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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行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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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春竹那不甘心的小模样,阿沅逗她道:“要不我们去伯爵府请教请教婉琪?也当学门手艺?”
春竹不理她,顾自在手头的事上。
阿沅见她没反应,也无心说服她,反正她已经想去伯爵府找婉琪了,想亲眼见证一下婉琪做的花灯是否真的像灵竹说的那般好,伯爵府是否真的门庭若市?
门庭若市显然夸张了,但人确实不少。阿沅到的时候,不仅前厅坐了好几个人,连婉琪的院子里也聚集了好几个。一看这阵势,想必要等很久,阿沅便挪步往绍卿的院子走去。
绍卿身旁的随从宝新看到阿沅走来,拱手行礼道:“何小姐来了。”
“你们公子在吗?”
宝新一脸难言。阿沅瞧着有事,“怎么了?”
话音刚落,正屋里传来一声厉呵。阿沅愣了几秒,回神悄声道:“你们爵爷在里面?”
宝新战兢地回道:“是。”
从前听姑母说起过,荣昌伯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且要发一阵子呢。阿沅思量着,眼下还是不去打扰的好,遂跟宝新交代了句“别跟你家公子说我刚才来过”,便灰溜溜地往回走。刚出院子,就看到孝翊也朝这边走来。孝翊正要喊她,阿沅快速上前一步拉着他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直接拉到了原先婉儿的院子,好在这个院中尚有人打理,他们便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孝翊只顾跟着阿沅走,待坐定才问道:“干嘛拉我到这儿来?我是要去找绍卿的。”
“我知道。等会儿。”
“等什么呀!”孝翊说着又要起身去找绍卿。又被阿沅拽着坐下,不解道,“唉,你干嘛老拉着我?”
“现在不方便去找他!”
“不方便?怎么了?”
“总之就是不方便。过会儿再去。”
“他屋里有人啊?”
“嗯。”
孝翊这才安静坐着。看了阿沅一会儿,道:“许久未见,长高了。”
自去年随叔父离京到现在,他们一直没见过,说来有大半年了。阿沅转转眼珠子,逗他道:“只有长高了这一点吗?”
经她这一说,孝翊又仔细端详起阿沅,“黑了点儿。”
“很快就会白回来的!”凡是再次见到她的人第一句说的都是“黑了”,唯独孝翊不是,反而说的是“长高了”,其实她不在意黑不黑,反而希望长高些,为什么呢?也没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长高些更好吧。
“看来晋蒙一带的风沙日照很强呀。”
跟叔父送货这件事,他们一家对外的口径是她随叔父回徽州老家一段时间。她现在的身份,年纪,要是让外人知道她跟个商家女子一样抛头露面,风餐露宿,不仅对他们家的声誉有损,更直接会影响她的婚嫁。可孝翊是怎么知道她去送货了呢?阿沅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二姐。她,你肯定很熟吧。”
闵孝云?她怎么会知道?……一定是曼舒在书院走漏了风声。这个曼舒!
阿沅在心里推演了一番,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没放心上。既然这位二小姐这么关心她的动向,她也不遑多让,随口问道:“那你二姐可好?”
孝翊闻言长叹一声:“她倒是轰轰烈烈地折腾了一番呢。”
“哦?说来听听,反正闲着。”
“别叫我说了,实在不好意思张口说自家的事。你要真想听,回头问绍卿吧。”
看来是不好启齿之事。又坐了会儿,绍卿才垂头丧气地走来。
见他一脸恹恹的,孝翊问道:“还是被训了?”
