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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本岁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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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宇回到车上不久,安捷也跟了来,杨书记问他给夫人买点什么没有?安捷回答,都老夫老妻了,不兴这个。安捷的妻子是澜江中学的一名退休教师,儿子在外地开公司。小车开动的时候,曹宇忽又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似乎就是刚才那种护肤品的香味。
“我不知道你的芳龄,但闻得出你的芳香。”想起那句广告词,曹宇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一句,细细品味着,他觉得比原词还要略胜一筹,不禁暗暗有些得意。
回到澜江,杨书记又马不停蹄地到了省里,然后再次飞到江苏金泰集团,终于说动金泰上层不再坚持收购铁本。但是,据说市政府提供给金泰集团开发项目所用的4万平米的土地价格被压得极低,场坪也要市里掏钱完成,对此,市委市政府讳莫如深。
安捷这边更没闲着,铁本立刻按解玮的提议起草了一份供盐承诺书,但承诺的对象是市政府而非金泰集团。解玮说,此事是杨书记提起的,金泰集团的鬼影都没见到一个,盛达自然只认市政府,至于市政府怎么处理这些盐巴,那是政府的事情。望眼欲穿,安捷最关心的增资资金也终于到账,不过汇来的钱打了折扣,只兑现了一半——1亿元人民币,总部说最近资金忽然吃紧。这已很不错了,铁本紧绷的资金链可以大大地松几扣。
资金到账那天,安捷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精心安排了这笔钱,他又乘兴主持召开铁本职工动员大会,准备着手实施盛达安排完成的另一件棘手的工作,转变员工国有身份。安捷在会前给班子成员通气时说,通过几个月来的酝酿,前期又作了不少准备,转变员工身份的时机已趋于成熟,更为关键的是,杨书记刚在北京盛达集团总部表态愿意拿钱,正好趁热打铁。
自从盛达入主铁本之后,铁本的体制发生了根本的转变,企业由“国有”控股变成了“民营”控股,这个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是铁本员工身份的悄然改变,大家不再是国有企业的“铁饭碗”,而是为盛达集团打工的“打工仔”,因为在民营企业的词典里,根本找不到“铁饭碗”一词。虽然铁本不少员工还没有意识到,但一切早已生米熟饭,板上钉钉,上至总经理安捷下至铲盐巴的倒班工概莫能外。从程序上来讲,只是差了两份需要补签的协议。什么协议呢?拿盛达和政府协议上的话讲,就是解除铁本员工与“澜江铁本”原来的劳动关系,再按照现代企业的管理机制与“盛达铁本”签订新型劳动关系。补签了这两份协议,就等于彻底完成了员工身份的转变。
当初签订兼并协议时双方高层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并没有征求员工们的意见,而要让员工们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就得把员工们“喊醒”,让大家心甘情愿。虽然说拿人家的钱,服人家的管,然而,平白无故地除脱了“铁饭碗”,谁也不能保证员工们没有想法,因为老百姓还是习惯于稳当的日子,所谓的新型劳动关系和现代企业,在员工们看来不过就是诓人的说教。
安捷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在与盛达和政府协商合作之时便提了出来,说转换员工国有身份虽是大势所趋,但必须给员工一个公平合理的说法,特别是那些老职工。如果不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将来生乱,如何解决呢?安捷提议,干脆效仿破产企业,买断铁本员工的“国有工龄”。
买断“国有工龄”常在企业破产时才提及,但铁本与破产企业截然不同,破产企业员工买断工龄叫拿“遣散费”,“饭碗”从此没了着落,而铁本因为在建新项目,尚处发展壮大之中,仍需用人,不会将员工推向社会,没有后顾之忧。正因如此,杨书记才支持盛达转变员工国有身份,也承诺由市财政承担改制资金,还答应补足铁本所欠职工的养老、医疗等福利费用,条件是盛达原则上确保所有员工的工作岗位,不得裁员,不能减薪。为此,解玮欣然同意,双方还增签了一份有关改制的补充协议。
在职工动员大会上,安捷正式向员工抛出了“买断国有工龄”的概念,他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大家听得非常投入。安捷讲完,虽然下面一片嗡嗡嗡的交头接耳声,但并没有招致异议。正如安捷所说,摘掉一顶过了气的“国有”帽子,去换取一叠价值不菲的现金,班照上,工资照拿,医保等福利保险照享不误,而且收入还将不断提高,何乐而不为?这与天上掉下一块馅饼又有什么区别呢?
