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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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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玉震惊了,她虽然知道佘有志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却不曾料到他竟是个连自己的小姨子都不肯放过的畜生禽兽,更没料到在柳春院这个丝竹管弦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小小年纪的余儿,竟承受连大人们都难以承受的委屈。明知事情有相当的难度,孙兰玉却还是满口地答应了余儿。话说回来,要是没难度,在这个藏龙卧虎的南河镇上,人家也不会专程地来找自己。既然人家如此信任,自己岂有让人失望的道理。弱女子需要帮助!世俗的观念需要改变!黑恶势力更需要有效的遏制!
考虑到对余儿的影响,孙兰玉不得不投鼠忌器而放弃了对恶人的惩处。她安慰余儿说:“今天的事,佘有志这个畜生既然没有得逞,同时也受到了一定的惩罚,依我看就不必再追究了。要紧的是先把正事办好,正事办好了,也就没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了。子明是个难得的好小伙子,菊儿也是个善良人,你们又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朋友,以我看他们的问题都不大。至于木匠大叔,他老人家的脾气是有些直(关中人读作zhe),但却并不糊涂,咱先把这头摇稳,回过头再跟你妈慢慢商量。自古好事多磨,你也不必着急,容我慢慢地去转腾。”
见孙兰玉想得如此周到,又说得有条有理而且颇有信心,余儿如释重负,心里不觉轻松了许多。
将余儿送到门口时,孙兰玉突然又问她说:“诶,菊儿还有个弟弟叫马子亮,你刚才说佘有志的妹妹明儿比你更遭孽,不知他们般配不般配?”余儿一听兴奋地说:“呀!倒是天生的一对。若不是嫂子提起,我还真的没想到这儿。”孙兰玉也高兴地说:“真的?那我得见见明儿,先问问她的意思。麻烦你再跑几步路,领她到我这儿。。。。。。”孙兰玉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余儿打断了:“嗨呀嫂子,陕西这地方就是邪!你看你看,正说她,她就来了。”指着远远而来多儿跟明儿,余儿又惊又喜地接着对孙兰玉说:“那个年龄大点的,是我姐多儿;那个年轻点的,就是明儿。”说完余儿赶忙迎了上去。这时多儿跟明儿,也发现了余儿。
“你不是回家了么,咋在这儿?”多儿诧异地问着余儿。
“你跑到这儿做啥来咧?”明儿也颇感意外。
“做啥来咧?给你寻个婆家来咧!”对着明儿,余儿俏皮地说。
“给我?恐怕是给你自己吧!”还以为余儿在耍笑自己,明儿不满地挖苦了她一句。
“算你猜对了。不过,不过捎带着给你也寻了一个。”余儿笑嘻嘻地道。
“就凭你?还是先操心你的冬天冷,甭管我的夏天热。”明儿叹了口气道。
“不信,不信咧拉倒!我不行,不见得人家也不行!”余儿扭头就走,她一边往回走走一边不满地嘟囔着。
“人家,人家是谁呀?”见余儿不像是在开玩笑,明儿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她一边追着一边急切地问道。
“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俩人已到了孙兰玉的面前。
“冬天冷要操心着凉,夏天热也得操心中暑。你们说对不对?”孙兰玉笑吟吟地接上了话茬。
“啊,兰玉嫂子,原来是你!”明儿压根没料到余儿所说的人家,竟是孙兰玉。
“这俩从小就爱斗嘴。我还以为她们又在打嘴皮官司,没想到余儿说的,竟全是正经话。兰玉嫂子,有你帮忙,这俩娃的熬煎事,有盼头了。”多儿一手拉着孙兰玉,一手抹着眼泪。
