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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盛宴-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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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因此更加兴奋,步子追得更紧。

    燕绥忽然抬头。

    此时满城皆放悬空灯,外城飘向城外,城内的却还没飘出去,按今夜风向,迟早都会飘到城外。此刻正有一簇簇的悬空灯,从西北角经过。

    奇妙的是,这一批的悬空灯,明明很分散,但飘着飘着,便聚集到西北方向,拥拥簇簇一大群。

    此时角楼上的守卫已经看见燕绥文臻,和他们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都吓了一跳,在角楼上吹起长号,又大声警告。底下自有混在人群中的易家子弟,将情况说明,大喝:“快放箭!射死宜王为首功!”

    角楼上弩弓轧轧响起,铁甲刀剑摩擦声铮然,有人声音雄浑,长喝:“射!”

    与此同时燕绥也喝:“射!”

    两声同时,燕绥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对方,内城上下听得分明,人们正在愕然,破空锐响连起,一部分向下,一部分向天!

    向下的,是角楼上的弩弓,射向文臻燕绥。

    向上的,却是不知从哪射出的利箭,射向那些悬空灯!

    向着文臻燕绥的箭,自然不能射中。

    但灯可没有文臻和燕绥的灵活,啪啪啪无数声响,黄色光芒渐次熄灭,那些灯坠落。

    灯落了也就落了,虽然全部落向西北角及角楼,易家大院的人也没太在意。

    然后随即轰然声响不绝!

    那些悬空灯落地之后,几乎都爆炸了,一部分落在角楼上,顿时弩弓粉碎,护卫血肉撕裂,滚滚黑烟红火之中城墙仿佛忽然成了泥沙滚滚俱下,巨响之下无声塌陷了半边,内城护城河里蓝黑色毒水立即倒泻入内城,侥幸在方才那一轮爆炸中没死的护卫们,有人正在狂奔下角楼欲待逃生,不防一脚踏入黏腻的黑水之中,尚自愕然下望,想要将脚拔出来,但一拔拔出一截还带着血肉的白骨,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惨呼着倒下后,毒水水面上转眼就漂上半截骷髅。

    另一部分悬空灯落在了西北角,一番比丹崖居那夜炸毁更猛烈的炸响声之后,一座黑墙塌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地面翻开,巨大的铜门被生生炸断,砸在地面上,将最后一截黑色的地面砸开,缝隙长长地裂开去。露出了底下一些白白灰灰的物事。

    那里,是黑狱。

    易家的刑堂所在地,易秀鼎曾经被理刑长老捏造罪名带走蹲过,没多久又被燕绥带回的七色地狱。

    这大概是史上最奇葩的庆年,最凶悍的放灯。

    悬空灯带来的黑火摧毁了一半的黑狱,一些人影狼狈逃出,其中两条人影颇为熟悉,赫然是理刑长老和易燕吾。

    这两位长老会上的“失败者”,竟然一直藏在黑狱里。

    但是更多人的目光,却落在黑狱上。

    易家大院内城城门惊变,追来的百姓们也受了惊,但眼看那一批爆炸伤的只是易家城墙,自己所在地还算安全,便也没动。

    最主要的是随着内城城墙塌陷,神秘的易家大院首次袒露在世人面前,百姓们不禁好奇,探头探脑。

    而随即黑狱被炸开地面,司空昱带着天机府的人出现,就是他们将大院内放的悬空灯召唤得凑在一起,集中炸了易家内院城墙和黑狱。

    这些易家人放出的灯,自然由下人们制作,易人离通过阳南岳,策反拉拢收买了好些人,这些人在做灯的时候,已经做了手脚。

    火药弹一开炸,易家大院里的人流便迅速向后退去。

    然后又一波轰鸣声响起,这回并不比刚才的震撼直接,明显在远处,但是地面震动剧烈,绵绵不绝,地下像出现了不断拱动的巨兽,不断有人站立不住歪倒,惊惶地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先前飞往城外的那批悬空灯忽然都不见了,天空瞬间恢复了幽邃阴冷,伴随着那种沉闷的震动,明明爆炸如雷,却有种幽寂的感觉生出,天空像因此震出一条裂缝,将一霎间的盛世繁华收走。

    街道那头有人飞快地奔来,大喊:“城外的军队也被炸啦——有人冲进来啦——”