随后,在安捷的授意之下,曹宇牵头党委办胡西和企管部左瑛负责制定具体实施方案。他们的总体思路有二,首先是参照有关政策规定,将工龄补偿标准尽量高靠;其次是将补偿标准分门别类,按经营层、中干层和一般员工三个档次至上而下,区别对待,暂定的标准是,经营层年补偿金额为5000元,中干3000元,一般员工1500元。
方案出台之后,按照惯例得递交公司职代会通过,曹宇请示安捷是不是免了这套程序?因为铁本的管理机制已逐渐与总部接轨,铁本职代会这个典型的国企机构已名存实亡,不用再搞得这么繁琐。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种民主原本就是一种形式罢了。但安捷却不这么看,他认为买断国有工龄是解决老铁本集团的历史遗留问题,应经得起各级部门的检验,理应交职代会讨论通过。于是,党委办主任兼工会办副主任胡西即刻遵照安捷旨意安排职代会,表决议案。
会议那天,接到通知的代表们陆续到场,他们有的顶着安全帽,有的披着工作服。看看来得差不多了,胡西吊着嗓门将准备好的议案大声通读了一遍,然后请到会的代表举手表决。原以为这次职代会和往常一样,只是意思一下就过了,但是,当胡西话音刚落并抬头扫视会场的时候,只有少数几个人举起了手,大多数人像没听见一样。而且,见孤掌难鸣,原本举起的手又偷偷收回了几只。对此,胡西显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换了以前,这时他已经按照惯例清点表决人数并通报结果了,现在,他只有傻傻地杵在那里不知所措,抓不着缰。
“各位都是职工选出的代表,慎重表态是应该的。大家有啥子意见,不妨说出来沟通沟通。”曹宇刚想出来发言救场,旁边的冯满说话了。
“为啥干部的补偿标准那么高?”一阵窃窃私语之后,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
问题果然出在这里,曹宇暗想。
“哦,这个嘛,可能小胡刚才没讲清楚,我再说一说,供代表们参考参考。”冯满说,“安总给大家讲过,转换身份的意义我不用赘述。这个具体方案,曹主任他们查阅了国家、省、市的不少文件,采用了最高的补偿标准,尽最大努力照顾到了员工的利益。至于中干和经营班子领导的标准,相比一般员工是高了一些,但大家要明白这么一个道理,就算中干和领导的标准与大家一样,一般员工也不会多拿一分钱,因为我们不是先向上面争取一批补偿金后大家再来分,而是先将标准制定后再统一上报争取。中干和普通员工没有冲突。大家换位思考,板凳打调,就拿曹宇曹主任来说,他年轻有为,为铁本引进盛达作了大量工作,得到了总部领导和经营层的首肯,难道大家不愿意为他多争取一点补偿金啊?举手之劳嘛。”
曹宇没料到冯满此刻抬出了自己,稍感意外,出于配合,他还是微微一笑。
“领导只要我们板凳打调,你们也要为我们想一想哦。”冯满刚说完,一个瓮声瓮气的大嗓门忽然冒出来。曹宇一看,是热电车间维修工段老工段长尚长贵。这人他太熟悉了,自己刚进铁本时分配到热电车间,恰好就在他这个维修工段。老尚给过他不少帮助,这人技术棒,心眼好,就是憋不住话,直肠子一根。记得那年安捷当选为市人大代表之前,公司按程序规定推举老尚和安捷参加公司内的民主初选,结果安捷以当然的压倒性优势获选,大家都明白老尚不过只是个陪衬。宣布结果的时候,老尚不服,说唱票和计票的工作人员出了差错,少算了他一票,非得要纠正过来,搞得组委会一群人很尴尬。安捷曾经说过,企业党、工、团一切组织和成员必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无条件服从经营发展的需要。因此,选职工代表要有标准,一要老实本分,二要不发牢骚。老尚原是澜江电池厂的技术骨干,还获得过省劳模的称号,铁本建厂时被肖铁慕名挖了过来。正因如此,众人才一致推选老尚作了职工代表,加之冯满对他印象也不错,所以,尽管喜欢牢骚的老尚不够条件,他还是成了一名职工代表。此前的职代会一直开得比较顺,在很可能是职代会最后一次履行职能的时候,老尚终于憋不住要放炮了。 “要说,我对小曹这个娃儿没意见,他多拿补偿我也不反对,他在我们工段干了大半年,人品好,既聪明,又能干。那年,还主动给我们出过不少好点子呢,像那个值班报警器。”说着,老尚望了坐在前面的曹宇一眼,脸上泛起憨厚的笑。
“啥子报警器?”冯满好奇地问。
