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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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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知道……其实臣妾从一些宫人的口中也有所听闻。”慧妃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淡然笑道。

    “可你知道……在你之前,朕曾遇到了一个几乎和皇后一模一样的人。”宁帝闭上了眼睛,微颤的声音中夹杂着着悔恨和自责,“朕……就不该遇见她。”

    “她是……何人?”慧妃试探性地问道。

    “……之寻的生母。”

    “常王的生母不是顺妃娘娘吗?”慧妃疑惑道。

    “不是。”宁帝摇了摇头,“其实,常王的生母叫泥燕,她是一个南北宫中再普通不过的宫女。当年皇后走了以后,朕万分痛苦,常常一个人在北宫里走来走去,总想找寻一些关于皇后的记忆,直到那天,朕来到了司苑局的菜园,当时的她拎着菜篮,正在园中采摘供皇室膳食所需的果蔬,见到她的那一眼,朕终生难忘……朕当时甚至真的以为她……就是朕的皇后。”宁帝深情地追忆道。

    “那后来呢?为何常王的生母写的却是已故的顺妃?”慧妃不解道。

    “当时先太后还在世,泥燕怀上之寻以后,朕去找过先太后,请求她破例立泥燕为妃。”

    “先太后怎么说?”

    宁帝无奈的摇了摇头,“太后很生气,她老人家说,皇帝的嫔妃只能从三年一次官宦之家中所选的女子中挑选,这是祖宗朝立下的规矩。而宫女说到底只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送入宫中的杂役罢了,一旦立泥燕为妃,那么皇帝和宫女的事情便会弄得天下皆知,穆氏皇族丢不起这个人,大宁朝更丢不起这个人。”

    “陛下……”

    “朕真的……无能为力,皇家的颜面……比天大。”宁帝万分无奈的说出了这句话,“为了怕消息传播开,她生下之寻以后,就被送到了束云阁。朕怕之寻知道这段往事会给他造成不必要伤害,所以就对外宣称他的母妃是已故的顺妃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后来之寻还是知道了,这孩子还偷偷地去找了他的母妃,那天他们母子二人的恸哭……朕……哎。”宁帝哽咽道。

    “那后来呢?”慧妃的双眼也已通红。

    “泥燕终于见到了她的儿子,心中唯一的不舍便也放下了,或许她自知此生再也出不了束云阁,万念俱灰之下,便自尽了。当时之寻才五岁,他拿着刀要杀朕,口口声声说要替他的母亲报仇……朕狠狠地打了他,那件事之后,太后的心里也不好受,不久就郁郁而终。这一切……都是因为朕。”话音刚落,一串清泪从宁帝的眼角滑落。

    “陛下勿要自责了,身居高位之人自然有常人难以体会的苦楚与无奈。”慧妃抹了抹眼泪劝慰道。

    “朕对不住泥燕母子,朕如今之所以不重用之寻,并不是因为他庶出的缘故,而是不想让他像朕一样,被名声和权位所累,朕……想让他此生做一个真正……自由快乐的人。”宁帝期望道。

    “常王殿下温顺恭谨,陛下的一番苦心想必他也是明白的。”

    “但愿如此吧,之策宅心仁厚,宽怀能容,朕百年之后,他也应该会善待之寻的。”太阳渐渐西去,只是不知宁帝眼中泛起的是困意还是憧憬。
………………………………

第十一章 朔风起

    出了秦州以后,穆之寻在草原中已经走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随行的向导总是说北邺城就在前面,可放眼望去,除了荒原就是荒原,别说是北邺城了,就连一块儿砖石都很难找见。穆之寻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队伍是不是在荒原中迷了路。

    但当焦躁的穆之寻翻过一座平缓的丘陵之后,一座巨大的四方城市却蓦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北邺城的突然现身着实令他感到意外,但更让他意外的还是北邺城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风格。通体洁白的砖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洁白鎏金的主色调和圆形耸立的穹顶与大宁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殿下,我们到了。”向导欣喜道。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城市的缘故,穆之寻入城之后就不停地打量着这个凛风关以北最大的城市和生活在里面的百姓,从他们的装束打扮上,他发现这里好像不仅仅只有元纥人,甚至还有从西域而来的商人。他在云京的时候也曾见过些西域的商人,但西域商人的出现却让穆之寻有些许疑惑,一直以来,从西域而来的道路是本朝西陲的凉羌关所控制,按道理说,这些西域商人不应该能来到元纥。

