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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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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母来家里看望祖母和母亲,离开时总说婉儿找阿沅去伯爵府说说话,等阿沅跟着姑母到了伯爵府,才知是绍卿假借婉儿的名义邀她来的。一开始她还担心婉儿会生气,毕竟是绍卿逼她这么做的,两三次之后,发现婉儿并未生气。

    婉儿和婉琪是荣昌伯前夫人所生,跟婉琪的好动比起来,婉儿偏静,平日里除了去书院,基本都待在府里,看看书,绣绣花,养养花草,打发日子。自阿沅那次大闹书院后,她就没再跟阿沅说过什么话,即使碰到了也有意避开。母亲过世后,她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儿,后来何夫人替代了母亲的位置,对她和婉琪也甚好,可她心里始终觉得缺了什么,常常郁郁的。俗话说,没娘的孩子如浮萍,摇摇磕磕,总缺点安全感。她有意识地凡事谨慎懂事,不让人说闲话,平日里也告诫婉琪,好在婉琪贪玩是贪玩,举止处事上倒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曼均,你跟二叔总在一块儿,真的没事吗?”等绍卿的间隙,婉儿问道。

    “没事啊。”阿沅不解地看着婉儿。

    “一点点不适都没有吗?”

    阿沅不解地摇摇头,“婉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

    婉儿明显有心事,可她不想说阿沅也不愿勉强,随即“哦”了声了事。她们又闲聊了会儿,绍卿才回来。

    出了婉儿房间,阿沅这才注意到跟在绍卿后面的还有一位少年。少年长脸,英眉挺鼻,个头虽与绍卿相当,脸庞却尽显稚气,让阿沅顿觉好感的是他眼角始终含笑。

    到了别院,招呼阿沅坐定,又吩咐随侍们上茶上果脯后,绍卿这才介绍道:“阿沅,这是孝翊,安西王府四公子。不介意一起吧?”

    阿沅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穿过茶杯偷着瞄了一眼闵孝翊,道:“不介意不介意……只要四公子不介意就行……”

    “我介意什么?”孝翊不知阿沅所言为何。

    “她是说,你堂堂安西王府四公子不介意与我们这样的人在一处才好。”绍卿得意地解说道,顺便看着阿沅,“是吧?”

    阿沅转了两下眼珠子点点头。

    “就是想介意也介意不过来了,有人早就没大没小了。”孝翊故作调笑地看着绍卿。

    “论大小,你十四,我十七,谁没大没小?”绍卿按着孝翊的肩头,嘴巴凑近他的耳朵,威胁道。孝翊连忙求饶:“我我我……我没大没小,我没大没小……”

    绍卿笑着松开孝翊后道:“孝煜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书院开学前应该就回来了。”

    “他耐性可真大,一休假就跑去大庾岭,一待就是两月。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他,说他致力武学吧,他又对文墨倾爱有加;说他致力做个文士吧,他又对进士为官似有兴致,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

    “有什么看不懂的,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呗,我们不都这样。”

    “话虽如此,可他我是真看不懂啊。”

    阿沅一直坐着喝茶吃果脯,他们口中的“孝煜”应该就是校场比武上那位冠军,听绍卿这样说他,阿沅不由得在脑子里开始想象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哥喜欢的东西多点罢了,没你说的那么复杂。”

    “我看他挺复杂的。话说,你这天天跟在他身边,怎么差那么多啊?”

    “我……我哪里差了?!”

    “哪哪儿都差!”

    “你才差呢!学业没一项进前十的,校场比武比了这么些年,每次都在十名开外,还好意思说我!”

    “别光说我呀,说说你自己,也让阿沅了解了解你……怎么,还不好意思,那好,我来说!”

    绍卿看着阿沅,一脸幸灾乐祸道:“这家伙除了棋艺、武功还成外,其他的跟我半斤八两,没什么可吹的。”

    “棋艺和武功还成……那还是比你强啊!”阿沅补刀道。

    绍卿顿时气结,指着已经乐做一团的阿沅和孝翊,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你们行……”

    阿沅一直好奇闵孝煜去大庾岭干什么,遂趁机问道:“三公子去大庾岭干什么呀,要去那么久?”

    “有个神秘的师傅住在大庾岭,每逢年中和年末休假他都会去那里。”

    “神秘的师傅?你们都没见过?”

