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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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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坐家中,一心等着有人去找他,是早就想好了结局的。他若知道那天子诏是假的,这般行事也说不通。一个假的东西,这般充满仪式感地交予……说不通……若不知是假的,他自焚又是为何?”

    “真的天子诏……会不会……被他一起烧了?”

    皇上的眉间陡然皱起来。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先帝给他那幅画时,里面究竟藏得是真的天子诏还是假的天子诏,先帝最清楚。该去问问先帝本人了。”

    顾铭屠早就有此意,只是皇上一直未有指示,他不好冒然行动。“东茗殿怕是不好问。能否请先帝到督察院问话?”

    “他如今待在哪里又有何区别。”

    “是。”

    顾铭屠转身欲离去时,听到皇上道:“何家那边也留意着。”

    “是。”顾铭图犹疑了两下,又道,“晟王妃那边……是否也要留意?”

    “你如今做事倒是畏手畏脚起来了!”

    顾铭图立即跪地请罪。“臣知错。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办差,绝不辜负陛下的期许。”

    “下去吧。晟王妃那边留意便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臣告退。”

    出了宫,顾铭屠直奔东茗殿,带走了先帝。先太后与之理论了半日,除了将自己气倒外,什么都未能阻止。此前黄兴被带走,至今未归,她不清楚顾铭屠在查什么,只是半生的宫廷生活让她的嗅觉异常敏锐,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一定是!

    傍晚的彩霞映红了天际,大地染上了一层霞光,满载着柔情蜜意,连带着那片灰烬都似得到了抚照,不似白日里那般残破不堪。

    孝煜抱着阿沅回府。她整个人很轻,像片羽毛般,稍微一点风就能将她吹跑似的。

    “我昨日在家门口看到顾铭屠了。”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

    孝煜眉头不禁皱起来。岳丈现在的官职根本用不着顾铭屠专程去查什么,他亲自出马,只能说明一点,事情跟父皇有关。他后背霎时一冷,“难道是父皇……”

    阿沅觉出孝煜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她现在需要温暖,需要紧实的怀抱,她没有丝毫不适,连喘气艰难都让她觉得安心。

    孝翊听闻何家变故后,赶去查看,唏嘘一番后,也转道回了老王府。

    得悉阿沅睡了后,孝翊悄声问道:“她没事吧?”

    孝煜叹道:“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去。”

    孝翊满脸担忧,“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孝煜摇摇头。

    “她自幼跟家人关系亲厚,这以后……可怎么办?”

    “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孝煜的声音和神情透着一股坚定,使得孝翊原本不安的心跟着也安定下来。看着三哥,孝翊不禁想起了韩夫人。三哥也算过来人了,体会自然不浅。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可怎么过下去,也是个问题呀。

    “之前听阿沅提起,过几日你们要搬新府邸了。那现在……还搬吗?”

    孝翊的言下之意孝煜明白。从前是因新府邸离何府近,方便阿沅时常回家。如今再搬过去,倒成了伤心地。

    “这事再定吧。”

    孝翊没再吱声。

    没了家,父母的灵位和灵堂都不知该设在哪里。孝煜像是知道阿沅所忧所虑似的,早早地便安排好了一切。父亲在京中近十年,却是没什么友朋的。除了姑姑外,也就两三诗画道友,遂灵堂也不必铺张,孝煜在新府邸设置了灵堂,以备吊唁。他们还未搬进去,那里又离原来的何府比较近,算是各方面都比较妥当的。

    初瑶、绍卿都来吊唁过,各自劝慰了阿沅一番。短短两日,阿沅便瘦了一大圈。孝煜心疼,却并未过多劝慰。这种痛,他亲身体验过,只有真的痛过了,才能过去。旁人的劝说,其实没用。

    这几日阿沅都待在新府邸那边,孝煜偶尔会回王府拿些东西。每次回来时阿沅还跟他离开时一样,静静地守在灵前,可今天,灵前却不见阿沅的身影。下人回禀,说阿沅出府去了,却不知去了何处。

    初瑶那里,荣昌伯爵府,家里,何家老宅,都不在,她跑去哪里了?孝煜四下里寻找,夜幕已下,华灯初上,却看不见阿沅的身影,心急火燎之际,脑海间突然冒出那日阿沅跟他提到顾铭屠曾去过何府。他心口猛地一紧,调转马头直奔督察院。到了被告知,顾铭屠不在里面。他又直奔顾铭屠的府邸。阿沅果然在那里,此刻正拿剑指着顾铭屠呢。