    “这里怎么还有西域的人?”穆之寻疑惑地问着向导。

    向导名为阿支朵,一个元纥商人,是穆之寻花重金从秦州的榷场买来的随从。既然和元纥人打交道,身边有一个走南闯北的元纥商人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元纥从建国起就开始和西域通商了。”阿支朵看出了穆之寻眼中的疑惑,他继续说道道,“因为凉羌关的缘故,西域商人很难来到元纥,所以为了能和西域通商,我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又在西山大漠里开出了一条通往西域的商道,为了保护来往的商队,我们还派出了军队在那里驻守,虽然每年都会有巡逻的士兵在大漠里失踪,但还是坚持了下来,只不过贸易量远不如凉羌关罢了。”

    “你走过那条商道吗?”穆之寻问道。

    “走过一次,太难走了,一不小心在大漠里迷了路命都会没的,要不是从西域带香料回来,可汗会给大量额外的赏金,是没有人会走那条路的,去西域远不如秦州的榷场来的安全踏实,嘿嘿。”阿支朵看起来对秦州的榷场很满意。

    穆之寻没有再说话,他扬了扬手中的缰绳,加快了马的速度。

    很快,他们来到了北邺的内城前,城门上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绸布,士兵们皆身披缟素,面色沉重。穆之寻一行人见状也纷纷下马步行。

    元纥的官员也早早在此等待大宁使团多时了,在双方一番礼仪性的慰问之后,穆之寻便被领到了燕图南的灵堂。

    灵堂内很安静,身披缟素的燕长风闭着眼跪在蒲团之上,惨白的面色显得沉重而疲惫。

    穆之寻见状缓步走入灵堂,他声音沉重道:“大宁皇族穆氏之寻沉痛吊唁元纥先可汗燕图南作古之哀。”接着又是一番鞠躬行礼。

    燕长风睁开双眼,缓缓起身,认真地对着穆之寻还了一礼,墨色的涟漪在燕长风的眼中翻滚,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穆之寻,良久,缓缓道:“这里没有别人……说吧。”

    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在当日都谋划了些什么,又允诺了对方什么。

    只是自从穆之寻从元纥回来之后,这天下……就再也不那么太平了。

    承平三十年,秋,大宁,凉羌关。

    凉羌关位于大宁的最西北,是大宁、元纥以及西域的交界处。此处紧邻西山大漠,常年干旱少雨,放眼望去一片沙色。若非它是和西域通商的咽喉,大宁朝也不会连年辛辛苦苦地在此驻军。

    马德阳从南境调到西陲已经十五年了,虽然他身为凉羌关的总兵,可属于他的日常也不过是巡查一下来往商人所带的货物有无违制,过往的商旅中常常会有人些塞给他一些稀罕玩意儿,虽谈不上多贵重,但也至少也是这么多年的人情了。

    这不,正在城楼上啃着果子的马德阳还时不时地和那些楼下经过的商户们打招呼,这是他十几年如一日在这荒凉的地方为数不多的乐趣。

    “总兵大人,你看,北面那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一个士卒拍了拍马德阳的肩膀。

    当马德阳漫不经心地朝着士卒所指的方向看去时,他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未曾有过的惊恐。刹那,手中的果子被他摔的粉碎,他失声大喊:“闭关门!全体迎敌!”

    七日之后,急促的马蹄声在云京的夜空中回响,“凉羌关急报!速呈陛下!”声嘶力竭的信使一头摔倒在了南宫的门口。

    御案上的物件被悉数推下,宁帝龙颜大怒,“快让太子、郑观,内阁大臣还有各部尚书前来见朕,快去啊!”

