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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人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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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实在是太不知好歹,明明朱氏是心善帮她,她怎么反倒还冲着朱氏发火,还说什么我管闲事的话呢?

    上前一步,许文岚一拉朱氏,笑道:“咱屋去吧!娘。人家的事,咱们管都是多余的,带弟姐说不定就乐意让她娘打呢!”

    反手握住许文岚的手,朱氏直皱眉,显然是不赞成许文岚说的话。

    白带弟却只瞧见两人手拉着手,四目相对。

    许文岚脸上那笑,像火一样烧疼了她的眼:“是多余!哪个喊着大娘来多管闲事了!是,我就乐意让我娘管我,怎么了?谁叫我叫她‘娘’呢!”

    嘴唇颤动,朱氏脸涨得通红,眼里汪着一汪泪,又气又痛,却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许文岚一看朱氏的神情,更是火冒三丈:“白带弟,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活该你挨打,你想挨打回屋挨去呀!就是被打得再惨,也没人管你。”

    “我挨打你开心是吧?”白带弟气得跳脚:“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鬼!你听见了、听见了,你找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她的心肠多毒……”

    竟是转了头,不和许文岚吵,而是冲着朱氏嚷嚷。

    “你别恼,文岚不是那意思……”朱氏还要劝。

    白带弟这会儿却哪听得进去,只是大声嚷:“反正你现在有闺女了,那你就去管你闺女好了!别来多管闲事!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管……”

    这话说得真欠揍——但……

    眨了眨眼,许文岚转头看向急得要哭的朱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头。

    总觉得这话说得很有内容啊!

    因为心里有疑惑,许文岚一时没有插嘴,只是握住朱氏颤抖的双手。

    因为她这个动作,白带弟的眼更红了:“娘——”

    朱氏嘴都张开了,就听到方氏脆生生地应了声“唉”。

    也不哭了,方氏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拍拍屁股,笑眯眯地道:“大嫂,你看带弟自己都心里清楚,我这个做娘的是为她好呢!你要是有时间,还是管管文岚啊!我瞧着,她这从头到脚都不像干活的样儿。咱庄户人家,还得学着干活不是?有得你教了……”

    还真是会转移话题。

    许文岚无声地“哈”了一声,正待说话,就听到有人沉人问:“这是怎么了?”

    转了头,才知道是白应魁跟白老汉从外头回来。

    两人一人挎着一只竹筐,虽然是大冬天,却也能闻到臭味。

    “爷回来了!”白胜文忙上前接粪筐,又道:“爹,三婶又管教姐呢!”

    一听白胜文的话,白应魁立刻抬头看过去,虽然不说话,可是那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却很有点威慑力。

    方氏的身体有些不安地挪了下,陪了笑道:“他大爷,这不带弟把狗剩摔地上了,我说她几句……”

    轻描淡写的把打人的事改了性质。

    朱氏却是立刻接话:“你那是说吗?要我不出来,不知道打多少下呢!还有啊,老三媳妇,慧儿说过多少遍了,她没摔狗剩,你怎么就不好好听呢?还是说你不信慧儿,就是认定了你自己想的事儿?”

    朱氏嘴皮子不比方氏拙笨,几句话把方氏噎得没法答话:“我哪、哪儿打她了,最多就是轻轻拍了下。我那也是着急——狗剩……”

    方氏话还没说完,西厢的门一开,白应福探头叫道:“狗剩他娘,还说啥呢?狗剩叫你呢!呀,爹回来了啊!这老娘们家家的,就是麻烦,这才多大点儿事啊,也大呼小叫的,都和你说长嫂如母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看回头不收拾你个长舌婆娘……”

    “我那不也是急的嘛!”回了句,方氏扭脸冲着白老汉笑了笑:“爹,我回去看看狗剩啊!这一摔刚才可哭得老大声了……”

    说着话扭身回了西厢,竟是把这事儿就这么放下了。

    刚才院里吵得那么厉害,白应福都没有现身,这会一现身竟是直接把这事几句话了了。

    嘴上教训的是方氏,可一句“老娘们家家的”,把朱氏也直接骂进去了。

    朱氏却像是没听出来,只是盯着白带弟:“慧儿……”

    眼一瞪,白带弟眨巴眨巴牙,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也不说话,狠狠跺了下脚,扭身就往西厢里去。

    “慧儿——”白应魁叫了一声,也没叫住,只能一声叹息。

    白老汉垂着头,就好像没听到争吵似的,只是叮嘱白胜文:“把粪倒到粪堆里,别糟贱了……”

    说完再无二话,背着手进了正房。

    白老汉一进去,正房左手边第一间屋里,李氏从屋里出来,眼一扫院里:“都闲的慌啊!”