晚上,老秀才老神仙和陈德润一边喝汤,一边听孙兰玉述说着余儿跟明儿的不幸。听着听着,三个人同时的震惊了。
“有这等事?”老神仙首先惊讶地说。
“只说是害了菊儿跟福寿,没想到也害了自家。”老秀才也感慨地说。
“这俩姑娘,也真够可怜的,无论如何,咱也得设法帮她们一把。”陈德润同情地说。
“对,这个忙是要帮。余儿和明儿跟她们家的人不一样,是两个好娃娃。”说着老神仙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他已经有些激动。
“对,君子有成人之美。有官司说散,有婚姻说成。成全了两个姑娘,也等于成全了子明跟子亮兄弟,这可是两件两全其美的大好事。”老秀才也激动地放下了筷子。
“好事多磨,只怕木匠大叔他不肯应承。”说完后,孙兰玉期待地瞅着两个老人。
“你俩设法问一下子明兄弟,先看看他们的意思。”老神仙叮咛说。
“对,年轻人由你俩去说,老木匠那边,由我老哥俩出面。”老秀才说完后看着老神仙,期待着他的支持。
“看来,你已经成竹在胸了!”老神仙不假思索地说。
“你不也一样吗?”老秀才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好,那咱俩就效法诸葛亮跟周公瑾两个古人,如何?”老神仙说。
“就依你。”老秀才应了一声后,两个老人一同起身走向柜台。回来时俩人又同时伸出了左手。起身看时,陈德润跟孙兰玉都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两只手上竟是同样的四个字——“歪打正着”。




 第四章木匠家两对鸳鸯 济生

在佘记烟馆,第一次陈德润便扑了个空。从多儿跟明儿的嘴里,他知道佘有志不在家,麻子佘更是多日未归。啥蔓蔓结啥蛋蛋,这父子俩在外面寻花问柳夜不归宿,三天五天不照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多儿跟明儿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因而并不在意。再说,光明儿妈这个疯老婆子,也她够她姑嫂二人喝一壶的,她们哪里还有时间跟精力顾及其余。长兄比父,无奈之下陈德润叮咛多儿说:“这父子俩不管逮着谁,你都着明儿给我吱个声。”
回来后,陈德润并没有直接去找老木匠,也没去找子明兄弟,而是在孙兰玉的陪同下找到了菊儿。
弄清来意后,已经显怀的菊儿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余儿跟明儿两个,也被他们害成惨了。”交换陈德润了一下眼色后,孙兰玉又试探地问道:“菊儿,依你看这两桩婚事。。。。。。”菊儿先是高兴紧接着又有些忧心忡忡:“事情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原来我也有过这想法,只是一到我爸跟前,这张嘴说啥也张不开了。我爸他最恨、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开妓院跟开烟馆的,眼下几家人又弄得仇家冤家的,依我看这事怕是有些黏牙。”孙兰玉说:“木匠大叔那儿咱先不说,这事眼下也不宜让他老人家知道。你先去问一下子明跟子亮的意思,他弟兄俩要是没意见这事就能办。后面的事,咱们回头再慢慢说。”陈德润也鼓励菊儿说:“对!只要子明跟子亮同意,这事就好办了。老人们一时想不通不要紧,咱可以慢慢地做工作。大姑娘虽然不少,但像余儿跟明儿这么贤惠的,却不多。何况一家有女百家求,机会可不等人。”闻言后菊儿也动了心,说:“那你俩先坐会,我这就去问。”说着她抬起了已经有些笨重的身子,就要出门,孙兰玉又叮咛说:“走路脚底下小心点!”。陈德润也叮咛说:“捏严点,先不要惊动两个老人家,啊——”
巧的是子刘明正对余儿有情,马子亮也正对明儿有意,只是不好意思、更不敢跟他爸老木匠提起而已,眼下陈德润跟孙兰玉肯出面撮合,俩人自是求之不得而又感激不尽,哪里会有拒绝的道理?
