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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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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金口已开,三位大人也不便弗了圣意,最后折中回禀,以渎职罪撤邢敏彦越州知州职,予其告老还乡,以示惩戒。
太后事后感叹:“往日里还真是小瞧了皇后。看着娴雅、柔弱,没甚主见,逼急了原来也会咬人,还知道一咬就咬命门。”
蔡昕回道:“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皇后也是忧父心切。”
自案子开审后,韩夫人比之前更是寝食难安。年前祈神节那日本应去归云寺上香,因身体有恙,没去成,原本还想借着那日出府查探一番的。接着又是新年,好不容易熬过了初十五,却不知以何名目出府门。进王府二十多年,除了每年祈神节、端午节她固定会出府门外,平日里几不出府。冒然出府,定会招致朱越的猜忌。这日阿沅来,提到永新街上新开了一家画馆,说想去看看。韩夫人也是爱好文墨之人,便趁机提议可以一起去。阿沅欣喜,满口应着。对这位婆婆,阿沅一直觉着难以亲近,现在有此机会,便想借机好好联络联络婆媳感情。
谁知出了王府所在的街区后,韩夫人却对阿沅说让她自己去画馆,她临时想起个事要去另一个地方,并让阿沅对她的行踪保密,连孝煜都不能告诉。阿沅心中疑惑,却还是答应了。缓过神来,才发现上当了,可同时又为自己这位婆婆的坦诚感到欣慰。
韩夫人转道去了白云堂,白译祺在那里等着她。
前世今生,这些年的种种,白译祺跟韩夫人说了个遍。他们心里都清楚,白译玄此次已是凶多吉少。
“大哥必须活着!”
“苟延残喘地活……他是宁愿死的。”
白译祺的声调忽然高起来:“即便苟延残喘地活,也比死了好!”
“要是他不愿呢?”
白译祺怨恨地看着韩夫人:“你们两个好自私!好自私!!只顾着自己心里那点不如意,全然不顾身旁人的死活!”
韩夫人凄然一笑。“自私?或许吧。”
“我们白家别无他求,只求他能活着,留着一条命。我们白氏五代清誉,我爹最为看重,事到如今,他老人家都顾不上了,只求保得大哥活着。他还有儿女,他就是想死也该忍着。这是他为他的任性该负的代价!!”
韩夫人心中寒凉。人人都认为他们自私,任性。可这些自私,任性是他们愿意的吗?他们被辜负、被剥夺的人生又有谁在意?又该由谁来偿还?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理解,有的只是误解。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去死,她也不忍。不忍他被父亲弟兄,儿女亲族唾骂,诅咒,不忍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他都不得安生……
白译玄的判决近几日就会下来,安西王早料到韩夫人会来找他。
“放他一条生路。”
“他千方百计地要置我于死地,叫我如何放他一条生路?”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他?”
安西王看着韩夫人,眼中带着琢磨。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希望的是什么吗?”
韩夫人眼神瞬间冷下来,随即宽衣解带。
安西王骤然黑脸,怒气满面,厉声道:“你就那么爱他,爱他爱到都不要脸了吗!!!”
韩夫人颓然笑道:“脸?我这张脸除了在你这儿还有点用处外,还有什么用?”
“在你心里,我就这般轻浮浪荡?!”
安西王眼睛发红,语带哽咽。搁在他们相识之初,韩夫人一定会有所触动,如今她只觉得恶心,讽刺。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有什么可委屈的!”韩夫人说着手抚在安西王脸颊上,轻轻摩挲着。“该委屈的人是我才对,一直都是我,不是吗?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放他一条生路。”
安西王气的身子发颤,此刻他特别想给韩夫人一巴掌,将她扇醒,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怒吼道:“滚!给我滚出去!滚!!!”
韩夫人被安西王推开,心口憋闷难奈。她是来求他的,为何被他轻轻几句讥讽就讥得失了分寸,跟他杠起来。眼下他被激怒了,这要怎么收场?
安西王看着一脸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韩夫人,更气了,自己率先夺门而去。留下韩夫人在屋内独自彷徨。
………………………………
第四十一章 值得吗?
