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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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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事中迷,单怕没人提。一经提醒,菊儿这才恍然大悟说:“我咋把她给忘得死死的了。”
娴静的孙兰玉这一向说什么也静不下来,拿起手边的《唐诗》她勉强地翻阅了几页后又放下了,翻开《宋词》时她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看书写字是孙兰玉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对《唐诗》《宋词》和《元曲》这些经典即便是再忙,她都要坚持每天看上几页。遇到生疏的她还要反复诵读直至背过,即使那些已经耳熟能详的她也不觉其烦,在翻来覆去地阅读和玩味中,她总是有所心得因此也免不了一阵欣喜。也可能是因为同属女性的缘故,对李清照的词她更是喜爱有加;她喜欢读四大名著,但似乎对曹雪芹的《红楼梦》更是情有独钟。如今虽然上了年纪眼也花了记忆力也差了,但孙兰玉读书的嗜好却丝毫不减当年,像今天这样拿起书却读不进去的事,对她来说并不多见。
后悔遗恨与负罪感交替地折磨着孙兰玉。上次进山大多是些生面孔,她都不认识人家,人家自然也都不认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儿时的伙伴,却还是在费了好多口舌后,人家这才终于认出了她。久别重逢是惊喜的,得到的消息却是惊人的,山婶与山叔已经作古多年,柱子哥夫妇又惨遭不幸,他们的独生女儿更是去向不明。孙兰玉听后几次晕倒在地,将郭德厚弄得惊慌失措又手忙脚乱,多亏马月盈是个医生又随身携带银着针和备急丸,孙兰玉才一次次的死去活来转危为安。
第三三章郭德厚奇遇山妹 郭
第二天在伙伴的指引下,孙兰玉来到山婶跟山叔的墓前,香蜡纸表都有,她的手却颤抖着怎么也放不稳更点不着火,马月盈赶忙去给婆婆帮忙,蜡点燃了香也上了纸表也焚化了,孙兰玉纳头便拜她一头扑在坟上又哭得死去活来。。。。。。
陪着婆婆叩过头后,马月盈又不得不流着眼泪劝起了婆婆孙兰玉,很少动感情的郭德厚受到感染竟然也跟着动了感情,周围的人用围裙,他却用他那粗糙地手背抹着眼泪。
人间真情是感天动地的。
柱子哥夫妇没有坟茔,孙兰玉只好在十字路口来祭奠他们,据说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会将真情送到亲人的心中。但愿这一切都是真的。
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只知姓却不知名又不知去向的小侄女,你流落在天之涯还是漂泊在海之角?你可知你还有一个叫做兰儿的姑姑在南河镇?你可知她正在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你来投奔?因为只有你才能安抚她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只有你才能帮她赎罪并将她从不尽的遗恨中解脱出来。每一天都在期待中开始,每一天又在失望中结束,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在期待跟失望中过去了。你咋还不来呀?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快些来吧!你姑姑她都快崩溃了。。。。。。
“她来了!”被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声惊醒过来后,孙兰玉在神经质地喊了一声后,便一骨碌爬起来就往下溜。
“谁来了?”挑帘而入的菊儿惊讶地问道。
“哦!是你。。。。。。”失落感退却不及,孙兰玉不觉中愣了一下。
“在念叨谁呀?又是你又是我的。”菊儿笑着问道。
“谁?还能有谁?陕西地方邪,念叨谁谁就来了。”失望在巧言的掩护下艰难地撤退着。
“念叨我?不对吧。。。。。。”菊儿并不以为然。
“那你说念叨谁?”见菊儿一时口塞,孙兰玉忙招呼说:“快坐快坐!忙完了?”兴奋终于蹒跚而至。
“唉!多亏了那个姑娘。”菊儿叹着气说。看来刚才的一切总算是过去了。
“姑娘?哪个姑娘?”不会是倩儿吧?这回轮到孙兰玉惊讶了。她知道菊儿有个女儿叫倩儿,名字还是自己给改的,但她还小,还不会给菊儿帮多大的忙。
“一个外地姑娘。是夹在拾棉花的女人中被德厚从集上领回来的。”菊儿说。
“外地的。。。。。。多大了?姓啥叫啥?是哪儿的?”孙兰玉变得格外的敏感起来。