晚上,老神仙手里提着一瓶陈年的老西凤,老秀才右手拿着一包油炸花生米,左手拿着一包腊汁肉,俩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老木匠的作坊。
作坊里,木匠老两口子正为菊儿的前途担忧。这头老木匠斜靠在炕背栏上,正闷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头菊儿娘坐在炕边上,不住地撩起围裙擦着眼泪。一阵由远而近脚步声,都没能引起老两口子的特别注意,他们还以为是两个儿子,又结伴前来看望。
当老神仙跟老秀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面前时,菊儿娘这才慌忙擦去眼泪站了起来,老木匠也同时溜下炕向他们打招呼让座。老神仙一抬手把酒瓶蹾在炕桌上说:“大兄弟,这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年好过月也好过,唯独这日子难过。好过也罢难过也好,还不都过去咧。”说完一脱鞋便上了炕。老秀才也把花生米和腊汁肉放在炕桌上打开来说:“对对对,一醉解千愁。来,今黑我们老哥仨,就来他个一醉方休。”他更不客气,一边说话一边脱鞋,也跟着爬上了炕。
“你去给咱再弄俩菜!”老木匠吩咐菊儿娘说。
“哎——”应了一声后,子明妈撩起围裙擦着眼睛出了房门。
见俩人都不开口,老神仙首先打破沉寂说:“害人休害己,害来害去害自己。”见老木匠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秀才赶忙敲边鼓说:“没想到南河镇这么大的地方,竟没一家敢要他们佘家跟柳家的女子。男人娶不上媳妇打一辈子光棍的,这世上有的是,也不会有人说长道短。可谁家的女子要是嫁不出去,那,闲话可就多了。别的不说,光这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活活的给淹死!”老木匠这才恍然大悟地说:“弄了半天,你俩说的是余儿跟明儿。那可是两个好娃娃!”老秀才故意幸灾乐祸地说:“好,好又咋样?还不是照样嫁不出去。那柳婆子,都快急疯了。”老木匠吃惊地说:“有这事?没想到这偌大的南河镇上,竟没一个眼窝里有水水的。”老神仙则抱薪救火,说:“谁说人家眼窝里没水水?你没想想,跟开妓院的和开烟馆的结亲,不等于把净净的袜子净净的鞋,往青泥里塞么。”老秀才又火上浇油说:“谁说不是?逮猪娃先看母猪。谁又敢跟他们结亲,干这引狼入室的蠢事?”老木匠却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给娃娶的是媳妇,又不是妓院更不是烟馆。怕啥?”在偷着看了老秀才一眼后,老神仙又对老木匠说:“兄弟,你这是立着说话不害腰痛。这事没搁到你的头上,要是真的搁到你的头上,你可能比谁趔得都远!”一听这话老木匠果然急了:“这事也轮不到我的头上,要是真的能轮到我的头上,我就敢满碟子满碗地应承。”老秀才又偷着瞥了老神仙一眼,然后才回过头对老木匠说:“你也是明知这张瞎瞎膏药贴不到你的身上,所以才放下心在大风地里说着野话充着好汉!”老木匠更急了,他圪蹴起来拍着腔子说:“你俩要是有本事说给我,看我敢不敢应承!这俩事我只一个字,‘成’!”老神仙故意劝道:“好我的兄弟些,饱饭少吃满话少说。我们济生堂里,可没有后悔药。”老木匠却更加慷慨激昂地说:“谁要你的后悔药?要是后悔,今后这‘刘’字,我颠倒着写。”老秀才却以退为攻地接着说:“算了算了,快别赌咒发誓了。我算是服了你了,鸭子煮了七十二滚浑身都烂了,只有这嘴,却还硬得梆儿梆的。”老木匠也退了一步说:“算了还不就算了。我料就你俩没这个能耐。不算了又能咋样,还能喝口凉水把你俩给咽了,或者当着下酒菜给吃了?”老神仙却指着老木匠说:“你呀!也太小瞧我这两把老骨头了。你甭说,我俩还正是受人之托,今黑是专门为此而来的。你可不准反悔哟,啊——”在“哦”了一声,后老木匠惊讶地说:“受人之托,受谁之托,是柳婆子教你们来的?”老神仙摇着头说:“不是不是。”老木匠又问道:“那是麻子佘?”老神仙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摇着他那颗已经斑白的脑袋。见老木匠着急的样子,老秀才这才对他说:“是余儿跟明儿。余儿看上了咱的子明,明儿又看上了咱的子亮。大兄弟,没想到吧?”说完后,老秀才跟老神仙偷偷地关注着老木匠的反应。
事情的确出乎了老木匠的意料。一是没想到老神仙跟老秀才,是专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来提亲的,而且俩人一唱一和,用的是激将法;二是没想到余儿跟明儿两个姑娘家,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这时菊儿娘一个转身绕过门帘,用木盘端着四个菜走了进来,一盘是蒜苗炒洋芋丝,一盘是韭菜炒鸡蛋,一盘是凉拌绿豆芽,另一盘是蒜泥拌黄瓜。老木匠给老秀才和老神仙斟满酒,一边招呼他们吃菜一边说:“没想到竟钻进两个老哥綰下的套里了。”老秀才跟老神仙吃惊地说:“你反悔了?”老木匠急忙分辨说:“没,没!不反悔,不反悔!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有不接的道理?只是婚姻大事,就凭两个娃娃的一句话,靠得住么?”老秀才跟老神仙一听是这话,这才把提起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老神仙说:“只要余儿跟明儿愿意,我看这事已八九不离十了。这头老弟你已拍了胸膛,那头柳家跟佘家的脚是难缠了些。。。。。。柳叶不是小脚吗?难缠,再难缠不照样被缠了。”