    他喊得没头没脑,人群本就惊疑不定,瞬间便陷入了骚动,不断抖动的地面让他们误以为是地震,下意识就往最近的最安全的地方跑,而易家这西北角附近有湖,黑天之下乱跑落水不是玩的,众人眼看前方易家大院已经被炸开一道缺口,破碎的大块石块垫住了有毒的护城河,里头是一望无际的易家的跑马场,便都跟着那大喊的人,往易家的大院里涌去。

    抱着这样的心理,人们就冲进去了,也有人不肯放弃,指着文臻和燕绥道:“父老们!不管怎样,这几个一定是奸细,拿下他们!”

    一批人向文臻燕绥冲过来,燕绥一个转身,带着文臻上了高墙,他的衣袂散在午夜高风中,俯视的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涌动,只有隐约一丝淡淡戾气。

    那样的眼神,被笼罩的人忽觉自己成了蝼蚁。

    有一批人已经冲了过去,忽然有人尖叫:“骨头!死人!”

    尖叫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也有一些妇人,文臻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那是被炸翻的黑狱。

    黑狱七层,传说里只用来处置惩罚易家族人,每层都有血池化去这些罪人的尸首,现在血池已经被炸翻,并没有想象中的沉渣泛起,倒是血池之下的土地裂开,现出下头还有空间,一层一层白花花的,都是尸首。

    有老人的,有成年人的,有孩子的……

    尸首呈现各种状态,腐烂的,完好的,撕裂的,中毒的,呈现各种形态,并不像是受刑而死,倒像经过各种不同的试炼。

    因为就在尸体堆旁边,还有一间空间,里头不少的瓶瓶罐罐,毒虫鼠蚁。

    午夜硝烟未散,白骨成堆,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可怖,以至于人倒抽一口冷气,好多人软着腿往后退。

    那个德高望重的周大夫一直在人群中,后退时候,出于职业习惯,忍不住多看了那堆尸首几眼,然后他忽然失声道:“这……这不是上个月失踪的刘老二吗?!”


………………………………

第两百三十七章 我以山河赠卿卿

    “这……这不是西市的刘老二吗?经常来卖草药的那个?他……他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他一说,旁边也有人惊叫起来,道:“这……这好像是我去年死了的叔叔!他!他早已下葬了的!”

    还有人叫:“有娃娃!这里有更多的娃娃!”

    周大夫又认出一个,抖着声音道:“这个孩子前两个月我还见过……城隍庙里的小乞丐……啊,这个,这个好像是周二嫂家的……周二嫂!”

    一声女子的惨叫,有个妇人忽然嚎哭着跳进那坑里去了。

    众人都立在当地,比先前在花田楼看见婴尸时更大的恐惧漫上心头,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地底场景,直如地狱忽临眼前,而这黑狱的陈设,这翻出的泥土和各种各样的骨殖,完全可以看出,这绝不能是临时布置,这里的累累白骨,渗着血的泥土,永远散发着积压的腥气的砖石,都证明了,这里经年从事着人间最黑暗的勾当。

    文臻看着底下,虽然早有猜测,依旧浑身发冷。

    是啊,黑狱为什么这般血腥可怖?不过是一个易家,自家的刑堂,管束严格,能有多少背叛的人?能形成这积年累月的血池?犯小过的,惩戒而已,犯大罪的,杀了了事,又何须整饬得这般阴森可怕?

    是因为黑狱不过是障眼法,传出求救呼声便可以推给刑堂。是因为故意要让它显得黑暗血腥,好令人畏惧退避三舍。

    世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天星台,却不知道天星台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勾当,在黑狱之下。

    黑狱之下,此刻已经成了长川百姓的认尸大会。

    无数人嚎哭,无数人怒骂,还有很多人跳下坑中,盲目而痛苦地寻找,冰冷的双手,扒在鲜血和白骨之间。

    这个世界并没有传说中能将尸体化尽的药物,而且易家也需要尸首用作各种试验用处。易家为了研究自家的病因和寻找解法,连自家的孩子都不放过,又怎么会不舍得对主城百姓下手?

