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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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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归沉着脸,但明显是默认了这话,吩咐裴妙筠,“既然你姨娘说了就按她说的做,你长姐有犯了错的地方,也用不着你去凑这个热闹服侍她,你现在给我回屋里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了,这三四日不许出门。”
裴妙筠一听,这惩罚可比想象中的要轻许多,赶紧行了礼,乖巧道:“女儿听阿爹的话,在屋里好好反思。”
宛玉气鼓鼓的,觉得裴府里对于这种乱嚼舌根的惩罚实在太轻了,但岚意却拉了拉她的手,示意不要再多说什么。
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裴归对岚意有多宽容,对她那些庶妹们就同样有多宽容,岚意先时在白姨娘的挤兑下显得那么不讨人喜欢,裴归也从没放弃过她,那么裴妙筠只是掩藏了一些事实没有说,在裴归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些小毛病,改了就好了,怎能舍得真还几板子在裴妙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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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请家法(3)
之后来了位女大夫,屏退众人给岚意瞧了瞧,说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皮肉都肿了,泛着青紫,还有破皮的地方,得卧床静养,最好这十来天都别走动,之后还开了两张方子,一张内服活血化瘀,一张外敷养好皮肉,并告诉她每日都要用,慢慢地就会恢复成原样。
岚意心里也知道十五板子下去后差不多就是这样,裴府的板子还算好的,据说宫里头杖责时,那打人板子里都加了丹砂,打下去的一瞬间,就能皮开肉绽。
这顿打坚定了她绝不嫁给任何皇子的决心。
晚上凝芙端了饭过来给岚意喂着吃,边喂就边掉眼泪,岚意知道她心中愧疚,抚慰了两句又说:“不过以后你要记着,在这些人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必须得听我的,我身份摆在那,金宜言和我平起平坐,总不能真和我动手,可你不一样,这说起来是件不公平的事,但咱们也只能受着。”
在凝芙的认知里,没有哪家的小姐会这样对奴婢,只有自家小姐永远都是耐心且温和,外面的传闻传到凝芙耳朵里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奉为天神的小姐是他们口中那个样子。
所以凝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她们是小姐,我是奴婢,是我僭越了,但是小姐,她们说你的时候,我实在太气了,有时候就忍不住。”
岚意轻轻道:“凝芙,你知道吗,自从阿娘死后,风荷园里贴心的人越来越少,我就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我很怕你会因着口无遮拦惹祸上身。”
凝芙小声嘀咕,“小姐会救我的,对吗?”
岚意轻轻叹气,“我会拼尽全力救你,但有时候,即便我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凝芙,人终究得靠自己,你想在我身边长长久久地立足,或者想嫁一个好夫君,都得好好筹划。”
凝芙慌乱道:“小姐,我不想嫁人,连夫人那样好看的女人,嫁了人后都要常常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为了丈夫落泪伤心,我这样的婢女,嫁人也是受苦。我想跟着小姐你,一辈子都跟着,我觉得白姨娘身边徐妈妈那种一辈子没嫁人的婆子,也过得挺好。”
“你想要跟着我,就得稳重些,更稳重些,你得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甚至还要学会一些理家的手段。”岚意不矫情,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乐得把贴心的人留在身边一辈子。
“小姐,奴婢觉得自己太笨,学不会。”
“你看看,现在就说这样的丧气话,是不想一辈子跟着我?”岚意见她急了,又说,“我很明白你的心思,但好心和坏心,都有可能害着人,害着自己,只有学得机灵点,晓得身在其位该做什么事,才能不害人不害己。”
凝芙糊涂了,“好心怎么也能害到人呢?”
岚意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我阿娘是不是一个好心人?”