    “是……是。”曹福连忙跑了出去。

    等到他带着众人回来时,永宁宫的地板上已是一片狼藉,宁帝颓丧的坐在龙椅之上,脸上写满了阴沉和愤怒。曹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宁帝的脸上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穆之策连忙拾起地上的军报,只见上面写赫然着,“元纥犯边,凉羌关失陷,总兵马德阳及所部两万余人悉数战死。”

    “关外夷族,狼子野心,朕属实不该轻信他们,都说说吧,该怎么办。”宁帝愤怒地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苍凉。。

    “元纥人控制了凉羌关以后,我大宁与西域通商来往之路便会被阻绝,臣以为,趁元纥人还未在凉羌关坐稳之时,应尽早发兵,收复凉羌关。”首辅杨天栋道。

    “朕也是这么想的,不知何人愿往啊?”

    “儿臣愿往!”一脸愤恨的穆之策急切道。“家国有难,社稷有失,儿臣身居东宫之位,此刻最应当为君父、为大宁效力。”

    “好!太子就该有太子的样子!朕命你……”

    “陛下,臣以为不妥!”郑观向前踱步,打断了宁帝的话语。

    “为何?”宁帝疑惑道。

    “太子身为储君,关乎一国之本,断然不可轻出。臣以为,北平军是距离凉羌关最近的大宁主力,北阳王又常年与塞外部落作战,派他前往凉羌关最为妥当。”

    “臣等附议。”郑观的话让在场的众臣工纷纷点头。

    作为当年平定东远之乱的主帅,御林军的最高统帅,郑观的见解在大宁朝野自然很具有说服力。

    一番思虑之后,宁帝点了点头,“那就按郑卿说的办吧。内阁即刻拟旨,命北阳王亲自率军前往,收复凉羌关。另外,传旨秦州,关停榷场,所有滞留榷场内的元纥官员和商人立即扣押,等候发落。”宁帝坚定道。

    “父皇……”穆之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勿要再多言了……社稷真正需要你的时候,朕会派你去的。”

    凛风关外,燕长风率领的铁骑正缓缓行驶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在稀薄雾气的笼罩下,这支数量庞大的队伍根本看不到尽头。

    天穹之外,苍凉的鹰唳惊空遏云,一只凌厉的海东青在盘旋之后,落在了燕长风的肩头。

    燕长风从它爪下取出了密信,目光冰冷道:“叔父的速度果然惊人。”

    “报!北阳王已率北平军主力向西而去。”一名纵马的探子疾驰来报。

    “火速传书左贤王,留下少许人马驻守凉羌关,即刻率大军前往秦州与本汗汇合。”燕长风命令道。

    “是”

    “传我军令,加快行军速度。”燕长风朝着传令官大喊,口中的白气不停地向上升腾。

    随后,燕长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图纸,随手将它扔在雪地里,那是穆之寻废了半条命给他画的秦州暗哨机关图。既然现在元纥全军上下都已经知道了图纸的内容,那就没有必要再留着它了,他抖落了肩上的雪花,手中的青龙戟闪着的锋利的寒光。

    明亮的旌旗在风中招展,赤衣戎甲的北平军步骑主力正浩浩荡荡地向西而去,北阳王旗之下,那位披盔戴甲的老将正是大宁的王驾千岁—北阳王陆天远,眼角的微皱和两鬓的些许白发让他显的成熟和稳重,挺立的鼻梁和坚毅的眼神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今年入秋以来,陆天远时常会梦到二十年前父亲战死时的场景,都说五十知天命,可如今五十又五的他却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四十年戎马倥偬,大小战役身经数百次,唯独这次却显得忧心忡忡。元纥此番的行动来的如此突然而又坚决,他们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夺取通往西域的商道吗?想到这里,陆天远皱紧了眉头,转身对一旁的上官旬邑道:“你即刻带一支人马前往秦州,支援子羽,我担心那里会出事情。”

    “末将遵命。只是王爷您……”上官旬邑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吧,本王纵马驰骋四十余年还未曾有过败绩,这把老骨头……结实着呢。”陆天远笑着宽慰道。