    见闵孝翊也摇头,阿沅好奇道:“你不是每日都跟在三公子身边吗?怎会也没见过?”

    “三哥遇见这位师傅时我正在出水痘,天天躺在府里呢。怎么可能见到!”

    “那之后也没见过?”

    “那位师傅从来不出大庾岭,每次都是三哥独自前去。”

    “这么神秘呀!要是能见到就好了!”阿沅嘀咕着。

    “除非三哥带你去。否则不可能见到的。可三哥是不会带人去的。”

    “这不跟你很像!”绍卿盯着阿沅道。

    阿沅被他盯的发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想到时才发现还真是。这位师傅怕是跟阿贵一样,都不喜抛头露面,才不愿外人多知吧。

    自这日之后,阿沅常在绍卿的别院见到孝翊,三人一起时切磋武艺居多,绍卿的别院有个小型的练武场,每次他们都互打的酣畅淋漓。练武之外,也会喝喝茶、吃吃点心什么的,日子过得很是轻松惬意。

    天气转冷时曼兮生了场大病,连带着阿沅也病了一阵子,直到十一月才渐渐好起来。身体虽有恙,好在没影响到学中测评,阿沅的书画又皆拿了头位。这次没人再质疑,可除了婉儿,依然没几个人愿意跟她说话跟她玩。绍卿学中测评的结果很不好,荣昌伯勒令他除了去书院就在府里勤加研习,阿沅也就很少再去荣昌伯爵府了。没人跟她玩,阿沅就自己玩,时不时还是会跳上书院的房檐,跑到男院那边去,只是不在下地了,免得被发现又惹是非。有几次被孝翊发现,两人还互开玩笑呢。

    日子一晃到了年尾。这还是阿沅和祖母第一次在永平府过年。

    每年腊月二十六是祈神节,人们都会去京郊的归云寺祭拜神灵,以求来年家宅平安,子嗣康健。归云寺原本只有永平府的平头百姓才去参拜,因很多前去参拜过的人都说那里的神仙特别灵,近些年不少王公贵族也前去参拜,久而久之,这日出城的大道就变得异常拥堵。后来平头百姓们大都提前几日去参拜,把这日专门留给了王公贵族们,即便如此,这一日出城的大道还是拥堵的时候多。

    腊月二十六这日,阿沅一大早就起来,急不可耐地催这个催那个,幺娘被她催的都忘了拿夫人的披风,马车驶出去二十来丈才想起来,又匆忙返回去拿。因都是女眷和孩子出行,前往京郊的大道上都是马车、随从,有的还有卫队。阿沅一路上兴致高昂,本来在马车里,非要跟成喜坐在一起。母亲数落她,祖母说她老子不在,就由她玩会儿,都在家憋了好些天了。母亲才没再管她。

    归云寺位于京郊的清平岭和岷山之间,主殿虽在清平岭中段,上去的起点却在岷山,走上一段才会进入清平岭路段。许是多年来进寺参拜的人多了,通往归云寺的这条石块砌就的小路早已被踏平,看上去似是专门经由匠人打磨过一样。因只有这一条小路通往归云寺,遂路上行人一个接一个,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彩带,掩映在枯木绵密的丛林间。

    从下面仰望,归云寺四周雾气袅袅,林木葱郁,与下面的凋敝景致截然二致。也不知是山气重还是雾气重,除了感到清冷外,阿沅觉得脸上手上都似浮了层水汽,湿哒哒的。

    到了寺门口,祖母显然累了,坐在一旁的石墩上靠在阿贵怀里歇息。母亲、秋姨娘、曼舒也各自坐在一旁休息,唯独阿沅和曼泽还精力充沛,在寺门口四处转悠,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待休息了大概一炷香,祖母说进去吧,随即大伙跟着起身,阿沅和曼泽才又跟在长辈身后,一起进到寺里面。

    在寺外时就知道人多,可一进来还是被惊到了。鼻端尽是香火气,耳畔尽是嘈杂声,更有如曼泽般大小的小儿来回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幸亏今日没带曼兮来,曼兮要是也这样在人群中穿梭,不走失他们也得找半日,那时还谈何参拜。

    踱到正殿时,几位姿容甚是华贵的妇人和女子正好出殿门,母亲和秋姨娘随即躬身俯礼问安,曼舒也跟着俯礼,祖母和阿贵一看心下已了,定是碰见王公侯府的女眷了,遂也跟着躬身俯礼。王妃说了声“起来吧”,目光随即朝阿沅看去,问道:“你就是何曼均吧?”