凝芙用力点点头,“那当然,夫人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一句重话。”
岚意的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但是她的好心,在裴府里,保不住手里的权柄,保不住夫君的喜爱,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还活着,有她悉心照料着弟弟,弟弟绝不会落水身亡,所以她的好心,害人害己。”
凝芙从来没想到过这些,只觉背脊一凉,这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小姐,我懂了。我会学着沉稳些。”
岚意很欣慰,“咱们主仆最好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大富大贵我不求,只求能平顺康健,我不想重蹈我阿娘的覆辙。”
凝芙想了想,问:“万一以后小姐的夫君要纳妾,怎么办?奴婢瞧着这京城里的人,但凡手头上有点儿银子,有些地位,都想纳妾。”
岚意不在乎,“想纳就纳,只是我也不会像阿娘那样良善,但凡那些做妾的敢越过我,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凝芙忧心忡忡,“可万一那男人和咱们老爷一样站在那些姨娘那头怎么办?自然,小姐,奴婢不是故意挑不好听的话来说,奴婢只是怕您吃亏。”
“我知道你怕什么。”岚意晓得她旁观了自己母亲的事情后,心里头不相信男人,温言安抚,“我阿娘和阿爹的事,其实你不太明白,有时候不是阿爹宠妾灭妻,而是我阿娘不屑于去说去做一些事。当然我不会这样。未来嫁了人,凡事我都要和人说得明明白白,若是对方总对不起我,还有和离的路能走。”
“和离?”
“是,凝芙,要真走到了那一步,我一定是心如死灰了,也许和离后咱们会活得很辛苦,但有我一口饭,我就不会丢下你,你知道我的性子。”
凝芙心里有些慌,“小姐,怎么都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奴婢听说人都瞧不起合离的女人,小姐那么好……”
岚意却只问了一句话,“万一呢?万一我真的所嫁非良人,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
面对这样的问题,凝芙倒没有半点犹豫,“愿意。小姐,奴婢离了您,什么也做不成,甭管去哪里,小姐别抛下奴婢就行,可……小姐也别到那一步才好。”
夜里的风一阵又一阵,把地上的雪都吹成了冰,五皇子卫长浚的丧礼也慢慢地走上正轨,因是最宠爱的瑛贵妃的孩子,治丧规格不低,皇帝辍朝三日,频频前往长福宫,亲自安抚贵妃。
当然,大顺眼下并不十分安定,北胡正是缺粮的时候,常常入侵大顺的边缘地带,弄得民不聊生,朝廷几次出兵,也未捞着什么好处,对方将领利用对地势的熟悉,反而打了几场以少胜多的小仗,若不是大顺底子好,兵马粮草都富余,恐怕北边就要被拉开个口子了。
卫永苍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忌讳有动荡,大顺用几十上百年积累下的威严,不容许有任何人来挑战。
为了让前线的战士们安心,这个年要过得好,赏赐要高高兴兴地发下去,大顺的国威要趁这个这个机会扬起来,因此在卫长浚的事上,他已经和瑛贵妃说好,停灵不宜过长,伤心就那么几日,隆重的仪式也就那么几日,再之后,两人就该都打起精神来,应付年关。
瑛贵妃最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得宠这么多年,深知自己的男人眼里还有这个天下。卫长浚的出殡这日,瑛贵妃虽然人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回到长福宫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镇静下来。
“清荷,小厨房炖的补养品可好了?宫里面除夕夜宴一应要购置的物什,单子列出来了没有?”
清荷是贴身婢女,生得很老实的模样,实则甚是精明,主子的问话她很顺当地回答出来,“燕窝羹奴婢已经着人去端了,知道主子现在就要用的。至于购置单子,内务府今儿一早就理好送了过来,奴婢让人收着了,主子这时候看吗?”
瑛贵妃点点头,“拿过来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他们了,又要让长浚走得体面,又得备着之后的大节。传本宫的话,除夕后论功行赏,除了边关的将士们能得天家恩赐,他们也能得。”
说到“长浚”两个字时,她的语气明显顿了顿,这个坎要迈过去很艰难,但接下来的事,她还是顺顺利利地安排了。
清荷一面从小宫女手里接过单子往上呈,一面道:“有主子这句话,阖宫上下都要称颂。”
瑛贵妃看着那单子,忽然问了句,“裴家的那个小丫头,近些天又闹出来什么事没有?”
清荷在这长福宫里已经修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主子问什么就能答什么,当即就把岚意在金玉坊拎枣木算盘打人的事拿出来细细说了。
末了她道:“主子,奴婢看来,这裴大小姐真的是很不懂事,若真是嫁进了齐王府,也未必是件好事。”
瑛贵妃淡淡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她入齐王府,之前看着慕家的女儿也不错,但慕家的地位摆在那,岂是一个侧妃之位能配得上的。”
清荷问:“除了裴大小姐,再没别的选择了吗?”
