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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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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沅翻了个白眼,抬手欲顶开孝煜的下巴,怎奈他岿然不动,突然身下一空,凳子已被孝煜占了去,而自己则被他圈囿怀中,气道:“现在气了!”想从他怀中解脱,可他丝毫不见松手,反倒笑着在她的腰间不断地抓挠。阿沅的腰间素来一挠就痒,阿沅被挠的笑声不止,在孝煜怀中扭来扭去,实在受不住了,求饶道:“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投降!”孝煜这才住手,瞧着阿沅因刚才扭动而绯红的面颊,倾身就在那朱口上啄了一口。阿沅被偷袭,嗔怒道:“你干嘛!”

    “亲你呀!不喜欢?”

    “不喜欢!”

    “那这样呢?”孝煜说着抱起阿沅往床上一放,随即俯身吻向阿沅颈间。阿沅惊呼,手脚并用地推拒着。

    “为夫明早就走了,你真的不想?”

    阿沅的脸骤间红的像猪肝。孝煜瞧着笑的越发没心没肺。阿沅羞怒,喊道:“起开!”一脚上顶,孝煜急忙闪到床里侧,惊呼:“夫人,你想废了为夫啊!”

    阿沅翻身下床,站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道:“你……你自己睡!本姑娘才不伺候呢!”阿沅弯腰捡起被自己带下床的枕头扔向床上那一脸坏笑的人脸上,愤而转身出门。

    孝煜在床上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还不见阿沅回来,这才起身下床来找,里外找了一通,都不见阿沅。猛一抬头,发现屋顶上坐着一人,孝煜进屋披了外衣,复又出来。

    肩头忽然多了件披风,阿沅一看是他,抖肩不想要他披的衣服,却被孝煜按住肩头训道:“夜深了,要着凉的!”

    见阿沅没再动,孝煜才松手,在她身旁坐下来。远望去,只能看到零星的亮光。整个永平府都在夜眠,而他和他的阿沅却坐在屋顶眺望着朦胧不明的天际。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屋内的燥热。孝煜侧头看着阿沅,伸手将她吹散的头发抚到耳后,就势摩挲起阿沅的耳垂:“你的耳朵好像兔子。”阿沅被他捏得怪痒,缩了缩脖子,侧头伸手也去摸他的耳垂,摸了两下道:“你的像龟壳。”孝煜皱眉道:“龟壳?”“对。龟壳,又厚又硬!”“好……我的又厚又硬,像龟壳。你的又小又软,像兔子。行了吧?”阿沅用眼角斜瞅了他一眼,那神情似在说“本来就是!”孝煜看着,不禁笑着摇头。

    他们在屋顶坐了好久好久,阿沅只记得她回屋睡了没多久,孝煜便起身离开了。

    约酉时三刻左右,孝煜到了大庾岭。时值五月底,初夏时节,天光尚未退去,一片暮色中尚能窥见大庾岭全貌。满眼葱郁,静谧沉寂,偶有雀鸣声传来,幽邃绵长。

    自那年匆忙赶赴宁州后,便再没来过大庾岭。回来后又诸事缠身,也未得闲。此番若非心头烦扰难解,也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来。不提当年为躲避永平府水痘疫情,叶先生收留自己在此,只说那些年他无私地传授自己功夫,释解他内心烦闷,教他如何看待这世间万象……念及此,孝煜忽然心生愧意。

    孝煜慢悠悠地上山,一路感知着曾经熟悉的一切,临近叶先生所居的古苑,耳侧突然一阵急风袭来,随即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孝煜快速转身,岂料那剑刺来的过快过猛,他刚一转身又不得不往后下腰,剑身直直地从他面上擦过。趁着持剑之人挪身之际,孝煜迅速直身跳到十步开外。这才看清持剑之人。

    “离兄!是我!”

    离剑还是刚才那副样子,一脸冷凝。

    孝煜见他丝毫未动,知他这是要与自己比试一番了,遂正身拔剑。

    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出招。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步伐,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孝煜轻快飘逸,离剑冷凝锋利;孝煜的剑招如阳光雨露,离剑如暗夜魅影。七十多招后,孝煜渐处下风,百招之后,已无力再战,只好鸣金收鼓。

    “离兄剑术精进不少,小弟甘拜下风!”

    离剑收剑入鞘,道:“是你练少了。”

    “惭愧!”

