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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人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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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虽然这生活是有点让人受不了,但好歹她终于算是有家人了,那些不如意的地方,咱们慢慢改就是。
“哥,”脆生生地叫了声,看到白胜文回并没有,许文岚忙快步迎过去。
“等时间长了吧?冷不冷?”
冲着许文岚一笑,白胜文只是摇了摇头,先接了灯笼,才道:“快回屋吧!你身上衣服薄,别冻着了。”
“不冷啊,我这不穿着娘的衣裳嘛!”许文岚笑笑,低头看看身上绛色的袄子,只觉得暖。
虽然这袄子有点大,可是身上却没补丁,里头的棉花也絮得厚,倒比朱氏身上穿的那件好些。
许文岚私心想这八成是朱氏出门做客时才穿的袄子,这会儿却是想都不想就拿出来给她穿,还说回头给她改小了穿呢。
“哥,咱们从那边走吧,我想看看咱家。”
嘴上说得亲热,可许文岚其实还没把这当成自己家,要只是白老大一家,她还真可能就觉得这是家了,但想想白家的其他人——这家不家的,还得另说了。
他们刚过来后院,是从东厢这边过来的。
白家是个前后院,以正房为轴,分出了前后,前头挨着院门西边有马厩、牛圈,是养着大牲口的地儿,东边却是仓房。
而这后头的院里,从东厢过来,先是一棵老榆树自院外探进枝叶,遮了半间房。
再过去就是一口水井,冬天里,井沿上结了些冰渣,连着辘轳头上也是结着冰,探头看,幽黑幽黑的看不着底,冒着丝丝白气,水井里头反倒像是比外头还热些似的。
一片菜园子,现在冬天,地里积着雪,已经没有什么作物。靠着栅栏,倒是堆着足有一人高的柴禾,又有半人高的木绊子,想来还没冬时就已经先打了这些柴禾的。
靠着正房的后墙根码着整齐的一溜白菜,许文岚倒不大明白,这白菜干吗要放到外头,这样的冷天,那白菜早就冻住了,随手拿一根,敲两下,冻得比冰棍还硬。
“这个是冻白菜,用开水焯了蘸酱吃好吃。”
“真好吃?”问了一句,许文岚揉了揉鼻子。
白胜文一看,就伸手过来拉许文岚:“先回屋,回头再看……”
“真不冷,就是有点冻鼻子。”许文岚吸了下鼻子,还不忘问:“不是说东北都蓄秋菜吗?就这么放外头冻着?”
“哪儿能啊!”白胜文乐了:“蓄的秋菜都在那头菜窖里呢,堆外头的白菜那是没地放了,就放这冻着,到时蘸酱吃的。”
“哦……”许文岚拉长了声,顺着白胜文的手指看,不过大晚上的也看不出个端倪,只知道菜园那边好像有一小块地是没积多少雪,大概就是菜窖了吧?
“什么声——啊,是鸡……”咕咕的声,可不是鸡在叫。
大晚上的,都上架了,可听着动静却又“咕咕”叫。
不敢靠过去细看,许文岚跟着白胜文穿过去,就到了西厢这边,恰是白老二家的窗前。
………………………………
第二十一章 可怜之人
细一想,住在东厢的白老大一家,倒还算好了。前面是仓房,后面是水井,干净。
而西厢那头,前头是牛马棚,后头是猪圈茅厕,中间过道上又是鸡窝。现在是冬天还算好些,到了夏天光是这个味儿就已经够熏人的了。
想来这是白老大占了长子的名份,这才住了环境更好的东厢,只是有些奇怪,白老二就没顺序也住到东厢去,而是和白老三一起住在了西厢,而且还是住着挨着鸡窝猪圈茅厕的这一边,东厢那头反倒是空了一半出来。
心里觉得奇怪,但这些话倒不好问。一抬头瞧见白应禄屋里还亮着灯,倒是顺嘴说了句:“二婶他们还没睡呢……”
才说这句,就突然听到白应禄屋里“哗啦”一声,倒像是掀了桌子,碗碟什么的都掉到地上了似的。
许文岚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里头白应禄在骂:“臭娘们——”
拳头击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女人隐忍的低泣,孩子压抑的哭声,还伴着低叫声:“爹、爹,你别打娘了……”
家暴啊!渣男啊!