    也不等谁接话,自顾自跟着白老汉进了屋。

    许文岚抬起头,李氏刚出来的屋里窗纸后映着道窈窕的身影,分明就是白莲花。

    想来刚才两母女就都站在窗前看热闹了,不过只是看,根本没有哪个打算出来劝架的。

    这要不是白老汉回来了,许是还要接着看热闹的,哪管院里吵得多凶呢?

    这一家子还真是——不咸不淡的,哪里还像是一家人呢?这样子的亲戚,还要一起过?这过得什么劲啊!
………………………………

第十八章 原来真是姐

    吵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却是马马虎虎。

    朱氏垂着头,不吭声,可是许文岚却分明看到有大颗的泪水滴坠在地上。

    哭了?

    张了张嘴,许文岚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傻,刚才已经觉得不太对头了,可到底是什么事,她还真不好猜。

    但不管什么事,摊上这样的亲戚,别说朱氏,就是她也觉得头痛。

    该走的都走了,连王氏也推了把白草儿:“那个,大嫂,收拾得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吧!一会儿猪啥的就我喂了,你就甭出来了。”

    王氏客气,朱氏也不是躲懒的人,要是平时一定得推让,可是这会却仍是闷着头:“就劳烦弟妹了……”说完话就低着头往东厢去了。

    王氏也听出来朱氏的声儿带着哭腔,也不说别的,只是低声一叹:“真是的……”

    许文岚不好多问,快步跟上朱氏,想劝却又无从劝起。

    朱氏一进屋,坐在炕沿就开哭。

    她哭倒不是那种嘶心裂肺似的号啕大哭,也不大出声,可是眼泪却是汹涌而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见是真的伤心。

    “娘……”小声地叫了声,许文岚也跟着湿了眼眶。

    正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劝,白应魁进了屋。

    跟在他身后的是白胜文,一进来看到他娘在哭,整个人都是蔫的。别说他,就连白应魁也是一副苦瓜脸。

    “他娘……”叫了一声,白应魁坐在小板凳上,闷头不作声。

    白胜文推了他爹一下,看他爹没动,自己挨到朱氏身边:“娘,你别哭了,我姐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刚才分明就是有意的,什么话伤人说什么,怎么就成了不是故意的呢?

    许文岚张嘴都要这么说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瞥一眼闷着头的白应魁,她在心里叹了一声。

    指着这爷俩哄人是不可能了,只能她出马。

    凑过去,许文岚搂住朱氏的胳膊。

    虽然很久没和人这么亲近了,但出奇的,居然没觉得不适应,倒好像她和朱氏不是才认识几天,而是一直就这么亲密。

    “娘,您别生气了。带弟姐太坏了,回头让二哥打她。”嘟着嘴,说得孩子气,许文岚还特意摇了摇朱氏的胳膊,撒娇一样。

    抹了把眼泪,朱氏扭头看看许文岚,嘴角微翘却到底没有笑出来,只是摸着她的头,低声道:“哪儿能那样呢!文岚啊,你姐她也苦啊!”

    “哦……”许文岚拖长了声,歪着脑袋看朱氏,又伸手替她擦眼泪:“那你不生她的气?”

    “不生气……”朱氏摇摇头,在许文岚擦到她鼻子时侧了侧头:“娘自己来……”

    捏着鼻子,重重一擤,朱氏把鼻涕擤在拇指食指间又顺手甩在了地上。

    这样的动作,要在穿前许文岚都能把眉头拧成个川字——多不讲卫生,太没有素质,就算不多事训斥人,也要为之侧目了。

    可这会,许文岚居然也没有觉得讨厌,反倒只顾着心疼朱氏了。

    吸了口气,朱氏叹道:“也不怪你姐那么生气,娘对不起她啊!要是当初我再坚持些,不把她过继给你三婶,她哪会受这么多苦呢!”

