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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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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欣然点头:“可还有呢?”
要说还有……
“可我又不明白了。”她偏头望过去,脸上的表情是懵然的,到底她如今只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内宅事,看的太透彻,反倒显得不好,该藏拙时,还是要内敛些。
温桃蹊话音稍稍顿了顿:“既不打算闹大了,三婶身边可用的心腹原也不只是云雀姐姐一个,怎么叫云雀姐姐到后街去找周全家的?这不反倒引人注意?且又叫我们知道了今日云雀姐姐去过后街……阿娘,你说三婶到底是想闹开,还是不想闹开呢?”
赵夫人拉了她的手,握在手心儿里:“你想的很不错,正是这样的道理。她不肯闹开,发落了周全家的,那是碍着你爹和你三叔,要我说,周全到底是三房的奴才,她要发落处置,便随她去,可只怕你三婶不这样想——”
她尾音拖一拖:“她唯恐下手或轻或重,我们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不满来,所以索性暂且把事情按住了不发作,也不知叫云雀去说了什么话,可她打发云雀去,便就是做给我们看的,这才故意叫你知道,今日云雀到过后街,你既知道了,便自然来告诉我,我要是不想放过此事,找上门去,同她商量了,将人发落出去,来日也不过照样顾全着周全一家子,只是同孙妈妈一样,人是再留不得了,可我要是不吭声了,她大约也就暂且揭过不提了。”
温桃蹊心里头,也正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才说,冯氏看似做事情不过脑子一样,实则是个最有成算,粗中有细的人,怕她阿娘也是知道的。
周全当年毕竟不只是救了三叔一个,他爹的命,怎么说也是周全保下来的。
现在要发落周全家的,冯氏一个人处置了,怕他们长房心里不痛快,不处置,也怕长房不痛快,可又不肯到长房来见她阿娘,把事情摊开到明面儿上来说,这才想了这样的法子,借她的口,说给她阿娘听。
即便她今天没有出府,没有面色不佳回府这件事,冯氏也总能想出别的由头,让她听见,让她转告她阿娘。
只是冯氏素日里,也不大是个宽和待下的人,周全家的作威作福,她果真就忍了?那周婵祸害的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也就当不知道了?
“那阿娘现在打算怎么样?我看阿娘这样子,是没想惊动了爹,就连大哥也没叫他过问,可真去三房同三婶商量,虽说只是个奴才,毕竟有周全的功劳和情分,总是要拿捏好了分寸,怕还是要叫爹和三叔知道才行吧?”温桃蹊声儿渐次弱了一些,抬眼偷偷打量过去。
却不想赵夫人并不多放在心上似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出天大的乱子,也只是内宅的乱,且是他们三房的乱,咱们院子里干净了,咱们的日子也就清净了,周全家的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去,那周婵小小的年纪,也是被教的不成样子了,在你六弟弟屋里逞能耍威风,倒像是个正经的主子,可这些,同咱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温桃蹊知道她阿娘不是那个意思,哪怕平日走动少一些,也是的确分了家,可始终是没有分宗,三房乱了,他们长房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不过她是明白的。
是以她也跟着笑:“那就叫三婶自己料理吧,经此一事,来日她们母女还要胡闹,三婶怕早晚是要顾不成那点儿面子里子的事儿了。”
赵夫人去揉她头顶,爱抚着:“真是聪明的姑娘,我的儿,往后遇上事,都要学会多听多看,多思多虑,我虽盼着你一世无忧,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将来进了那高门中,娘护不了你一辈子,你还是要靠你自己,才能镇得住内宅,持的稳中馈的,如今且看她们闹吧,你只管冷眼看着,有不明白的,来问我,剩下的,什么都别管,也别跟着你两个姐姐去瞎抱怨,知道了吗?”
………………………………
第五十六章:别有用心
第55章别有用心
陆景明的宅子四四方方的坐落在古槐街的正中。
当年他到歙州经商,找了商行买宅子,几家商行推荐了无数,他却一眼就看上了如今的这一个,又忙前忙后的修葺,小是小了点儿,不过好在他是一个人住的,是以这几年也就没有再倒腾着换宅子。
林月泉到歙州来,自然是要住在他这里,不能到外头去住客栈的。
两个人从青雀楼回了家,林月泉说是累得慌,便一头扎进了西跨院,关起门来睡大觉。
陆景明生了一场闷气,脸色也不好看,身边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到了月落西山,渐次近了黄昏时,明礼来回了他的话,说是林月泉醒了,正准备要出门,陆景明这才黑着脸去了西跨院,正把人拦在了月洞门下。
林月泉看他面色不善,分明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双手往胸。前一环,连退几步:“要不然,进屋说?”
陆景明眯着眼,眼中却写满了不悦,阴恻恻的:“你要去哪儿?”
