖国军。靖国军设在丰原的司令部,已经被砸了。
下午又有人破记录,说胡景翼已经接受了冯玉祥的改编,并出任了陕西陆军暂编第一师的师长。副师长是岳维俊,参谋长是邓宝珊。下属两个团的团长,分别是李云龙跟李继才。还说该师直接受吴佩孚的节制,胡景翼跟冯玉祥是平起平坐。而于右任等,则不得不退避三舍。
第二天的传闻更是有鼻子有眼神乎其神,说靖国军的第三路也接受了改编,司令曹世英出任了陕西陆军第一混成旅的旅长。据说这个旅,实际上只剩下了三五百人。支队司令中,也只有王祥生一人相随。曹世英只不过是个光杆旅长。就这还多亏有胡景翼帮忙,胡景翼要是不出面,连这个光杆旅长,曹世英也当不上。
。。。。。。曹世英的第三支队司令石象仪,听说曹世英要接受改编,便趁曹世英出城踏青的机会先发制人,控制了曹的卫队。接着,又收缴了司令部的全部军械。对已被架空的曹世英在苦谏、哭谏均以失败告终后,石象仪立即采取兵谏,逼着曹世英交出了兵权。第二支队司令王祥生,也被部下的几个营长,赶出了驻地交口。
。。。。。。闻变后,胡景翼立即命令李继才部猛攻石象仪,才迫使石象仪又将兵权还给了曹世英。曹世英的兵权虽失而复得,但军心早已涣散,人数亦所剩无几。
。。。。。。曹世英的第一支队司令杨虎城,却不像石象仪那么好惹。先发制人,他先宣布不再接受曹世英的节制。接着,他又通电声言把靖国军的旗帜扛到底。后来,他又在西府重建了靖国军的司令部,并将于右任接了过去。于右任备受感动,立即命杨虎城接替曹世英做了第三路军司令。并即兴挥毫,写下了“老兵休道戎衣薄,大地阳春唤可来”的诗句。
陈致远再也坐不住了。他一边帮父母整理书稿一边问道:“爸,胡总指挥跟于总司令已经分道扬镳,以您之见,他们谁是对的?”陈德润说:“于总司令气节可嘉,却权宜不足。依我看胡总指挥的做法,似乎更切实可行。”陈致远原以为他爸会说胡景翼晚节不保,并鼓励他像杨虎城一样跟着于右任。没想到他爸陈德润倾向的,竟是胡景翼。
不久,杨虎城在铁佛寺大破甘军,并缴获大批枪枝弹药的消息,又传到了南河镇。
说来也巧。杨虎城正在为枪枝弹药发愁,甘肃督军陆洪涛从北京领回的一批军械,正好到了陕西。杨虎城巧妙部署又果断出击,于铁佛寺一口吃掉了甘军的五个营,并全部截获了这批军械。据说共三十二车,其中步枪千余支,子弹六七十万发。
铁佛寺大捷像一声春雷,不但震动了陕甘两省,也震动了直系军阀操纵下的北京政府。当然,也更加坚定了陈致远跟随杨虎城、追随于右任的决心。
对着他爸陈德润,陈致远说:“爸,铁佛寺大捷想必已经听说,我咋老觉得于总司令的决策,是对的。”陈德润却笑道:“铁佛寺大捷,固然是可喜可贺。以我看小胜之后,必有大困。军旅之事,岂可取决于一战?”
果然不幸被陈德润言中。直系军阀低估了杨虎城,低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领。他们做梦也没料到,杨虎城用来对付他们的,竟是他们用来消灭杨虎城的枪和炮。
不得不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直系军阀竟调动了三万余众的精锐部队,来对付这支只有两三千人的革命武装。
寡不敌众。杨虎城不得不且战且走,一直退到了榆林。为了保存实力以求东山再起,他暂时投靠了他的同乡,并与靖国军有旧的“榆林王”井岳秀。于右任也不得不又一次背井离乡,离开了他惨淡经营了多年的靖国军,离开了他的爱将杨虎城而客居他乡,去了广州。
陈致远陷入到极度的苦闷和彷徨之中。他对陈德润说:“还是爸看得远,也看得透彻。看来胡总指挥的抉择,自有他的道理。但孙中山先生却批评了他,说他接受了军阀冯玉祥的改编,不特败坏纪纲,为西南各省所不容,即与其个人节操,已有大亏。若再执迷不悟,恐其身家之安全已不能保,并说郭坚便是前车之鉴。”陈德润笑道:“郭司令虽忠勇豪爽,却缺乏政治头脑。他既无胸怀天下之远大抱负,又无高屋建瓴之远见卓识,且自以为是又刚愎自用,不过一草莽英雄耳。他的头脑、眼光与作为,岂能跟胡总指挥相提并论同日而语?”孙兰玉也插话说:“郭坚去西安前,你爸就极力劝阻。他不但听不进去,还说读书人顾虑太多,啥事也干不成。他走后你爸就对我说,此去他难免有杀身之祸。果不其然!没出三天,他就出事了。”陈德润又接茬说:“于总司令过分的注重名节,孙先生又关山阻绝,故均不了解胡总指挥的苦衷。不过他们也是一时不明,日后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岂不闻能屈能伸者,乃大丈夫。我料胡总指挥来日必大有作为,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我是上了年纪,又受人重托,怕是给他帮不上忙了。”陈致远惊讶地说:“真的?”陈德润说:“诗言志。我曾看到过他写的一首七绝。”说完便随口吟道:
 大地山河有壮猷,起兵原不为封侯。
 回首生灵涂炭甚,欲执龙泉自刎头。
陈致远说:“这么说,我还是应当追随胡总指挥。”陈德润还没开口,却被突然而来老秀才给截住了:“追谁?我看你谁也甭追!成天打来打去的,好不容易撵走了陆建章,却又来了个陈树藩,比陆建章还要坏。如今刚把陈树藩撵走了,却又来了个冯玉祥,而且一来就杀了郭坚,依我看也不是啥好东西。打来打去跟着遭殃的,还不是老百姓?枪子儿不认人。我的孙子,也没有多余的。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家里。除了吃粮当兵外,干啥都行。”
见老秀才一脸的严厉,话也说得更绝,在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后,陈致远急忙用眼色向陈德润求救。“你爷说得极是。你就留下来给我跟你妈帮个忙吧。”陈德润说。陈致远万万没料到,他爸竟给他帮了个倒忙。
见儿子陈德润支持了自己,老秀才心满意足地走了。陈德润这才安慰儿子说:“老小老小!人老了,就是这。他老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咱不妨先顺着他,以后再见机行事。”
街上又传言说吴佩孚要跟张作霖开战,冯玉祥跟胡景翼也奉调进京,已经离开陕西到了河南。陈致远心乱如麻,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帮父母整理着书稿,一边嘟囔道:“见机行事?机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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