    “怎么能怪你呢?”白应魁“腾”地一下站起来:“都是我这个做爹的太没用!要是我坚决不答应,兴许就能留下慧儿了。”

    这是在说什么?!怪不得一直在叫白带弟“慧儿”,原来白带弟以前不叫白带弟,而是叫白慧儿啊!这个名字可比白带弟好听多了。

    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许文岚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白带弟对朱氏态度那么恶劣,朱氏却一直在容忍,甚至是有点讨好的意思。原来她竟是朱氏的亲生女儿。

    “你三婶嫁过来也有十年多了,之前一直就没个孩子。她急,老三急,你爷爷也急。后来你奶出了个主意,说是把你姐过继过去,这样兴许就能得了好采头,给你三婶带个孩子来。”

    朱氏叹息,眼泪又有要落下来的意思:“一开始我也是不答应的,可是你三婶却是上了心,那段时间我一错眼没看着的时候,她就把你姐抱进她屋里,又是糖又是点心的哄着,就让你姐叫她娘。那时候,你姐也就七、八岁,孩子小,糊里糊涂的,倒是觉得你三婶待她好,虽然没跟着叫娘,却和你三婶亲近得很……”

    “就因为这,你奶就说慧儿和她三婶有缘份,生生地把慧儿给了老三家——我这个心啊,就和刀子割了一样疼,跪在地上求,哭着给他们磕头,可是你奶说‘这是你男人的亲兄弟,她要不是看在你爷的份上,出这个头做恶人吗?要是连亲兄弟都不帮衬,那她这个后母也撤手不管了’——就这一句话,你爷就发话了,让我把慧儿过继给你三叔家……”

    朱氏的声音不高,这会儿也不像刚才一样哭得厉害,可是地上的白应魁却是一直低着头,连腰都似要折断了。

    “这事儿都是我这个做爹的不争气,是我没用,对不起你们娘俩儿——我、我当时就不该点那个头,我、我是罪人啊!”

    闷声说着,白应魁的眼泪也要流下来了。

    还是白胜文小声道:“也不能怪爹——那会我是小,可也知道你们舍不得姐,现在想,要不是让奶拿捏住了,爷又亲口定下这事,你们是怎么也不会把姐过继给三叔的……”

    低声叹息了声,白胜文又道:“我姐过去的前两年还好些,三婶没有孩子,虽然不时地抱怨姐没带去好采头,可总算还算过得去。可等狗剩一生下来,三婶就看着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他家屋里的活都是姐在干,还见天的找咱姐的麻烦,像今天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是身边没人,不知姐挨了多少打呢!”

    偷眼看了下朱氏,白胜文抿着唇低下头去。

    只看一眼,许文岚就知道白胜文还有话没说。说不定他就亲眼看到过白带弟被打呢!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之前还生白带弟的气,可是现在却觉得那丫头也可怜:“既然三叔家都对慧儿姐不好,又嫌她碍眼,那怎么咱们不要回来呢?还有啊,这天天吵吵闹闹的有啥意思?咱分家单过多好!”
………………………………

第十九章 咋不分家呢

    在许文岚心里,实在没有太多大家庭观念,不是因为她是孤儿,而是因为在现代早就不流行这样的大家庭。

    可能五、六十年代还有这种一大家子三代、四代同堂的情况,但到了21世纪,谁还会这样生活呢?

    别说几代同堂,就是小两口结婚了还不会想和双方父母住在一起呢!有些要不能出去另筑爱巢,索性就不结婚分手了的都有。

    所以在许文岚心里,这样的三代同堂大家庭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要是过得开心愉快也还可以,可你看看,光是吃一顿饭,就从饭前吵到饭后,从奶奶到姑姑再到婶娘,这些个女人,都够唱上两台戏了。

    与其这样吵吵闹闹地过日子,分家了单过多么舒心自在啊。

    她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出口,屋里三个人都扭头看她了。

    被盯得也有点心虚,许文岚干笑两声:“不、不行吗?”