林月泉信中说过的那些话,叫他如今想来,竟不知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他在歙州,果真没有相熟之人吗?这个时辰要出门,总不至于是想去看看这歙州夜间景色吧?
陆景明心下越发不痛快,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林月泉好似根本就不在意,也没有将他的愤怒放在心上一般:“睡醒了,出去走走转转,怎么了?”
怎么了?
陆景明嗤笑着,那声音是从他鼻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很淡,也很短促,就一声,却极为嘲讽:“今日青雀楼中,你说那些话,想干什么?”
他迫上前半步,手臂微动,怎么看林月泉的前襟都不顺眼,可还是生生忍住了,没动手:“这里是歙州城,隔墙有耳,需要我教你吗?你写信来说,在外游历,偶然间听说起温家这位三姑娘,是个天仙人物,又是世间难得的好脾性,想让我代为探听一二,我只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咱们多年未见——”
是啊,多年未见,他竟轻信了林月泉。
少时一起成长,那样的情分,之后的这么多年间,再难得,所以在他心里,始终割舍不了,也不忍放下。
却没有想到,是他差点儿着了林月泉的道了?
林月泉面上仍旧一派淡然:“咱们多年未见,我以这样的事情托付你,求你帮忙,自然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陆景明是说不上来的,只是在转瞬之间,他便觉得,林月泉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林月泉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深思,也要细细琢磨。
“你打算在歙州定居了吗?”
林月泉点头:“我这些年在外,也赚了些银子,是比不上你如今家大业大的,但开几间铺子,还是能够的。”
“你要做什么生意?”陆景明稍稍又退半步,站回了他刚进门时候的地方,只是仍旧拦着月洞门。
林月泉看他防贼似的,倒像怕他夺门而出,跑了?
“香料生意。”他几乎一字一顿的,嘴角的弧度还在,是浅笑的模样。
陆景明眼皮一跳,挥拳过去。
林月泉似乎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所以你觉得,我是为了我的生意,故意让你帮我接近温三姑娘了?”
他未必是这样的意图,可他想要接近温桃蹊,总归一定目的不纯,绝不是他口中所说,心神往之。
是他犯糊涂了。
少时林月泉出身并不好,是个孤儿,只是为人正派,也是难得的与他志趣相投,可他却忘了,林月泉是个心比天高的人,怎么可能就单凭外人几句话,就对年仅十四岁的温家三姑娘动了真心呢?还要写信来托他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帮忙探听消息。
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真的帮了林月泉,所以他知道了,温家那个小姑娘,是个心思沉重的人,对外人,戒备心极强,想接近她,只怕是难如登天。
他甚至还在回信中劝说林月泉,最好是三思。
林月泉也真像是动心了一样,竟赶路至于歙州城,找上门来。
要不是今天青雀楼中……
林月泉那字里行间的,可不像是对那小姑娘动心的样子,且今日在青雀楼,总算是他初见温桃蹊,他眼中未有惊艳,面上也未曾显露出任何痕迹,哪怕是温桃蹊离开之后,他二人单独相处时,林月泉都没有提起半个字,反倒字字句句都是在调侃他和温桃蹊。
这是动了心吗?只怕不是。
他到歙州,怕不是想要搅弄风云,弄得大家不得安宁的。
那些话,倘或传给外人听,传进了温家人的耳朵里,还当是他对人家家的女孩儿有什么不轨之心,又仗着同温长青关系好,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如此行为,岂不卑劣?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接近温三姑娘,你自己心里有数,即便你不是,可你到歙州,怕也是目的不纯的。”陆景明毫不留情,冷言冷语,“我劝你尽早收了你的心思,我不知你想做什么,但你总归是打了温家人的主意的。你我少时相识,也相交一场,我奉劝你,别……”
“别自不量力?”林月泉挑眉,拦了他的话头,反问回去,“你怎知,我就是自不量力呢?”
他一面说,又长叹一声:“子楚,我出身不好,可我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努力。你们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我却是个孤儿,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我没有怨天尤人过,那是因为我相信,成事在天,谋事,却在人。我知你仍旧顾念旧情,才会因我一封书信,便真心为我探听,不然凭你的聪慧,怕那封信到手,总要多加思虑,想想看,我是不是别有用心的——”
林月泉拖了拖尾音:“我也拿你当朋友,所以今日我不瞒你,我就是在打温家人的主意——我要做香料生意,在这歙州城中,想要立足,只有温家,才能帮我。”
可是陆景明却不能理解——
他沉默须臾:“天下之大,你为什么想在歙州立足?”