“迟早的事,早训早脱身。”
“说来那事也不能全怪你,全当霉运当头吧。”
“谁让我担着那个职呢,甭管事情是不是我惹出来的,出了事,都得我担着。”
孝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阿沅从刚才就犯迷糊,此时插话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不怕你笑话,我头一回接待外宾就差点出了人命。”绍卿自嘲道。
自书院结业后,绍卿一直闲散在家,没有正经职事可做。在家闲散了一年多,去年四月礼部主客司下有一主事的空缺,荣昌伯费了一番周折才将他插到这个位子上。去年九月,羌国派使臣前来和谈,顺便为他们的九王子求亲,希望通过和谈与结亲缓解两国几十年来的纷争。自前年晋安王击退羌国进犯后,这两年羌国国运甚佳,风调雨顺,其近邻北越、莴萝也与之如胶似漆,羌国国力大增,依然是西咸北边最大的威胁。中枢阁和兵部商议的结果是接受和亲的请求较为稳妥。
求亲的九王子为格尔木的宠妃索达娜所生,传言格尔木的继任者很有可能就是这位九王子,所以和亲的人选又让中枢阁和礼部为难起来。
因皇帝的两位公主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前朝的公主亦无待字闺中者,只能从亲王中选。而论尊贵,当属安西王府为首。因允贤郡主闵孝娴早已出嫁,首选的对象自然就落在了允妍郡主闵孝云头上。可允妍郡主誓死不从,在家绝食数日,不惜自残,也要拒绝这门亲事。而允格郡主闵孝薇才十二岁,不适嫁,最后人选又落到了晋安王府二小姐允铎郡主闵孝静的身上。晋安王多年与羌国交手,彼此算是最熟悉的对手,关于这位九王子,晋安王不仅耳闻其聪慧,更在战场上与其交过手,年纪轻轻,身手与谋略却不容小觑,将来必有大成。遂当和亲的重任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未多加犹疑便应允了。
本来诸事已妥,待一应文书俱全,羌国使团便携允铎郡主返回羌国,谁知在离开前夜,使团所居的馆所却意外走水,好在当时使团的人员皆在馆所前厅宴饮,除了后院几个杂役遇难和毁损了随行装备外,并无其他损失。可羌国使团却怀疑他们使诈,坚持讨要说法。礼部自知理亏,百般解释,一层层纠责下来,最后纠到了绍卿这里,算是到底了,责由他全担,不仅担责,还被撤了职,故而荣昌伯才厉声斥责。
看着绍卿一脸沮丧,阿沅也不好问具体事由,只是安慰道:“我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想来定是不好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悔也无用。还是想开些,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
“是啊。别想了。反正使团现在也走了。丢了饭碗也不打紧,再找个就是了。”孝翊也劝慰着。
绍卿不是不懂他们说的,只是比他们虚长几岁,好歹也算出入过仕途了,想问题不免比他们想的多些,感受也就更复杂些。睡一觉起来,或许会想开,但饭碗却不是那么好找的。主客司主事的活儿他并不喜欢,他想像孝煜那样去军营,到战场上去,可没人信他可以上战场,兄长头一个不信,还一再打击他参军的念头。不参军做别的,他也不知道干什么,也没事可让他做,好不容易才弄到个主事的缺,结果还搞砸了。他现在心灰意冷,什么话都不想说。
见绍卿无意再聊,阿沅和孝翊只好起身离开。
晚间在屋里聊天时,阿沅才从春竹和灵竹的口中知道了闵孝云拒婚的前后。
“她可真狠,对着自己的腕子下得去手。”阿沅真心佩服道。
“是啊,换了旁人,早从了,这位郡主确实对自己挺狠的。”灵竹接茬道。
“我就不明白了,要嫁的可是一国皇子,又不是平头百姓,她怎么那么不愿意呢?”春竹满腹不解道。
“听说这羌国地处蛮荒,常年冰雪天,是个苦寒之地,她不愿意嫁过去大概是觉得那里生活很苦吧。”
“也是。堂堂安西王府的郡主,凭啥要去那荒蛮之地。替她嫁过去那位郡主真可怜!”