刑部天牢。
骤然得悉安西王要大驾光临,刑部尚书关本袖急命人将天牢边边角角清扫一通。
“都给我打起万分精神来,谁要是给我搞砸了,我就要了谁的脑袋!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天牢内不见天日,亦分不清白昼黑夜,在牢内三个多月,白译玄的神思已现混沌。可当牢门打开,那人在狱卒安置的椅子上坐下时,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稀客啊!”
安西王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胡渣满面的白面男子,对,白译玄依旧是白的,尽管因睡眠不佳,饮食不当显得憔悴,清瘦,他还是白的,一如从前。若云就是因为这个人,变得不符他记忆中的若云了。一想到她昨夜献祭般宽衣解带的样子,他就怒火攻心想杀人!
“若非有人请托,你觉得……你有资格见本王吗?”
白译玄嘴角的调侃稍顿,一丝不经察的愧疚划过心间,轻笑道:“您堂堂国辅,掌四境军权,揽天下社稷之责,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就数您最尊贵了,哦,不,您最尊贵。得您深牢探望,本囚确实荣幸之至!”
面对白译玄极尽挖苦讽刺之言语,安西王一笑置之。“你要死,本王成全你。不过有人不想你死,再三请托本王饶你一命,你说,本王是饶你一命呢,还是不饶你一命?”
白译玄脸上的调笑瞬间消失,冷眼看着同样冷眼看着自己的安西王。安西王口中的请托之人,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除了她,这时候还有谁有机会,有资格到他面前去为他请托。
“我的事,与她无关!”
“本王知道。”
“所以,她的请托,你不必理会!”
安西王心下骤然一疼。败了,还是败了……这感觉真是糟透了,糟透了……
二十四年了,他原以为他们当年那点情愫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会消失,即便不能消失,也会渐渐淡薄,模糊,可他错了,天真了。他们依旧视对方如命。这些年,他都想错了。安西王仰头平息心头的动荡,幽幽道:“你就这么想死?”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吗?”
“进士及第,荭县知县,吴州同知,再到吴州知州,你以为光凭你自己,凭你们白云堂的名号就能如此平步青云?若本王真的想你死,你能顺遂地活到现在?!”
白译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在牢里光线不佳,不至于使他过分难堪。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家白云堂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结交的名商富贾,达官显贵不在少数,于是对自己平顺的仕途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己努力而来的,从来不曾也不愿去多想。如今看来,自己这些年还承了这位仇人不少恩情呀。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难道不是心怀愧疚?!”
“愧疚?”安西王突然冷笑道,“要不是因为她,你以为本王会在乎你?”
白译玄呵声道:“是啊。你是贼,贼哪会顾忌主人的感受!”
面对白译玄赤裸裸的讽刺,羞辱,安西王不仅未怒,心中反倒有丝怯弱划过。他一生恃强,除了皇位他力有不逮外,没有在任何事上受过羞辱和怠慢。唯独韩夫人这件事,他遍尝苦果,都未换来半丝笑颜。是,他是贼,是小偷,他偷了韩若云。可再来一次,他还会那样做。
那年,十六岁的韩若云随母琉璃郡主进京探望年事已高的外祖母固仑长公主。处于皇位被夺、母妃猝逝、一派颓然中的安西王因缘际会中见到韩若云。十六岁的韩若云清秀明亮,如夏日清晨的太阳,照亮了被阴云笼罩的安西王。安西王对韩若云一见倾心,可那时的韩若云已有心上人,与吴州有名的医药世家白云堂的少东家白译玄婚嫁待娶在即。两人商定待白译玄科考结束后便成亲。
对那时的安西王而言,韩若云的出现犹如一道光,一株救命草,照亮了他的前路,拯救他于深潭中。他不想放手。以白译玄的仕途,来逼迫白译玄的父亲放弃白译玄与韩若云的婚事。白家世代经商,于仕途官场向来只有羡慕的份儿。好不容易等到这一辈,出了白译玄这个好读书又有机会入仕的苗子,怎肯轻易放过。当初同意儿子与韩家的女儿来往,无非是看中韩家有官家血统,冲着朝中有人好办事,白家才同意的这门亲事。如今碰上安西王这尊大佛,哪是他们惹得起的。