    “今日我这府上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晟王妃和晟王殿下竟相继大家驾光临。”

    听到孝煜来了,阿沅手中的剑却没有丝毫要落下去的意思。阿沅进来时,先遇到的是闵孝云。她说找顾铭屠,闵孝云没当回事,反讥讽了阿沅几句,岂料阿沅直接将剑驾到了她脖子上,这才引出了顾铭屠,孝云被阿沅推向一边,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心里一直憋着火呢。看见孝煜来了,就撒向孝煜。“闵孝煜!你这王妃披麻戴孝地拿着剑跑到我府上来,是要作甚!?”

    孝煜压根儿没理会顾铭屠的调侃和孝云的质问,径直走到阿沅身边,和声细语道:“原来你在这里,害我满大街找。”说着欲夺下阿沅手中的剑,阿沅却未动,连眼睛都没看他道:“我要问他几句话!”孝煜没再拦她。他知道,今日要是没个答案,阿沅是不会离开的。

    “说,那日你为何要去何府?”

    顾铭屠见晟王站立一旁,俨然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原本没当回事,这下却不能了。除了皇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挑衅他,甚至拿剑指着他了,这种感觉久违了,久违的令他厌恶,却又倍觉刺激。

    “官事。恕卑职无可奉告。”

    “顾大人执掌督察院,而我父只是微末六品小官,何须顾大人亲自督办?”

    “禀王妃。卑职有个癖好,心血来潮时总是会做些出格、不合身份之事。去令尊府上,便是如此。”

    “撒谎!”

    “卑职不敢。王妃这般拿着剑气势汹汹地闯进卑职府中,难不成是认为令尊的过世是卑职的缘故?”

    “你敢说与你无关?!”

    “卑职发誓。卑职若与何大人的过世有一丁点关系,卑职,不得好死!”

    阿沅被顾铭屠这番巧言令色气得不轻,指在他颈间的剑发了力,顾铭屠的颈间顿时现出了一条血痕。顾铭屠是出了名的狠辣绝情,谎话能说成真话,话说到这里已经到头了,再下去,事情就不好收场了。孝煜这次用手掌握住了剑身,很快那剑上就染上了血,阿沅原本还在倔强,见孝煜流血了,心里一紧张,手上就松了,孝煜趁机把剑夺回自己手中。

    “你干嘛?!”阿沅心疼地捧着孝煜流血的手哭喊道。

    “不疼。”孝煜笑着。

    “怎么会不疼?这么多血……”阿沅说着撤下袖口的白布,毛手脚乱地先给孝煜包扎了一下。

    “回去吧。为了找你,我大半日都没吃东西了,好饿的。”

    阿沅看着孝煜,间歇看了顾铭屠一眼。那顾铭屠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孝煜夫妻俩,接到阿沅那一眼时,笑了一下,却笑得异常诡异。

    见阿沅没反对,孝煜拥着阿沅,向顾铭屠道:“今日打扰顾大人了。改日本王会专程致歉。告辞。”

    “王爷和王妃慢走,不送。”

    “慢着!你们当我这府邸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孝煜这次冷了脸,看着一脸怒容的孝云道:“今日之事叨扰公主了。内子尚在丧期,情绪波动难免,还望公主体谅,勿记嫌的好。”

    “她死了爹娘,就可以随意跑进别人家里拿剑伤人吗?!笑话!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没有王法?”孝煜冷笑一声,“那也不是你说了算!”

    “闵孝煜!你!本宫的母妃是贵妃,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你说本宫算的了算不了?!”

    “本王也是皇上亲封的王,而本王的母亲是皇贵妃,公主忘了!?”

    “你!来人!给我把他们捆起来!”

    下人们闻言正欲上前围攻孝煜和阿沅,一直看好戏的顾铭屠这时道:“退下!”众人又依次退了下去。

    “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少管我的事!来人!给我抓!”

    下人们犹豫不前,不知道是该听公主的,还是听顾大人的。

    “要抓人回你的公主府抓去!这里是顾府,我说了算!”

    孝云气的身子站都站不稳,差点跌倒,幸好被边上的丫头扶住。

    “王爷王妃,请吧。”

    孝煜看了顾铭屠一眼,点头以示谢过,拥着阿沅离去。

    “窝囊废!被人拿剑指着鼻子都不敢吭一声!贱畜!就是贱畜!”