    离剑看了孝煜一眼,没再吱声,转身上台阶朝古苑走去。孝煜跟在后面。

    进了古苑,孝煜四下瞅了瞅,还是跟从前一样,东西两侧的墙根下依然种着黄瓜茄子西红柿,院墙上是绿油油的爬山虎,廊檐下依然挂着细碎的朱红色的珠串,风经过或者人走过撞到,皆会发出风铃般的响声,悦耳极了。

    走过中庭,离剑脚下未停道:“师傅在崇室。”说完兀自朝左而去,回自己院去了。

    进了崇室,孝煜左右张望,看到了帘子后正伏案写字的叶先生。

    从叶先生第一次教他武功,他就想像离剑那样叫他师傅,可叶先生不允,只允叫他叶先生。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为什么,问了四次才得到答案。但他心里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屠门岭的门规中有一条是不收朝廷权贵子女为徒。孝煜从学武第一天起,就被告知,屠门岭的内功心法、剑术一到十三级,皆可学,剑术十三级以后他不可以学,因那是屠门岭直系入室弟子才可以学的。至于内功心法,孝煜学的也非屠门岭入室弟子所学的,而是另一套由叶先生自创的心法。此心法虽与屠门岭的内功心法不同,却与屠门岭的基础剑术招式是相容的。只传授剑招,未传授心法,不算违背门规。传授剑招,又未收孝煜为徒,亦不算违规。

    可令孝煜一直不解的是,叶先生如此看重屠门岭门规,为何会离开屠门岭,数年隐匿在这云深不知处的大庾岭?

    “你来了。”叶九天听到脚步声,低头依旧写字。

    孝煜上前,隔着帘子跪地拱手请安道:“许久未见先生。先生可好?”

    叶九天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在一旁的砚台上,抬头看着帘子后的孝煜。“起来吧。进来进来。”

    孝煜闻言起身,掀帘而进。

    叶九天指着一旁的座垫道:“坐,坐。”

    孝煜遂跪坐在垫子上。

    叶九天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孝煜,片刻后道:“几年未见,长大了。”

    孝煜本就感到惭愧,现下更觉无地自容,尬笑两声,再次拱手道:“一直未来探望,还请先生恕孝煜不敬之罪。”

    叶先生摇摇头,不以为意道:“我好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闻言,孝煜心稍安。这才抬眼仔细看先生。先生的两鬓几已全白,其间仅夹杂着几缕青丝。那年离开时,先生的两鬓虽有华发,但青丝尚存。好在气色甚佳,身子骨看着也硬朗。

    “您这几年可好?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每日看看书,逗逗鸟,翻翻地,给花草蔬菜施施肥,晒晒太阳……再好不过了!”

    “也调配出了不少新药吧。”

    叶先生说的每日生活好似很丰富,事实上确实很丰富,但最令他上心、开心的非调配新药莫属。从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每日就见叶先生早中晚三次去后山查看他种的那些药草,至于古苑内墙根底下的蔬菜瓜果,他只会早晨慰问一下。叶先生制的药有解药,有毒药,药在他那里,不分什么好药毒药解药,就是药,他喜欢研究药本身带来的妙趣。

    屠门岭以剑术名扬天下,从未听闻过善于药理。叶先生的过去像团谜,时间越久,孝煜内心的好奇越多,如今经历的事多了,困惑也多了。

    叶先生骤然大笑。“新药?我每调一个就是新药呀。只分……吃死人,和吃不死人,两种。”

    孝煜眼角突突了两下,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您还是这么幽默!”

    叶先生不以为意,“也就你以为我那是幽默呢!那个……”叶先生头歪向左边,“离剑,可觉得我是厉鬼呢!”

    孝煜嘴巴微张,有点吃惊。自少时与离剑相识以来,离剑就表现出强烈的自立自觉,从不说违心话。他至今都羡慕他那份坦荡,可此刻,他有些心疼叶先生。或许,在离剑心中,叶先生像个厉鬼吧。

    “离兄素来肃穆,怕是您的幽默他未能体会到。”

    叶先生又摇头,表情看上去甚不认同。“那木头,能体会什么!整日就知道练剑练剑,没一点生活情趣!”

    孝煜嗤笑。“那说明离兄专注又勤奋。刚才来时与离兄试了几招,离兄进步神速,也是您的功劳啊。”

    叶先生诧异,“试过了?这么快!”

    孝煜点头。

    “这个离剑!就知道剑剑剑!”

