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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浮生之千千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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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师太微微颔首:“贫尼送给暮雪的那串手链,是本派掌门一代代传下来的。虽然不是稀世宝物,却也是独一无二,世间罕有的。待她成年后一定要时时佩戴,对她的身体也大有裨益。”

    苏世安惊道:“这可怎么使得?暮雪何德何能,受师太如此大恩!”

    莫言师太说:“我自有我的道理。本派到了贫尼这里,怕是到头了。再贵重的东西,于我这世外之人,也不过是俗物,倒不如物尽其用,也不枉它来这世间一遭。”

    苏世安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对答。

    莫言师太笑道:“施主不必如此。贫尼就此别过。告辞。”她宽大的衣袖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像两只灰色的鹤,载着她翩然远隐。苍茫天地间,白雪皑皑的山路上,一位孤独的行者渐行渐远,渐渐看不见踪迹。

    苏世安恭敬地鞠了个躬,又静立片刻,才转身回家。

    一只灰白色的兔子受了惊吓似的蹿出树林,笔直地蹿向麦田深处,像是在逃避追捕。在它身后的树林里,一堆散发着芫荽和油茶气味的粪便热气翻腾。

    苏世安眼看着那兔子没了踪影,压根儿没心情心疼被弄得七零八乱的麦苗,只一门心思琢磨莫言师太的话。他左思右想,无数念头在心头盘桓,又一个个被否定。最后,他选了个最为稳妥的办法定下来,又把这个计划从头到尾琢磨了无数遍,确定是万无一失的,才如释重负。路上遇见出门看庄稼的老伙计,他强打精神与他们分享身为外祖父的欢愉,聊这一年的年景,倒也少了些烦闷。

    “生女儿好啊,女儿贴心。不像那些臭小子,稍微大点就浑身长反骨,跟爹娘老子各种不对付。”

    “可不是?所以我才希望婉儿生个闺女。”

    “你这老东西可算是心想事成了。村长家的闺女也生了,是个儿子。”

    “啥时候的事?你这老家伙,消息倒灵通得很。”

    “那孩子跟你家孙女是同一天生的,就太阳正烈的那会。我帮忙叫的接生婆。”

    “那敢情好。改天来家里喝酒,咱老伙计好久没聊天了。这会子我可得走了。”

    “看你这着急忙慌的。干啥去?”

    “灶上给婉儿煨着鸡汤,还没熄火呢。”

    “那是要看着。赶紧的吧!”

    熟惯的老伙计无需道别,说完话就安闲地散了场。

    对着漫山遍野的白雪,人们许下心愿:希望来年风调雨顺,百事兴旺。

    日光渐炽,竟照得人睁不开眼。
………………………………

千千结:第一卷 千千结:第3章:初见姚慕白

    冬去春来,大地回暖,草木苏醒。萧家寨也在这艳涟的春光里山明水媚起来。

    襁褓里,才学会翻身的萧暮雪蠕动着身子,哼哼唧唧相当不耐烦。许是见没人理睬,她停止哼唧,瞪大眼盯着屋顶啜手指。

    苏世安挽着袖子,端了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雪儿等急了?爷爷给你弄洗澡水去了。”他解开襁褓上的布带子,褪去婴儿身上的衣衫,将那又白又嫩的小身体迅速放进盆里。“爷爷给你换了新的草药水,喜不喜欢?”

    萧暮雪呀呀有声,欢天喜地地踢蹬手脚。

    苏世安眉开眼笑:“雪儿识货!这水里可有十几种珍贵的药材呢,可以强筋健骨不说,还能滑…嫩肌肤,坚持使用的话,真的会肤如凝脂,宛如新生哦!”

    萧暮雪胖胖的小手拍打着洗澡水,只拍得水花四溅。

    苏婉言抱着新做的夹被进来:“爹,您太宠她了!那些药材可都是这些年您辛苦攒下的,就这么拿来给她泡澡了?”

    “不泡澡留着干啥?是要当传家宝,还是留着喂虫子?”