    阿沅闻言,又躬身俯礼道:“是。民女参见王妃,王妃吉安。”

    “经常听我们家孝云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伶俐的女子。起来吧。”

    “小女初到永平府,许多规矩尚未礼全,如有冲撞到孝云小姐之处,还望王妃见谅。”

    “夫人言重了。小孩子家拌拌嘴没什么的,也是个乐趣。”

    “谢王妃体谅。”

    “不过呢,女孩子终归还是文雅些好。……听闻何小姐的书画颇有何侍读的风彩,这点可把我们家孝云羡慕坏了,一直念叨着要向何小姐取经呢。”

    “王妃过誉了。小女只是略懂书画罢了,哪有什么经值得孝云小姐取的。听闻孝云小姐礼乐甚佳,民妇倒是希望小女多向孝云小姐取取礼乐方面的经才好。”

    “礼乐有什么经可取的,无非是该敬的敬,该尊的尊,做到尊卑有序,知进退,懂分寸而已。”一直静观的闵孝云此时插话道。

    “孝云小姐说的是。”

    这分明就是在数落自己!阿沅好几次想插嘴,都被母亲抢话了。

    言训和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加上不断有人进殿参拜,王妃便收音道:“好了。不耽搁你们参拜神明了。”说完便带着闵孝云还有三名内妇离去。

    祖母这时问道:“刚才那位是谁?”

    母亲回道:“是安西王府的侧王妃。”

    “侧的啊,那阵势还以为是王妃呢。”

    祖母说完转身,由阿贵陪着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地参拜起来。

    “生气吗?”曼舒此时悄声道。

    阿沅晓她问的什么。对于自己来永平府后的事迹,曼舒一直是不满的,刚才侧王妃暗里讥讽她为女不淑,曼舒虽有点幸灾乐祸,但同时肯定让她觉得连带受辱了。

    “你觉得呢?”阿沅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跪在蒲团上也参拜起来。她原本是想祈求神明让阿贵多教她些功夫的,经过刚才的事,她最后求的是一家平安顺遂。

    出正殿后,阿沅跟着母亲和祖母相继又参拜了几位神明,母亲和祖母累了均在亭子里休息,阿沅自个儿跑到附近玩,爬到树上看鸟窝里新生的小鸟儿呢。看的正出神,欲伸手去逗窝里的小鸟儿,从下面突然窜上来一个稚嫩焦急的声音:“不许戳小鸟!戳了小鸟,小鸟就长不大了。”

    阿沅朝下一看,原来是个小不点儿。她心情极好地回道:谁跟你说戳小鸟小鸟就长不大了?”

    小不点儿回道:“我娘亲说的。”

    “你娘亲那是骗你呢。是不想让你爬树的。”

    小不点儿不相信:我娘亲才不会骗我呢!你骗人!”

    “是你娘亲骗你的!你看,我戳一下他们,他们也没怎么样呀。”

    小不点儿一看她戳了小鸟的窝,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哭的可大声了,阿沅一看,急了:“别哭别哭。我那是骗你的。根本没戳,我只是把手指伸进去了而已哦。”

    可是小不点儿不信她,还是哭,越哭越伤心。阿沅有点颓,一个重心不稳从树杈上摔了下来,正想伸开双臂打算在空中翻个身以便双脚落地,却在半空被人接住了。

    阿沅有些不自在,一落地便从闵孝煜怀中脱身,道:“多谢三公子。”

    听闻阿沅这样谢道,闵孝煜心头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明了,孝翊和绍卿肯定在她面前没少提自己。

    小不点儿的母亲许是听到了哭声寻来的。一看到母亲,小不点就指着阿沅告状道:“娘亲,她戳了小鸟,小鸟要长不大了……”

    阿沅讪笑着解释:“没戳,真的没戳……”

    小不点儿的母亲只顾安慰小不点,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抱起小不点就走,阿沅的解释竟半句都未听进去……

    孝煜笑看着阿沅,神情意有所指道:“嗯,没有戳小鸟……”说完也离开了。

    阿沅思忖着他离去时的神情,又看了看他刚才站的位置,顿时窘到不行。他刚才站的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有没有戳小鸟的!
………………………………

第六章 夜遇

    今年是阿沅第一次在永平府过年,诸事皆觉新奇,早早吃完年夜饭就惦记着出门。可父亲说了,今夜不许出门,待在家守岁。

    前厅小院里春竹和成喜并几个丫鬟小厮在玩烟花,玩得不亦乐乎,阿沅跟着玩了一阵,可耳边不时传来的爆竹声,头顶转瞬即逝的烟花,还有府院墙外远远传来的欢闹的鼓乐声,挠的她心里直发痒,恨不得就此跳到墙外去。

    母亲知她心思,扭头对祖母道:“要不……让她出去转转,亥时过半前回来?”

