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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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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沅迅速脱下披风,脱掉鞋钻进祖母怀里抱着祖母道:“好冷啊!”

    祖母被她这一抱,感觉寒气更重了,皱了下眉头。阿贵这时走到跟前,不悦地轻拍了下阿沅的肩头:“你这一身寒气就往老夫人怀里钻,小心老夫人受寒。”

    阿沅闻言想来确会如此,遂欲起身,被祖母按下了。祖母嘟囔道:“好了。躺都躺下了,就别折腾了。”

    阿沅把祖母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跟祖母都盖的严严实实的,祖母说要捂死了啦,她却只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阿沅在祖母屋里跟着祖母和阿贵一起守了岁。隔日一早回屋时,春竹一脸的不高兴,看见她都不跟她说话,正打算宽慰宽慰春竹,灵竹这时急匆匆地进来道,“老爷被宣进宫了!”

    大年初一早上卯时刚过,何府的大门就被敲响,来者是太后身边的贴身总管蔡昕。原来除夕夜各家欢庆时,宫里却起了波澜。

    皇帝闵孝衍在大年夜的宫宴上当着太后、皇后、众位妃嫔、太妃、太嫔和诸位王爷的面与龚子优眉来眼去,惹得在场诸人不快,更引起几位太妃和王爷言语上的不满。宫宴上的事本已随着诸人离去告落,岂料皇帝昨夜不仅未守岁,还与龚子优厮混了大半宿,太后知道后动了雷霆之怒,一气之下,叫人连夜宣何如意进宫。可当时寅时初过,宫禁未解,遂等到卯时宫禁一解蔡昕便火速赶往了何府。宣人进宫这等差事原本不必蔡昕亲自出马,但事关皇帝私隐,太后才着他亲自前往。

    路上何如意几次想从这位蔡公公口中得知这么急着入宫所为何事,无奈这位蔡公公口风甚紧,始终未能探知。

    安阳宫正殿的坐榻上,太后正闭目养神。自知道皇帝昨夜的荒唐后,太后就再未入眠。

    一踏进殿门,何如意便感到空气中游散着巨大的怒气。果不其然,未行几步,就听到太后的威严之语:“何如意,你可知罪!”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两年在宫中行走的经验使他觉着定是出了大事,顿时跪拜于地,忐忑回道:“臣,不知所犯何罪……”

    太后冷笑一声:“先帝把你调到皇帝身边时,哀家曾盼着你能把皇帝教导的识大体,敬臣民,懂得怎么做一个好皇帝,可两年过去了,皇帝不仅没有上进,反而比从前荒唐更甚,你说你这个侍读是怎么当的!”

    太后说到“荒唐”二字时格外地加重了语气,何如意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荒唐?皇上做了何事让太后如此震怒,震怒到觉得到了荒唐的地步?何如意在脑子里迅速拼接着昨日在宫里的情形,对了,龚侍郎,一定跟龚侍郎有关。昨日他离开时,龚侍郎来了。龚侍郎常常夜宿宫城,该不会昨夜也夜宿吧?何如意越想后背越凉。

    “皇帝年纪尚轻,行事上有诸多不妥,这些哀家都知道,遂一直寄希望于你,希望你陪在皇帝身边,教导皇帝多在国事上用心,用正心,可结果呢,你却常日教皇帝画画吟诗,沉迷于淫辞艳曲中,全然没把心思用在政务上!何侍读不会是仗着自己是书画大家,想借机更上一层楼吧?”

    淫辞艳曲?何如意的鬓角不由地突突了两下。自陪侍在皇上身边后,他为皇上选荐的皆是历代名家名作,何来淫辞艳曲一说。心内虽很想反驳太后之语,理智却在阻挠他,不能反驳,不能反驳,不能反驳!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焦灼,怎奈太后又怀疑自己仗着皇上侍读的身份和在外的书画声誉试图谋取更高的权位,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情急之下,牙齿打颤地回道:“微臣不敢!望太后明察!”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听闻是你建议让龚子优陪侍在皇帝身侧的?”