许文岚只觉得头皮一下就炸了起来。
之前看白应禄脾气暴,被白莲花一挑唆就动手,已经怀疑他是个家暴男了,现在看,可不就真是个家暴男。
以为关了门在自己屋里打,别人就听不到了是吧?
屋里灯光昏昏,人影交错,虽然看不到里头,可看身形被压在底下的分明就是瘦削的王氏。
一时气血冲头,许文岚一跺脚就要往里冲。
还没等她冲到门前,东厢白老大家的门打开了,白应魁站在门口一声吼:“老二,你又发什么疯?!”
听到这一声吼,许文岚舒了口气。
好在这个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淡漠的。
白应禄屋里打骂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却是头发凌乱的王氏。
反手捋着头发,一手还在拉扯着凌乱的衣角,王氏脸上分明还带着泪,却在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把你们都吵醒了吧?”
听到这一句,许文岚差点就跌一跤。
有没有搞错啊?被老公打了,一露脸,头一句话居然是说“不好意思”。
“二婶,”抢在许文岚之前说话的是白胜文,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氏,小少年有些迟疑:“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去……”
“二婶没事,就是刚在屋里摔了下……”掩饰地别过脸去,王氏用手挡了半边脸,又挥手:“你们快回屋去吧!天冷着呢!”
这是在帮白应禄掩饰?
许文岚怒极反笑:“二婶,你不疼吗?”
从前就听说过被家暴久了,人都麻木了,就是有人帮忙还会维护施暴者的,可听说归听说,真亲眼看到,真是让人憋了一肚子的气。
“二婶,我、我爸就站那儿呢!二叔有什么不对,他肯定不会只帮着自家兄弟不帮你的——你有什么事,就说啊!”
“这孩子,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你们都快去睡吧!”
就好像没听明白许文岚说的话,王氏扭身进了屋。
许文岚张了嘴,还想说什么,屋里的灯“忽”的一下灭了。
看着沉入黑暗的窗,许文岚一肚子的话都憋在肚里成了火,偏偏这个时候白胜文还一声低叹:“二婶也是可怜……”
“可怜!?是可怜!可这可怜——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要是王氏是个自己能立得起来的人,凭他是谁,也不能这样把她不当人似地作践。
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许文岚咬了咬牙,扭头瞪白胜文,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我可不是什么可怜人,谁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是咬也要咬断他的手指头——你没见着,羊头上还长着角呢!就是被老虎一口吞下去,还能用角豁开虎肚子呢!”
听得发怔,白胜文盯着许文岚,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大宝、文岚,回屋了……”
听到白应魁叫人,白胜文才反应过来,先是去看许文岚,见她抬脚往自家屋里去,忙跟上,却小声嘀咕:“我、我不会打人的……”
脚步一顿,回头盯了眼白胜文,许文岚抿了抿嘴,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些了。
回了屋,朱氏刚泡完脚,正在用干抹布擦脚:“老二又干什么?是不是又自己窝在屋里头喝猫尿?!早就叫他别喝了,一喝多了不是打老婆就是骂孩子,整天就没个消停时候,这日子还怎么过?!要我是二弟妹,早就掀了他桌子,还叫他喝?!”
白应魁呵呵一笑,陪着小心:“要是二弟妹有你那脾气,不就好了——老二啊,也是心里头发堵得慌,这才喝点小酒……”
听他这么一说,朱氏一下就乐了:“还喝点小酒?分明就是个大酒包!还心里头堵得慌?怎么着,心里不痛快就能打人是吧?我心里头还不痛快呢?怎么不见我打人啊?!”
“你不痛快打我啊!”白应魁好脾气地笑着,过去端了脚盆转身去倒。
“呸,我要打你白老大,你家里头几兄弟还能答应?”嘴上哼哼着,朱氏扯过许文岚,揉着她冰凉的手。
“瞧见没?你爹啊,偏心他兄弟呢!不就是又想说没生儿子的事吗?咱文岚可说了,这生不生出儿子来,那都是看男人的……”
扬着声说了句,没听到外屋白应魁的回应,朱氏脸一扭,又问许文岚:“闺女,你下晌饭时说的真不真?”