“尚师傅,您就说说工龄补偿的事情吧。”曹宇连忙打断了他。老尚忽然点出那个值班报警器,曹宇有些不安,这件事是他当年的一块心病。那还是肖铁时代,管得特严。肖老板推行的是高压政策,他要求中干以上的干部每晚轮流值班,而且每晚至少抓住一个违纪的,抓住一个罚款30元。如果整晚一个都没抓住,那对不起,晚上继续值班直至完成指标。夜班违纪,几乎全是因为睡觉或打瞌睡,曹宇他们这个维修班也常常有人被罚。是啊,谁能保证整晚都不合一次眼呢?设备也有犯困和拉稀摆带的时候,车间怨声载道,却无可奈何。有一天,曹宇在老尚维修继电保护器的时候受到启发,他在维修值班室的电屏按钮上接了一个继电器,连通到工具室的夹层,夜间两人值班轮流睡觉,发现情况之后,值班的人立刻假装到电屏前检查仪表并按动电钮,在夹层睡觉的人便会听到继电器发出的轻微的报警声,马上出来进入工作状态。在“阶级斗争”最严酷的时候,查岗的干部不仅发现岗位上缺了人算违纪,而且凡是看见来查岗了就打值班电话也算违纪,说这是明显的通风报信。因了曹宇的发明,维修班的面貌从此焕然一新,一跃成为遵章守纪的模范班,还被评为了公司当年的优秀班组。颁奖大会上,老尚还拿着曹宇帮他写的经验材料上台发了言。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尚还记着这事。在这种正式场合,曹宇当年这个得意之作自然是拿不上台面的。见曹宇打断了自己的话,老尚又憨憨地笑了笑,没再补充下去。曹宇引导说今天职代会是让大家针对工龄补偿政策畅所欲言,发表意见,以便公司再行修订,把这件好事办好。
“那好,要我就说说。”老尚摘下工作帽,露出满头的花白。“我今年45岁,26年工龄,现在月工资千多一点,我们车间的头头工资三、四千,这个我没得话说,但工龄补偿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我认为不合理,不公平。我原来那个单位电池厂破产的时候,上至厂长下至工人都一律平等,为啥铁本要搞特殊?顺便我再提个要求,新项目搞起来后,效益更好了,公司要给我们大伙儿涨涨工资。”老尚犟着脖子,噼噼啪啪机关枪似的一扫为快。
见老尚打了头枪,下面“哄”的一声麻雀闹林般议论开了,这个说工人的标准是要提高,那个问拿了钱单位到底还要不要他们,虽有冯满这个二当家在场压阵,职代会仍以多数反对,少数弃权而草草收场。冯满和曹宇立刻向安捷作了汇报,安捷没有马上表态,半响才说既然职工提了意见,还是谨慎从事,以稳定为主,可以多设计几套方案,总体思路还是尽力多向政府争取一些资金,不要白不要。
第二天下午,曹宇正会同几个人商讨着方案,忽然通知到安捷办公室,除了寇真,其余班子成员悉数到场。安捷从桌上拿起一封信,说是市委办公室刚转来的,一封铁本员工寄给杨书记的匿名告状信,信中称铁本干部与员工的收入悬殊,说铁本的效益是工人们干出来的,不是干部们吃喝嫖赌搞出来的,如果连工龄补偿标准也拉开档次,广大员工十分心寒,要市委出来主持公道,否则员工们就宁可不要这补偿金,集体抵制转换身份。安捷说,杨书记对此事非常重视,再三叮嘱我们务必要在改制过程中抓好稳定工作,不能出一点纰漏,绝不能再发生“1210”那样的群体事件,盛达也不希望出现什么闪失。所以,我考虑再三,建议在补偿标准的设定上吃一回大锅饭,干部和一般员工一视同仁。安捷接着说,铁本当然是工人干出来的,但干部更是功不可没,干部能干工人的事情,工人难干干部的事情。管理学中有个“二八定律”,说20%的骨干人员可以决定其他80%的人员。骨干人员就是我们的干部。我一直觉得,铁本的干部收入按照一般工人的35倍进行设定是合理的。本来,铁本员工的收入水平在澜江已经很不错了,不说其他企业,就是不少行政事业单位也比不上我们,但中国人往往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假如我们强硬一点,我想大部分员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更不会真的不要自己的工龄补偿金。不过,为了顾全大局,我倡议我们的干部们高风亮节,作点牺牲,既给市财政节约一点资金,也顺一顺员工的怨气。我相信,项目竣工投产之后,大家的薪酬待遇一定会更上一个台阶。
见大家都无异议,安捷遂叫各分管领导负责将其精神传达至属下的中干,曹宇等人将方案按此意见调整后再交职代会通过。