………………………………
第五十七章:我说了算
第56章我说了算
天下是大,可他只想留在歙州。
林月泉心中冷笑,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告诉外人的,他自己知道就成了,哪怕是陆景明。
他真没打算利用陆景明什么,在他看来,那封书信,也委实算不得什么利用。
这世道,人和人之间,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这只能算是各取所需,将来要是陆景明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便是使些手段,耍些心眼儿,将他骗上一骗,都是不妨事的,他能接受,是以自然觉得,他做这些,也并不妨碍什么。
他和陆景明,仍旧是少时相识的老友,情谊总是在的。
只不过陆景明仿佛不这样看……
林月泉越发往后退了两步,以一种近乎惊诧的目光投向了陆景明身上去:“你在歙州独自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是令你极其不能接受的?”
他的一声嗤笑就在嘴边,险些脱口而出了,又生生忍住,轻咳一声遮掩过去:“我原以为你才最想得开了。”
倒不是想不开。
商场上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识过,没结交过呢?
相互利用,心照不宣,无非就是这点事儿。
林月泉眼下顾左右而言他,那只能说明,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或是,那本就是他内心深处,独自掩藏的,最不愿为外人知晓的东西。
陆景明没有刨根究底的毛病,人家不愿意说,他不问就是了。
林月泉想留在歙州,做香料生意,那温家的确是他最该打交道的,同温家走动的多了,关系处的好了,至少他经营起铺面来,不大会有什么阻碍,说不得,温家还能帮他一把。
只不过温家的那个小姑娘……
“你想结实温家的人,温泽川便很不错,我也能为你牵这个线,君子相交,坦坦荡荡,不好吗?”陆景明脸色还是不好,阴沉的,“你把主意打到人家姑娘身上,这又算什么?难不成这些年你在外走动,所谓历练,便是把心思学的如此……”
肮脏两个字,他不大说得出口了,实在是有些伤人。
眼前这个人,交情止于此,也没什么了,人的心志变了,那是挽回不了的,他不可能强求林月泉变回小时候那样,所以他也知道,林月泉一样不会强求他似少时那般倾心相待。
可尽管如此,有些伤人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林月泉看他欲言又止的,哪里不明白呢?
温桃蹊今岁十四而已,动一个小姑娘的心思,的确是令人不齿,可那又怎么样?
他若有本事叫这小姑娘倾心待他,那也是他的真本事。
他说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人家不总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他为自己谋划,又哪里错了呢?
他本就是个不需要世人理解怜悯的人,他只需要靠着自己的筹谋,一步步的走下去,属于他的,属于他们家的,所有的一切,他都要拿回来,而该付出代价,该偿债的,也一个都跑不了。
陆景明是眼看着林月泉的神情异常,眸色也变了的。
他暗暗心惊:“你……”
可是多说无益。
大家都是明白人,林月泉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说什么都没用。
林月泉不会离开歙州,也不会放弃接近温桃蹊的心思。
可他应该做些什么的。
他替林月泉试探过温桃蹊,其实说实在话,他也真的觉得,那要是他的亲妹妹,他一定把她娇惯的不成样子,哪里要她心思沉重,处处小心,提防旁人呢?
那之后他也曾想过,哪怕多少能理解温致和温长青父子两个为何那样教导她,可仍然觉得,把好好的姑娘教成这样,实在太不应该。
他们陆家在扬州,不也是有头有脸的吗?他妹妹也没被教成那样。
他那个妹妹,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在扬州城中横行霸道,他爹不管,他大哥也不管,至于他嘛……
打小他就告诉过她,扬州城中横着走,闯了祸有哥哥替你担。
可是很显然,温桃蹊不是这样的,哪怕她曾经有一个做混世魔王的二哥。
如今他明知道林月泉居心叵测,他觉得他是应该告诉温家的。
陆景明眼皮往下一沉:“你既有了这样的心思,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转头告诉温泽川?你在外,怕也没少打听我的事儿,自然该知道,我这两年,同他关系相当的不错,情同手足,亲兄弟一般无二的。”
这话便是故意说来恶心人的了。
林月泉大抵明白,他一时接受不了,或是今后都接受不了,倒是有些赌气,孩子气了些,说来可笑,这么大的人了,手底下有那样多的产业,外头人谁不客客气气的叫一声“陆掌柜”。
他无奈摇头:“那你会说吗?”
陆景明面色便又沉下去:“你是笃定了我不会,所以肆无忌惮了?你为友,他也为友,我这个人,本来是最不喜欢厚此薄彼的,大家做朋友,一视同仁便很好,可有一样,谁算计了我,我是不肯包容的——你少时常与我一处行走,多年不见,忘记了?”
这便又绕了回去。
林月泉索性就把话摊开了说:“我并不觉得我算计了你,那点心眼子,也称得上算计?”
“那你便是在强词夺理。”陆景明倏尔笑了,仿佛真的是一下子就不气了。
他要耍无赖,有什么可生气的呢?耍无赖这样的事,原不是只有他林月泉一个人会的。
陆景明啧声:“称不称得上,不是你说了算,难道不是我说了算?”