    当初平云夫人怨恨之下,曾经说漏了一句话,令文臻和燕绥怀疑,城中传说的孩子失踪,是不是和易家有关。

    后来让人查问,才发现长川主城多年来,人口失踪率一直很高,先是流浪汉乞丐妓女之类的下等人极易失踪,这些人一般无亲无故,无人追索,失踪也就罢了,后来失踪人口就越来越多,到了后来,易勒石出事前后,城中孩子失踪人数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以至于文臻和易人离先后进城的时候,都遇见了寻找孩子的情况。

    这时间节点太过巧合,而易勒石后期为了自己的病,行迹近乎疯狂。在长川,除了易家,实在也没有别的人能够这样不动声色,长年累月,掳掠人口而不被发现。

    一开始燕绥去了天星台寻找线索,却发现了平云夫人的畸形的女儿,摸到了这个秘密,而理刑长老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将易秀鼎带去了黑狱,让燕绥亲自去了一趟黑狱,以他机关大师的绝佳耳力,听出了黑狱之下还有更大的空间。

    今夜,除夕之夜,易家酝酿了凶狠的反扑,而燕绥,一手撕开了黑狱之下的第八层。

    想要贼喊捉贼将罪恶扣在燕绥文臻头上的易家,被两人一反手就掀了回去。

    而此刻,同样的黑红色烟火,升腾在城门之外。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林飞白带着周沅芷,一路驱驰,终于冲到主城之外。

    但他在还离主城之外三里便不得不停马,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阵营,脸色铁青。

    还是来迟了一步。

    金麒军果然如他所料,前来包围了长川主城,一旦给他们入了主城,里头易家大院,加上全城对朝廷都有敌意的百姓,燕绥那几千人,就等于滴水入洪流,分分钟要被卷灭!

    林飞白眼一扫,就看出那阵营人数,应该并没有十万,范不取分兵了。

    但是分兵也还有一半以上的人数,这又不是奇袭战,两边门一关,从军到民,全是敌人,怎么打?

    但再急也没有用,大军横亘在此,他插翅也飞不过去。

    拼命赶路,想在大军到来之前让文臻撤出,但他现在只想赶紧入城。

    他犹疑地看一眼怀里的周沅芷,想叫她找个地方自己藏起来,一眼之下,身子一僵。

    周沅芷靠着他的胸膛,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风帽下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得颇为疲倦。只是这大小姐的端庄简直渗入骨髓,便是马上睡着了,也尽量维持着姿态端正,这就睡得不大舒服,她眉头微微皱着。

    林飞白看着那皱着的眉和睡着也分外端正的姿态,总觉得就这样叫醒她好像有点不大人道。

    因为他微微一动,周沅芷也微微一歪,靠向他的脖子,温热清甜的香气,扑在他耳侧。

    林飞白的耳朵又烧起来了。

    他僵着肩,不敢转头,竖起一个手指,轻轻挡在自己脖侧。

    周沅芷浑然无所觉,便靠在他这一根手指上。

    林飞白盯着自己那根手指,一时又觉得这动作也很蠢。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黑暗,另一只手按在身后剑鞘上。

    他的另一只手,也已经能动一些了。

    黑暗中无声走出来的却是师兰杰,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动作,并轻轻牵着他的马向后退。

    林飞白先是一喜,随即愕然,而师兰杰看见他也是先是一喜,随即愕然。

    侯爷去一趟金麒大营,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忍不住要抬头看看天是不是太阳出来了。

    又忍不住看看那女子是谁,似乎在睡觉,但师兰杰是个成熟男子,也有过几段风流史,只看一眼,便觉得,那女子那睡姿虽然特别美好诱人,但正常人是不可能在这种姿势下睡着的。

    他心生警惕,上前一步,正要试探,忽然“熟睡的”周沅芷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向他眨了眨。

    她容貌气质都大气优雅,这一眨眼却俏生生的,似雪地火狐一般灵动娇艳。

    这一瞬间师兰杰忽然想到了文臻。

    那种骨子里的小狡猾,有点像。

    师兰杰有点想笑,赶紧忍住,退后一步,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头看天际飘来的悬空灯,打算趁这些灯都发挥作用之前,赶紧先许个愿。

    让侯爷离开文大人那棵只为别人开花的树吧,可别在一根树杈上吊死了。

    让侯爷快点看见别的花儿吧,比如眼前这个就不错,狡猾得和文大人有点像,看起来还比她端庄……总比神剑给侯爷安排男人相亲要好。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许完愿,周沅芷也“醒来”了,非常从容自在地下马,在林侯最重要的家将面前,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淑女风范。