    这时尼牟进来说晚膳准备好了,请叶先生前去用膳。叶先生看到一旁的孝煜,这才想起来,叫尼牟再去准备一份吃食,尼牟回,离剑师兄事先已吩咐过了,现下孝煜公子的吃食也已备妥。叶先生挑挑眉,嘴里嘟囔着:“还挺细心。那……那吃饭去吧。”遂起身携着孝煜去了饭厅。

    离剑已在饭厅一旁就坐,见叶九天和孝煜来,起身向叶九天拱手行礼。叶九天一边叫他坐,一边拉着孝煜也坐下。

    四菜一汤。其中有一份干炒青豆,那是孝煜的最爱。孝煜抬眼看了离剑一眼。低垂的眉眼下,紧致挺阔的鼻子,薄且偏长的嘴,因着主人冷凝的神情,嘴角和下巴都紧绷着。孝煜低头笑了一下。叶先生侧头催促道:“吃饭吃饭,喏,你的最爱。”叶先生说着把那盘干炒青豆挪到孝煜跟前。孝煜抬头看了离剑一眼,他依旧垂眉不语,镇定自若。

    整个用餐期间,只听见叶先生不断地,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嗯,好吃,好吃……你们也赶紧吃”。叶先生吃完,放下碗筷,伸了下腰身,突然凑到孝煜跟前,道:“吃完饭带你去后山看看我的宝贝们。”说完便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斟着茶水,悠闲地喝起来。

    “现下天全黑了,能看见什么。还是明早去吧。”

    孝煜下意识地往门外望去,天确实全黑了。

    “哼!天黑了竹葵也看得见!”

    孝煜看到离剑微叹了口气,继而放下碗筷,起身,转身之际道:“那祝你们好运!”

    一片漆黑中,果然只有那一片竹葵亮盈盈的,似黑夜里的一片星海。

    叶九天兴忡忡地为孝煜解释:“这竹葵啊,白日里黑不溜秋,没甚好看的,可一到晚上,就像换了张脸,亮的跟那夜明珠似的。你瞧瞧,是吧?”

    像麦穗的头上,错落有致地长着一小截一小截边沿带刺的紫色条,亮光就是从这些紫色条上发出来的。

    “这是新研发的?”

    “是啊是啊。别看它小小的,威力可大着呢!”

    孝煜侧头不解。

    “它可是全天下最毒的药!还有整容的功效,服过竹葵的人,眼睛和发色会变成紫色,紫的程度因服用的多寡而异。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孝煜心下一惊。想起离剑。晚间初见离剑时,就觉得他的眼睛和发色似有异样,但当时天光不明,他以为是光线的缘故。待到刚才吃饭时再看他,发现他的发色确实有些发紫,只是不太明显。至于眼睛,他全程都未抬头,只有起身离开时看叶先生那一眼,他才窥了一眼,眼睛似也有些发紫。难道……难道离兄中过毒,而叶先生用竹葵替他解毒?

    “离兄服用过竹葵?”

    孝煜突然问道,叶九天脸色一顿道:“嗯……用过。”

    “离兄中了何毒,连您都解不了,要用此物?”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幻光散而已。只是那时正在试竹葵的功效,就顺便给他试试喽!”

    孝煜惊愕。“……您就不怕离兄中毒更深,要了他的命!?”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毒不死他的。”

    叶九天一脸轻松,没有丝毫担忧。从前某些时刻,孝煜觉得,叶先生平日里嘻嘻哈哈,随意懒散,亲切和善,可某些时刻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那时他小,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终于明白,叶先生骨子里兴许本就是自私冷血之人,那些平日里的随和,惬意,只是表象罢了。一旦涉及他的心头宝,他是不惜任何代价的。

    直到回了房,孝煜的心口都在跳。

    第二日一大清晨,孝煜还在迷糊间,房门就被推开,耳畔一直有人喊他起床。慢慢睁开眼,原来是叶先生。他喊自己去后山,看他养的药草。经过昨晚,孝煜已经没有兴致再去欣赏。可叶先生立在床边不走,誓言要孝煜随他去后山。孝煜无奈,只好起身,随他跑去后山。

    白日里望去,好不壮观。伴着晨雾,孝煜有种不真实感。行经竹葵身旁,望去,果如叶先生所言,白日里黑不溜秋的,没什么可看的。叶先生一路兴致极好地向孝煜介绍着各种药草,可孝煜完全没心思听,心里想的都是竹葵,离剑……

