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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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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潼关战场上一直处于优势地位的李虎臣,却因中了李鸿宾缓兵之计而反胜为败,并迁怒于许权中旅的突然撤出,因此谢子长与赵雅生一到保安,便被李虎臣团团围定。报复性的恶战中一大队的赵雅生大队长饮弹牺牲,自卫队的大队长李大德被俘、被杀,赶来救援的唐澍也在阵亡后又被碎尸枭首在洛南城头上示众。
唐澍的鲁莽完全打乱了许权中的脚步,并将原本可以争取的李虎臣反而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使其不但放弃了反冯之战,反而与宋哲元联手对革命军实行南北夹击,唐澍的一误再误给革命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也使他自己付出了无以复加的惨重代价。
遗憾的是由于消息闭塞,就在中共中央四月三十日发表第四十四号通告,在全国范围内纠正“左”倾盲动主义的时候,陕西省委却于五月一日拉开了渭华暴动的序幕;当六月十八日中共在苏联召开“六大”,并明确指出中国的革命“仍然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党的工作重点也不是“组织暴动”的时候,渭华暴动正好以失败而告终。
在两岔河,陕东特委书记刘继曾不期而至,这位工农革命军的“党代表”刚刚到任,却已经是名存而实亡,被他送达的,仍然是省委那极左而又过时的指示。
举世混浊而独清,众人皆醉而独醒者,是许权中旅长。
在蓝田县的张家坪,刘景桂与刘继曾找到了许权中。工农革命军的的最后一次军委会在这里举行,会议决定取消部队的番号并接受刘文伯的改编,两个衣衫褴褛的士兵含着眼泪,将打了两个多月的红旗,又悄悄地卷了起来。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监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具备也!
渭华暴动,重演了清涧起义的悲剧。
悲剧并没有因暴动的失败而结束,疯狂的反攻倒算已经开始了。反动势力用拔舌剜眼、剁脚断肢、剖腹挖心、砍头腰斩、沉溏活埋、车裂分尸、活钉门神等骇人听闻的手端进行着疯狂的报复。共产党员和农会会员有的父子同时遭戮,有的夫妻同日罹难,有的甚至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一时间渭华原上刀光剑影触目惊心,渭河南北腥风血雨鬼哭神愁。
陕东的风暴平息后,宋哲元将还在滴血的拳头,又砸向了盘踞在西府的党玉琨。
相比之下党玉琨不像麻振武那么简单,他的部下也没那么幸运了。
党玉琨顽劣成性而又争强好斗,因在斗殴中一腿致残而被叫做“党拐子”。党拐子原系靖国军第一路郭坚部第三支队司令,郭坚被冯玉祥诱杀后党玉琨以凤州为据点控制了西府一带,并称王称霸为非作歹祸害一方,俨然以土皇帝自居。
曾在西安、北京等地的古玩店里做过学徒,因此粗通文物古玩却又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党玉琨,竟不知踩在自己脚下的这块风水宝地里,到处都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时常为豢养那几千个张口子货而发愁,后来听部下议论说某某在锄地时,一锄下去竟挖出了个玉器,而某某又在白雨过后,从土壕里又捡了个铜器,并都一夜暴发成了富甲一方的大户。
开始党玉琨还有些不大相信,后来耳音灌得多了不相信也由不得他了。从一个叫做牛伯生的恶绅口里,党玉琨才弄清自己苦心孤诣营造的这个国中之国,原先就是西周的发祥地后来又成了秦人的封邑。特别是位于古陈仓附近的戴家沟和斗鸡台,更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
“把他妈给日死咧!没想到咱端着金碗却到处要饭吃。”继军阀孙殿英与靳云鹗之后,党玉琨成了又一个盗挖祖坟的巨偷。
当年陆建章跟陈树藩在勾结美国人毕士博盗卖昭陵六骏的时候,还做贼心虚以军事演习来掩人耳目,党玉琨则是明火执仗,他一面大张旗鼓的征用民夫挖宝,一面还请来戏班子唱大戏以助兴。大戏断断续续地唱了三个多月,千余民夫却日以继夜地挖了八个多月,挖出的玉璧、玉璜和玉瑗,铜镜、铜钫和铜鼎多达千余件。其中有西周时期的乌纹青铜鼎一件,夔纹青铜禁三件,当地人因不知青铜禁为何物,故只能形象的称其为“铜桌子”。