“看把你急成啥列!她叫山妹。姓啥我可没问。地方。。。。。。地方她倒是跟我说过,当时听起来还觉得挺耳熟的,这会却又想不起来了。看我这记性!”菊儿拍着脑门说。
“山妹?家里还有啥人?”孙兰玉更加敏感起来,或者说更加警觉起来,她还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没有啥人咧是个孤儿,怪可怜的,我这才将她留下了。”说着菊儿又撩起裙帘抹起了眼泪。
“兰峪!是兰峪来的对不对?”孙兰玉一把抓住了菊儿着急地问道。
“对对对!是——是兰峪。你——你咋知道。。。。。。”
“走,看看去!”孙兰玉没有回答菊儿,而是撇下她就往外走。
善良的菊儿这才感到孙兰玉有些反常,一时却又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吃惊地跟着孙兰玉的尻子紧追不舍,两个女人像狗撵兔似的,一前一后地直奔河东堡而去。
见一向娴雅处事也从不慌乱的孙兰玉,今日个却一路气喘吁吁狂奔不止,地里的庄稼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劳作。有几个熟悉点的撵到路边想问个究竟,孙兰玉却例外的顾不上搭理他们而是只跑不歇,好不容易拦住了后面的菊儿,众人都急于想知道个究竟菊儿却只喘粗气半天说不出话。“甭着急先喝口水。”说着有人将水碗递了过来。“我也不知到底是咋——咋的了。”喝了口水撂了句话菊儿急忙又撵了上去。
当菊儿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家里时,孙兰玉搂着山妹两个人已哭作一团。谢铁成郭德厚郭德全三个男人呆呆地站在一旁都有些手足无措,一脸惊恐的倩儿看见了菊儿像是见到了大救星,她一下子扑到菊儿的怀里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问谢铁成谢铁成不说话只是摇头,问郭德全郭德全说俩人一见面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便不知为啥竟抱头痛哭起来。对郭德厚菊儿并不抱啥希望也没去问他,而郭德厚却意外地说了一句话,而且一出口就把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他说山妹是孙兰玉娘家的侄女。
郭德厚为人老实忠厚从来不说假话这菊儿再清楚不过,但老实人的老实话却往往因他的老实忠厚而且嘴又笨,从而使人对其所言的可信度不得不大打折扣。从没听说孙兰玉娘家有什么人,也没见她回过娘家更没见娘家有人探望过她,因此郭德厚的话一开始并没有被菊儿立即采信。
兰峪!菊儿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她跟郭福寿接孙兰玉的那个地方好像就是兰峪,而不久前郭德厚说他要用刚买不久的枣红马,似乎就是送孙兰玉回娘家的。想到这儿,菊儿终于相信了老实儿子的老实话。
孙兰玉终于被她的哭声所惊动的左邻右舍们给劝住了。她搂着泪流满面的的山妹哽咽着述说了事情的渊源滔滔,包括菊儿在内的那些赶来劝孙兰玉的女人们,竟反而被感动得陪着孙兰玉不断地撩起围裙擦起了眼泪,谢铁成郭德厚郭德全也将脸迈向了一边。天下竟有这样的伤心事和巧事!其他的男人们也都纷纷地议论着感叹着。
孙兰玉跟菊儿商量着想要山妹跟她回南河镇住上几天,虽然心里不舍菊儿却还是一口答应了她。
在大悲之后的大喜中,山妹跟孙兰玉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山妹不是没寻找过她的姑姑,从父母闲谈中,她知道自己有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姑姑叫做兰儿,而且听说这个姑姑就在三女河另一头的一个什么镇子上。当她为了寻找父母的遗体来到三女河的另一头时,发现这里还确实有个镇子叫南河镇。她信心十足地断定她姑姑就在这南河镇里,但在将南河镇三条街道中包括英华医院在内的所有人家挨家挨户打听过后,山妹却彻底地失望了,所有的回答几乎是众口一词,南河镇上没有个叫兰儿的人。
菊儿同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三个多月来与她朝夕相处的,不是女儿胜似女儿的山妹突然间离她而去,不能不使菊儿有一种既莫名其妙而又挥之不去的失落感。没有娘家的山妹突然有了娘家,并且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但却胜似有血缘关系的姑姑,而这个姑姑同样也有一个跟山妹年龄相仿的,也还没有定亲的儿子叫陈静远,而这个陈静远她的郭德全也没法跟人家比,郭德厚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山妹看得上看不上郭德厚菊儿心里没底更不敢说,但她喜欢郭德全却是明摆着的。如果自己有主见亲自跟山妹提说,郭德全的事说不定已经成了。大麦也好豌豆也罢先收上他一料再说!事情成了生米做成熟饭了,孙兰玉即便是认出山妹也不是啥坏事,能与孙兰玉成为儿女亲家也是自己的造化。现在倒好,有了陈静远慢说是郭德厚,就是郭德全人家也未必看得上眼了。有了肉谁还吃豆腐?菊儿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没主见,后悔自己找人商量竟偏偏又找到了孙兰玉。