“怎么不真?”许文岚也知道朱氏的意思,故意说得大声:“这事,都书上写着的,洋人给皇上讲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这个都是人的基因决定的……”
“基因?到底啥是基因?”朱氏还好奇,冷不丁炕里一个小子泼冷水:“说得好像你跟皇上一起听洋人讲过课似的……”
脸上一烫,许文岚扭头看着在炕上墙边倒立,大头朝下的白胜武,头一仰:“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一起听过课呢?”
一撇嘴,白胜武身子一翻,人还没站稳,先被朱氏扯过来打了两下屁股:“哪、哪儿都有你,还不进被窝去——文岚,别理这臭小子!”
小心盯着许文岚的脸色,朱氏小声道:“过去的事,你记不起来就别去想了……”
………………………………
第二十二章 屁崩的
许文岚一开始没明白,回心细想,才明白朱氏想说的并不是“记不起来”,而是“不愿意去回想”。
不只是嘴上和白老汉那么说,朱氏是真把她当成了落难的千金小姐,生怕她回想起过去那些难过伤心。
可她哪有什么想的啊!
这原身到底是什么人,和那马场里所谓的罪官到底有没有关系,她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皇上,什么洋人讲课,那不过是顺嘴胡说哄人的话,根本就当不得真。
暗暗吐了下舌头,许文岚也不敢再乱讲那些话了。
朱氏却是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目光柔柔的,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迎着这样的目光,许文岚的心软成了一汪水。
心里忍不住想,虽然娘有慧儿姐这个亲生女儿,但却是真的也把她这个捡来的孩子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娘和你说啊……”声音低了几分,朱氏小声道:“这男人和女人,就好像是东风和西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虽说这两口子过日子,也不是看谁强,但一个家里,那总得有人当家作主。女人家不容易,自己立不起来,那男人更得把你踩在脚底下了,咱虽不求多凶悍,可也不能像你二婶一样又挨骂又挨打的……”
忍不住低笑出声,许文岚搂着朱氏的腰,整个人都埋进她怀里:“娘,我知道了……”
朱氏是真对她好,而且是当成女儿的那种好,不是什么童养媳。
要真是一门心思想着她做儿媳,绝对不会同她说这样一番话,只会教她孝顺父母,顺从丈夫,哪里会告诉做人媳妇绝不能太软这样的道理呢?
被许文岚这么一抱,朱氏脸上的笑更盛了几分,拍着许文岚的背,轻轻摇着,再不像刚才那样满怀伤心。
白应魁进门,正好瞧见媳妇脸上的笑,眨了眨眼,也就跟着笑了:“大宝他娘,早点睡吧!”
开了许文岚以为是柜,他们却叫炕琴的柜子扯了被子铺炕,朱氏原还让许文岚睡到炕头去,许文岚坚决不答应,只睡到炕稍。
朱氏倔不过她,只能把她那床陪嫁的被给许文岚盖。
挨着炕琴,虽灯熄了,可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还能依稀看到些炕琴上的花纹,许文岚伸了手指顺着那花瓣轻轻描,觉得这炕琴上雕的大概是牡丹,虽是农家,可也盼着个富贵。
“噗”的一声响,许文岚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白胜武放屁。
这屁又响又臭,许文岚捂着鼻子直想笑。
恍惚里还觉得是前世家里只她一个,哪曾想突然就响起一个屁呢?
也是,那个大渣粥是玉米做的,吃多了能不放屁?
脑子里才这么一过,许文岚倒觉得肚子有些胀起来。
脸上发烧,许文岚强憋着不敢放屁。
才认识几天,虽说觉得亲近是一家人了,可是要说让她当着他们放屁,那是万万不能的。
可屁这东西哪是说憋说能憋得住的?忍了又忍,憋了又憋,到底还是忍不住的。
也是许文岚机灵,突然就想起炕琴上还挂着把铜锁,虽然年头久了没个亮光,可那朴拙的样式刚还让许文岚多看了好几眼。
那把锁就挂在柜上,她只要一抬脚就能踢到——抬脚踢锁,“哐铛”一声,谁还听得到她放屁的声儿呢?
