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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曲-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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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优雅端庄,尽显良好的教养风范,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记得当年在除夕夜宴上见到你的时候,还只是个几岁的小娃娃,这一晃都长成大姑娘了,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李显望着跪伏在自己身前的蓝衣少女,嘴角就忍不住有了一丝微笑的弧度:“起来吧,朕既收你为义女,那你和宫中的公主就没什么不一样的了,用不着如此拘谨。”
“那桃夭便谢过陛下了。”一丝不苟地谢完恩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桃夭立在原地,垂首挺腰,双手交叠,眼神不动,裙裾不摇,依然是十足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不是傻子,所谓的义女和亲生女儿的区别,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李显跟她并不相熟,什么一见之下便心生喜爱都只是骗人的幌子,他虽然客气地表示了一番,可自己却不能纯粹地当真。所以,她没有改口也仍旧谨守本份,也免得给以后惹来更多的麻烦。
李显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神态动作,于是面上的笑纹就更深了:“朕跟雍王见面不多,却也知道他是个规行矩步的君子,这么一看,你倒是跟他像了个十足。”
见面不多?应该是压根儿就没怎么见过才对吧。桃夭在心中腹诽。不过这规行矩步用来形容她父亲还真是不假,那个人谨慎小心了一辈子,说是为了保全家人,可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她若像他,那可就不好了。
“陛下过奖了,桃夭代家父谢过。”桃夭面色扭曲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回了话。
李显和李守礼是差着一辈的,如果真的计较的话,被他收作义女的桃夭就要和自己的父亲同辈了,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好在皇家从来不缺奇闻逸事,这点小小的细节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就连桃夭本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出,于是在李显以那样熟稔的口吻提起李守礼时就忍不住稍稍地别扭了一下。至于其他人,恐怕根本连想都不会想到的。
“虽说你也是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的,可如今到底今非昔比,朕估摸着多少也还会有不习惯的地方吧?”噙着一脸亲切的笑意,李显恍若一个真正关爱女儿的父亲,开始对着桃夭细细叮嘱:“朕特意让上官昭容亲自打理揽月殿的一应事宜,你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她就好。若是连她都办不妥,你就来找朕或者去找皇后,都是一样的。”
找皇后?他是怕韦氏看自己太顺眼了么,桃夭忍不住暗自苦笑。那个女人就算再接触不多,也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她那个宝贝女儿安乐公主的缘故,一向是跟太平公主卯足了劲儿别苗头的。自己在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太平公主最喜爱的小辈,韦氏恨乌及屋,能不撕了她就算轻的了,再送上门去可不就是傻了么。
因此,她也只能满面受宠若惊状地推却李显的好意:“昭容安排得十分细致妥帖,桃夭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就不劳烦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嗯,那就好,上官昭容做事再细心不过,想来有她也足够了。以后你也不必跟她客气,有任何需求开口吩咐便是。”李显像是很欣赏她的懂事,说话间口气竟是又柔和了几分:“今日本来是想让你跟皇后也打个照面的,没成想她昨日午间受了点风寒,担心过了病气给你,也就没过来。你也不用特意去请安拜见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是,桃夭知道了,多谢陛下提点。”桃夭的头垂得更低了,讥讽的情绪半掩在纤长的睫毛之下,令人看不真切,倒是微抿的唇角隐隐流露出了一丝惶恐不安,极其地符合她现在寄人篱下、担忧无助的少女人设。
“好了,都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用不着放在心上。”从李显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少女莹白如玉的半截下巴,看着就很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安慰上几句:“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愁眉苦脸,多笑笑才对得起你那张漂亮的小脸啊。”
刚才进殿之时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也足够让他注意到桃夭惊人的容色了。自家的小女儿已是大唐第一美人,他原本以为再无人可以将之超越了,可这少女一来,似乎裹儿的相貌就平白黯淡了几分,再没有彼时的玉树琼枝之势。也幸亏这桃夭还没有完全长开,不然还不知道女儿要不平成什么样子。看来这一次的义女人选还真是挑对了。
桃夭:“……”
多笑笑?她倒是想,可这神都的皇城是让人心生愉悦的地方么?她觉得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去就算相当不错了,其他的也就不指望了。
李显看着少女在稍一愣怔之后就乖巧地点了点头,心底顿时涌起十分的满意之情。再度跟桃夭寒暄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站起身来,表示自己还有公务要去处理。事实上,作为一个刚登基不久的帝王,他能抽空来见桃夭一面已是很不容易的了。
“陛下自去忙便是,桃夭也该告辞回揽月殿了。”忙不迭地跟着跳起来,桃夭一边庆幸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种毫无意义而又虚与委蛇的对话,着实是耗费了她不少的精力,能早点儿结束必然是求之不得。
“回去吧。”到得这个时候才看见她表露出了一点小孩子该有的跳脱情绪,李显也不由好笑,摆了摆手就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这丫头,看来私底下也未必就有面上这样的柔顺温和。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尽可以再好好观察上一阵子的。
“好。”桃夭行着礼就慢慢退出殿去,眼看着一步就要跨出门槛,身后却忽地传来了李显明显低沉下来了的嗓音:“对了,还有一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桃夭半侧过身子,白皙柔嫩的脸蛋之上全是困惑。她怎么不记得他们两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聊的?李显这是突然想到什么东西了?