老神仙几句话,竟把老木匠一时给噎住了。按关中的习惯,即使女方倒发媒暗中求到男方,但在场面上男方还得托媒向女方提亲,以便给女方留足面子。菊儿凄惨的样子,郭福寿那越来越可憎的面孔,交替地浮现在他的眼前。怎么向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去下话求亲呢?一粒花生米在老木匠的嘴里嚼了半天,却就是咽不下去。善解人意的老秀才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赶忙打圆场说:“算咧算咧,你点个头就成咧。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自有人去招他们的嘴。”一句话替老木匠解了围,老木匠急忙端起酒盅笑着说:“那兄弟我就借花献佛,先谢谢两位大媒了。来,咱们干!”忍俊不住,老秀才和老神仙也扑哧一声笑了。“吱儿”的一声后,三个酒盅都见了底。
这天晚上,木匠作坊里的棉籽油灯,一直亮到了鸡叫。。。。。。
在柳春院客房里,柳叶也接待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这人显然不是来寻花问柳的,因为她也是一个女性,一个衣着朴素从不施粉黛的女性。但这个女性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上去,都足以使她的柳春院,足以使整个东街,足以使整个南河镇乃至整个阳都古城里所有的女性,都黯然失色。柳叶亲自为她沏好了上好的铁观音,并客客气气地用双手捧到她的面前说:“举人奶奶,今日屈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柳叶备感荣耀而又有些诚惶诚恐,多年来她也学会了不少的客套应酬之辞,但孙兰玉却答非所问地说:“柳妈妈,你的气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太好,是不是有啥烦心的事?”柳叶连忙掩饰说:“没有没有,是昨晚上没睡好。”孙兰玉一语中的地说:“又是为了余儿的婚事?”柳叶不觉心中一惊:“举人奶奶何以得知?”慌乱中她竟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觉说漏了嘴。孙兰玉微笑着说:“不瞒柳妈妈说,看相算命之术,我还略知一二。”柳叶更加惊讶,她索性贼不打三年自招地说:“为此烦心,已不止一天两天了。请举人奶奶可怜可怜小女,替她算算看看,并给老身指一条明路。”在柳叶的眼里,孙兰玉越看越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她正要喊余儿却被孙兰玉给止住了:“女儿为母所妨,却浑然不知。”说完孙兰玉正要起身离去,柳叶却早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说:“老身自知有罪,还请举人奶奶看在余儿的面上,给我们母女指条明路。”说着眼泪竟溢了出来。孙兰玉驻足回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路倒是有一条,就怕你不愿意走。”柳叶忙说:“举人奶奶你快说。我听你的。”孙兰玉说:“余儿的好事在西街上,你却偏偏只在正街跟东街上踅摸。”说着孙兰玉扶起了柳叶,柳叶也招呼孙兰玉重新就座,用茶。
孙兰玉又一语中的,柳叶也不觉恍然大晤。多年来柳叶一直瞧不起西街上的人,自然也不会往那边想,经孙兰玉提醒后,她才认真地把西街上人家,细细地思索了一遍。
在似有所晤地点了点头后,柳叶又摇着头低声对孙兰玉说:“倒是想到一家,只怕人家不会愿意。”孙兰玉说:“不知柳妈妈说的是哪家?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会愿意?”柳叶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木匠刘家。我把人家的菊儿给害惨了,人家不恨死我都算是好的,哪里还会跟我结亲?”寓意双关地“哦”了一声后孙兰玉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你愿意,我倒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上这个忙。刘家的俩儿子以我看都很不错,不知柳妈妈指的是哪个?”柳叶一把拉住了孙兰玉的手说:“哪个都行。不过大的要更合尺一些,他比余儿能大一两岁。咱这里不是讲究‘宁教男大十,不教女大一’么?”孙兰玉说:“那好,这下我心中就有数了。”临走时柳叶又说:“烦请举人奶奶多费心尽力。只要事情能成,我倒贴赔些都没啥,就算是给人家赔个不是。”
听到孙兰玉起身告辞,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余儿像是从梦中惊醒,她脸上红扑扑的,赶忙蹑手蹑脚地溜走了。