    顾铭屠猛地从丫鬟手中拽过闵孝云,连拖带拉把她带进屋里。屋里随即响起抽耳光的声音,接着鞭笞声,喊叫声,辱骂声,衣服撕裂的声音……

    “麻烦了。”

    孝煜拥着阿沅骑着马,忽然听到阿沅这句,回道:“现在怕了?”

    “不怕。只是连累了你。”

    “我也不怕。”

    阿沅抬头看了孝煜一眼,苦笑着。一天未尽水米,嘴唇干裂到不行,她这一笑,唇上立即裂开一道口子,有一丝血渗出来,孝煜瞧见,低头将那血丝吃进口中,并用自己的舌头滋润了那干裂的唇口一番。

    “别想那么多了,该来的总会来,别怕。”

    此后几日风平浪静,并未有人来找他们兴师问罪,直到何家父母的丧仪结束,都没有,平静的异常,似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实际上那夜之后的隔日闵孝云便进宫告状去了。俪贵妃听后,立马传人去请孝煜和阿沅进宫,要当面责罚训斥。岂料传人的宫人刚出了紫宸宫,就被皇上身边的侍官唐棣给拦了下来,说皇上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去打搅晟王和晟王妃。宫人只好回了紫宸宫如实将唐棣的话回给了俪贵妃。俪贵妃心气难平,跑去向皇上哭诉。结果被皇上三言两语地给打发了,还警告俪贵妃和孝云,不许去骚扰孝煜两口子,一旦发现,严惩不贷。俪贵妃和孝云满心不服,又不敢违背圣意,各自回宫回府打骂下人来泄气。

    隔日顾铭屠进宫时,颈间的那道剑痕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便将昨夜之事如实禀告了皇上。晨起着衣时他特意没有遮住那道剑痕,也比平日里早了些进宫,就是为的让皇上来做主。这件事发生在他的府邸,不爽是不爽,可总不能动皇上心尖上的人。即便要罚,也要由皇上来定夺。这样一来,将来即便出了什么不好之事,也于己无关。

    顾铭屠离去后,皇上一人坐在宜兴殿中,思量着顾铭屠所述昨夜之事。

    “经过昨夜,晟王殿下怕是已经起疑了,定会来找陛下问询一番。”

    “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晟王殿下一旦知晓了前后因由,也不知会怎样?”

    “他二十五了,也该担些事了。”

    皇上一直说只要晟王殿下能平安度过此生即可,实则还是对晟王寄予了后望的。晟王重情,一时半刻,怕是难如皇上的期望。朱越心知,却不便再道。天家父子,历来关系淡薄,这对父子将走向何种境地,他也不知,可皇上口中所说的,希望晟王殿下只要平安度过此生,怕是也难了。即便皇上不对晟王寄予厚望,其他诸皇子也不会允许晟王平安一生的。如今何如意又牵扯进了天子诏之事,这是皇上的心症,一日不解决,便一日不宁。
………………………………

第五十八章 醉言醉语

    入驻新府邸前,樱子怀孕了。

    这两个多月来,南院诸人言语间都回避提及樱子。孝煜虽已做了收樱子的打算,却一直未有具体安置。樱子有了身孕,迫得他不得不尽快落实名分。

    王妃以下,属夫人衔最尊贵,需要皇后亲自颁诏册封,再经由礼部和宗正寺挂册,方能成事。这中间都需要王妃一一操持和接应,远非收个良人和孺人那般自行决断即可。樱子的事,其间详情皇后知晓,皇上虽未过问,想必也有人早在他跟前提过。即便没有此前那桩事,以樱子的出身,也断然是领不了夫人衔的。通盘思虑下来,孝煜最后以良人衔纳了樱子。

    阿沅还未从父母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整日呆坐着,对诸事都提不起兴致。对樱子怀孕一事,孝煜纳她为良人一事,皆“哦”一声了事。春竹瞧着,又急又气,嘴上不免开河:“姑爷都被狐狸精给抢走了,您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灵竹一把将她扯出屋子,小声责道:“你呀你!还嫌她心里不够苦,净逞口舌之快!老爷夫人走的那般突然,小姐还未缓过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可……”“行了!把嘴闭上。樱子的事早就定下来了,眼下只是明面上知会诸人一声。你以后对着她说话做事可不能再像从前了,知道没!”“难不成还得我伺候着她!”“从今往后她身份不同了,就算不顾及她,也得顾及着小姐。小姐好不容易才接受的这个安排,你可不能再给她添乱!”春竹气的跺脚,“气人!气人!气人!啊……!!!!”“你!又发疯!!”灵竹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拉到了别处。