    果然,果然跟龚侍郎有关。“太后明鉴。去年四月间皇上患头疾,太医们几番建言要皇上宽心,不可神思过郁,可皇上的头疾始终未见好转。那日龚侍郎进宫,皇上与之相谈甚好,以致那日头疾竟未再发,太医也说皇上心境清朗,只要就此将持一月,头疾便可不药而愈。微臣当时替皇上高兴,遂随口……随口说了句……”

    “龚侍郎是陛下的良药,该长进宫陪侍在陛下身侧,是吗?”太后补言道。

    何如意深深地伏拜在地,额头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那日一出宜兴殿,黄公公跟他说了句“何侍读,你好自为之吧”。他当时还不明所以,半月后,才意识到已祸从口出了。来京府一年多,平日里甚少交际,也不喜打听奇闻轶事,遂对皇上和龚侍郎的过往知之甚少。若了解的更多些,他断然不会口出那句话的。可惜啊,可惜……

    龚子优自皇帝还是皇子时就跟在皇帝身边,皇帝被封为太子后,龚子优被太后发配到了宫外。为了不激起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过大的情绪,太后只是把龚子优赶到了宫外,还向先帝请旨,为其在工部谋了个闲差侍郎的职位,赠其府邸,并赏赐了不菲的钱财银帛。那之后一年多,龚子优偶尔也会进宫,与皇帝说说话,但到了时辰是必定要出宫的。皇帝对此变动一直心存不满,时日久了,渐成心病,以致引发头疾,不能上朝。

    自龚侍郎以有益皇帝头疾康复为由日日出入宫城后,皇帝的头疾一日好似一日,太后、皇后,其他妃嫔,还有朝中诸位大臣却一日比一日头痛。有人建言龚侍郎出入宫城过于频繁恐不妥,皇帝皆以“尔等是不想朕的头疾早愈是吗?”打发,连太后都不例外。

    宫中朝野一直以来都有传言,说皇帝好男色,一开始很多人都只当做传言听听罢了,可日子一久,渐渐有人开始相信,尤其皇帝登基两年来,无一皇子皇女所出,刚过去这半年又与龚子优过从甚密,甚至到了招人耳目的地步,大臣们坐不住了,太后更是寝食难安。

    自大年初一那日神色凝重地回府后,之后每日回府何如意甚少有神色不凝重的时候。阿沅不解,闲聊时问祖母,祖母只说:“皇家的差难当。你也学着懂事些,别闯祸,徒增你父亲烦忧。”

    原先上学下学都是春竹陪着,现在改为阿贵和灵竹两个人陪着,阿沅越想越气,不满道:“干嘛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啊!”

    “防贼可比防你简单多了。只要在府院派人把手就行,你这样的,派人把手没用,得派人盯着。”

    瞧着阿贵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阿沅喊道:“哎,还是不是一伙的!”

    “看情况。”

    “看情况?”

    “有时也看心情。”

    阿沅石化。

    灵竹瞅着车里两人,抿嘴偷笑。心想老夫人真是厉害,派阿贵来盯着小姐,算是派对人了。

    除了上课时常常神思外游外,阿沅在书院的言行还算得当,没再有什么出格的。

    闵孝云还是看不惯阿沅,阿沅也看不惯她。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互相就是看不惯。

    家里气氛凝重,书院里也了无意趣,每日除了去书院就是回家,不是让练字就是让练画,好在母亲没强逼她绣花,弹琴,真是要疯了。要不是每月有三日还可以跟阿贵练练武,她真的想离家出走了。

    氛围凝重的不只家里,整个永平府的氛围都在悄悄地变得凝重起来。

    皇帝依然宠信龚子优,不踏入后宫半步。新皇继位两年多,无一子一女出生,这在皇宫内苑是很不正常的事。近日来,纷纷又有臣下上奏请求皇帝不能再荒废子嗣事业,尤其中枢阁老大陈继良陈请言辞激烈。可皇帝一概不理会。

    皇帝的言行越来越乖戾,何如意受到的非议也越来越大。他已嗅出危机。主动请辞侍读一职,皇帝却不允。皇帝说他身边没有几个能说话之人,他是少有的几个,希望何侍读不要弃他而去。想起在皇帝身边这两年,何如意也心有不忍,遂又继续待在皇帝身边。他苦口婆心地跟皇帝讲了很多为君之道,皇帝听的时候看似认真,可一转头依然多半日与龚子优厮混在一起,在朝事上马虎,在子嗣上荒废。何如意的眉头越蹙越紧,渐渐地眉间那里现出一个明晃晃的“川”字。
………………………………