这倒不是说菊儿自私。马月盈是自己的亲侄女,她嫁给陈致远菊儿这个当姑的替她高兴,她替陈家生了个既聪明又伶俐的孙子,菊儿当了姑婆自然也是十分的高兴。而自家的郭德厚比人家陈致远还大生月,却至今还没个媳妇自然把长房长孙也给耽搁了。慢说是菊儿,这事搁到谁的头上谁又能不着急?再说人家陈静远,今日走个穿绿的明日说不定就来个穿蓝的,明日走个穿蓝的说不定还有个穿红的早就在后面伺候着,而自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二天菊儿就发现自己错了,错的连眉眼都寻不着了。第二天山妹一大早就过来了,不但山妹来了就连马月盈跟孙兰玉也都跟着来了。山妹一如既往地又是做这又是做那,而且心情比以前也好了许多,似乎还在哼哼唧唧唱些什么,更出乎意料的是孙兰玉一来就跟她提起了郭德厚的婚事。
“姑妈你是不知道,我德厚哥的亲事也是我妈的一块心病,上次她就是专门为这事才挤出时间回山的,结果事没办成我妈她心情也不好更没法跟你提说。”马月盈说。
“实在是难为你娘们俩了。。。。。。”菊儿又感动得抹起了眼泪。
“我想山妹都快想疯了,想不到她就在眼前,更没料想她在你这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听山妹说你们全家对她跟亲人一样,我真不知咋样才能感谢你们?”说着说着孙兰玉的眼圈不觉又湿润了起来。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竟是你的侄女,要是有个三年早知道我还能瞒着你,害得你夜儿个跟疯了似的也吓了我一跳。”菊儿破涕为笑地说。
“好了好了,这下啥都不说了,你觉得山妹跟德厚的事咋相?”孙兰玉问菊儿道。
“我还有啥说的,估计德厚他也没话说,就是怕人家山妹看不上他。依我看山妹倒是对德全有些意思,但咱已弄了一回没割大麦就割小麦的颠倒事,还能一错再错大麦都快落了却去搂豌豆再惹人笑话?”菊儿为难地说。
“上次的事咱也是没办法只好将错就错,这事过去了咱就不提它了。这次是绝不能一错再错了,德厚人厚道庄稼行道里提得起放得下也不是瓜子,这事你点个头山妹那里我跟她慢慢说,依我看咱就这么办。”孙兰玉说。
“德厚老好,他爸死得早我又没本事,这事就全靠你了。”说着菊儿又撩起围裙擦起了眼泪。
对山妹最为了解的还是郭德全。自从他发出“好厉害的一张嘴”的感叹后,山妹给他的印象不仅仅是聪明贤淑朴实和能干,而且还有一股山里妹子才具有的辣味,而他忠厚善良的大哥郭德厚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女人。山妹虽然对大家都不错,但敏锐的郭德全还是发现她对自己的不错中,似乎还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而这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对他来说,又似乎是一个信号。
一位不速之客的光临,使柳春院那些长于接来送往的的妓女们都慌了神而有些不知所措。来人二十出头,头戴礼帽身披九道环的儿毛子皮大氅,像个有钱的公子哥但却缺少了些轻狂。他仪态大方举止庄重,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凛然正气又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慑力,以致那些见钱眼开的妓女们也不得不望而生畏。因不知底细她们竟不敢轻举妄动,来人更是目不斜视如入无人之境地走向了客厅。
鹰犬打手们也一改平日里凶神恶煞,脸上堆着笑又是点头又哈腰一直陪着来人进了客厅,招呼来人落座后他们又是沏茶又是递烟。来人旁若无人地将兰花盖碗打开了一道缝,在抿了一口香茶后他又将茶碗轻轻地放在了八仙桌上。垂手恭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打手见来人一声不吭,于是更有些不知所措头上已经冒出了脚汗,当老鸨柳叶赶出来时,他这才如临大赦地急忙退了出去。
“哟,原来是郭家三少。难怪蓬荜生辉,原来是贵人光临!”虽是同胞兄弟柳叶在郭德全与郭德厚面前却判若两人,按辈分柳叶正儿八百应是郭德全的祖辈,但她却不敢在这个新贵面前装大(关中人读作duo)。