东汉郑玄曰:“禁,承尊之器也。名之为禁者,因为酒戒也”。由此观之,当地人称其为“铜桌子”并非妄谈,因为它果然是古人放置酒具的“桌子”,也是价值连城的瑰宝。
民夫们没有文物常识,挖出的灰陶、白陶、黑陶、红陶和彩陶,不管是粗是细有釉无釉都顺手一扔,因此而被损坏的古董更是难计其数。
由于秩序混乱,故文物被盗、出土后又被多次复盗的情况时有发生,因此骇人听闻的冤狱又实在是难以幸免,多少乱臣贼子发了祖宗的财而逍遥法外,多少平白无辜者却在受尽酷刑后又沦为屈鬼冤魂。
“东湖的柳,柳林的酒,姑娘的手。”凤州自古为西府重镇城高而池深,又有一汪叫做“凤凰嘴”的泉眼,在昼夜不息地给池中注入着清流。苏东坡任知府时还引清流于城东南的低洼处使之成湖,名曰“东湖”。东湖的水秀,滋润出的垂柳更是翠柳欲滴;东湖的水甜,酿出的美酒更是甘醇爽口;东湖的水美,出落的姑娘不但袅娜可人而且又心灵手巧。
凤州城因地处制高点犹平地上卧有一牛,故又有“卧牛城”之别称。
第三四章卧牛城致远挂冠 斗
宋哲元也不是平地里卧的,这头雄狮对领地中还存在着一个鞭长莫及的盲区自是不能容忍,更何况这个盲区里还有着价值连城,谁见了都会垂涎三尺的奇珍和异宝。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不取白不取,在拔掉麻老九那个眼中钉肉中刺,又取掉了共产党这个胸中疾腹中患以后,宋哲元立即挥师西进,将这座“卧牛城”团团围定。
原以为不出旬日,“卧牛城”便会夷为平地,谁知从青苗打到麦黄又从麦黄打到秋绿,自己倒是折了五六千人而“卧牛”却依然是稳卧不动。眼巴巴地看着一头金牛卧在那里就是装不进自己的口袋,宋哲元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来不想叫他人染指是不行了,无奈之下宋哲元不得不电请冯玉祥,硬是将张维玺不远千里,从河南的滑县调了过来。
情知强攻不行,张维玺却也拿不出什么高招,于是只得古调新弹将陈致远教给他的老拿法又搬将出来,他一面加强攻势作为掩护一面加紧偷挖地道。
虽说是故伎重演,党玉琨却还是被瞒过了。“看来张维玺也不过如此!”党玉琨见冯玉祥只换汤而没换药,于是更不往心里去,他仍然用对付宋哲元的老一套来对付张维玺的“老一套”。地道是从位于东湖西北角的一家农宅里开挖的,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冥途在人不知鬼不觉中向党玉琨延伸着。。。。。。
虽有张维玺坐镇指挥,宋哲元还是放心不下,虽日理万机,他却还是从百忙中挤出时间,隔三岔五地就要前来察看一番。与其说是在关心战事,还不如说是在惦记着这头金牛。
这天宋哲元破例的没有返回西安。明天就要引爆了,他岂肯放着即将到手的金牛而让张维玺一个人独吞。天黑后,一千五百门各式大炮同时对准了“卧牛城”,黎明前,五百挺轻重机关枪也同时到位;每炮一百发炮弹,不够咧言传剩下了可不成;每枪一千发子弹,打完咧有赏打不完要罚。
随着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整个“卧牛城”在晃动了一下后,东南一角犹喷发的火山,瞬间被四吨炸药送上了百丈青空。滚滚而起尘土遮天蔽日,弥漫着的硝烟令人闭气窒息。
烟尘散去后,“卧牛”那紧闭着的嘴巴终于无奈地张开了,十五万发炮弹像一群群黑压压的老鸹,五十万发子弹犹一拨拨遮天蔽日的飞蝗,怒吼着呼啸着直扑卧牛城。。。。。。
短兵相接,近一个小时的白刃格斗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中刚刚结束,大搜捕又在一片焦土废墟和残垣断壁中接着展开。横卧在血泊中的,不论有气还是无气都被补上了两枪,这两枪中有的也许是人道的,因为被它结束的,是一个生命在垂死前的痛苦;有的则是兽性的,因为被它剥夺的,也许是一个还有着几十年阳寿的生命。
更加惨绝人寰的兽行还在后头。
一个俘虏被强行按倒在一口枯井边。一道寒光过后,那个面带惊恐的脑袋已不见了踪影,喷薄而出的,是一道猩红色血柱,血柱散开时变为血色喷泉,血色喷泉下落时又化作血雨。
又一个俘虏被架到了枯井边。一道寒光过后,却既没见血柱也没见血泉更没见血雨,涌出的是血浆,听到的是惨叫;又一道寒光过后,血浆变成了血泡,惨叫也变成了呻吟;第三道寒光过后,血浆和血泡才终于夺路而出,变为血柱又变为血泉接着又变为血雨。
第三个俘虏又被强行按倒在枯井边。一道寒光过后既没见血柱血泉血雨,也没见血浆血泡更没听见惨叫或者呻吟,俘虏已一头扑进了枯井屠刀却劈了个空。
。。。。。。
五百俘虏被处决完后,慢说是侩子手们,就连坐在一旁监斩的宋哲元都累得支持不住了。“其余的由各部自行处决。大家分头执行吧!多杀一百也不能漏掉一个。明赶早我再逐一查看。”意犹未尽又力不从心的宋哲元吩咐说。
阵亡的被认为是天经地义,不会有人替他们惋惜;被俘后慷慨就义的,被认为是英雄,自会有人称道而流芳百世;就擒后的屈膝者被认为是变节,要遭千古唾骂而遗臭万年;这五百个既没阵亡亦无慷慨也没屈膝的,又当如何?