白译玄高中后,兴冲冲地跑去跟他爹说要跟若云成亲,他爹却以韩家的女儿不适合他为由,为他另聘了当时吴州知州沈佩安之女沈晔卿为妻。他抵死不从,被关押在家数月,诸人劝说都无果。沈佩安知道后,降罪白云堂侮辱了自己和女儿,白老太爷一愁莫展,气的背过去,差点就去见祖宗了。家族荣誉、父母之命,仕途前程,每一个他都辜负不起,他挣扎来挣扎去,最后不得已妥协。之后一路从荭县知县做到了吴州知州的位置,仕途平顺的羡煞旁人。可没人知道,他失去了什么。在妥协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韩若云得悉白译玄另聘了他人,去找他要解释,无奈她屡次去白家,都未见到白译玄,反倒受了白老太爷一通挤兑。从前她和白译玄在一起,白老太爷从未有过阻拦,反而甚是欢喜看到他们在一处。如今却要她远离白译玄,为何?难道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白家见白译玄高中,眼界吊高了,看不上自己,看不上他们韩家了?
直到白译玄成亲,她都没见到白译玄。最后一面,是在他离开赴荭县上任时。
“为什么?”
看着韩若云哭红的双眼,白译玄一脸悲戚:“忘了我吧。我是个贪图富贵之人。不值得你留恋!”
“不!不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你告诉我!”韩若云抓着白译玄的双臂伤心地哭喊道。
白译玄把头撇向一旁,忍住心头的艰涩和眼中的泪水:“没有发生什么事。家父觉得我如今中了举,应该娶个能助我仕途的女子为妻,我觉着也对,所以娶了内子。算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韩若云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曾经那些花前月下,秉烛陪伴,难道都是假的吗?都不值一提吗?难道只有自己一人怀恋吗?为什么短短半年间,一切都变了,变得如此突然,如此陌生?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韩若云再次抓紧白译玄的手臂。他的回答没等到,却等来了他新妇的催请。
“相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译玄使劲从韩若云的手中拽出手臂,轻声回道:“无事。这就来了。”
转身之际,他深深地吞咽了好几口气才镇定道:“回去吧。忘了我。”
韩若云泪如雨下,呜咽不止。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颓然倒地,让大地安抚她千疮百孔的心。
兰锦安抚了她半日,她才渐止了哭声,颓然地回了家。
半年后,安西王府托人来说媒,她早已心如止水,也不忍父母再为她担心,便应了婚事。婚后第三年她无意中得知了真相,从此与安西王形同陌路。那时闵孝煜已一岁多。每日看着还是小儿的孝煜,韩若云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时至今日,依然不甚清楚该如何面对孝煜。
“当年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敢说你对仕途没有野心?”
“那是你逼的!没有你,我一样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若非你从中作梗,我怎会失去若云!”
“到如今,你还认为,是因为我,你才失去她,真是可悲!这世上,真正想拥有的,谁都夺不走。被夺了去的,都不是你真正想拥有的。你扪心自问,你可曾真的想拥有她,可曾真的尽力去拥有过?”
没错。当年是他自己选的,即便是被逼着选的,那也是他自己选的。他完全可以以死明志来不选,可他没有。曾经他将这一切都归于被逼无奈,可夜深人静时,心底深处的不堪便会冒出来。他眷恋权势,眷恋仕途,甚至眷恋安西王给予的平顺……他一面痛恨安西王夺走了自己一生挚爱,竭力给他使绊子,不让他好过,以泄心头怨气;一面痛恨那个贪恋权势的自己,仇视那个为仕途平顺而欣喜的自己。事到如今,他已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报复安西王,还是为了惩罚自己。
“你用不着讥讽我!若云在我心中如何,不需你来评判!还有,报应总有一天会找上你的!别得意的太早!”