柳叶已有些臃肿,当年的风韵已荡然无存。“三少可是个忙人,这儿没有外人,有啥事你尽管说。”柳叶客气地说。她虽然饱经世故,一时却也猜不透郭德全的来意。“是有个事,去年秋后你这儿不是丢了个女娃娃吗?她的卖身契约应该还在你这儿吧,我想把它赎回去。”郭德全开门见山地说。“卖身契约?这人都死了你要这张烂纸干啥?”柳叶不觉警觉起来。“这你就甭管了。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你的。”郭德全一脸的平静。“这我信!钱是小事,三少想必不会借此整我们吧?”柳叶真的害怕了。“你想到哪儿去了?实话告诉你她没有死,是我救了她。”见柳叶失魂落魄的样子,郭德全觉得不明说已经不行了。“啊——”柳叶抬起臃肿的身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三少你高抬贵手就放我一马吧!”说着柳叶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时有个小厮进来送水,一看这阵势吓得吐了吐舌头他人还没进来又赶忙退了出去。
第三三章郭德厚奇遇山妹 郭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你尽管放心我绝没这个意思,只是想着救人就应该救到底。”说着郭德全伸手扶起了柳叶。“真的?”柳叶惊魂未定地问道。“你见我啥时打过诳语?”郭德全说。柳叶一想也是,于是这才放下心来说:“阿弥佗佛!我一直担心迟早会吃官司的,你救了她也等于救了我,三少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哪!只是——只是当时我觉得人都死了要这张破纸还有啥用?后来一想这人命关天留着还是个祸根,于是就——就拿出来给烧了。”一时弄不清柳叶所言是真是假,郭德全在蹙了蹙眉头后说:“那这样吧,你写个字据,保证以后不再找她的麻烦就行了。”柳叶闻言急忙说:“哎呀呀,好我的三少你是不知道,打那时起我一直寝食难安,常常做噩梦梦见她向我索命。只要没人找我的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再找她的麻烦?字据我这就写。”
拿到字据的郭德全并没有立即告辞,他犹豫了一下后说:“我还有一句话说出来你可不要犯病。”柳叶闻言又惊疑地说:“哪能呢?有啥话三少你尽管说!”郭德全说:“依我看你眼下也不缺钱花,能不能换个营生把这手给洗了?”郭德全的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啊呀,三少你咋跟余儿说的是一个话?她也整天拿这话劝我,我也觉得做这营生有些缺德早有心洗手不干了,只是目下还不知道能干些啥,再说这院子里姐妹们也不好打发喀。难为你也替我们着想!”柳叶感激地说。“好!我这话总算是没白说。至于今后干啥可以慢慢的相端,只要是正经事能帮上忙我会尽量帮。那些女人么,可尽量说服她们从良。嫁个男人好好过日子,生个一男半女的也就是一家人,将来也好有个落脚。”
清明节的前两天,郭德厚一大早就把马车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用细竹竿和芦席在上面罩了个拱形的篷子。山妹又给车厢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麦秸,麦秸上面是褥子,褥子上面是被子。郭德厚套好了枣红马又前前后后仔细地查看了一遍,这时手里拿着香蜡纸表的山妹也扶着她姑孙兰玉走了出来,在将孙兰玉扶上车后,山妹自己也爬山去紧挨着孙兰玉坐了。
“大哥等一下!”拿起鞭子正要吆喝枣红马的郭德厚回头看时,却见郭德全扶着他妈菊儿赶了过来。
“听说摸一下药王爷的手就可防治百病,咱妈说她爷想去试一下。”郭德全一边扶着菊儿上车一边说,孙兰玉跟山妹也赶忙伸手去拉菊儿。“往年叫你去你死活都不肯去,今日个日头咋打西边给出来了?”孙兰玉笑道。“这几年家里连连出事,不信都由不得人了,再说跟山妹在一起时间长了,一天不见她还有些不惯。”菊儿不好意思地说。“真没想到大娘跟姑姑都是这样的疼我。山妹真实烧了碌碡壮的高香了。”闻言山妹竟又抹起了眼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不信出去散散心也有好处,像你这样整天闷在家里没病都会闷出毛病来的。”孙兰玉笑着说。“