第七章 前朝

    北边的羌国又滋扰宁州、蒙州一带。晋安王再次带兵迎击,结果大胜。

    羌国原本只是西咸王朝北面的一个部落,四十二年前这个部族出现了一位英勇的战士,乌达木·格尔齐,此人不仅骁勇善战,谋略更是过人,在格尔齐的带领下,原本散落在枯榆岭和荫山一带的十几个部族渐次都归其麾下,于二十六年前建立了羌国,成为西咸北边最大的劲敌。

    羌国的国土多山林、岭、沙,主要以畜牧和狩猎为生,因地势原因,寒季较长,牲畜被冻死是常有的事,加上山林的猎物常年被猎,猎物稀缺时亦常有,临近西咸边界的人苦到不行时就偷偷潜入宁州、蒙州以求活命,羌国便会打着追击逃民的名义征讨宁州、蒙州一带,实则是借机抢掠钱财和粮食。在过往的四十二年间,西咸和羌国先后交战过不下二十次,大的战事就有十二次,这些战事中有近一多半是因抢掠钱财和粮食引发的,剩下的就是企图夺取宁州和蒙州一带以求一劳永逸。西咸一直很想收服这个劲敌,但格尔齐是块硬骨头,当年安西王没能将其拿下,如今的晋安王依然未能将其拿下,一直都是来了打,打了跑的状态。

    瞅着晋安王还是一脸怒气,安西王拿起桌上的酒壶将其跟前的酒杯再次斟满。

    “行了。原本是个喜事,怎地倒让你弄得像吃了多大亏!”

    晋安王看了对面的哥哥一眼,沉声叹气道:“还不是被宫里那位给气的!”

    “喝酒!”安西王说着拿起酒杯示意晋安王跟着碰一杯。待酒杯空了,接着道,“你大胜而归,该庆该贺!”

    “你是没瞧见我进宫见他时他那德行!一下子我什么心情都没了,没当场发飙已很给他面儿了。”

    “他素来如此,又不是你今次回来才那般,实在不解你这怒从何来?”

    “我是替你可惜啊!当年要不是老三横叉一脚,今日坐在那龙椅上的就是你!”

    安西王的脸色渐渐冷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张嘴啊,什么痛快说什么,也不怕招事!”

    “二哥,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就一点儿不恨?要是老三和他那儿子都争气,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们一个比一个窝囊,一个比一个气人,我……我这心里……替你屈的紧……”

    晋安王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那大概就是命吧。”

    “命?我不信命!你敢说你信吗?”

    过去这十六年间,他这位兄长虽不在朝局中心,亦不身处军机要职,可他知道,他无处不在。他不相信他说的,信命,也许有人信,但他绝非其中一员。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信,我瞧不起你!不信,我敬你!”

    安西王忽然笑起来,可晋安王感受不到暖意,反而有股森冷袭来。

    “不管信与不信,不也过了十六年吗。”

    “十六年……你也说过了十六了……父皇当年看轻你,那是父皇短视。难道你还想继续这样再过十六年不成?”

    “那不然呢!?”

    安西王森冷的眼神骤然慑得晋安王不善言辞起来,可他没有畏惧,借着酒劲还是说出了在心里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以……”

    “放肆!”

    安西王怒了!随手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酒杯碎裂发出很大的声响,一直候侍在门外的朱越心下惊了一溜,随即又安定下来,继续候侍在门外。

    晋安王被安西王突然的举动震的酒醒了不少,不无悲凉地苦笑道:“失言了!失言了……”说着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我说过多少次了,抱怨归抱怨,生气归生气,可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怕什么!又不是在外面!”

    安西王的脸比刚才还要冷,沉默不语好一阵,像是在等心头的怒气消退。待心静了许多后才道:“有你怕的时候!记住,以后不许再提那四个字,永远都不许提,在哪里都不许提,听见没有!”