    “那也不能这么用。雪儿体格好,您不用再额外滋养她。”

    “你懂啥!只要雪儿健健康康,没病没痛,就是要我老头子的命我也无二话,区区药材又算啥。”苏世安撩起药水擦拭萧暮雪的身体,慈眉善目地像尊老佛爷。

    “瞧您说的!古语云:慈母多败儿。孩子不能太娇宠了,应该要严厉些才好。”

    “孩子才多大你就要严厉?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娘就没对你严厉过,你不也没长成歪瓜裂枣,危害社会嘛。这轮到雪儿了,你就要严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妈!我想好了,我要把我的医术传给她,让她继承我的衣钵。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又叨叨叨地叨个没完。”

    “爹,这可万万使不得!您不想听我叨叨,我也得叨叨!您可别忘了祖训家规:传男不传女,传儿不传婿。更何况雪儿还是外孙女?这就更不符规矩了。”

    “外孙女怎么了?外孙女就不是亲人了?你跟了兰枢这么多年,开明的思想没见你学多少,对这迂腐的祖训倒是挺熟。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再说!这件事不能外传,你要守口如瓶。我倒不是怕族人清问,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懂!可是,我并不希望她学医。”

    “学医有啥不好?起码自己生病了不用求人。兰枢说过,雪儿的人生由她自己安排。若她将来不愿意学医,那我也不勉强她,就当是个乐子也是好的;可若是她有天赋又乐意学,那你也别阻拦。”

    苏婉言铺好夹被,默立片刻后才说:“既如此,那随您。”

    “你的那些本事都是你自个琢磨出来的,你尽管大大方方地传给雪儿。”

    “若她走学医这条路,我自会倾囊相授。只是,您为什么坚持要她学医?当初我想跟您学习的时候,您可是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也没留。雪儿有非学不可的理由么?”

    “瞎想!”苏世安捧起净白如玉的小人儿,用毛巾蘸干身上的水分,手脚麻利地用夹被裹好。“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过是希望雪儿将来有一技傍身罢了。”

    苏婉言不再多说,抱着萧暮雪刚换下的衣服出门去了。

    苏世安凑到萧暮雪耳边,轻声说:“咱不学你妈那七窍玲珑心,太累了。咱要潇潇洒洒,大大咧咧,活得快乐自在。你说好不好?”

    萧暮雪攥着小拳头,嗯啊两声,像是在回应,逗得苏世安开怀大笑。

    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继而伴随着嘈杂的脚步渐渐远去,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陡然一阵耕牛粗犷悠长的叫声,夹杂着鸡鸣犬吠的热闹,空气便再次活跃起来。

    时间便这样热闹复安静,安静又热闹的一日一日远去。萧暮雪就在这热闹与安静里眉目舒展,牙牙学语,言笑晏晏。

    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干旱扰乱了人们的生活,日子便还是那般年复一年的欢乐朴素,悠然自得。

    没人知道原因,就那么干旱起来。起初,老人还说:今年的雨水少,能多种一季旱玉米,说不定还是个丰年。当整个春天一滴雨也没下时,人们也还是满怀希望地期盼:这是南方呢,又有河道,怎么可能干旱?总会有雨的,迟早会下雨的。再等等看,雨季马上就来了。然而,人们再次失望了。当小河经年不断的清流被晒干最后一汪水,雪白的鹅暖石像被烧过的火炭,烫得人无法落脚时,人们才意识到:天,旱了!

    第一个颗粒无收的年成,就这样毫不留情地降临到萧家寨的村民头上。

    第二年,旱情更加严重。没有足够的水源,家畜锐减,耕牛从一家一头逐渐变为三五户一头、十户一头,到后来就成了一个社一头。没人养猪,公鸡被宰杀殆尽,只留两三只下蛋的母鸡。家家户户的水都是循环利用:先淘米,淘米水用来洗菜,洗菜水澄清后用来洗第一次碗,洗碗水再用来喂家畜。

    田地里龟裂的裂缝能塞下婴儿的手臂,没有庄稼可看护,村民无事可忙。于是,村头聊天的队伍中,头一次出现了青壮年。闲得发慌的人们开始到处寻找水源。凡是以前水田里水好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看能不能找到泉眼,打口救命的井。每天一睁眼,大家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今天去哪里找水。睡着了做个梦,不是正在找水,就是在找水的路上奔忙。运气好的做个美梦,也不过是梦见天降甘霖,万物复苏。