    祖母慈眉善目地看看母亲,又看了眼心早就飞到府外去的阿沅,道:“如意老说我惯着她,实则是你惯着她才对!”

    “您又拿我说笑了。阿沅平日里是贪玩些,可本性上是个知分寸的孩子,”母亲有些羞怯,说着又朝院中的阿沅看去,“眼看着年岁大了,也瞎闹不了多久了……”

    祖母会意,续道:“是啊,年一过就十四了,眼瞅着成大姑娘了。”

    “是呀,成大姑娘了……”

    母亲说着说着伤感起来,祖母不便引她伤心,只叫阿贵带阿沅出去逛,亥时过半前务必再带回来。

    听到可以出府,阿沅立即乐开花,朝厅上的祖母和母亲远远地躬身俯礼后,撒腿就往大门跑去,阿贵紧跟在后。春竹一看阿沅兴冲冲地跑出去,阿贵又跟着,就知道她们肯定出府上街去了,跟往年除夕夜一样,遂也跟着跑出去。

    永清街上家家户户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烛光,像夜空里的点点星光,瞧着又喜庆又明亮;红红的爆竹燃爆后的碎纸屑落满一地,零零散散地还有些小鬼在玩爆竹、在纸屑堆里捡小爆竹。望着夜空中或远或近的烟火转瞬即逝,听着那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鼎沸,阿沅脚下不由得升腾起来,刚到半空,就被拽了下来。

    “你疯了!在这里耍轻功!”

    阿贵有些激愤地压低了嗓音道。阿沅随即左右瞅了瞅,小声嬉笑道:“走神了走神了。”

    阿贵不悦地闷哼一声。这时春竹气势汹汹跑到跟前,“这次你们可不许丢下我!”

    阿沅狡黠一笑,“你要能追上的话……”说完就向前跑去,那速度,春竹一看傻眼,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跑出了永清街,进入北苏巷,人潮渐渐多起来,到了阜平街,就热闹多了。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等踏入朝阕大道,满目所及,流光溢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各处牌匾明亮几净,两侧林立着迎春的对联。歌舞坊里歌声、舞袖、弹唱不绝,花楼里莺莺燕燕,不绝于迹,茶舍中静谧品茗谈心,酒肆中欢快畅饮,说书人激情澎湃……阿沅兴奋地窜来窜去,一会儿加入街上卖艺的活动,一会儿又窜到酒肆里别人的桌上,不由分说端起人家的酒一饮而尽,正待人家发火时,又谦卑无比地恭祝人家新年快乐,财源广进,说完即溜。也许是灯火太亮,也许是人潮太涌,阿沅有些看不到朝阕大道的尽头,恍惚间,宛如置身极乐之境……

    春竹从大娘手中接过刚炒好的栗子,一转身,哪里还有阿贵和小姐的身影。她跳下台阶,四下找来找去都不见她们的踪影,这才明白过来,气愤地跺脚大喊道:“骗子!”

    阿沅刚才派春竹去买栗子,她和阿贵则坐在炒栗子摊点旁的台阶上休息。待春竹没留意时,阿沅拽着阿贵钻进了人流,到了僻静处,提议道:“我们上去吧!”

    阿贵不悦地白了她一眼,“这里人太多了,京府衙门更是不少,还是去街上吧。”说完转身就走。

    阿沅立即拽住阿贵的胳膊央求道:“不飞的,就在屋顶上看看。”

    “不飞?只站在一处?那回府站府里的屋顶上看也一样。”

    阿贵说完又欲走,阿沅又拽她,继续求道:“哎呀,那不一样呀。府里的屋顶只能看到一点点,这里能看到更多。”

    “你少诓我了!你是想一个房顶一个房顶地看吧。”

    被猜中了心事,阿沅嬉皮耐脸道:“那样不是更好吗?”