    回到古苑,叶先生笑呵呵地拿着新采的药草去了药房,孝煜转身朝离剑所居的院子走去。

    离剑正在院中练功。满脸汗渍,身上的衣裳已几乎汗湿。孝煜站在一旁看着。头发确实有些发紫,只有他转向自己站着的方向时孝煜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乍看看不出来什么不同,可定睛看时,会发现离剑的瞳孔透着淡淡的紫色。

    “来一局?”离剑间歇问孝煜。

    孝煜摇摇头。“等下还有事。晚些切磋。”

    离剑闻言收工。看着孝煜,未语。那次奉命下山去阻挠赵乾被截杀一事,不巧被孝煜发现。他此次前来,定是与此事有关。

    “用早膳去吧。”孝煜笑着说道。

    离剑进屋换了身衣裳来到饭厅,孝煜已就坐一旁等候。这里每日只食早晚餐,叶先生早晨从不吃饭,往日饭厅只有离剑一人,今日多了孝煜,莫名觉得没有那么清寂了。

    用罢早饭,离剑和尼牟进山砍柴。孝煜去找叶先生。

    果然还在药房。叶先生专注地倒腾各种瓶瓶罐罐,一会儿把这个罐子里的东西倒入那个罐子,一会儿加入水,一会儿又加入不知是什么的有色液体,来回搅拌。孝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踱步到院子里,看看新结的黄瓜,茄子,青豆……逗逗鸡圈里的小鸡,摸摸熟悉的廊柱、珠帘……

    申时初刻,叶先生才从药房出来。进屋就躺下了。孝煜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晚饭毕,才终于有机会同叶先生坐下来说话。
………………………………

第四十三章 你始终在骗我……

    孝煜从怀中掏出枚一指长的银针,置于面前的桌上。银针一头如绣花针般尖细,一头坠着两簇血红色的絮子,那絮子的材质偏硬气,遂整个形状并未因孝煜一直揣在怀中而有丝毫变形。

    “先生可识得此针?”

    叶九天拿起那枚银针,细瞄了两眼,用另一只手的无名指轻搓银针本体,看着光滑无痕,摸起来却凸凹不平。乍看极像天矶阁的断魂香,上手摸过后,天矶阁的断魂香,没错了。

    “此针名唤断魂香,又名销魂散,顷刻间使人如坠梦中,于销魂处杀人于无形。乃天矶阁阁主洛天成的夫人柳飘飘的独门暗器。你从何处得来?”

    “此前办差,遇上一伙劫匪,一名衙役不幸中了此针,一刻钟不到便身亡,可身上却找不出任何伤口,只在后脖颈发现了此针。”

    “断魂香,无色无味,入人体后,针身便作废,如同一枚普通的银针,任凭你想据此查出什么,也查不到。”

    难怪此前多方找人探查此针毒性,皆无结果。银针的事已解惑,离剑,离剑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劫囚现场?孝煜刚才特意说了获得断魂香的过程,就是想确认一番叶先生是否知情。可叶先生没有丝毫异常,就像听了一则轶事罢了。

    “您以前说过,不涉朝事,不与为官者为伍,如今,可有变化?”

    孝煜拿出断魂香时,叶九天就猜到孝煜不只想问断魂香,他实际想问的,是离剑当时为何会在那里。

    “那是自然。跟当官的,权贵的打交道很麻烦的,你自己身在其中,比我清楚啦!”

    孝煜垂下眉头,嘴角轻笑,心中腹语:“您没说实话。”叶先生越不说实话,孝煜便越相信他已涉朝政。可为何要瞒着自己呢?叶先生和离剑为父王效力,这件事有什么必要要瞒着自己?

    “也是。您逍遥自在,又有调药这样的乐趣作伴,怎会想不开去为权贵卖命。犯不着!”

    “对嘛。我闲散惯了,再说,如今一日不看看我那些花花草草,不摆弄摆弄那些药罐子,晚上都睡不着觉的。哪有心思跑去为达官贵人们效力!年轻时,倒有可能,现在,不会的,不会的……”

    叶先生撒谎撒的极为真诚,若非那日看到离剑,他真的会被他这种真诚骗过。难道是离剑私自下山领了父王的命令?不可能。别的他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叶先生吩咐什么,离剑做什么。离剑从不会违背叶先生的意愿。

    卯时三刻,孝煜起身收拾妥当,准备下山回府。到了山下,远远就看到离剑倚着一棵松柏站着。郁葱的松柏,微弱的晨光,轻卷的和风,远望去,离剑如在一幅画中,兴许周遭的一切太轻柔的缘故,使得画中人也变得柔和起来,不似常日里那般冷然肃杀。

    “什么时候来的?”昨晚已道别过,离剑此番举动倒让孝煜不明所以。

    “没等多久。”

    “怎么?舍不得我走?”