    师兰杰也对她表现了尊敬又略带亲热的态度,作为对第一个成功贴身接近林侯的女性的微妙的赞许和鼓励。

    两人相视而笑,瞬间完成了心机护卫和心机追求者之间的默契交流。

    林飞白全程目视城楼,目光焦灼。

    师兰杰将他拉到安全隐蔽处,忽然轻声一笑道:“侯爷,先前殿下和我说,今夜除夕,侯爷奔波辛苦。不过他也不会让你白跑白吃苦,自有大礼送上。一份您已经收了,还有一份……他一指前方:“是请您看烟花。”

    此刻,金麒军大军中,前方战士虽然在攻城,后方很多战士却对攻打自己的城池并不投入。他们对着那满天黄灯,低下头,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本地百姓在悬空灯下都会做的许愿礼。

    长川人觉得在灯下许愿愿景最易实现。

    就在那万众虔诚许愿的时刻。

    他们头顶的悬空灯上,忽然纷纷坠下极小的物件,那些东西在黑夜里几乎让人看不清,大多数士兵还在仰头看着。

    师兰杰忽然一抬手,发出信号。

    灿亮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照亮那些坠落向金麒士兵的小东西。

    金麒士兵这回看见了,但是那东西太小,太轻,一看就没什么杀伤力,给人感觉像是悬空灯上落下的浮尘,因此也就没有人躲避。

    但随即他们便骇然四望。

    烟花一炸,城头之上,角楼、牒垛、旷野、乱草、枯树之中,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嗡声不绝,破空连响,无数箭矢,直奔向天!

    向着那些已经被照亮的坠落的小东西。

    如同先前易家黑狱上空发生的一样。

    悬空灯里头黏着的鸡心挂件里,早已藏好了小型火弹子,经过精密的计算,悬空灯飘到大军上方时,黏胶被烤化,鸡心吊坠掉落。

    但是因为外头有一层木头包裹,不经过碰撞难以发挥最大的效果,因此善射的林飞白手下,以及金吾卫里所有神射手,都已经早早分散潜伏在长川主城城门上下,所有箭不向着人,只向着那些飘落的一颗颗心。

    就算射不准,这些箭呼啸飞射产生的互相冲撞,也能够将里头火药震动催炸。

    “轰!”

    下一刻,就是人仰马翻,火黑焰红。

    几乎和城内黑狱被炸同时,刹那间城外平原之上,金麒军猝不及防遭受了黑火药无情的收割。

    那些小小的颗粒,跃出精巧的鸡心,在空中、地上,人群里,爆开一朵朵赤焰之花,花瓣舒展之处,便是鲜血和断臂残肢,和不断迸溅开来的染了斑斑血痕的黧黑的土,灰尘和烟气混杂成一片片灰黄色的幕墙,当头向人罩下,再被下一朵怒绽的大丽花冲散。

    几乎立刻,铁甲洪流便遭受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范不取为了争取时间,带来了全部的骑兵和少量的步兵,马匹受惊后狂奔乱蹿,造成了比火药弹更大的伤亡。

    那些灯飞得很分散,因此落下的火弹子也十分分散,且毫无规律,无法做出任何准备和应对,无法灵活变阵的军队遭遇这样随机的火力打击,后果远超城门上架炮往下轰。惨叫声,怒喝声,马匹的嘶鸣和疯狂的大喊,在此起彼伏的震裂声里一阵阵响起又一阵阵被吞没。

    而在城池的另一端,和这里遥遥相对的易家大院里,也同时化作修罗场,和这刻的鲜血和爆炸呼应。

    这个年无人相庆,却有黑火红焰不断升腾向天,万人呼喊为号,火弹轰鸣为鼓,援兵流离为歌舞,权者仓皇为幕剧。

    演一场门阀倾毁归我皇的大戏。

    雄城崩高台,乱甲碎蒿草,焰旗卷尽处,山河尽灭了。

    这才是燕绥真正要送给文臻的礼物。

    ……

    城门前。

    林飞白已经僵硬成了石像,定定地看着这众生不能得救的修罗场。

    师兰杰满面感慨,想着范不取此刻遭受的打击何止这些?很快,他会冲进城中寻求易家和百姓们的支援,但他随即会遭受到下一轮更凶猛的打击,而他分出的另一部分兵,想要反包围邱同伏军的那支,会被那些仓皇逃奔的十八部族残兵所诱导,邱同的人会按照燕绥的安排,给这两支军队制造误会,让十八部族误以为金麒军是在围剿他们,让金麒军以为十八部族已经暗中归顺朝廷甘为朝廷前锋,等两边打了个七死八活,再坐收渔利。