咬了咬嘴唇,许文岚悄悄把脚伸出被外头,一咬牙,抬脚就踢。
“哐铛”一声,铜锁碰在柜门上,接着就是“噗……”。
等“哐铛”声息了,屁才放出来,恰恰让众人听个清清楚楚。
“啊!她也放屁了……”短暂的安静过后,白胜武一下就跳了起来。
羞得脸上发烫,许文岚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
那头白胜武还在大声嚷嚷:“哥,你以后可不能只说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进来,透风……”白胜文伸手直扯一被窝的白胜武。
又扭头去看许文岚,虽然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小姑娘一定羞红了脸。
“其实,我也放屁了——你们不觉得臭?”白胜文说着话,还故意用手扇了扇风:“我自己都觉得好臭……”
没等白胜文说完,朱氏一下就乐了:“就是就是,大宝放的屁才叫臭呢!”
白应魁也乐:“我这也肚子胀呢……”话没说完,就“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白胜武大乐,满炕乱蹦,故意撅着屁股:“我也放屁,我也放——啊……”
一声痛呼,他一下仆倒压在白胜文身上,却是许文岚气他故意嚷嚷,故意用脚绊了他下。
等瞧见他压在白胜文身上,光溜溜的露着个屁股,许文岚突然也乐了:“光屁股娃娃——”
有些得意地拧着脖子,她故意拖长了声。
白胜武立刻臊红了脸,也不吭声,一出溜钻进被子里,却又嚷嚷:“哥,你真狡猾,咋自己个不脱棉裤呢?”
这年头家贫的哪里有什么里衣给小孩穿,小孩大多都是光着身直接就穿棉裤了,到了晚上脱得溜光直接就钻被窝了。
白胜文今天却是反常地穿着棉裤,这会被白胜武说破,脸上也有些温热,却是死拽着不肯让白胜武扯。
“你别闹、别闹……”
那头朱氏探手一巴掌打在白胜武头上:“还不睡,再闹就把你赶出去让黄大仙咬——”
又笑着嗔大儿子:“穿着棉裤能睡得舒服?明个儿娘扯布给你们做里衣——到底是大了……”
后头一句话让白胜文臊得把脸埋进被头,再不肯说话,就是许文岚也忍不住暗暗偷笑。
小少年倒知道害羞了呢!
刚才还觉得窘迫,可是被白胜武这么一闹,倒不觉得那么丢人了。
反倒还觉得自己真的是搞笑到了极点,要是能回到现代,自己这一出就是个现成的笑话。
想想她自己倒忍不住低笑出声,许文岚这一笑,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一时间黑暗的小屋在笑声里倒显得格外的温馨。
迷迷糊糊的,许文岚渐渐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骤然惊醒,只听得外头有人尖声叫:“还睡还睡,这是要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啊?!等你们起,猪都要饿死了……”
………………………………
第二十三章 菇莨儿
迷迷糊糊地往外看,天才刚蒙蒙亮,也不知是几点,但肯定还没亮天呢。
李氏尖着嗓子在外头嚷,惊醒的不只是许文岚一个。
白应魁迷迷糊糊地伸手拉了把正在披衣而起的朱氏:“今个儿不是老三家当值吗?”
三个儿媳妇轮着做饭,每天都是有分工的。
朱氏也不多说,只是扯了扯被子:“你睡吧!我去帮把手。”
朱氏一起身,白胜文也摸出被窝了,揉着惺松睡眼,小声道:“娘,我和你一起去。”
朱氏伸手拦他,白胜文却已经爬起身,直接溜下地了。
“这孩子……”嗔了一句,朱氏穿好衣服下地。
没急着出去,先是先个地掖被子,一低头,看许文岚半眯着眼,就笑了:“别起来!再多睡会儿,等会二宝起你再跟着起。”
点了点头,许文岚没吭声,等朱氏一出里屋,就爬了起来。
朱氏心疼她让她再多睡会儿,可她却不能那么大大咧咧的,连白胜文都起来帮忙了,她怎么还能再睡呢?
等许文岚穿好衣服出了屋,正好白胜文提着桶进门。
一看到许文岚就愣了:“你起来干啥?再睡会啊!”