    秦州城北的山林之上,虎头营的暗岗仍在密切地注视着北方山谷的东向,雪地中的炭火依稀还冒着几分热气,那是他们晌午做饭时剩下的。

    “炭火快熄了,石头,你去取些木柴来,还有,带几个人再去检查一下周边的机关。世子爷交给咱的任务千万不能松懈。”一名虎头营的校尉吩咐道。

    “是。”

    这是他们生前最后一段对话,被匍匐在山林背阴面的元纥士兵们听的一清二楚。

    秦州城内,榷场中所有的元纥官员和牧民都被集中关押了起来,惊恐害怕的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大宁和元纥之间的战争竟会来的如此突然,没有一丝的预兆。

    “炭火和食物送来了没。”巡视城防的陆子羽来到了关押元纥人的地方。

    “已经送了进去。”门外的看守道。

    “好,陛下只是下旨关押他们,你们千万不可虐待伤害,毕竟战争和他们没有关系,明白吗?”陆子羽叮嘱道。

    “小的明白。”看守认真地点了点头。

    “报!城北出现大批元纥军队,正在集结准备攻城!”匆忙跑来的士兵单膝下跪,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什么!”陆子羽难以置信道,他不是不相信元纥人的进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城郊山林数十里的暗岗竟没有提前传来一丝消息。

    “城外暗岗为何不报?”陆子羽质问道。

    “小的……小的不知。”

    “速速派人前往云京求援,虎头营!随我上北门迎敌!”陆子羽略加思索后便提起虎头枪,纵身上马喝道。

    “是。”

    昏沉的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凛冽的北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陆子羽站在城墙之上,面色凝重的审视着脚下的元纥军队。

    城墙之下,数倍于己的元纥铁骑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巨大的投石车和铁皮包裹的冲车、云梯正在士兵的推动之下缓缓向前移动。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这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将领被抬了上来,他的胸前还查着两支已经被剪断但还未来得及拔出的箭矢。

    陆子羽认得他,他是驻守在城外山林的一名将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子羽握着他的手,动容道。

    “我们……被偷袭了,机关也都被绕了过去,他们……很清楚我们的位置,弟兄们都……死了,一定有……有奸细。”他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便昏死了过去。

    “快送他下去。”陆子羽痛心道。

    这时一颗巨大的石块飞了过来,砸到了城楼的屋脊之上,震的破碎的砖砾瓦片不停的往下掉。

    元纥军队已经开始进攻了。

    看着城下的冲车和云梯一点点地逼近,垛口处的宁军也已经拉满了手中的弓弦,源源不断地礌石滚木被送上城楼,手持刀盾的厢军和全副武装的虎头营也已全部就位。

    虽然城外的暗岗和机关毁于一旦,但陆子羽毕竟在秦州苦心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父王已经驰援凉羌关,势必不能再顾及秦州,为今之计,便只能盼着朝廷的援军能早些到了。

    “放箭!”伴随着陆子羽的一声令下,满天的箭矢朝着元纥军队飞去,一时间,城下的元纥士兵死伤无数。

    但这并不能阻止元纥的攻势,很快第二波第三波密密麻麻的元纥士兵便涌了上来。而且敌方石块儿和箭矢的数量丝毫不比己方少。

    “哐!”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墙头响起,那是木石相撞之后发出的特有声响,数架宽厚巨大,且底部已被钉死的云梯已经架在上了秦州的城头。从天而降的礌石滚木不停地往下砸,元纥士兵没有丝毫的惧意,他们踩着同伴们的尸首不停地往上爬。城墙的垛口处,时不时有宁军中箭或是被石块砸中而死。而且在那些宁军伤亡较大的缺口处已经爬上来了一些元纥士兵。

    短兵相接,双方的士兵纷纷杀红了眼,手中锋利的刀枪毫不犹豫地刺向彼此的身体,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扭曲的表情中透露出的是战死沙场的释然和为国尽忠的荣光。

    那天在场的元纥士兵永远忘不了,秦州城墙之上那个身着赤乌明光铠的宁军将领以一敌十的画面。

    浑身上下散发着虎贲之勇的陆子羽正在城墙的缺口处奋力拼杀,银龙一般的长枪几乎横扫一切,无人能敌。

    很快,第一波冲上城墙的那批元纥士兵纷纷倒在了他和宁军的刀枪之下。陆子羽顾不上大腿处的刀伤和虎口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又再次拿起弓箭,快速地射向城下攀爬的元纥士兵。