    终于,有人在后山密林深处发现了一眼山泉。泉眼不大,却水流不息,且水质极为清澈甘甜。人们欣喜若狂,立即动手打井。只半天的功夫,一口五尺深两尺宽的井就挖好了。十几个小时后,井水涨到了井边。天不亡我萧家寨!老村长吐出一串烟泡,仰天长叹。人群里有人在抽泣,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对未来的恐惧。没人笑话他,也没人安慰他。逃荒的人这两年见了太多,再这么旱下去,谁又能预料自己以后会如何?这样的饥馑之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没了收成,碗里的粥一天比一天稀薄。苏家虽不靠地里的收成过日子,也不得不精打细算,方能吃顿饱饭。

    那一日,阳光炽烈。苏婉言正在晾萧暮雪的衣服,从院门口的阶梯走上来两个人。挑担子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少年。

    白辣辣的阳光当空而照,晃得人睁不开眼。待两人都到了跟前,苏婉言才看清了来人,连忙招呼:“货郎哥,快阴凉处歇息,这天太热了!”她放下衣服,盛了满满两碗水出来。

    这担货郎年年都来,跟村里的人已算是熟识。今年他的货架里不再是往年的丝绸锦缎,只有些不太值钱的小玩意。

    担货郎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滴水不剩,还很是酣畅淋漓的啊了一声。那少年倒是斯文,如品茶般慢慢喝了,双手把碗还给苏婉言,轻声说了声多谢。

    苏婉言见他小小年纪竟礼节周全,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好俊秀的后生!虽衣衫简旧,却干干净净。只不过眼神黯然,像是经历过伤心之事。“这孩子真有礼貌,您教得好。”

    担货郎尴尬了:“您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好的本事,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那少年不自在地侧过身去,拨弄茉莉新开的花蕊。

    “妈……妈妈……”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院墙传了过来。

    苏婉言笑着答应:“我在呢!”

    一呼一应间,萧暮雪小小的身影和一只白猫出现在老梨树下。她手脚并用爬上台阶,捡起地上溜溜圆的小石头,小跑着到了苏婉言身边:“妈妈,我和大白都饿了,有没有东西吃?”她又侧过脸,问担货郎好。

    “一年不见,小姑娘都这么大了。快去货架上找个你喜欢的,叔叔送你。”

    “谢谢叔叔,不用了。”萧暮雪转头问那少年,“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目光低垂,迟疑良久才说:“我叫姚慕白。”

    “姚慕白?我记住了。我叫萧暮雪。你陪我玩好不好?”萧暮雪拉了拉姚慕白的衣角,“小伙伴们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好无聊。你陪我,行不行?”

    姚慕白收回拨弄花蕊的手,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来:“这个给你。”一串手链勾在小兔子的耳朵上,被带了出来。

    “草编的小兔子!好可爱!咦?妈妈,哥哥的手链和你上次给我看的那条一模一样呢。”

    “你看走眼了吧?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萧暮雪将手链递到苏婉言手里,嚷道:“妈妈为什么不相信雪儿的话?”

    那是串雕有龙纹的手串,散发着独特而奇异的直入肺腑的香。

    苏婉言将手链还回去:“哪里是一模一样了?分明是完全不同的。”

    “才不!我就是觉得和莫言师太送我的那条一样嘛!”萧暮雪胖胖的手指顶住紧锁的眉心,努力思考着,“上面都有很好看的动物呀!”

    姚慕白一愣:“莫言师太?我这手串确实是一位叫莫言的师太送的。”

    苏婉言也是一愣:“这么巧?她是你的什么人?”

    姚慕白这次回答得很痛快:“她不是我的谁。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苏婉言甚是惊讶:“一面之缘?”随即,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的家人呢?”

    “死光了。”姚慕白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冷冰冰的字来。

    苏婉言转而问担货郎:“您跟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纯粹是萍水相逢。前些天我在江下走货,在江边遇见了这孩子。他说他无家可归,死活要我教他学走货。我看他孤身一人蛮可怜的,就答应了。干我们这行的,虽说是辛苦,但好歹能混口饭吃,起码不至于饿死。”

    “您人好心善,必有后福。货郎哥,说起来这孩子和我们家也有些渊源,要是您舍得,就让他在我这里住下。他还这么小,跟着您风里来雨里去的,实在是辛苦。您不用担心我亏待他,在我们家,有暮雪一口饭吃,就必不会少了他的。”

    担货郎喜出望外:“当真?”