“选择自然是有,咱们长渊想要纳侧妃,那些家里有适龄闺女的,都伸着脖子求,但裴岚意无疑是最合适的。”瑛贵妃看到燕窝羹送了上来,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先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才又续道,“她父亲官职不大,又很有前途,纳了她既不会引起猜忌,又能给予长渊一定的助力。”
“可裴大小姐也太跋扈了些,万一在齐王府坏了事,就糟糕了。”
瑛贵妃摇摇头,“之前那些话放出去,华音心里头已经不待见她了,从进齐王府的那天起,她就会被打压,能坏什么事?再说了,还有本宫盯着呢。倒是她作弄出这么些事,本宫总觉得,她是在推拒咱们。”
清荷忙道:“正如主子您说的,进齐王府的机会,那可是多少人翘首以盼的,裴大小姐怎么会推?多半是太得意了,才失了体统。”
瑛贵妃点点头,身处高位的人也不会太多想一个小丫头,嘱咐了两句,便开始一边用燕窝羹,一边理六宫事宜。
她口中的“华音”,正是二皇子卫长渊的妻子萧华音,岚意先前就担心着那些话会得罪她,没想到萧华音出了名的温柔文弱,心底对于岚意再怎么不高兴,也会遵从婆婆和丈夫的心思,听到岚意挨打后的第五日,她竟派人过来问岚意伤得怎么样了,可好些了没有,顺带还赏了些小玩意儿。
彼时裴府里的冷姨娘和李姨娘正结伴过来看她,听闻齐王妃亲自派人前来问大小姐的伤势,对视了一眼,冷姨娘便道:“瞧瞧,这还没嫁过去呢,齐王妃就这样看重大小姐。”
冷姨娘是裴妙筠的母亲,母女俩一脉相承的性子,皆是咋咋呼呼,岚意心中本来就不痛快,闻言只是笑一笑,没说什么。
倒是只生有一子的李姨娘温柔可亲,看到岚意似乎不想提,只把话题错到别处,“大小姐今天还疼不疼?疼的话还是要喊大夫来看看。”
岚意顺嘴答:“疼,当然疼,姨娘不知道,那板子落下来,打得很响,我觉着那块儿皮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李姨娘的脸上写满了爱怜,“老爷也真是,下得去这样的手,大小姐细皮嫩肉的,哪经受得了这个。”然后又说要打发人去请大夫再来瞧瞧。
岚意叹口气,“还是姨娘心疼我,大夫说了,是会疼很久的,再厉害点,这辈子就没法好好走路了,我原想着好好养着,能赶上宫里的除夕宴,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冷姨娘眼睛就这么亮了亮,岚意不去除夕宴,这裴家其他女儿的风头,自然不会被她盖过去了,她的妙筠若是能被哪个皇子相中,就算挣不上侧妃的位置,挣个庶妃,她脸上也有光。
倒是李姨娘没有女儿,想不到这里去,只说:“要不让你弟弟去寻些好药回来?他每天都要去书院念书,碰到的人多了,想来能打听到什么药好。”
李姨娘性情好,生的儿子也和白姨娘所生的大儿子很不一样,他刚过十二岁,取名“之冽”,平素和岚意很亲近,若说是帮岚意寻药,这孩子会很认真地去做。
冷姨娘哪里真容得岚意好起来,赶紧拦住,“还是别找了吧,现在这个家,是攥在那位手里的,她的一双儿女都爱拔尖出头,要是知道大小姐挨打这事儿都闹到书院了,肯定觉得又是往她孩子脸上抹黑呢。到时候她给老爷吹两句枕旁风,大小姐又要被斥责,咱们也捞不到好。”
岚意也说:“算了,姨娘,别因为我再闹出些什么。”
齐王妃的抚慰很快传遍了整个裴府,人人都知道大小姐的夫家大约是定了,二皇子卫长渊是眼下圣上最喜爱的皇子,大小姐从此前途无量。
………………………………
第13章 吃错药(1)