    到时候,十八部族丧失力量,金麒军崩毁,易家大院也会很快被解决。

    宜王殿下和文大人,以三千护卫,彻底解决了拥有十万大军,十八部族,盘踞长川多年,势力雄厚的地头蛇长川易。

    孤身与虎谋皮,能谋得肉骨不存。

    神人也。

    师兰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心中叹了口气。

    而自家主子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调兵其实无所谓成功,从头到尾,他是被送出去作为障眼法而存在的道具,甚至被殿下不怀好意地安排了一场相亲。

    在这种危险紧张局势下,殿下居然还能记得把情敌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人,实则心思诡谲可怕,对上那庞然大物,连三千金吾都没怎么用,孤身潜敌营,谈笑灭世家,顺手还不断挖坑,天下又有谁能敌?

    和他争女人……

    师兰杰摇摇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侯爷和眼前这位大小姐凑一堆。

    哪怕这个不成,就按大帅想的,男人也行啊!

    总比找死强。

    周沅芷早已转开了头,不想看这一幕惨烈,目光落在林飞白先是愕然然后是茫然最后是愤然的脸上。

    似乎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

    周沅芷看着林飞白,越看越觉得可心。虽然和一手制造了这地狱的那位殿下相比,所有人都显得有些不够看,可她自觉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是文臻那种甜美外表强大内心的女子,殿下这样凶悍难缠的人,她就不喜欢,还是眼前这个有点直有点憨的小侯爷,才更多一点人间烟火气,让她更有勇气去尝试。

    她正想着如何端庄地继续勾引那位有点烟火气的男子,忽听师兰杰道:“好像城门打开了,有人进去了!”

    “谁?”

    ……

    易家大院西北角,人群如蚁群涌动,有人爬上高处,振臂大呼。

    “父老们!易家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税重如山!十而税一!另加亩税二十钱!每三十亩还有绢三匹、绵三斤!”

    “口赋自出生始,每年三十钱,前所未有!”

    “杂税杂调多如牛毛!”

    “丁钱徭役,头子钱!义仓税!牛革税!蚕盐钱曲引钱市例钱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要收税!从他易家门前走也要收税!”

    “每年每丁劳役两月!一年到头没得歇!”

    “要钱,要人,要力,要女人……要这些也罢了,还要夺我们的崽,杀我们的人!”

    “供了这许多年,原来供了一头恶龙,身下拢金银无数,一口口慢慢啖我等之肉!”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百姓涌入了易家大院,得到讯息的人,来得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想从被炸毁的断梁缺口涌入,后来有人自己搬了碎石去填护城河,护城河深半丈,生生被全城百姓用手填平。

    易家西北角整个被打开,认完尸后的愤怒百姓,卷过了整个大院,大院护卫在试图抵抗被人潮生生踩死两个后,剩下的仓皇逃窜。

    百姓冲入易家大院,那以往高高在上,在众人眼里和皇宫也差不离的神圣高贵之地,那些白玉地,镂金柱,飞檐斗拱,朱楼玉户……被带着泥水的大脚片子啪啪踩破,鎏金铜瓦碎落满地,金龙盘柱金漆斑驳,隔扇花窗大卸八块,白玉拱桥涂满污迹,琼林染血,莲塘浮尸,仙境转瞬成残垣。

    理刑长老和易燕吾被堵在人群中,段夫人的小轿停在一侧,易秀鼎带着一群护卫,拔刀站在轿前,看着人群洪流般卷过,脸色雪一般的白。

    百姓们大多不认得她们,也没在意那低调的马车,也有人试图去攻击那马车,易秀鼎正要拔刀,段夫人忽然撩开轿帘,伸手一掰。

    她面前本是那雕刻着一柄刀的隔断,她一掰,那隔断忽然断了,那刀形状的隔断落在她手中,段夫人一敲,外头的木板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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