刚刚说完,安捷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杨书记打来的,我接个电话,”在众人的目光中,安捷拿起电话,只见他的脸色渐显凝重,不断地微微点头答应着,最后说,“好!好!我马上派人过来!”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梧溪盐厂又来人了,他们兵分两路集访,一些人到市委大楼,另一些人到市政府大楼,市委市政府叫我们马上派人处理。这样,由老冯和常总各带一些人马上过去,把保卫部的人也叫去,再派两部车,先把梧溪的人给我拉到公司来再说。”安捷将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放,果断地布置道。几个人随后立马起身行动。曹宇匆匆回到办公室,丢下本子就走,小凌拿了个电话记录本跑过来,说信访办刚才有个紧急电话,曹宇飞快地瞟了一眼,说已经知道了。
正文 19
梧溪县紧邻澜江市,其境内的梧溪盐厂是铁本的兼并企业之一。铁本的兼并企业共有五家,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近年来,这梧溪盐厂一直七拱八翘,不大服管,如同铁本这棵大树枝干上生出的一根小刺。铁本当初实施兼并也颇费了一番周折,亏得当时梧溪县县长的鼎立支持,自从那位县长调走之后,梧溪盐厂隔三岔五派人到铁本总部,要求归还梧溪盐厂食盐指标,恢复盐厂生产等等。起初安捷还亲自出来做做思想工作,声明总部对梧溪盐厂的政策是停止生产,伺机发展梧溪旅游业等非盐产业,但他们当作耳旁风,安捷后来也难得再理他们,对方一来人便叫冯满和常胜出来应付。再后来,干脆就喊保卫部部长仇一豹去招呼。这仇一豹是铁本的一员悍将,据他自己说,澜江“黑道”老大和他父亲是发小。从小耳濡目染,仇一豹处事为人心狠手辣,在道上也小有名气,人送外号“豹子虎”,铁本年年被评为市文明示范单位,他功不可没。有传闻说,当年澜江广场搬迁建设,有一“钉子户”是个钟表店老板,觉得自己很吃亏,死活不肯搬,移民局干部来做工作,他光着上身,脖子上吊着个汽油桶,扬言谁再劝他搬迁就立即点火自焚。万般无奈之际,有高人指点移民局求教于仇一豹,没几天,“钉子户”果然老老实实地关门走人搬了家,政府没多给一分钱的补偿费。因此,有仇一豹把关,梧溪盐厂来扯皮的人翻不起浪,每次都徒劳而返。不料,风平浪静了没多久,他们竟然直接跑到市委和市政府去了。
冯满和保卫部的另外几个人去了市委大院,曹宇和仇一豹随常胜一道赶赴政府大楼。到了门口,一保安告之人在楼上信访办。上了楼,进入信访办会议室,只见一群人正围住两个信访办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指手画脚。一个工作人员耐着性子讲述着信访政策,另一个人歪坐一旁,拿着一只笔,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本子出神。
“狗日的,又是这几幅颜色。”仇一豹骂了一句。被围之人见企业来了人,如遇救星,焦虑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他踮起脚尖朝常胜招着手。围着他的人倏地转移了视线,见了常胜他们,那些人反倒一下失去了锐气,安静了许多。
“哪个叫你们上这里来闹的,这是政府大楼,市长办公的地方,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嘛,走走走!有什么问题回总部再说!”常胜大声喝道。
“总部糊弄我们,不解决问题,我们要找政府。”一个秃顶矮胖的中年人回答。
“你们要解决什么问题?总部搞项目资金这么紧张,每月生活费还是分文不少按时给你们,怎么就糊弄你们了!?”常胜责问道。
“总部就晓得刨你们自己的自留地,不顾兼并企业的死活,你们不准我们恢复生产,还要买断工龄端掉我们的饭碗,要我们活不活?”一个妇女忽然激动地大声嚷起来。
“哪个告诉你要买断工龄啊?”曹宇问道。 “哼,麻雀飞过有影影儿,蛇儿爬过有印印儿。你们总部不是马上要这么搞吗?总部的职工就要下岗了,难道还会顾我们?”那个秃顶的胖子冷笑道。