第二天一大早,在宋哲元的临时行辕里,各师师长早已恭候多时,而宋主席却破例地迟迟不肯闪面。师长们一边等候一边交流着昨晚情况,有洋洋得意的也有摇头叹息的。第十七师的赵凤林师长却像是徐庶进了曹营一言未发,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卷烟,两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似乎已经疲惫不堪。
“赵师长辛苦了!你的机关枪好像一直叫到了天亮。”李师长突然问道。
“哦!彼此彼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赵凤林先是暗吃了一惊,随即他又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说道。
赵凤林师长的确一夜没有合眼,昨天下午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像活动电影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在他的眼前滚动着,周而复始直到天亮。他的机关枪也的确叫了个通宵,击毙的人最少而生俘的人却最多,他的机关枪又怎能先他人而止呢?
就是再累,宋哲元也从没睡过懒觉,早起是他在多年军旅生涯中养成的习惯,又岂能破例于一朝?其实他早已起身了,刚洗漱完毕勤务兵立即将一封信递给了他,说是在他的房门口捡到的,说完就转身退了出去。见信皮上只有“内详”二字,宋哲元不由迟疑了片刻,撕开信皮后他所看到的“内详”,原来也不过只四个字——“矫枉过正”,落款是陈致远。
代县长陈致远在同州的出色表现,使冯玉祥非常高兴也十分得意。自以为慧眼识人又知人善任的冯玉祥打电话告诉宋哲元说,“凤翔的善后事宜,除陈致远外概莫能属。”陈致远一向乐于做事,加上又是冯玉祥亲点他更不便推辞,于是又跟着宋哲元来到了凤州。
听说陈县长要离任,同州的父老们无不叫苦连天,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好县长,在任还不到一年却要离去,于是又是联名上书,又是到省府里请愿,但最终均未能改变事实于既成。怨只怨自家福薄命浅留不住贵人!陈致远离任那天同州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扶老携幼箪食壶浆十里相送,翻来覆去的不是“请珍重”就是“请留步”,不是“请留步”就是“请珍重”,但却永远既没个完也没个了。从早上一直缠绵到晚上,父母官这才跟他的衣食父母们挥泪而别。
衣食父母们翘首引颈。。。。。。父母官五步一徘徊。。。。。。何日君再来?
面对这场惨绝人寰的杀戮,陈致远不由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长平之战,想起了秦将白起坑杀降卒四十余万的惨烈场面,同时也想起了七擒七纵孟获的先贤诸葛孔明,难道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与“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用兵之道,错了吗?