    看着面前一脸肃穆的兄长,晋安王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中虽不认同,但也不得不认清现实,有些话一旦出口是会招致杀身灭族的。“知道了。”

    送走晋安王后,朱越吩咐下人煮了壶茶,给安西王醒酒安神。

    “您就别气了。王爷的性子您不也清楚吗?心直口快而已。”

    “知道是知道,可就是忍不住要生气。”

    “王爷刚才兴许是喝多了,一时嘴上的疏漏,您也叮嘱过了,应该不会再说了。”

    “但愿吧。”

    “说来,王爷刚才有句话倒没说错。当年若非先帝捷足,今日兴许就是……”

    “你们都以为是先帝之过,可究根追底,是我父皇之过,是他信不过我,信不过我……”

    安西王闵修齐十七岁上阵杀敌,二十三岁领职西境军副帅,二十六岁任西境军主帅,多次阻击羌国、莴箩、裴济的进犯,二十八岁那年与羌国在荫山那一战足足打了八个月,在粮草、战马、兵士皆疲的情况下艰难取胜,大挫羌国兵力,还乘机从羌国手中夺回了曾经的宁州、兰州和蒙州三州,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朝野都是极大的功绩,很多人都认定他此番回京受赏定是要被加封太子的,当时成惠帝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且那时朝野一直在议论立储之事。

    当他也带着同样的期许回京受赏时,等来的却是陵王闵修文被立为太子,成惠帝禅位使其不日登基。更糟的是他被削了兵权,西境军主帅的位子被成惠帝委派给了当时在他麾下历练的昌王闵修元,取而代之的是他被封为安西镇北王,享国辅美誉。在外人看来,他以二十八岁之龄,就有此等无上的加封,实在是天赐的恩宠。可在明眼人看来,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打压,名褒暗抑,把他变成了一个富贵的闲散王公。

    论功勋,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出挑的;论文韬武略,他也不落人后;遑论出身,他母妃是当朝一品皇贵妃,其余皇子皆没他身份尊贵;论人品德修,他也有贤名在外……很长一段时间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何父皇会选了陵王,难道只因陵王是父皇最宠爱的璟妃所生?

    太子之位失利后,原先结交的一些朝臣盟友皆渐次远离。母妃虽贵为皇太妃,日常用度也无增减,但平日里难免受些小人之气,没过多久便病逝了。一连串的打击差点击垮安西王,幸好军权虽被削,尚掌握在自己亲弟弟手中;姻亲中亦有阙下门门省林盛,吏部尚书袁鸿这样的在朝重臣。

    “这些年要不是王爷您在撑着,这天下都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了。”

    是呀,要不是我撑着,这整个西咸王朝怕是早就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了。父皇一生慈爱,为何偏偏对我这般残忍?为何?明明我才是那个位子的最佳人选,明明是我……父皇你真是没眼光,没眼光!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证明给你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你等着,等着……

    安西王无数次在心中,在易安堂中,面对先帝的灵位这番絮语着。他讨厌事情不顺利,事情不顺利,意味着他能力不行,意味着先帝当年没选他是对的,他不要,他要顺利,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安西王回神,问道:“东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朱越敛了敛神情,正色道:“月底前会有消息进京。”

    一晃又到九月,新学年开学了,曼泽因不想上学在闹脾气,秋姨娘在哄他。阿沅看着,忽然有些想念书院。书院她上了一年就结业了。没人陪着玩,可真无聊,可就算去了书院,也未必就有人陪她玩。

    是日,姑母来家里。阿沅又借口跟着去了伯爵府。

    自离开了书院,她就再未见过婉儿,到她院中找她时,婉儿却在暗自垂泪。一问才知,原来她被许给了远在缅州的邺国公的次子为妻,年一过就要成婚。婉儿难过,一是因着离家实在太远,二是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实在惶恐。本来兴致还好的阿沅看她这样,也郁郁起来。

    来永平府一年多,感慨倒是比从前十几年的都多。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将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将来自己又会被许给谁家,许给谁呢?后来又见到绍卿,他又提及闵孝煜。闵孝煜在今年三月,也就是京府少侠评选前一个月被安西王发配到宁州军营去了。虽说王公贵子在书院要上到十八岁才能结业,可也常有人上着上着就去别处了,没什么稀奇的。听绍卿讲,他是被发配去的。阿沅心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会被这么匆忙地发配出去。

    那日回到家,阿沅一直蔫蔫的。很少见她心事重重,母亲、祖母纷纷问及,阿沅便说了在伯爵府的事情。大人们自然也是感叹一番,顺便又叮嘱她了几句。她们不叮嘱还好,越叮嘱阿沅越觉得愁闷。婉儿和闵孝煜的际遇,让阿沅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命不由己原来是这般无奈,将来自己会不会也步他们的后尘呢?