    苏婉言笑道:“我女儿都这么大了,我红口白牙的,难不成还骗您?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愿不愿意留下来。”

    萧暮雪举着小兔子开口了:“慕白哥哥,你留下来陪我嘛!我好喜欢你当我的哥哥!我会很乖的,绝不调皮,也不惹你生气。我保证!”

    姚慕白想起了莫言师太的话,想也没想就应承下来:“好,我留下。”那只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萧暮雪的白猫绕着他转了三圈,蹭地跑开了。

    担货郎十分欢喜:“苏家是出了名的仁善之家,你安心住下,他们会好生安顿你的。”

    苏婉言道:“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货郎哥请正房坐,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担货郎连连摆手:“有口水喝就很好了,不敢再劳烦您。趁天色还早,我想再多走几家,看能不能卖出点东西。”他挑起担子就走,像是很怕留下来吃饭。

    苏婉言也不说破:“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了,免得让您失了生意。您慢走。”

    担货郎嗯啊的答应着,脚底生风很快没了踪影。那天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

千千结:第一卷 千千结:第4章:月夜初相遇

    苏婉言望着担货郎远去的方向出了会神,回头见萧暮雪已将姚慕白拽到老梨树下,指着高处的果实说要将最大的让给哥哥吃。不知道姚慕白说了什么,萧暮雪高兴得又笑又叫。她仔细数了梨,才从树下走开,嚷着要姚慕白陪她游戏。她鬼点子多,玩的方式花样百出。姚慕白耐性极好,任凭她怎么摆布,都微笑着配合。

    当晚,两个孩子入睡后,苏家的大人商量决定:收养姚慕白!过完暑假就让他回学校继续学业,直到他想离开为止。

    姚慕白的出现并没引起多大的关注。苏家收养了他,也只有几个近亲上门问了几句便作罢。比起苏家多了人口,现在大家更关心在哪里能找到水源。当人们不再为水操心,又有闲情逸致闲话家常时,那已是几年后的事了。遇上某个不太常见姚慕白的人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好面生。”立马就有人说:“瞧瞧你这被狗吃了的记性,这不就是苏医生家收养的那孩子嘛!”问话的人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

    一天晚上,轮到苏家后半夜排队取水,家里却来了病人,三个大人都脱不开身。苏婉言叫来姚慕白:“你带妹妹先去排队,姨忙完了就去找你们。”她拿出背篓,把一个两毫米左右厚度、能装下两个六七岁孩童的塑料袋叠好,和水桶放在一起,又给了他手电筒:“轮到了咱家,有水的话你就先装上。记住,安全第一。”

    姚慕白背起背篓去叫正在玩沙包的萧暮雪:“你换双好爬山的鞋子去。”

    换好鞋,萧暮雪看着鞋带犯了愁。姚慕白摸摸她的头,帮着把鞋带系好:“这鞋带总爱散,等回来我给你编起来得了,省得踩脏了。”

    萧暮雪在地上磕了磕鞋尖:“早该如此。”

    姚慕白指着已磕出小洞的鞋面说:“说了多少次了,你这磕鞋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这鞋穿了还不到一周,就又破洞了,过几天又该嚷着要姨给你买新鞋子了。”

    萧暮雪皱了皱鼻子:“我就磕!要你管!”

    姚慕白也不回嘴,牵起她的手就走,刚到院门口又转了回来:“姨,晚上山里凉,又有蚊虫,要不给妹妹换长衣长裤?”

    “还是你细心,我都忙忘了。暮雪,妈妈现在没时间,你自己去找衣服换上。”

    萧暮雪嘴上答应着,手却不老实地拽了拽姚慕白的衣袖:“哥哥,你帮雪儿找衣服好不好?雪儿今天好累了,不想再爬楼了。”

    姚慕白绷着脸说:“既然你已经这么累了,待会还怎么爬山?那你呆在家里睡觉好了,我自己去。”

    萧暮雪急了:“那怎么可以?我要跟哥哥去看月亮。”

    “在家里也可以看月亮。干嘛非得跑那么远?还那么累。”

    “爬到高处看到的月亮是不一样的。”

    “那你还不快去找衣服?我可没时间跟你磨洋工。”

    “不要!我就要哥哥帮我找,就要!”萧暮雪小嘴一撅,伸手搂住了姚慕白的腰。姚慕白心一软:“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找。”

    苏婉言的声音从药房飘来:“慕白,你不能总这么惯她,让她自己去。”

    姚慕白假装没听见,一溜烟上了阁楼,轻车熟路地找了套蓝色的衣衫:“这个如何?很漂亮的。”

    萧暮雪拿起衣服在胸前比划,勉为其难地说:“行吧,那就这套吧!”