    春竹和灵竹在门口的嘀咕,阿沅听得不甚真切,但大抵也能猜出个一二。父母骤然离世,她心生疑惑。想及年前曼舒匆忙出嫁,祖母和秦姨娘也匆忙返回徽州,这些事如今想来,或许都与父母的离世有关。这几日,她满心想的都是这些。樱子一事,两个多月前已有了结论,眼下只不过公之于众罢了。至于孩子,又不是孝煜的,她犯不上吃错,也无心吃醋。

    四月间,春暖花开之际,阿沅搬进了新府邸。父亲母亲离世后,孝煜曾问过她,可否要换个新住处。她知道他是担心新府邸离从前的何府太近,怕她睹物伤情。可父亲母亲的气息尚在,她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

    自那日从顾府回来后,除了安慰,孝煜没再和阿沅就何家父母的离世谈过只言片语,阿沅亦是。他没谈及,是因直觉告诉他,此事与父皇有关。他不知该如何跟阿沅说。阿沅亦未谈及,兴许也有同样的猜测也未可知。两日后,他曾专程去拜访过柴恪。柴恪身为禁卫统领,有些话他不便直言相告,仅告知他,近两个多月顾铭屠和谢昂入宫的次数甚多,是过往的数倍。凭着这条不算消息的消息,孝煜推演之下,隐约觉着,或许与皇位有关。这个猜测半月后,便从成安王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

    快八年了。自暄王叔离世,他被发配宁州后,他与孝铎兄长便几无交集。回到永平府这两年,也甚少见面。少时的同袍情义,随着悠悠岁月,也慢慢淡去。如今碰见,面上依旧兄友弟恭,可情谊早已不复当年了。

    “近来诸事缠身,还未向兄长道贺,孝煜自罚一杯。”吃罢手中那杯,孝煜又自斟了一杯,“这杯,以贺兄长晋升,前途似锦。”

    “谢啦。”闵孝铎亦吃了一杯。

    “领了新职缺,往后兄长就可不必常年外出,可在京府多陪兄嫂和孩子们了。”

    “是啊。这几年他们也不容易,是该好好补偿补偿他们了。”

    两人说着又各自吃了杯酒。

    “弟妹可好?”

    孝煜微顿,“还好。就是话少了许多。”

    “何府突遭变故,她一时难以适应也属人之常情。过段时日就好了。你且放心。”

    “谢兄长宽慰。”

    “自去年始,这永平府就没个安稳,一桩事接着一桩,闹得人心不宁。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但愿今后都能平安顺遂。”

    安定?平安顺遂?孝煜看着孝铎,心内狐疑。

    “近日常梦见昔日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孝渊、孝偲、孝柘、孝翊、孝礼、你,还有先帝,虽然先帝并不常跟我们一起,可在梦里,大家却都是在一起的。真想念那个时候啊!”

    一丝苦意在孝煜唇齿间蔓延。曾经携手相伴,共度春华的手足,如今远赴的远赴、履职的履职、残疾的残疾,疯癫的疯癫……

    “世事浮华,不再有了,不再……有了……

    孝铎说着又饮一杯,又饮一杯,连番四杯下去后,孝煜看到他眼角的濡湿。孝铎兄长的感慨亦是他的感慨,长大,原来意味着分离,离别,愁怨,如果可以选择,真希望没有长大……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习习,坐在这城中的酒肆间,甚觉畅快惬意。不觉间,他们都喝高了。说话没大没小,没轻没重起来。

    “你说,皇上都如愿坐上皇位了,为何……为何还跟先帝过不去。先帝都那样了,还不放心,还把他囚到督察院去,为何……为何呀?!”