然而这话落在裴妙筠耳中,令她十分难受,本来从出身上来说,她就矮了岚意一截,若真让岚意成了齐王侧妃,她这辈子就算拍马,也比不上了。
和裴妙晴说起这件事时,她隐隐带着一股愤恨,“她是嫡出,即便做错所有事,也有看重,而我们,只要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裴妙晴平淡地笑,“也不见得,二皇子说白了也是庶出,可皇上照样看重他,我们和二皇子是同样的人,只要自己争口气,未必会比长姐差。”
裴妙筠皱眉,“可怎么才能争口气呢?她是贵妃娘娘看上的人,我也没法子进宫里告诉贵妃娘娘她有多可恶。”
“也许除夕那晚,贵妃娘娘就会借着节日喜庆宣布侧妃人选,毕竟侧妃不比正妃需要明媒正娶。”裴妙晴悠悠道,“长姐到底是嫡出,一辈子都会压在我们头上,齐王府那是什么地方,入了那里,等同半只脚踏入禁宫了。”
屋内一时寂静,她悄然窥探着裴妙筠的神情,火上继续添了把油,“你知道她对姨娘们一贯是什么样的,我阿娘对她那样好,她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这就罢了,偏偏她仗着身份高贵,随意行动,不忌讳旁人说什么,到了咱们这里,旁人只会觉得裴府里的女儿都是这样任性妄为,咱们的婚姻大事,可就难好了。”
裴妙筠气结,“不能由得她这样下去,顶好贵妃娘娘一时想开了,不再属意她。”
裴妙晴微抬眼皮,“之前她做了那么多事,你瞧着贵妃娘娘想开了吗?除夕宴上她看到了长姐,一开口,这事儿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裴妙筠忽然反应过来,道:“如果她去不了除夕宴,而且是因为不懂事去不了,贵妃娘娘知道了,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婚吧?”
裴妙晴轻轻地笑,“腿长在她身上,咱们能让她不去么?只看那伤能不能好了。”
说者似乎无心,但听者已有意,裴妙筠离了裴妙晴那儿,心里总盘旋着一句话——若是她的伤好不了,该有多好。
自然,宛茵和宛玉是巴不得岚意好起来的,这些日子她们都在风荷院里安安生生,陪着岚意说话解闷,但凡她露出点不舒服的神情,宛茵就会担心不已,问要不要喊大夫。
而岚意的身体其实没有那么差,每天敷药喝药,伤处恢复得很快,就连宛玉都说,岚意的气色好得不像是挨了打的人。
大约又过了七八日,京里那场大雪都已经化得干净,五皇子的丧事也随着这场雪的消弭彻底结束,而今年入冬后的寒冷比往年更甚,据说在更北边些的某些地方,已经出现“路有冻死骨”的情形。
供给裴府里的好炭就没断过,连白姨娘都在人前抱怨,说今年府中支出的银子流水似的,若明年还这么着,就该闹亏空了。
家与国的大事岚意还并不太懂,白姨娘的话听过则已,她仍旧是那个满心躲着皇宫的小丫头,忧心着自己的伤就快要好了,唯一能用来错过除夕宴的借口,就要这么没了。
这天方家姊妹刚离了岚意屋中,凝芙就一脸紧张地进来了,她手里攥着两包东西,俯身在岚意耳边说:“小姐,我捉了个内鬼。”
岚意很平静,“这院子里,除了你,其余伺候的几乎都是内鬼,怎么,这人想害我?”
凝芙道:“小姐猜对了。今天我去厨房看小姐的药,比平日里早去了半刻,正看见咱们院里洒扫的小丫鬟兰儿往您的药罐子里放东西,我手上力气比她大,上去就扭住了,现在我把她扣了回来,从她身上搜出两包颜色不一样的粉末,想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风荷院的药大夫每次来都要查验,真想害着我,可不是容易的事。”岚意冷笑,只问:“厨房的人看见了吗?”