曹宇苦笑着摇摇头,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跟他们啰嗦个锤子。”仇一豹大手一挥,凶巴巴地吼道,“我给你们说,中央明文规定,集访是违法的。现在跟你们好说,你们要听招呼,这儿不是在企业,是政府。上次,也是在这里,万把人来闹事,结果呢?现在都有好多还在蹲‘鸡圈’(监狱)。奉劝你们,要么跟老子回集团,要么回梧溪,否则后果自负。”
来人中好几个都认得仇一豹,经他这么一唬,不由噤若寒蝉。这时候,恰又涌进一队闻讯前来的警察,那群人面面相觑,有的略带惊慌之色。信访办的人乘机进行规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什么事情就到企业去谈。僵持中,那个秃顶躲在人群后接了个电话,然后冲着同伴挥挥手,说那边的人出来了,叫咱们马上回去。
出门下了楼,在曹宇他们地注视之下,那伙人翻上一辆载满了人的破旧的东风大卡车,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当常胜、曹宇等人赶回铁本来到安捷办公室的时候,冯满正在汇报他们到市委处理上访人员的经过。冯满说,听来人的意思,这次上访主要是因他们道听途说铁本要改制拿钱走人,加之一向对铁本总部不满,积怨日深,于是相约上访。在市委大院,无论怎么说,对方死活不愿回去,后见警察介入,态度强硬,才松了口,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要求总部于两天之内派人到梧溪去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交流座谈。不然,他们将自行召开职工大会,否决铁本的领导,重新开张组织生产。为防止事态扩大,冯满当时只得说回公司与经营班子商量再定,并表态说应该是可以的,那帮人方罢休而去。常胜插话道,这次他们还带着一辆东风车,明显有备而来,得到了封泽的支持,至少封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封泽不是别人,正是梧溪盐厂厂长。
听了他俩的汇报,安捷说,“梧溪盐厂这些职工不仅得到了封泽的支持,还可能得到了当地县政府的默许。以前,碍于当时政府的态度,封泽一直隐忍不发,近年来,他煽动梧溪现任县长,其一意孤行,妄图脱离铁本单干之心已昭然若揭。他们那个现任县长血气方刚,急功近利,曾给我来过电话,试图扩建规模,恢复生产,我没答应。听盐业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封泽曾多次到省里找过严信局长。但被严局驳回,告诫他们绝不能开历史的倒车。” 安捷继续说,“虽然如此,但他们所提让总部派人到梧溪的要求却是合情合理的,不然,恐授之以柄,真的闹起独立也不是不可能。抗战胜利后,老蒋一心想打内战,面子上却邀毛泽东赴重庆和谈,和这一个样。”
“安总不能去梧溪,安全是一个问题,而且总部这边的大事都忙不完,那些历史遗留问题,拖一拖也无妨。”冯满忙说。自从归入盛达之后,冯满与安捷的关系看似融洽了很多。
安捷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去!改制这一块是我分管,我责无旁贷。”常胜主动请缨。
这段时间,常胜比以前更加努力地扑在工地抓建设,比侍弄自己的孩子还上心。金泰集团从盛达手中收购铁本未果,金泰那位褚副总裁也不再急迫地需要澜江公司的总经理了。在朱二康的推荐下,常胜虽然也上了那个澜江金泰集团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但实际上金泰已对常胜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铁本的再建项目是他亲自一砖一瓦搞起来的,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事业上,常胜都难以割舍。在转卖铁本的事件上充当了一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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