思前想后,陈致远给宋哲元留下了四个字,然后毅然“挂冠”而去。
陈致远可是总司令“钦点”的人选!对他的不辞而别,自己将如何向他做出交代?心里正在烦闷,宋哲元迟迟不肯闪面,后经勤务兵一再提醒,在自我调整了一番后他这才终于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陪同下宋哲元骑马绕城走了一圈。对那些采取刀砍、活埋、水溺等办法来处置俘虏的,他一一地点着头表示了嘉许,走到赵凤林的刑场时他更是大加赞扬,因为赵凤林除了将战俘全部枪毙在一个大坑里外,还把那些因误伤而致死的数千名百姓,也抬到了另外一个坑里。等宋哲元过目后,赵凤林一面下令掩埋,一面还对他耳语了几句。
见宋哲元听说后匆匆地离开了,赵凤林师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被赵凤林埋在这两个大坑中的,没有一具是俘虏的尸体。那个看起来酷似刑场的大坑,只不过是在那些无辜百姓的尸体上面,掩盖了一层死在乱军中的守城士兵而已。赵师长冒着被军法从事的危险,用偷梁换柱的办法将那些虽然有罪,但却还不至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战俘们,全都给释放了。
从被赵凤林师长控制的劣绅牛伯生家里,宋哲元又搜出了大批的珍贵文物。为保全性命,被人赃俱获的牛伯生竟出卖了他的同伙。令宋哲元惊诧不已的是,牛伯生的两个同案犯竟然都是南河镇人,名字分别叫郭德玉和佘大勇。
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了不滥杀无辜,赵凤林师长万不得已而走了一步调虎离山的险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赵凤林师长呢?
为了找陈致远,也为了给冯总司令有个交代,宋哲元打算在回西安时顺便去一下南河镇。没想到牛伯生的两个同伙郭德玉和佘大勇,竟也是南河镇人,被冯总司令所器重的陈致远不辞而别,会不会与郭德玉和佘大勇有啥瓜葛?为了弄个水落石出,宋哲元迫不及待地要打道回府了。被他带走的是几辆满载古董的大卡车,被他留下的是已被夷为废墟的卧牛城,还有那已经充满了血腥而不再清澈的东湖。
经过几年的摔打,在南河镇一带,郭德玉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经纪人了。别看他平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三六九日逢集时郭德玉轻的不拿重的不掂,只需提着两个光锤头在集市上溜达上一圈,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铜元或者麻钱揣进自己的口袋。新媳妇佘大花连夜添给他的儿子有他妈菊儿拉扯着,剩下的两张嘴两个尻子的吃喝拉撒自是不成问题。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即便再是行家,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便宜咧!见钱就卖。”有个人手里提了个“逼土”在大声地吆喝着,听口音还是个渭北老大(关中人读作duo)。将渭河以北的男人叫做“渭北老大”,是南河镇人的习惯。
逼土是犁上配件,铧上带逼土用来翻土的犁叫做“逼土犁”,只有铧而不带逼土的犁只能冲沟而不能翻土,叫做“独犁”。
“多少钱?”郭德玉随口问道。
“一口价!五个铜子。”渭北老大说。一般的逼土,少说也得六个铜圆,而渭北老大一开口却只要了五个,的确不贵。
“贵咧!五个麻钱还差不多。”尽管已经够便宜的了,郭德玉还是连连地摇着头并毫不留情的砍着价。
“兄弟你真会说笑!不过能还价的都是买主。是这,实心要咧再少一个。”渭北老大笑呵呵地说道。他并不因郭德玉还的价太得离谱而生气。
“三个!卖咧是我的不咧拉倒。”说着郭德玉拧尻子就走,却又被渭北老大叫了回来。
“三个就三个吧!”在将逼土递给郭德玉后渭北老大又无奈地说:“要不是我的‘当家’也买了一个,五个铜子少一个我也不卖。”关中人习惯上将家里的老大叫做“当家”。看来这个渭北老大实际上并不是家里的老大。
接过钱渭北老大转身走了一程后,又回过头说:“兄弟,这有眼的北边有我,南边可就数你哩!”说完,便淹没在人流中不见了。
渭北老大话虽然意味深长,郭德玉虽然也机灵,但捡了个便宜光顾了高兴,他一时竟没回味过来。这时谢铁成拉着刚钉过掌的枣红马恰好走了过来,他目不转睛地瞅着郭德玉手里的逼土,诧异地说:“诶!你手里的逼土咋少了两个眼儿?”闻言后郭德玉这才猛然间醒悟过来,瞅着手里那个少了两个眼儿的逼土,他一时竟愣住了。“妈的,逼土少了俩眼自己也瞎了一双!”从来没摸过犁把的郭德玉,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
不过这个少了两个眼的逼土,后来还是被郭德玉以五个铜圆又卖掉了。买主仍是个渭北老大,临走时郭德玉也没忘了夸奖他说:“老哥,这有眼的南边有我,北边可就数你哩!”