    离剑侧头,切了声。有那么一阵沉默。离剑回头看着孝煜,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道:“你此番为何而来,我和师傅都知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再问,也不要再追查。师傅有他债要还,你就当他是在还债吧。”

    “那你呢?就甘心做他的小白鼠!”

    “我的命是他救的,他愿意什么时候拿走,随他的便。他有他的债要还,我也有我的债要还,是债,总要还的。”

    孝煜蹙眉。情理上是这么个理,可孝煜心里觉得冷。从前他很喜欢来这里,觉得此处是个自由清净之地,可以让他暂时脱离王府那个窒息地,今日之后,怕是不想再来了。从前他总以为他们三个是一家人,原来只是他不了解真正的他们,他从来跟他们就不是一家人。

    “那你多保重。”

    孝煜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挥鞭起驾,扬起一阵尘土飞扬。离剑望着渐渐远去的人骑,心中默道:“你日后会明白。师傅不收你为徒,只是不想你背着他徒弟的身份被人追杀,并非不拿你当自己人。”

    离剑回到古苑,见师傅难得地今日此时没去后院看望药草,而是站在墙头处,遥望着孝煜离去那条路。

    “他此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这不是您希望的吗?”

    叶九天长叹一声。“他终归与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心思单纯,又重情义,天生就与我们这种只顾自己,只能活在阴暗中的尸虫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师傅的眼神森冷,邪恶,还带着一丝兴奋。没错,他们都是自私之人,只顾自己,是没有办法在阳光下生活的,只能躲在阴暗中苟延残喘。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想活,想活很久很久……

    孝煜离府去大庾岭的当日下午,白译玄在狱中割腕自尽了。他一直靠墙里侧躺着,加之牢房内光线不明,狱卒便以为他在睡觉。直到晚间送牢饭的狱卒放碗筷时不小心碰到了地上铺的稻草,觉得手下黏黏的,拿起来一看,红红的,是血,惊慌地喊叫起来。那时距白译玄割腕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隔日闵孝云进府探望侧王妃,提及白译玄于狱中自杀一事,被侧王妃身边的丫头听了去,在下人间谈论了起来,被恰巧出屋到院中散步的韩夫人听到。韩夫人面上顿失血色,整个人似被抽调了筋骨,猛然跌坐到地上。到屋里拿披风去的兰姨听见响动赶紧出来,看见韩夫人跌坐在地,脸色煞白,身子直发抖,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坐地上了?”

    韩夫人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看向兰姨,眼泪无声地不断涌出。兰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干着急。

    阿沅原本在屋内作画,听见院中响动,急忙跑出来。见韩夫人跌坐在地,一脸痛苦。“怎么了这是?母亲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可韩夫人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兀自流泪,失魂落魄。阿沅和兰姨连拖带抱才把她弄回屋内,安抚在床上。两人一直守在旁边,约半刻钟后,韩夫人的呜咽声才渐止,可眼泪还是在流。阿沅看着,心想人的眼泪可真多啊!流了这么久,竟还能流出来。

    阿沅和兰姨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好一直候在屋里。阿沅想着韩夫人从上午就没吃东西,眼下亥时都过了,便跟兰姨说了声去厨房为韩夫人煮碗羹来。兰姨说,我去吧,阿沅说,还是你留在这里吧,母亲比较需要你。

    阿沅离开没多久,韩夫人从床上坐起。兰姨见状,赶紧去扶她。韩夫人来到梳妆镜前,吩咐兰姨为她整装。兰姨不明所以,一边整着装,一边小心地问,这么晚可是要去哪里?韩夫人未答。待整理好,韩夫人起身呻吟沙哑地对兰姨道:“我去趟前院。别跟着。”兰姨欲言,可一看韩夫人的神情,又把话咽回肚中。不安地跟在韩夫人身后,直把她送到南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萧索的背影往前院而去。

    阿沅端着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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