    孝铎兄长说的语无伦次,还哭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难过不解。可孝煜却立马醒了,细嚼着他刚才说的每个字。

    一直到孝铎兄长酒醉不醒,他们才散。

    孝铎兄长所言,孝煜不确定他是有意吐露还是无意而为,不管是哪种,先帝被囚于督察院这个消息于他而言,如获甘霖。

    自中枢阁和宗正寺拟定新皇由父皇继任后,先帝和先太后就移居到了东茗殿。东茗殿位于皇宫西南角,是主位宫殿中唯一一个不在宜兴殿轴圈内的,是成庆帝当年专门为身患顽疾的怡妃建造的寝宫,最宜静养。虽地处偏僻,其精致华美却堪比凤和殿、安阳宫、紫宸宫等皇后、太后的寝宫。周遭又造有诸多瑶池美景,闲暇时游乐怡情再好不过。自怡妃病故后,东茗殿就再无人居住。后世几代君王的妃嫔多有人想去居住,都未能如愿。如今先太后和先帝居于此地,倒是与当年怡妃的情形相似。先帝在此休养,岂非更好,为何要被挪去督察院那种地方。督察院是什么地方,那是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

    白日里喝醉,阿沅还是头次见到孝煜这般。

    “怎么白日里就喝酒,还喝成这样?!”阿沅扶着他在床边坐下,为他脱下外衣,卸下足履。

    “巡防时遇见孝铎兄长了,许久未见,便喝了几杯。”

    “巡防时你不是从不喝酒吗?今日竟这般破戒,仅为叙旧?”

    孝煜被阿沅戳了个正着。他确实不只为了叙旧。

    夷国公当年与父皇暗地里相互掣肘,斗得你死我活。孝铎兄长曾经与夷国公有过交集,过从甚密也未可知。如今,先帝、先太后、夷国公一党已皆数败退,死的死,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唯独孝铎兄长不仅毫发未损,还获晋升,由成安候变身为成安王,从礼部负责采办的事中晋升为礼部侍郎,这番扶摇直上着实令孝煜心生疑惑。本想借着闲聊几句窥出一二,岂料这位兄长掩藏极深,他竟分不清他哪句真哪句假。好在此番得悉先帝去处,也并非一无所获。

    车马颠簸,成安王腹中之物上涌,越涌越厉害,终于冲口而出,喷了侍从一脸,车板一地。侍从强忍着那恶臭之气,脱下衣衫抹去脸上污物,正欲为成安王擦拭嘴角,成安王又吐了,好在这次他机警,及时躲开了。马车里此刻的气味着实令人窒息,侍从急喊车夫停车,同车夫二人将成安王拖下马车,另雇了一辆人力板车将成安王送回了王府。

    连着吐了三次,胃里才好受些,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侍从见他醒了,喂他喝了醒酒汤。又备好了浴汤,供他沐浴醒酒。

    今次他是专门去跟孝煜碰面的。此前一直甚少碰面,一是他在礼部负责采办,一年中加起来有超过九个月都不在永平府,即便不外出,长途跋涉地一趟又一趟,也都在府内歇息。这些年这般舟车劳顿,他的腿生了疾,一走远路,一遇阴冷寒湿天气,便疼痛难忍。纵有闲暇,也是顾不上的。二是那年岳阳公主于台州地界遇袭,他曾与孝煜交过手,也不知孝煜起疑没有。从当年父王冤死起,便注定他们不能再做兄弟,既如此,又何须再去做那些无畏的交集,淡漠了,未尝不是好事,免得日后兵戎相见时心中纠葛。

    彼时的户部尚书李学儒和越州知州邢敏彦都非心志志坚之人,根本受不得严刑酷法,没多久便招出了夷国公。他怕李学儒咬出自己来,毕竟当年那次茶社约见,李学儒见过他。李学儒和邢敏彦是咬出了夷国公,但仅以证词是难以撼动夷国公分毫的,就算证据确凿,最多也就是结党营私的罪名,只会使其失势,并不能彻底使其偃旗息鼓。而自己一旦被供出,加上父王的罪,怕是在劫难逃,更何谈替父洗刷冤屈?为了保命,他祭出了那份连夷国公都不知去向的盟书。此封盟书祭出,夷国公被以通敌卖国罪下了大狱,处了极刑。

    他同顾铭屠做了笔交易。除了那封盟书,右都御史魏远于狱中毒害赵乾的证据他也一并交给了顾铭屠,由此换得了一线生机。

    有了这两样东西,顾铭屠一则立了大功,二则除掉了劲敌魏远,可谓全赢。在向当时的安西王陈述盟书经过时,顾铭屠说能找到盟书亦有自己的功劳,这番倒是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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