 第四章木匠家两对鸳鸯 济生

同一时间,在南头的佘记烟馆里,佘有志也接待了一位不同凡响的客人。慢说是大烟,就是旱烟香烟,这个人也不抽。从他那里,佘有志自然是一个子也赚不上,但他对他的殷勤,却使那些前来给佘家送银子的大烟鬼们望尘莫及而又自叹不如。这个人既非富商巨贾,亦非达官显贵,却有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连一向目中无人的佘有志,也不得不对他毕恭毕敬刮目相看。
在坐定又献上茶后,心中有鬼的佘有志佘老板这才陪着小心试探地说:“佘某有何不到之处,还请举人老爷指教。”陈德润并不急于回答,反复地用碗盖滗着浮在水上面的茶叶,抿了口香茶后,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说:“昨天发生在府上的事,早已有人在暗中议论纷纷,听起来似乎还有些不太入耳。”听话听音,闻言后佘有志不觉心里一惊,急忙分辨说:“没有没有!请举人老爷千万莫要轻信谣传。”陈德润却反问道:“我还没说是啥事,佘老板怎么就能肯定说没有?”自知失言,佘有志急忙亡羊补牢说:“我。。。。。。我是说昨天家里啥。。。。。。啥事也没有发生。”佘有志既然欲盖弥彰,陈德润也就顺水行船了:“没有就好。这事咱就此为止。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是真的,但还有一事我却不得不说。”佘有志不得不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举人老爷,您还有啥事?”陈德润不慌不忙地说:“佘老板不必紧。这件事可是好事,昨天陪他嫂子到济生堂看病时,明儿顺便托我给她做媒。这孩子已经不小了,可惜令尊久出未归,令堂又有病在身,没个人替她做主。长兄比父,希望你这个当哥的,能成全她。”
这事完全出乎了佘有志的意料,他心中暗暗吃惊却又强装镇静地说:“理应如此,理应如此。但不知说的是哪一家?”陈德润说:“是西街上船木匠家的小儿子马子亮。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小伙子。”这次佘有志更是始料未及,于是连忙说:“这怕不行。他们跟我仇家冤家的。”陈德润说:“跟你有仇不假,但他们跟明儿,却既无仇也无怨,以我看你还是成全了他们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否则对大家都没啥好处,特别是对你。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把她逼急了,就不怕有些事被张扬出去?”
陈德润既不温也不火,斯斯文文的几句话,对佘有志来说却字字千钧如泰山压顶,不容他不乖乖就范。“既是这样,举人老爷您就看着办吧。我不插手就是了。”佘有志无可奈何地说。“依我之见,这事佘老板还不能不管。总得给她准备些嫁妆吧!把亲亲的妹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是你自己的脸面。不然的话,你这个佘老板在南河镇一带,怕是不好走路了。”将了佘有志一军后,陈德润又退了一步说:“佘老板不便出面的事,可以教多儿去张罗。能替佘家出点力帮些忙,我想她心里也乐意,争回来的面子,还不都是你佘老板的?”
“那好吧,一切就依举人老爷。”应了一声后,佘有志只得借着陈德润搬给他的“梯子”,下了“楼”。
这两件婚事,在南河镇一带又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能行人多的是,但这两件极富戏剧色彩的婚事,却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木已成舟,三家人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办着婚事,有些人却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这日头,还真有打西面给出来的时候?”
“昨天还仇家冤家的,眨眼之间咋又成了亲家?”
 “都说这俩女子没人敢要,人家木匠刘家,却两枝花一齐给折了。”
“老虎日水牛,听说柳婆子,这次还准备着大扑腾哩。”
“法看谁犯,事看谁办。这济生堂的人,没有办不成的事喀!”
更出乎意料的是,有两家为此竟夫妻吵架,父子反目。
当着众人的面,绸布店的老板娘骂丈夫葛掌柜说:“咱羞先人哩!好事都教你硬硬地给别脱了。当初柳春院第一个托人求的是咱,你这老东西却死活不肯吐核,说柳叶的脚难缠,还说什么倒找钱也不跟她开窑院的结亲。”被老婆当众辱骂不说,还把先人也贴赔上了。也在为此懊悔的葛掌柜正有气没处出,脸上更饰不住,于是立即还了老婆一个嘴巴骂道:“当时你咋不言传?你的屄嘴教封皮给封了?”挨了嘴巴,老板娘也急了。她一把上去,葛掌柜的脸上便出现了五条犁沟,开始还是白的,后来竟变成了红的。
家具店的少东家也埋怨他爸曹掌柜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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