儿子有婆婆菊儿拉扯着,佘大花既不会也无需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挖屎抹尿地去经管他。作为一个女人,却从来没见佘大花收拾过家里,锅碗瓢盆摆的满地都是,她宁肯绕道蛇行也不肯挪动一下,来个人慢说是坐,就是连个插脚的地方也没有。做下一顿饭时,佘大花这才不得不洗一下上顿留下的脏碗,而且是用到啥才洗啥不用的从来不洗。地没法扫她正好也懒得扫,柜盖上窗台上的灰尘也足足有一铜钱厚。被子慢说是拆洗,连叠一叠都被佘大花省略了,瞌睡来了倒是挺方便,往里面一钻即美梦联翩。
在南河镇一带,还流传着关于佘大花的一则笑话,说是有个不知底细的绺娃子溜进了她的铁匠铺子,见干着急没啥可拿,绺娃子背起锅就走了。天亮后,绺娃子这才发现自己担惊受怕忙活了一晚夕,而背在背上的竟是一个垢痂结成的锅壳子。第二天佘大花走进灶火一看便吃惊地喊道:“活见鬼!是谁替我把脏锅洗得干干净净的了?”于是“鬼洗锅”的故事,便成了南河镇人茶余饭后街前巷尾田间地头用以自娱自乐的笑料。
第三四章卧牛城致远挂冠 斗
除了睡觉外,佘大花其实也没闲着,没迟到早都可以看见她对着镜子,跟裱糊匠批腻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的脸蛋上又是涂脂又是抹粉。那个原本还不算丑脸蛋,倒被她自己抹得跟白骨精他妈似的。
大儿子眼看着越来越大,菊儿正在为郭德厚的婚事着急,却没料到郭德玉竟捷足先登抢在了郭德厚的前面。在一天里,郭德玉不但给菊儿领回了儿媳妇还给她添了个孙子,而这个儿媳妇竟是菊儿将南河镇跟两河堡数了个遍,却连半个眼也不曾看上的佘大花。
有啥办法呢?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菊儿只得认了。佘大花还是个娃娃,菊儿心想只要自己上心调教,也许还能将她扳得回来。菊儿不敢奢望佘大花会成为一个居家过日子的行家里手,只希望她能把家里收拾得有个家的样子,一日三餐能给儿子跟孙子把生的变成熟的,就行了。菊儿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得到的却是彻底的失败。
婆婆活得够累,儿子跟媳妇却活得挺滋润。不想抹锅料灶时佘大花便跟着郭德玉尻子,一前一后地走进镇上的小馆子美美地咥上一顿。住的仍然是谢铁成的铁匠铺子,虽然说简陋了些也拥挤了些,却也夹不死人尽可以将就着凑合。他们不想跟南河镇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一个麻钱一个铜圆地攒着钱,还少不得求爷爷告奶奶东挪西凑地再拉些饥荒,然后辛辛苦苦地大兴土木去筑自家的新窝。
男人是个筢筢子,郭德玉这个筢筢子却没齿;女人是个匣匣子,佘大花这个匣匣子却没底。
在镇嵩军围攻西安的那几个月里,渭水南岸的所有交易几乎都西移到南河镇,南河镇竟锦上添花繁荣一时。
就连久游江湖的郭德玉,都感到南河镇一瞬间让人眼花缭乱而变得陌生起来。面对那些陆离光怪见所未见又闻所未闻的新玩意,自以为对南河镇的集市已了如指掌,对各种行情也都成竹在胸的郭德玉,竟不能再左右逢源而做到游刃有余了。盲人骑瞎马,郭德玉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特别是那些已经有了裂纹,甚至打得豁豁牙牙扔掉都没人拾的碗碗盏盏,跟那些已经锈得发绿,不是缺把把就是少嘴嘴的壶壶罐罐,竟然也堂而皇之的摆上了集市,而且比新的还值钱,一开口就是天价。
郭德玉怎么也想不通,自然更是不能接受。
“乡党,这个旧香炉咋个卖?”转悠了几天后,郭德玉终于经不住好奇心的诱惑,圪蹴在一个摆着碗碗盏盏跟壶壶罐罐的摊位前问道。卖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几个月来他几乎是每集必到。
“大兄弟,不是我不跟你叫价,因为你压根就不是个买主。”一开口,郭德玉才发现中年男人不是本地人,而似乎应当是西府一带的。强龙不压地头蛇,郭德玉的胆子随即大了起来,他不服气地质问说:“你会相面?凭啥说我就不是买主?”西府人却摇着头说:“相面倒是不会,凭的是你压根就不识货,是个大行外。”见有几个本地人围了上来,已经有些猴急的郭德玉胆子更大了:“行外?笑话!你打听打听,在南河镇的集市上,还从来没一个人敢说我是行外的。”见有人点头支持,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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