“看见了,厨房人那么多,奴婢做这些事时动静不小,想来这会儿该报到白姨娘那去了。”
岚意立刻道:“她过来肯定还要一会儿,你把这粉末药包留下,去请最近的大夫。嗯,你就说我身子不好了,迟一刻都会伤及性命,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凝芙做事利索,闻言多余的话一句不问,跑着就出去了。
如岚意所料,白姨娘手头上的家事颇多,想赶紧处理完过来看看岚意这边究竟怎么了,却一直被绊住,到底没有凝芙这一来一回快,而这边等大夫踏进门时,岚意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开口便道:“劳这位先生看下这两只药包,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
大夫听着她中气倒还足,显然“性命垂危”并不是真的,松了口气,过去看那包好的粉末。
拈起一点,闻了闻,又看了看形状颜色,他挺肯定地道:“这包是藜芦,这包是鸦胆子。”
岚意点了点头,又快速说:“凝芙,把我现吃的药方子拿给先生看看,若是往我的药罐子里加了这藜芦或鸦胆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夫熟知医理,这么低头扫了一眼,就慌忙道:“容在下问一句,大小姐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岚意也不隐瞒,“前段时间顽皮,挨了打,破皮倒没有,就是淤青看着吓人。”
“这就是了。”大夫皱着眉,“大小姐的方子能活血化瘀,这没错,但方子里有一味丹参,正与藜芦相克,二者本不能一同服用,且藜芦本身就有毒性,内服过多也会导致呕吐,按大小姐这个用量,大约五六天后就会显露端倪。”
凝芙在一旁轻轻地抽气,岚意却无暇想其他的,只念着要赶在白姨娘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连声问:“那么另外那个鸦胆子呢?”
大夫道:“鸦胆子磨成的粉末,我们都是用来外敷腐坏赘疣的,假若大小姐把它添在外敷药里,只会伤上加伤,也是万万用不得的东西。”
岚意默然了一瞬,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紧接着她伸出手腕,语气平淡,“劳先生再给我把把脉,藜芦加到我药罐里,我喝了,鸦胆子也添到我外敷的药里了,我用了,这么说,先生心里明不明白?”
大夫实则不太明白,但伸出手把了把脉,思绪就清晰了好些。
这位裴家大小姐,身体看起来还不错,并没有吃错药用错药的症候,但她既然这么讲,想来和这些高门大户里的争斗有关,不然谁会往自己吃的药里胡乱添东西?
出诊的次数多了,大夫们也都成了人精,深知看病归看病,其余的事不能多说,他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道:“大小姐吃错了药,眼下病情恐怕比先前刚挨打时还要重许多,药是要继续吃的,身体也是要继续静养的……”
“怎么回事,这风荷院里的人,都是呆子么?连个大姑娘都伺候不好!”
白姨娘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接着徐妈妈就打起了帘子,外面的人鱼贯而入。自拿到理家权,白姨娘身边总是会跟很多人,像是要表白自己的身份一般,名义上虽然还轮不到正室夫人,行动上却已经很明显。
岚意侧身歪在榻上,闻言连眼皮子都不抬,只是道:“姨娘来了,恕我不能起身相迎。”
白姨娘快步走到她的床边,关切地道:“听闻大姑娘这里出了事,是那起子没眼色的奴才用错了药?”
岚意的笑容很寡淡,“何止是用错药那么简单,姨娘给我安排的奴婢,竟是要害我,我不敢想着她是得了谁的意思,除了父亲,还能找哪个去?”
她的话这样直白,白姨娘的脸上便浮了一层转瞬即逝的尴尬,“大姑娘说哪里话,下人这么多,我想要面面俱到,也不是易事,我当大姑娘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断没有害人的心思啊。”
岚意抬抬下巴,“先生,那就请你和我们姨娘说说,这藜芦和鸦胆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大夫赶紧把刚才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最后岚意又道:“我身体的情况,你也和姨娘直说了吧。”
白姨娘听了这一篇话,得知岚意的病情恶化,之后都要卧床静养,恐连宫中除夕宴都赶不上了,心中暗暗高兴,表面上自然痛心疾首,骂道:“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混账婢女,竟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大姑娘别害怕,姨娘给你做主。”
岚意笑了笑,“姨娘不仅要给我做主,还得给父亲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这人毕竟是姨娘安排给我的,谁也不知道她做这些事,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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