“又可怜了!你怎地见谁都可怜。嫁过去那好歹是王妃,王妃的生活再苦能有多苦,别杞人忧天了。”
“那么好的出身嫁哪个富贵公子不能嫁,非要嫁去那苦寒之地。还是可怜呀。”
春竹平日里大大咧咧,粗心大意,却着实有颗悲悯之心。她始终愤愤的,大抵还是觉得无论是闵孝云还是闵孝静都值得嫁去更好的地方。想着想着,阿沅又想起杜婉儿和白可音来。婉儿当初远嫁时心塞难耐,后来给婉琪的信中,虽未言及婚后的生活如何,字里行间却难免浸染了诸多忧思与沉郁,想来过得并不舒心吧。白可音白家姐姐的来信中,满纸浸染着儿女绕膝之乐,可阿沅却未从中感到快乐,反而生出些许茫然来。她只是想知道白家姐姐过得可好,可信中提到了很多,却唯独看不见那个叫“白可音”的人。
………………………………
第十一章 回京
阿沅不在永平府那段日子,安西王府里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且这件事发生在闵孝云拒婚之前,这件大事的主人公乃安西王府二公子,安昭郡王闵孝礼。
这位二公子误将进京省亲的锦州知州的夫人当做不良女虏去并玷污了。这位夫人不堪其辱,当场自刎。这位二公子不是头次遇到这种事儿,遂并未放在心上。以往有家眷闹来,不是以权势逼退,便是花银子了事,可这次他手中这两样法器均失灵了。若仅仅是锦州这个不受重视的州的知州女眷,他多半可以像以往那样了结,可这次不一样,这位女眷还有另一重身份,她是莱国公的次女,当年只因与锦州知州情投意合才说服父兄下嫁的。
事情最先被这位夫人的随行婢女报到了永平府府尹处,永平府府尹最怕办这类涉及王公贵族的案子,因这位二公子在兵部任武库主事一职,隶属于兵部,兵部自然有权知晓处置,加上其舅父又是吏部尚书,更遑论他的出身,哪一个都是永平府府尹得罪不起的,只好将案子又通报了兵部,后面再见机行事。二公子的行事兵部尚书素来知晓,心下虽不齿烦扰,但碍于安西王府的权势一直睁只眼闭只眼。这次的事,这位尚书想着也会跟以往一样了结,却万万没想到后面还牵扯到莱国公。
莱国公坚持讨要说法,惩办主犯。事情最后分别又惊动了吏部、都察院、安西王府。
家丑难堪,安西王府不想担这个恶名。最后以是二公子下属犯事,他作为上级管辖下属不力了结,同时被免了在兵部的职缺,罚到京郊岷山去守军一年。
“老二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
“这哪里是栽跟头,分明是罪有应得,自作孽不可活。”
“他确实太过嚣张,也该吃吃苦头。”
“再不圈紧他,整个王府都得给他败了。真不明白你父王怎么想的,任由他在外面胡作非为,全当看不见。”
“父王那是做给有心人看的。有二弟在,这座王府才不会显得那么刺眼。”
“你是说……你父王故意放任老二?”
世子闵孝杰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王妃身边的大丫头乐馨此时进来,柔声道:“王妃,世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去请王爷了吗?”
“乔大已经告知了朱管家,去请了。”
“那走吧。”王妃随即起身,世子搀扶着,一同朝前厅走去。
“侧王妃的身子还没好吗?”侧王妃常坐的位子依然空着,安西王问。
乐馨恭敬道:“崔嬷嬷说侧王妃身子还未好,尚不能起身。”
“都十几日了还没好?请大夫瞧过没?”
侧王妃哪里是身子不适,明明是儿子被发配到岷山守军心里不痛快闹情绪呢。瞧着乐馨为难的样子,王妃道:“袁妹妹的性子王爷您是知道的,何必为难我们乐馨呢。”
王爷不悦道:“再去西院请!要是还不来,就让她以后都在西院呆着,永远也别到这里来了!”
乐馨急忙应诺赶去了西院,在门口将王爷的话转给了崔嬷嬷。崔嬷嬷警戒地看了乐馨一眼,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屋内传出尖叫:“南院的十几年了也没上过前厅的桌,他怎么不说!我就几日没去,就这般不待见,太欺负人了……竟拣我们孤儿寡母欺负!”