山妹心里百感交集,三个月前她眼睁睁地看着亲生父母被洪水吞没,惊叫一声后便晕到在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之中。山妹咱也接受不了父母必死无疑的事实,千辛万苦地沿着三女河一路寻找,结果不但人没找到,连尸骨也无踪无影。山妹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到了尽头,天苍苍,地茫茫,但却没有她的一尺容身之地。呼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她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的异土上他乡,摆在她这个弱女子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在她沿着这条路去另外一个世界里继续寻找她的父母时,却痴痴呆呆地跟着郭德厚领着的一帮女人来到了这里。一路上她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目的,更不知到跟这些人去干什么,一切都是盲目的下意识的,当然更想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枣红马早已不耐烦了,它的四只蹄子焦躁地就地踏着步子。郭德厚松开刮木顺手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响鞭,听到号令后的枣红马咴咴咴一声嘶鸣后,车子便吱呦一声起动了。外首车辕上坐的郭德全,紧跟着撵了几步后郭德厚右手一按,便麻利地坐在了里首的车辕上。枣红马高昂着的头有节奏地上下点动着,车子很快地拐上了官路朝北而去。南河镇一街两巷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目送着一路北去的马车,直至它没入在渭河滩的蒿草中。不用说他们也知道,陈家又上药王山祭祖去了。
时值枯水季节,渭水明显地变瘦变细,水面仅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除主流外还分出几条弯弯曲曲的支流,在那些连小船都漂不起的支流上,船工们已架起了临时的浮桥。裸露在沙滩上的蒿草已经没膝,并被流水以及车马行人踏出的有宽有窄的便道,纵横交错地划分成奇形怪状的条条块块,所有的船只都随着日益减少的水量退却到河心。
水退人进,小商小贩的摊点也由堤岸经沙滩向河心延伸,坑坑洼洼又弯弯曲曲的道路两旁,用芦席苇箔搭起的棚子有高有低有大有小,参参差差的显得错落而却无致。吆喝声叫卖声吵闹声却依然是南腔北调男低女高,千年古渡的南码头因纷乱而繁华,又因吵杂而热闹。
郭德厚兄弟不敢大意,他们已经先后跳下了车辕。虽然郭德厚嘴里不断地发着喔喔吁吁的指令,善解人意又心有灵犀的枣红马也千方百计地躲着避着,但弯弯曲曲又坑坑洼洼的路面,却还是让坐在车蓬里的三个女人时而前俯时而后仰时而东倒时而西歪。三个女人突然像是被谁从后面重重地推了一把,车,还是未能幸免地掉进了泥坑。
两旁买进的卖出的都停止了交易,他们虽然都回过身来但却没有一个上前帮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郭德厚的身上,人们并非不通情达理,他们只是想见识见识这个年轻的车把式看看他的手段。郭德全要帮着推车却被郭德厚止住了,虽然不能理解郭德厚的良苦用心,郭德全却还是按着他哥的指令重新爬上了上车辕。
郭德厚并不慌乱,手中的的鞭梢在空中划过一个8字后,由前向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枣红马的左耳上,枣红马歪着头不由自主地后坐了一下。见枣红马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随着“噢——”的一声嚎喊,郭德厚的鞭梢又“啪”一声由后向前落在了枣红马的右耳上。枣红马扬起尾巴四蹄向后用力一蹬,车轮在就地滑了半圈后终于被枣红马拖出了泥潭。
“好!好把式!好马!”人们不顾脸上身上和腿上被溅满的泥巴,竟都不由自主地齐声为郭德厚跟他的枣红马喝起彩来。
前面已有一辆三套子马车在那里等候,一艘大船也缓缓地驶了过来。等不得停靠,船工们已纷纷跃上了临时码头,他们一边跟郭德厚兄弟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将三块厚厚的槐木板搭在了船与码头之间。前面那辆三套子马车连着上了两次都没能成功,车把式已经沉不住气而着急起来。旁观者清,郭德厚已经看出了破绽——外首的那只梢骡子在故意跟主人捣蛋。
两次失败后车把式已有些不好意思,他客气的示意让郭德厚先上。郭德厚却从车把式手里接过鞭子又指挥着他的车在就地转了一圈,一个响鞭准确无误地扫过那只梢骡子的双耳后,那畜生立即变得老实起来。在郭德厚一声呐喊声中大船的西头突然仰了起来,三套子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船的东头。在一阵喝彩声中,郭德厚又将自家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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