    朱氏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分明眼神是热切的,可是到最后却只是一声低叹,拍了拍她的手。

    倒是白应魁,很理所应当地道:“这话你千万别在外头说。父母在堂,怎么能分家呢?被人听到,要骂的。”

    父母在堂就不能分家?现在是这个讲究吗?

    “可——”

    看许文岚没说下去,白胜文笑着鼓励:“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眨巴下眼,许文岚怎么都有种被当枪使的感觉。

    是她想多了吧?就算白胜文看就是个聪明孩子,但拿她当枪使,还不至于精到那程度吧?

    但不管怎么说,白胜文明显也是赞同分家这主意的,就是朱氏,也未必不希望分家。

    “若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再不说这话。可……爹,我虽是才来家两天,但看咱们这个家——呵,您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好吗?先不说您平日里在家呆多长时间,看着的有多少,那背着您您没看着的不还更多?再一个,也可能是我不讲规矩了,就说这吃饭,炕头那桌一样的饭菜可就坐着四个男人,这炕稍却是坐了那么多大的小的,我怎么觉得像是欺负女人小孩儿似的呢?”

    看白应魁愣愣地看着她,许文岚淡淡道:“话说得冒犯您您别见怪,可我不说您也不能当没发生是吧?搁我们那,可没这样的。”

    听得这一句,白应魁的脸一下就红了,似乎是觉得有些惭愧:“那个,我们这庄户人家的规矩让你见笑了。可这吃饭,哪家都是一样,男人一桌,家里的和孩子一桌……”

    “爹,我就只问,这要是分家单过了,您是自己一个一桌吃饭?还是和我们一家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呢?”

    “那自然是一家人一起——不是,文岚啊,这分家的事儿你真别再提了。那不成……”

    “因为爷和奶?”许文岚低了低头,想想又笑了:“我也知道这话不是我该说的,太失礼了。可爹,我总觉得奶可未必是不想分家的,再说,这家里头可还有那么多人呢,您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呢?还有啊,我只说分家过日子舒心,可没说不孝顺不管老人——这可是两码事。您可不能因为我说这话就生我的气……”

    “我知道你这孩子好心……”白应魁扒拉了下头发,也笑:“你也是来得短,处长了就知道家里人个个都好……”

    白应魁话还没说完呢,朱氏已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脸上一红,白应魁摸摸头,到底没再说下去。

    朱氏也不出声,屋里一片安静。

    许文岚眼一转,看向白胜文,正好就和白胜文的目光对上。

    她使了个眼神,白胜文笑笑,冲她挤挤眼:“娘……”

    他才叫了一声,门帘子就被撩开了:“娘,我回来了。”

    也不知道刚从哪儿疯回来,白胜武的帽子都跑得快掉了,一头的汗。

    朱氏忙起身,先拉过来,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屁股,才取帕子擦他头上的汗。

    “跑哪疯去了?见天的不着家,怎么就不能和你哥学学,斯斯文文的不好?”

    “嗄,他是要去村塾的人了,爱装个斯文,我装啥呀!”白胜武直拧脖子,一眼看到朱氏红肿的眼,立刻炸了:“谁欺负你了?娘——啊,是不是我姐又让你伤心了?真是的,我姐怎么老这样,我得找她说道说道去……”

    看来朱氏为白带弟哥不是一回两回了。

    许文岚在心里一叹,那头朱氏一把拉住白胜武,顺手敲脑瓜崩:“找什么找?你痛快儿地老实点吧!整天在外头疯,今个儿掏鸟窝,明个儿上房的,别回头又让人找到家来说你打人了,我就阿弥陀佛了。”

    白胜武一撇嘴,被训得也老实了。

    推着白胜武坐下了,朱氏也不去看白应魁:“我去烧水,一会都洗洗脚也就睡了。”

    她一动,白应魁也忙动了:“我去我去,你娘几个在炕上暖和暖和。”

    看白应魁出去了,朱氏也没叫他,一拧身坐在炕沿上拉着许文岚的手:“你爹心里,他那些兄弟妹子都是好的,兄弟媳妇虽各有各的脾性,可心都是不坏的,你爷你奶更是没半点不好的地方。可咱娘俩说心里话,虽说这一家子过日子难免有碗碰着锅,羹匙磕着碗的时候,但这家里头的人实在不是个个都好相处的也是真事。”

    叹了一声,朱氏又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的话也不用我多说,反正咱们在这家里能受的就受,受不了的也别憋着,甭管谁,你后头还有娘撑腰呢!”