侧王妃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乐馨在外面听着不由的心下感叹:“同样是不愿上桌,一个是被盼着上桌,一个却是这般崔请……人比人,真是……”
乐馨在外并未等太久,侧王妃便出来了。十几日没怎么好好进食,侧王妃着实瘦了一圈,除了神情略显颓丧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华贵明艳的。知道侧王妃素来不喜自己,乐馨只管恭敬地在前面引路,一心盼着赶紧到前厅了事。
直到坐在自己位子上,侧王妃还是一脸不悦。整个安西王府,也只有这位侧王妃敢在王爷面前这般使性子。王爷知道她心中不快,没再说什么,只道了声“开饭”,其他人才陆续拿起碗筷,用起晚膳来。
此后每日侧王妃虽来前厅用膳,可每次都姗姗来迟,要大家等很久,王妃早已气在心口口难开。等安西王答应会派人照应二公子在岷山的生活后,侧王妃这才不再使性子,每日准时上桌。
谁料二公子的事刚落下帷幕不久,和亲的事又落到闵孝云头上。侧王妃和闵孝云万般不愿。又是找王爷,又是找自己的父亲、哥哥,希望可以退掉这门亲事。
永定候袁田年事已高,除了侯位凸显尊贵外,于朝局已是个局外人,如今他们侯府的掌事人是袁鸿,现任吏部尚书。可和亲之事主要是中枢阁和礼部负责,此次因求亲的是羌国,兵部尚书亦有幸参议,袁鸿决事的机会实在寥寥。
“和亲的事,王爷打算怎么办?”
一日下朝后,袁鸿问安西王。
安西王站在城阙上望着前方。前方是层层宫城,从入宫的第一道门走到保和殿大殿上,通常要走近一个时辰,每次他走到保和殿的台阶都气喘到不行,心里不断地感叹“老了老了”,同时焦虑难挡,唯恐此生不能实现宏愿。
他原本打算将孝云许给陈继良的长孙。这位中枢阁老大历任三朝,最是懂人情世故,最是明了朝局动向,可他惯于明哲保身,外人很难亲近。对于自己这些年的动向,这位大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有过实质上的阻拦之举,即使先帝在位时他借机重返朝堂,尽管只是作为听政列席朝会,他亦未曾拦阻过。他太难捉摸,以致安西王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来琢磨他,认识他,最后得出一结论:要想同这位陈大人建立更为亲密的关系,唯有结亲这一途。结亲是个不失体面又不会招人耳目的方式。可如今半途又冒出个和亲来,使他也为难起来。
“此事尚在商议中,目前只是人选提议,先观望着吧。”
“若是……若是最后还是允妍郡主,怎么办?”
安西王顿了下,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以他所知,安西王对孝云一直都是有安排的,眼下怎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呢”?袁鸿心下不解。
“这次和亲事关西境边陲安稳,过多地阻拦只会因小失大。听闻那位九王子品貌才学皆甚出众,将来即便不能继任格尔木的位子,也必是大将之才,孝云若真嫁过去,也不算委屈。”通盘考虑一番后,虽可能错过与陈继良结亲,但和亲也未必就是坏事,能和成,对将来或许也是个准备。
袁鸿还想再说些什么,此时有两名官吏走来,只好住嘴,跟着安西王出了宫。
侧王妃和孝云一再请求王爷不要接和亲的旨意,王爷被她们扰的不胜其烦,不惜语出:“旨意要下,不接,难道要抗旨吗?”话虽没错,却着实挫伤了侧王妃母女的信心。加上袁鸿又在她们面前陈述过王爷的态度,母女俩更是绝望。自那之后,闵孝云就开始绝食,一连七日不吃不喝,昏死过去,大夫救过来后,自己又割腕自残,一系列的决裂手段用过后,中枢阁和礼部不得不将她从备选的头号选手中剔除,选来选去,最后才选定了晋安王府的允铎郡主出嫁。
四月刚过,闵孝煜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永平府。他这次回来一是为母祝寿,一是受自己的郡王加封礼。
安西王近日偶感风寒,原本在内厢躺着,听朱越说孝煜回来了,便着他扶自己起身更衣来到书房。书房是一块禁地,没有他的允准,任何人不能擅入。知道要去书房见父王,孝煜顿时紧张起来。
“孩儿参见父王。”孝煜跪地行礼。
“起来吧。”
“谢父王。”
待孝煜起身站立,安西王才确定了刚才那忽闪而过的感觉:“这孩子看着稳重多了。这两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这时喉间突然一痒,连咳数声。
“父王怎么了?病了吗?”孝煜脚下不由地往前迈了几步,焦急问道。
“不碍事。前几日受了点风寒,过几日就好。”
“大夫可有来看过?”孝煜问站在一旁的朱越。
“回三公子,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没有大碍,只要安心休养几日便可。”朱越恭敬地回道。
这位朱管家虽说只是父王身边的一个下人,可整座王府甚至外面的人都不敢轻视他,对他有时比对他们这些主子还要恭敬,无外乎他形同父王的影子,代表着尊贵与权势。孝煜自然也明白,既然他说无碍那定是无碍的,便没再追问。
“说说,在宁州这两年可好?”