    姚慕白拽了拽她的小辫子:“小鬼头!”

    萧暮雪做了个鬼脸:“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妈又要唠叨了。”

    两人牵着手,借着月光出了门。路上,萧暮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姚慕白嘴里应答着她的话,眼睛帮她看着地面,生怕摔了跤。

    为了方便取水专门劈出的山路两旁,依旧草木丛生。多年不曾砍伐的树木密不透风,只能挤进几点浅白的月光。四周很黑,没有一丝风,虫鸣声便显得格外响亮。时不时有小动物窜来窜去,引得人无限遐想。是蛇,是狐,还是鼠?谁也不知道。于是,聊天的内容里便又多了雷峰塔下的白娘子,陪书生夜读的狐仙和西游记里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到了取水的井边。这石井的井壁是坚硬的山石,泉眼在井底的侧边,正汩汩地冒水。井台新铺了石头,上面雕着美丽的花纹。井口的正上方是四根柱子撑起的木顶,顶上铺了青瓦。水井周围三米内的草被扒光除净,并在合适的位置砌了三个高矮不同的石头台子,用来放装水的背篓,方便人们背起。

    装完水的人正在扎水袋的口,以免水溢出。见到兄妹二人,随口叮嘱几句就下山了。这样的山林,这样的夜晚,这样淳朴的民风,是没危险可担心的。

    姚慕白刚把背篓放下,萧暮雪就已趴在井边看水深了:“哥,伯伯刚才把水舀得太干净了!咱们今天可有得等了!”

    “那就慢慢等,着急也没用。你要是困了,就来我怀里睡。”

    “我现在还不困。”

    “不困就去玩。要不先把衣服换上?”

    “不,等会儿。”萧暮雪爬上山石,开始数星星。

    姚慕白躺在石头旁的草地上,望着月亮发呆。一道白影嗖地窜出草丛,吓得他坐了起来:“死大白!”

    萧暮雪咯咯笑道:“我的好大白,都叫你别再吓他了。他是个胆小鬼。”大白纵入她怀里,呼噜呼噜地蹭来蹭去。“你这家伙,好几天没回家了,又跑去哪里了?”大白舔舔她的脸,爬到她肩膀上蹲下,这是它最喜欢的休息方式。

    此时,群星璀璨,月华如练,空气澄澈。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眉目如画的小女孩站在高高的山石上,仰望星空。山风轻拂,吹起她的长发,吹得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一片悠悠的花瓣。那只通体洁白的猫如同守护她的精灵,圆圆的双眼闪烁着神秘幽凉的光。恍惚间,万物归寂,只有这一人一猫在御风而行。

    这画面,好美!姚慕白看呆了!

    “你是谁?”一个稚嫩却略带高傲的声音从近旁的茅草里传来。随即,钻出来一个满头是草的小男孩。他望着高处的萧暮雪,目光清亮。

    “你是谁?”萧暮雪下垂的目光也很是傲慢,“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萧暮雪嘴角一沉,抬眼向天。

    姚慕白拽了几片草叶遮住眼,枕着手听两人斗嘴。

    小男孩固执地追问:“你是谁?我想知道你是谁。”

    萧暮雪低下头,揪在一起的眉宇间全是被人打扰的烦恼。

    小男孩眉头一挑,朗声道:“我叫叶寒川。”

    “寒川消积雪,冻浦渐通流?”

    叶寒川微微凝神:“不,是‘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我叫萧暮雪。”

    “暮雪?‘春云作寒飞鸟绝,花雨纷纷暮成雪’?”

    “错!‘晓风飘磬远,暮雪入廊深’。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没人陪你?”

    “我是跟别人上来玩的,我外公马上就来。”

    “你外公是谁?”

    姚慕白说:“他外公是老村长。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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