安西王嗤笑。“报应?我等着。你现在这幅样子,可曾想过这是上天对你当年没选她的报应?亏她还衣带渐宽地为你求情!”
白译玄红了眼,心口酸涩,可已没了力气再说什么,也说不清什么了……自那年奔赴荭县就任时一别后,他和若云再没见过,今生怕是也无缘再见了。这些年断断续续听闻到些她的情况,无数次地在梦里追逐着她的身影,问她,你过得可好,可还怀念曾经的岁月……可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大能记清她的样貌,更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样貌可曾有变化。那日在永平府白云堂外瞥见马车中的她,就那一眼,他的记忆便复活了。那时他才知道,为何苟延残喘至今,无非为了再见她一面,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她是无辜的。我的罪,我自己担,不要牵连旁人!”
“现在才知道不牵连旁人,晚了。你也饱读诗书,精通史籍典章,当知官员下狱的后果。”
“那就只好对不住他们了。”
白译玄颓然,说完转身面向墙壁。知他已不愿再谈,安西王起身,临走前踟躇道:“可有话带给她?”
白译玄未语,隔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微颤道:“偷生之人,不必再念。”
安西王驻足望着那蹲坐在地上的背影,横亘在心间二十多年的刺就这样被自己拔掉了,却没有半丝快慰,只觉心口微微发颤,发颤,仿佛将要失去什么……
三日后,三司会审下了审判结果。
李学儒因渎职贪污罪,判处罢官,流放澹州。
邢敏彦因督察不力,致使麾下州际赋税、粮草被窃,差点引发边境大乱,判处罢官。
白译玄因渎职,贪污上缴国库赋税,判处罢官,受笞刑,流放儋州。
朱越看着一直闭目未语的安西王。这样的结果,虽说与最初的计划出入不大,但他猜王爷心中未必满意,尤其白译玄的结果。早前他还担心王爷若真处决了白译玄,韩夫人那边怕是过不去。如今想来,还是自己瞎操心了。韩夫人如何想,如何做,王爷心里岂能没底,说不定,先前那般处置白译玄,为的就是让韩夫人来求他呢。
这不,白译玄的判决一下,韩夫人就来找王爷了。
春日的夜晚,风轻夜凉,韩夫人端着亲自熬的枇杷羹而来。安西王放下手中的书,眼睛随着韩夫人的一举一动游移。
韩夫人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双手捧着羹碗到安西王跟前,温言道:“你嗓子不好,炖了点枇杷,趁热吃了吧。”
安西王心潮涌动,又不禁心口酸涩。
见王爷不动。韩夫人就近坐在一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王爷嘴边。安西王静静地看着韩夫人,不自觉地张嘴,咽下那一口枇杷羹。枇杷羹入口微涩,咽下时喉口却清凉舒润。王爷不觉间多吃了几口。
待喂羹完毕,韩夫人又端来漱口水,净脸水,服侍王爷完成就寝前的一应事宜,“早些歇息吧。”韩夫人说完径直朝床边走去,卸去外衣,朝床里侧躺了下去。
安西王静默地看着韩夫人一连串的举动,心中起伏不定。多少年了,他盼望这个场景多少年了,如今终于实现,明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自己,却依然难掩欢喜。
安西王轻慢地步入床边,卸下外衣,上床,放下帷幔,在韩夫人身边躺下。望着尽在咫尺的身影,却不敢伸手去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破此刻的安宁。
韩夫人感觉到身后那炽热又犹疑的眼神,深吸了口气,好似鼓了很大的勇气,转身钻进王爷怀中,王爷浑身霎时绷紧,胸口处不断传来的湿热的气息挠的他燥热难安,许久之后王爷终于安耐不住,一个提拉,将韩夫人拉至眼前,看着满面潮红,眼神躲闪的韩夫人,王爷一个翻身将韩夫人压到身下,唇附了上去。此刻,他觉得自己如同二十年前一样动情,一样如痴如醉……
安西王紧紧地抱着韩夫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缱绻中。他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过一夜,韩夫人却背着他道:“我该回去了。”安西王闻言一顿,手臂不经意间松了松,韩夫人趁机起身。安西王遂起身从身后抱着韩夫人,道:“就在这里睡吧。”韩夫人低头道:“不了。该回去了。”
安西王默默地看着韩夫人起身,穿衣,心越来越冷,“刚才是在报答我救了他一命吗?”