许文岚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接桶,白胜文却是避开说什么都不让她接手。
先把半桶水倒进锅里,这才弯腰重新点火:“你啥也不用干——啊,要不,你就看着火……”
凑在灶边,许文岚盯着锅里的水。
刚倒进去的水里还浮着冰渣。大冬天的,晚上灶上火一熄,虽说炕上还有余温,可是灶房里却是温度很低,早上起水缸里都浮着薄冰,这亏得不是现代,没水管,要不然怕是连水管都要冻炸了吧?
胡思乱想着,许文岚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去外头帮忙。”
看看许文岚,白胜文笑笑,也不坚持。
一出屋,一股寒风呛得肺子生疼,许文岚吐了口气,忍不住抱紧了膀子。
西厢里二房屋里头亮了灯,正房里却是黑着灯的,李氏站在院当中,盯着西厢里黑着灯的三房,直等到三房门开了,才冷哼一声,一拧身进了正房。
“奶……”看着李氏回了屋,叫了半声的白带弟抿了抿嘴,赌气似地哼了声。
没见到方氏出屋,白胜文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迎上前道:“姐,我帮你剁猪食。”
白带弟先没吭声,一抬头看到许文岚,才沉了脸:“她干啥的?我可不敢用你们帮忙,省得又有人心疼了……”
这丫头,说话还真是够劲儿!
心里哼哼了两声,许文岚脸上却还是露出笑来:“姐,我也帮你。”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三房当值,朱氏却仍是一大早就进来忙乎了。
敢情三房的活儿,还真都是白带弟一个人干。
虽说白带弟是白家第三代中的长姐,可再大也不过十三,这要搁现代,恐怕连锅铲都没摸过,可这年头却已经是能做一家十几口的饭了。
许文岚笑得亲近,可白带弟却不像领情的样儿,也不和他们说话,扭身就往仓房里去。
既然要和白带弟好好相处,这么点冷落,许文岚也不放在心上,不等白胜文说话,自己就先跟上了。
白胜文眨眨眼,就没有跟上去,反倒去了牛马棚那边,叉了干草喂牛马。
许文岚还是第一次进东北农村的仓房,这时候天还没大亮,仓房里又没个灯,她一进门,就跟个睁眼瞎似的,什么都看不到,还是白带弟摸了打火石点了灯,她才看清楚仓房里是个什么情形。
还没看到别的,先就看到四面墙上挂着的串串,又是玉米棒,又是红辣椒的,色彩鲜艳,看着倒真似一副画似的。
一袋袋的粮食,也不知是米是面还是什么,堆在一处,又有十几口大缸,也不知里头放的是什么。
东北的冬天,那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不管是放什么,都能保存到开春。
走两步,头一下碰到垂下来的篮子,许文岚扶住篮子,好奇的一看,里头是一个个小果子,果皮已经风干,像是重纱一样。
这个许文岚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啊,这是菇莨是吧?”
谐音“姑娘儿”,这个东西,当年在网上还传了一阵子,有好些个南方的见都没见过,当成不得了的水果,但于北方人来说,这个是夏天常见的小零食,也是玩具。
菇莨没长成熟,还是绿色时,揪下来在口子上扎个眼儿,慢慢挤出里头的籽儿,用水冲干净了,放进嘴里咬叫叫,就和吹口哨一样,在没泡泡糖占着嘴的年代,这东西可是孩子们少不了的爱物。
还没等许文岚伸手拿一个,白带弟已经冷哼了声:“这仓房的东西,你可别乱动,你知道哪儿下了耗子药啊!”
让白带弟一说,许文岚的手就伸不出去了,有些讪讪的,看到白带弟从一只袋子里捧出一团团的干菜,她忙过去帮手。
等抓了一把,才发现那不是菜,嗯,大概也算菜,这个东西她小时候见过。
灰菜,别说野外,小城市水沟边树里下,草地上,随处可见,好像是能喂鸭子来着,听说也有人吃这个野菜,但许文岚没吃过,光是看着这灰菜上面那一碰就掉的粉末,她就不敢吃了。
看许文岚瞪着眼看,白带弟眼皮一翻:“不认识?是啊,你们这些千金小姐哪儿认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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