因担心父王的身体消失了一会儿的紧张随着这句话又回来了,他谨慎回道:“每日练兵、巡查,跟着隋将军学习军务,甚为充实。”
“隋戬是军中老人了,战事经验丰富,跟着他好好学。”
“是。”
“听说年前受了一次重伤,现下可都好了?”
“都好了。有劳父王挂念。”
“这带兵打仗,重在策略布局,战术调配,不是逞凶斗狠,现匹夫之勇,这点一定要时刻牢记。”
“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风寒到底未愈,只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安西王就觉得胸闷气短,又见孝煜满身风尘,便道:“定是连夜赶路了,回去歇着吧。歇过来了换身衣裳,去见见你母亲,两年未见,定是挂念的。”
父王气色不佳,说话声越发气弱,想必是该休息了,孝煜便不再逗留,跪礼拜别。
朱管家扶着安西王再次回到内厢躺下,王爷似是刚想起来,问道:“孝煜回来有去兵部报备吗?”
“去过了。您放心。三公子做事还是很妥当的。”
“那就好。”许是呼吸不畅,王爷缓了缓又道,“把他放到宁州去,原本只是想磨磨他的心性,没想到这孩子还认了真,扎扎实实地学起军务来了。”
“三公子聪慧,能吃苦,将来说不定能成一员大将。”
“大将……”安西王看着头顶的樟木房顶遥想,“他能自保,平安度过此生足矣。”
表面上,王爷对几个子女一视同仁,对这位三公子更是甚少过问,但实际上,王爷对三公子最是不同。自三公子被发配到宁州后,两月一次的信报从未断过,汇报着三公子在宁州的情况。王爷对三公子有多爱护,朱越最是清楚,遂道:“王爷的苦心,三公子日后会明白的。”
“成安侯府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成安侯最近去了一趟吴州,请了一位空门法师来京。听闻太后要在七月先帝仙去之日请这位空门法师诵经,以安先帝英灵。”
“有何异常?”
“一切正常。”
“正常……太正常了往往是最不正常的时候。还是盯紧些。孝煜眼下在京,碰面……就不必了。”
“是。”
孝煜原本打算回屋换身衣服再去拜见母亲,一入南院却先见到了兰姨,看样子,她已是等了很久。
“兰姨。”孝煜喊道。兰姨是韩夫人的陪嫁侍女,自幼就对孝煜疼爱有加,孝煜以前时常产生错觉,仿佛兰姨才是他的母亲。
“公子回来了。”看着孝煜一身风尘仆仆,满面倦容,兰姨心疼的哽咽。
“回来了。兰姨这两年可好?”
“好好,都好。你受苦了。”兰姨说着拽住孝煜的小臂,不舍地紧紧攥着,攥的孝煜觉得微痛,还是任她攥着。
“母亲可好?”
“夫人也好。前阵子听说你要回来,夫人找人给你做了几身衣裳,过几日就能送来了。”
“是吗?不过我现在壮了,你们拿得准我的尺寸?”孝煜调皮地挺挺胸脯。
兰姨往后挪了挪身子看着,道:“是壮了,也结实了。”兰姨说着拍拍孝煜的臂膀,那臂膀硬邦邦的,咯得她手疼,心下一时不知是喜是悲,眼眶又热起来。自两年前孝煜突然被王爷发到宁州那么远的地方,她就常常担心个不停,担心他受伤受罪,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不过身条没怎么变,尺寸应错不了,即使错了,回头再改也来得及。”
孝煜笑着。整个王府里,就属兰姨最让他舒心了,这点连母亲都比不上。就像眼下在母亲屋里,母亲端坐在窗前,手里那本书始终未曾放下,让孝煜不得不心酸起来:他这个两年未见的儿子竟然都没她手中那本书重要,她竟不舍得放下它一会儿来抱抱他,问问他,可否一切安好?
“这一路想必没怎么休息,回屋梳洗歇着吧,晚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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