    许文岚笑笑,还没说话,那头白胜武却是怪模怪样地接了句:“也别谁都招惹,咱爷咱奶,咱娘可不能帮你撑着了。”

    笑着拍了下白应魁的头,朱氏抚着许文岚的头,笑道:“我们文岚才不像你那么傻不拉叽的。”

    白胜文也笑道:“可不是,文岚聪明着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眼一扫,许文岚还真不知道该多谢看得起,还是苦笑了。

    她要是真聪明,也不会被人坑了,更不会穿过来了。

    不过穿都穿了,她还是学着做聪明人吧!咱也别白担了这个名是不?
………………………………

第二十章 白家院

    “你、你再往远处走点啊——别,也别走得太远了啊!”

    喊完这一句,许文岚抬头看了看斜上方挂着的那盏白皮灯笼,忍不住一声低叹。

    这个灯笼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气死风”了,说是白皮,但其实不是那种办丧事的白,而是微微的发黄。这是浸了桐油的纸,糊了七八层,厚厚的灯笼皮,让风吹不熄里头的蜡,就叫“气死风”了。

    因着微微发黄,连着烛光也透着黄,将这狭小的空间映照出几分温馨,但不过是假象,许文岚再不会被眼睛欺骗。

    听到身侧“哽哽”声,许文岚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捂着鼻子,许文岚强忍着没扭头去看栅栏后,可是哪怕不看,只要一想到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两头挤在猪圈里哽唧的肥猪,她就觉得腿肚子抽筋。

    按说许文岚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生长环境也不是多好,可就算再不好,也没上过这样的厕所。

    什么厕所啊,居然是和猪圈挨在一起,准确地说,这厕所就是在猪圈的最里面,两根木头架在厕坑上,就是厕所了。

    现在是冬天,厕坑下的粪便冻得一陀陀的,倒不算太臭。可架不住这粪坑是和猪圈那头连着的,猪的屎尿顺着通道流过来,热腾腾的,那股说不出的骚臭味,让人掩了鼻子还觉得恶心。

    再加上除了屎尿味,猪本身的那股味道就不好闻,加上猪食的酸味,混在一起真能熏死人。

    但让许文岚最害怕的还不是这股味,而是脚下那两根木头。也不知这厕所是谁修的,这木头居然没固定好,害许文岚总害怕一脚没踩好就踩翻了,哪怕是冬天,可掉进粪坑这事,还是好恶心的吧。

    捂着鼻子,许文岚又是一声叹息,抬头看看头顶罩着的茅草,倒更深切地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厕所要叫茅厕了。

    不过不只是厕所,现在就连住的房子,也是茅草顶,要不然怎么叫茅屋呢?

    照说,白家应该也算是小康之家了,这么大的院,又是正房,又是东西厢房的,怎么看都不是穷得掉底的人家。

    但就是这样的小康之家,也还是茅草屋顶,还把厕所修在猪圈里,可见现在家家也真的是差不多都这样了。

    再叹一声,许文岚又把手里的草纸好一顿揉搓。

    这纸实在太糙,别说和后世的卫生纸比了,就是比那些烧的黄纸还要粗糙太多,用起来直刮屁股,可就是这样,都已经算好了。

    她出来上厕所时,白小二——她实在不想叫什么白二哥或是白胜武,那混蛋小子就只配叫小二——还笑着嚷嚷:“要不要我帮你找两片好的木片刮?”

    想到这儿,许文岚就一阵干呕,要不是捂着嘴,她就能直接吐这。

    没来这厕所前,她还吹牛,觉得自己哪怕是穿到这清朝了,也一准能让自己过好日子呢,可现在瞧瞧,光是一个个人卫生问题,她就已经要撑不住了,还过什么好日子啊?

    好容易从茅厕出来,许文岚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儿都是臭的,好在风不是从后头刮过来的,要不然光那个风,她都要晕一下了。

    提着“气死风”,许文岚照亮前面原地直跺脚的身影,心头不禁一暖。

    算了,虽然这生活是有点让人受不了,但好歹她终于算是有家人了,那些不如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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