他分明看见林月泉愣怔一下,便又接上去:“你觉得不算,可我觉得算,你非要让我觉得不算,你觉着我听不听你的?佑征,你也并不是一定吃准了我的。”
话音将将落下的时候,他欺身上前:“你不肯走,我不能逼你,你想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但凡事该有个度,做得过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袖手旁观,我是绝做不到的。”
林月泉面色一僵,浑身怔住:“为了——温桃蹊?”
………………………………
第五十八章:心照不宣
第58章心照不宣
为了一个小姑娘去出头,这样的心思,除了年少时在自己亲妹妹身上有过,便再没有过了。
陆景明的确对温桃蹊感兴趣,但也不至于就到了要替她出头,替她抱不平的地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外人,或许与众不同些,至少与他所见的那些姑娘不大相同,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个商人,本就该最重利益。
他们温家是儒商名声头前挂,又是什么深明大义,又是什么仁义心肠,可他并不是,他也不在意那些所谓虚名——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他自己知道自己做什么,要什么,足够了。
陆景明一直都相信,只有足够强,站在无人之巅,才有资格品评这天下事,天下人,其余的,都只能称之为抱怨,愤懑,甚至是妒忌,羡慕。
从西跨越离开的时候,陆景明甚至都没有再多看林月泉一眼,他知道,有些话,便是说了,也不过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他和林月泉,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以前年纪还小,经历的,见识的,也不如现在。
那时候他总觉得,林月泉出身不好,却是个有才气的,可惜了,无父无母,到底是埋没了他,外头的人看他,总是要指指点点,即便林月泉与他是真心相交,在扬州城中,人家也只会觉得,林月泉是傍着他这个陆家二公子,才好耀武扬威,作威作福,是以哪里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小心奉承罢了。
他替林月泉感到可惜,也曾为此而愤怒。
数年后歙州再见,林月泉已然面目全非。
他无意指责,只能感慨时也命也,然则命途多舛之人,这世间何其多,哪里是他林月泉一人呢?
至少林月泉还有他这个陆家二公子做朋友,做知己。
也许林月泉不服气,不甘愿认命,又不想仰仗着他,出人头地,但要说耍心眼,使手段,阴谋诡计,钻营筹谋,连自己的赤子之心都丢掉了,那也是他林月泉自己选的路,没人逼他。
这条路,走到黑,那就真是黑茫茫一片,无边无际了。
陆景明试着理解,却绝不愿与之为伍。
在林月泉和温长青之间,他自然是更愿意与温长青那样的人相交——商场上哪里来的真正坦荡,谁都有些小心思,为名为利,为家族为生意,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似温长青那样的,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君子,这就够了。
至少在他与温长青相交的几年间,温长青没想过算计他,也没想过从他身上坑出些什么来。
两个人一处经营,买下了城郊的五间铺面,又收了西山上的一大片祁门红茶园,温长青不想惊动了家里人,不方面露面,那不都是叫他一手操持的?
这是信任,是无条件的信任。
温长青既给了他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又凭什么要为了林月泉保守什么鬼秘密?
林月泉不过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真说铆足了劲儿要坑温家人,他既多少知道些内情,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明礼从外面推开门时,陆景明才发觉天色晚了,昏黄一片。
他书房里没有点灯,可他走神太久,竟浑然不知。
盘腿坐着的人身形一动,连两条腿都是麻的,他上手捏了两把,索性坐着不动了:“怎么了?”
明礼也没往他跟前凑,想了想,去点上烛:“林公子叫人来说,明儿一早收拾了东西,就搬出去了。”
陆景明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样。
明礼点了灯,屋里亮起来,烛光摇曳。
他一回头,见陆景明神色淡淡的,以为他声音不高,陆景明没听清,于是又回了一遍:“林公子说……”
“我听见了。”陆景明淡然开口,打断了他,“他说没说搬去哪儿?”
明礼摇头,然后发现自己主子都没正眼看他,才开口:“林公子只说他已经托付了商行,要选宅子,怕这两日商行的人往来频繁,打扰了您,所以明儿一早就要搬了。”
宅子没选好,搬出去,也只能是住在客栈中。
陆景明不愿小人之心,却忍不住猜测,林月泉的别有居心,他二人已近乎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再继续住在他这里,林月泉别是怕他从中作梗,影响了跟温家的走动……
搬到了外头去,天高海阔的,他手能有多长,还能拦着林月泉不许他四处走动不成?
人自由了,心自然就更大了。
“随他去吧。”
他话音落下,本来是要打发明礼出去的,转念一想,到底不大想见将来真有撕破脸的一天,叫住了奴才:“你去告诉佑征一声,三日后我做东,在青雀楼请泽川吃饭,他要愿意一起,到府上来找我便是,他要不愿意,我自然不强求。”
明礼不知别的,便不知他话里有话,听了吩咐,掖着手猫着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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