    “这里是永平府要地,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谁敢那样飞来飞去!”

    “所以才要你帮忙嘛!你轻功最好了,带着我,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少恭维我!”

    “好嘛好嘛!”

    阿贵被阿沅软磨硬泡的又烦小臂又酸,“上去可以,但不许撒开我的手,如果……”

    “不会,绝不撒开你的手!”

    阿沅站直身体,举手起誓道。

    瞧她那样儿,阿贵摇摇头,拽着阿沅的手臂一跃,上了附近的屋脊。

    从上往下看,永平府又是另一番景象。富贵繁华,舞乐喧天,烟花袅袅,皆有了另一重面貌。那景象不似人间,似仙境,似仙境,又似人间……

    孝煜突然发现头顶有人影闪过,迅速跟了过去。对方轻功着实了得,转眼便没了踪迹。待他准备放弃时,人影又闪过,一来二去反复了好几次。他停下来喘息,身后忽然有掌风袭来,好在他反应快,躲开了,但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还未喘口气,又有掌风袭来,只听一声“阿贵,住手!”,对方伸到跟前的手骤停,退到了声者身后。

    阿沅冷言道:“三公子为何一直跟着我?”

    孝煜站直身体后回道:“在下不是有意要跟着小姐,只是刚才忽见头顶有人影闪过,一时好奇才跟了过来。失礼了。”

    阿沅见他行礼致歉,态度极佳,想着原本也是自己行事不妥在先,便借着转移话题划过刚才的事情:“三公子也逛街市?”

    孝煜淡笑道:“除夕盛景,一年难遇。不来看看,岂非可惜?”

    “不看确实挺可惜的。有个叠罗汉卖艺的,你看到没?可好玩了。”

    阿沅的神情已放松下来,语气上也不似刚才那般冷硬,看来是放下对自己的诫心了,孝煜回道:“是吗?确定好玩?”

    “好玩!我还玩了两把呢!”

    阿沅得意地笑着。

    “那回头我找找看。”

    他们并肩穿行在人海中,阿沅一路开心地说着自己的见闻,孝煜时而诧异,时而微笑,时而摇头。一直在找孝煜的孝翊在人海中看到他们时,有种他们已相识了很久的感觉。

    “三哥,你跑哪去了,找你好半天?”侧头看到阿沅,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阿沅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孝翊想想,是自己问的不对。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她当然也可以。他实际上想问的是“你怎么跟我三哥在一起?”

    “碰上的啊!”

    “碰上的?……不可能。我一直跟三哥在一起的,我怎么没碰见你?”

    “可你刚才没跟他在一起啊。”阿沅闪着眼珠子郑重地回答着这位四公子的疑惑,又补充道,“还有,你现在不也碰见我了吗?”

    从刚才碰见时,她就一直有意回避他会问她为何在屋顶的事,眼下更是糊弄起了孝翊。孝煜抿嘴解释道:“我刚才看到有颗流星闪过,情急追了过去,在半途遇见何小姐的。”

    阿沅扭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孝煜。孝翊这才释然,“哦,这样啊。那你也叫上我吗。害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半天。”

    “没什么事。接着逛吧。”孝煜说完,拍了下孝翊的肩膀,径自朝前走去。

    望着没入人潮的身影,阿沅抬抬眉角,看了眼阿贵,轻声道:“没事。”说完也朝前走去。

    四人在街上又逛了一阵子。接近亥时时,阿沅向孝煜和孝翊辞别。进了永清街,远远就看到灵竹立在大门口,伸着脖子向这边张望。

    阿贵知道灵竹一直不喜欢自己教阿沅功夫,遂对灵竹投来不悦的目光她权当没看见,只顾跟在阿沅身后进府。

    “小姐,你跑去哪里了?亥时早过了。老爷一直在问你,夫人只说你在老夫人房里等着一起守岁呢。”

    “那赶紧去祖母屋里!”阿沅一边放轻脚步一边快速朝祖母的屋子移动。走着走着,这才想起春竹来,“春竹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你们又把她撇下,她可生气了,嚷着要去告诉老爷呢!我劝了好久才劝下来的。”

    阿沅听着竖起大拇指,“还是灵竹你最好了。”

    走着说着到了祖母屋里。一行人带进来的寒气似重了些,原本躺在榻上的祖母激愣了一下,醒来,道:“回来了。”

    阿沅迅速脱下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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