    此时此刻,身为一军主帅的陆子羽如此这般不顾生死以一敌众的身影大大激励了宁军的战斗意志。

    而这对于目前身处敌众我寡局面的宁军来说,无疑是最为至关重要的。
………………………………

第十二章 秦州血战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终于,元纥军队在丢下三千多具尸体之后,停止了进攻。

    “抓紧时间修补城墙,统计战损!”陆子羽瘫坐在地上,依靠着城墙命令道。

    “是”

    虎头枪被陆子羽重重地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军大夫正在为他包扎伤口,陆子羽的肩上、大腿和手臂都已伤痕累累。就连一向清俊的面庞也已被灰垢和血渍所掩盖。

    此刻,陆子羽的心情沉重而复杂,城北山林暗岗里的死去的将士都是凛风关的老兵,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但却只有一个侥幸逃了回来,至今仍昏迷不醒……他不敢想那百余个弟兄被杀害时该是何等的惨状。

    奸细……到底会是谁呢?陆子羽的脑海中飞速地筛选着这一年多以来接触过城北暗哨的人。

    终于,所有的疑点还是指向了他从最开始就排除的那个人—穆之寻。

    陆子羽当初只是以为,他那日的反常不过一个京城王爷来到边境时难以自控的热血,然而现在似乎不是这么简单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说到底,这大宁的江山终归是他穆氏的江山,陆子羽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结论,但如果真的是他,那么秦州山林外的惨剧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想到这,陆子羽的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墨色的疑团在他的心中越散越大,“穆之寻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时一名将士跑了过来,打断了陆子羽的思绪,“禀报世子殿下,虎头营重伤难以作战者三百一十二人,战死九百零六人,失踪五人,其余一千余人均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那州府的厢军呢?”陆子羽追问道。

    “秦州当地的八百厢军……也已死伤过半。”将士失落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已经送出,朝廷的援军不日就到。”陆子羽满眼希冀道。

    “是。”将士坚定而动容地点了点头。

    将士离去时的步履匆忙而踉跄,陆子羽没有再去纠结心中的疑虑,他知道此刻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迎接明日更为猛烈的攻势,就陆子羽今日的观察,城外的元纥大军至少不下五万人,可仅半天的交战,己方就已损伤过半。陆子羽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撑到朝廷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可他又必须撑下去,因为一旦秦州城破,元纥入境,北境剩下的二十个州府便会很快相继陷落,届时就连驻守凛风关的北平军也会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父王当年在凛风关反败为胜、挽狂澜于既倒的能力。

    一想到父王当年奇袭混邪后方,他紧张地再次拾起了地上的虎头枪,用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还要再亲自巡视嘱咐一番,以防元纥夜晚袭城。

    一队夜间巡防的士兵从远处走来,陆子羽正想过去叮嘱几句,却看到其中一名士兵不小心踩到地面上的结冰给摔倒了,不免遭到了来自同伴们的笑嘲。

    眼前的这一幕让陆子羽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不过他并不是嘲笑那个摔倒士兵,他发现自己貌似已经有了缓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飘雪的营帐前,燕长风正站在凝望着秦州城上的灯火,穆之寻曾提醒过他有陆子羽把守在秦州。虽然他一向没把陆子羽当回事过。但今日没能顺利拿下秦州城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燕长风的心里很清楚,陆子羽毕竟只有三千余人,面对自己手中的五万元纥铁骑元纥,城破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届时入了秦州,等到叔父的十五万大军一到,即使大宁的援军来了,恐怕也很难在这北境二十一州的平原之上与元纥铁骑一较高下。

    “传令下去,明日寅时,发起总攻。”燕长风走进了帐篷之前,轻声对一旁的宿卫道。

    “快!快!快!不要停,乡亲们,这可是咱们秦州最后的机会了。”此刻,秦州的知府刘仲正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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