韩夫人绑着腰带的手顿停,“你要这么想也行。”
安西王凄然一笑,垂眼道:“他有句话留给你。……偷生之人,不必再念。”
韩夫人嘴唇轻颤,眼睛和鼻子突然酸起来,鼻音浓重地回道:“是吗?这句话他二十几年前就说过了。”
“值得吗?”
“你值得吗?为我这样一个……无心之人。”
韩夫人离开已经很久了,屋子里残留的韩夫人的气息也渐次微弱。安西王将自己埋进被窝,那里尚有她的气息,仿佛那些气息能安抚他此刻哽咽的喉口。
你忘了我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能对我说的话,难道就只有“偷生之人,不必再念”吗?韩夫人一路想着这句话回到南院,兰姨早早地就候在门外,瞧见韩夫人失魂落魄地回来,赶紧迎上来道:“没事吧?”
韩夫人忍了一路的泪水夺眶而出,鼻息急速地来回张着,兰姨知她伤心了。“我们回屋。”
回了屋,韩夫人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想沐浴。”
兰姨道:“好。我去准备。你先坐着歇会儿。”
兰姨匆忙去准备。
韩夫人独自坐在桌边黯然垂泪。这么多年,徘徊了这么多年,等来的难道只有一句“偷生之人,不必再念”?我也想不必再念,可如何才能不念?从前我总跟自己说,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不求什么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原来我不满足啊!我气命运弄人,气他害的我们分离,气我们远隔万里,连看上一眼都不能,气这一切的一切……
兰姨备好浴来喊韩夫人,韩夫人才从回忆中回神,眼神空洞地看着兰姨,等知道要沐浴时,起身朝帘子后走去,见兰姨跟着,侧身对兰姨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歇着吧。”
兰姨欲张嘴“还是我伺候你洗吧”。可一看韩夫人的神情,知她今日可能不想自己伺候,便应声退了出去。
温热的水像无数双柔嫩的手在身上爬行,一一抹去那不堪的痕迹。
………………………………
第四十二章 解疑
随着白、邢、赵三案并审结束,永平府内流窜的异客渐渐少了。此前劫囚赵乾那批人除了被阿沅所杀那位,其他人再未出现。孝煜的追逃计划不得已被迫告终。
赵乾死于狱中这件事,孝煜始终猜不透是何人所为。天牢重地,看手如此严密,下手绝非易事。不是内部人所为,很有可能就是此前那批劫囚之人所为。可刺客又是如何进的天牢?那位盗取账册的黑衣人又是何人?功夫如此了得,绝非普通江湖客。
还有离剑,为何会出现在劫囚现场?叶先生不是说过,不涉朝局纷争吗?
诸多疑问,迫使孝煜急需去趟大庾岭,当面请教叶先生,以期能从叶先生那里窥得些许因果。
“我不在这三日,你替我多看顾母亲些。听兰姨说,母亲这几日精神不大好。”
“知道了。”
阿沅低头生闷气,孝煜知道是自己不对。之前答应过阿沅,下次去大庾岭会带她一起去,是自己食言在先。“下次一定带你去好不好?不要生气啦!”
“行了,别婆妈了,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阿沅说着一屁股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卸起妆面来。孝煜自身后帮她卸头钗。镜中一双人,女的俏,男的俊,互相看着镜中的彼此,孝煜突然从身后环住阿沅的腰身,将头埋在阿沅颈间,柔声道:“真的不生气了?”
阿沅翻了个白眼,抬手欲顶开孝煜的下巴,怎奈他岿然不动,突然身下一空,凳子已被孝煜占了去,而自己则被他圈囿怀中,气道:“现在气了!”想从他怀中解脱,可他丝毫不见松手,反倒笑着在她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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