    此后,每次跟阿贵练武她都特别卖力,心中似憋着火,每个动作打出去都像要穿过迷障,急于看清前路般。可那些火到底是什么,她又不是很清楚,也摸不着,只觉着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她跟阿贵聊天。从前阿贵都把她当小女孩看,说的话常常尽着她的兴来,如今跟她说话倒要认真许多了,她发现小女孩已经长大,开始有心事了。

    家里曼舒越长越娇气,曼泽越长越硬气,祖母是一优一喜,其他人倒是觉得他们都长得挺好的。父亲对阿沅的变化很是满意,希望她继续修习书画。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女儿只是有心事了,借着书画在抒发心中烦闷呢,心性,其实从未变过。

    日子平淡地过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就又过去了。永平府并无什么新鲜事。要说喜事倒是有,最大的喜事莫过于皇后和瑾妃都有了身孕。再就是婉儿出嫁了。阿沅还记得当时陪着她拜别家中长辈的情形。前段时间也收到了渝州白家三姐姐白可音的来信,说也成亲了。一时间大家好像都成亲了,阿沅又变得满腹心事起来。

    初夏时,叔父何如松带着表弟何曼勤送货到晋蒙一带,途经永平府,顺代来看望他们。

    何家祖上在徽州是经商的,到了阿沅祖父那一辈才开始有了官运。何如意自幼文墨俱佳,祖父便让他走了仕途。叔父性情粗狂,为人热情,继承着商家的诸多品性,祖父便让叔父继承了祖业。叔父和表弟一来,家里热闹到不行。

    一大家子人,连带着姑母也隔三差五带孩子到家里来,哄哄闹闹地过了大半月后,叔父和表弟便启程继续赶路了。阿沅央求父母希望跟随叔父一起去送货。起初母亲很不同意,后来祖母发话,母亲才没再说什么。
………………………………

第八章 遇故人(1)

    一路出永平府,先后入晋州、秦州、蒙州……晋州和秦州乃西北富庶之地,阿沅跟着叔父和表弟在这两地逗留了相当长一段时日。这两地好吃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阿沅每日不重样地吃不重样地玩,好在叔父和表弟是经商人家,没有一般官宦人家对女子的要求,在他们的纵容下,阿沅这一路感到前所未有地畅快,先前一年心内的郁结之气仿佛都随着此行烟消云散了。

    进入蒙州时已九月底,蒙州早已入冬,阿沅自幼长在南方,从未到过如此严寒之地,永平府冬天也冷,可跟蒙州比起来还是暖的。阿沅不怎么能承受冷,先前游玩的兴致由此大减。此外,蒙州地势较高,到的第二日她就开始身体不适,头一直晕晕的,没有胃口,吃的特别少,幸好他们在蒙州也就待了半个多月便起身前往此行的最后一站,宁州。

    宁州的地势比蒙州还高,阿沅身体更加不堪,说瘫倒了也不为过,叔父担心她吃不消,特意耽搁了几日专门请大夫为她调理,可也没好多少。到了目的地,叔父和表弟去忙通货事宜,阿沅独自躺在客栈里迷糊。忽然间鼻尖嗅到一丝烧花鸡的味儿,也不知是那味儿太过夺魂,还是她的肚子终于不再罢工,想吃东西了。挣扎着起身,挪到门口,喊来了店家,点了份烧花鸡,点了份花生米,还点了几样时令菜肴,还给自己点了壶酒。从前在家都不让她喝,现下没人管,她定要喝个够。

    就在阿沅喊店家之前,闵孝煜和侍从赵莆刚点完茶水。孝煜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来都会到柜台前跟店家客套几句,而对闵孝煜这位宁州营守将,店家也一向伺候的甚是周到。看到柜台上摆着一套甚是别致的文房四宝,孝煜顺口问了句,店家说是一位客商所赠,还顺便向孝煜美赞许多。心头喜爱,又听店家说那位客商就住在此处,便问可否引见。店家却说主人出门办事去了,只有一位身子不适的小姐在屋里。孝煜顺嘴又问了句病的可严重,听店家说只是受了些高原气,心头便松下来。说到这高原气,他刚来这边时也很不适应,一个月后才慢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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