“改天有空的话,去看看母亲吧。”短短的一句话,这位当今的皇帝陛下却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吐出:“她病得很重,偶尔也会跟朕提到你,你该去一趟的。”
去看武曌……桃夭完全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李显竟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不过于情于理,她都的确该去上阳宫探望一二的,这一次,倒是顺理成章地过了头了。
………………………………
第三章 探病
三日之后,桃夭带着红芙,去往上阳宫探望卧病在床的武曌。
虽说以武曌而今的身份来说,颇有几分尴尬,一般人也避之惟恐不及,但桃夭仗着李显的口谕,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主仆两个一路漫步徐行,在无数宫人敬畏有加的目光里抵达了上阳宫。
上阳宫的仙居殿布置得极其富丽堂皇,却又难得地没有让满室的金玉显得庸俗粗鄙,反倒是意外的典雅奢华,一看就是曾经的女皇陛下的一贯风格。桃夭看得微微眯起了眼,心中只是感叹不断。
听说武曌这两年穷奢极欲,贪图享乐,不断大修宫殿和寺庙,就连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都被格外优待,不仅加官晋爵、赏赐频频,就连朝局都可以控于掌中,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想来这焕然一新的仙居殿也该是那时候的收笔了,只不知道她在下令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郡主,您要进去么?”守门的小太监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站在殿门口就出起了神,不由满面惴惴地询问了一声。他入宫不久,对面前这位新入神都的桃夭郡主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少女究竟是何等身份地位,居然敢孤身一人堂而皇之地跑来这仙居殿。因此,心下难免就多揣测了几分。
“嗯,劳烦这位内侍通传一声吧。”微微颔首,桃夭收回思绪,看着那小太监应下之后一路小跑着进去,转头就朝身后的红芙道:“一会儿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你在外面等吧。”
“是。”红芙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等到那小太监重新出来,再带着自家主子入得殿去,她才稍稍抬起了头,望着仙居殿的暗金色匾额就低低地叹了口气。
一代盖世女皇的最后归属也不过是这牢笼一样的华美宫室罢了,老迈病弱,无人问津,一天天地,毫无期待地等候着她最终的结局。武曌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蝼蚁似的小人物又会怎么样呢?但愿,能死得其所,魂归故里,余者,她也什么都再不敢求了。
而于此同时,桃夭已在小太监的带领之下到了内室之中,望着那半倚在软榻之上的垂暮女子,她几乎是呆滞着钉在了原地,又过了一瞬,才慢慢地红了眼眶,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这就不认识我了么?”挥手让小太监退出去,武曌靠在厚实的大迎枕上,目光慈和,面带笑意,不经任何修饰的脸颊枯瘦而蜡黄,细密的皱纹层层叠叠,再不复当初那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形象:“这么些年不见,你长大了,我也老了,可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曾祖母……”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她从未敢用过的称呼,桃夭只觉得自己的腿就好像是灌了铅,将将挪动了两步就再也动弹不得了:“您的病,不要紧吧?”
怎么会不要紧呢,如果不是病得太重,一向注重外表的武曌怎么会允许自己这副模样就出现在小辈面前?桃夭至今都还记得她一身帝王袍服,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大气恢弘,那样的女子,仿佛生来就该集万千光芒于一身,毕竟她是那么的强大耀眼,令人无法不心悦臣服。可是如今,那个高踞云端的人就这么掉落凡尘了,还变成了一个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小老太太,连她昔日那双精明犀利的凤眼都熄灭了所有的光亮,变得浑浊而灰暗起来。这样天差地别的比较,又怎能不让她联想到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不过几年时间而已啊,一切就都面目全非了,光阴和衰老,果然都是世间最不可逆转的东西了。
“有什么要不要紧的,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是长命百岁,那也没多少年好熬了。”声音低哑而疲惫,像是这副身躯再撑不起她以往的傲气,武曌心灰意冷之下也就干脆尽数舍去那些虚幻的外物了:“倒是你,出落得枝上桃花儿一样,我看比安乐那丫头还要美上不少,想必还是长安的风水更养人啊。”
“曾祖母您别这么说。”咬了咬唇,让自己从那种不受控的飘忽状态中醒过神来,桃夭紧赶着走近几步,来到了精致的软榻边上:“从前承蒙您多番照顾,夭儿还没来得及回报呢,您就当心疼下晚辈,给个机会也行啊。”
武曌闻言,却是笑了:“小丫头的嘴倒是越发的甜了。不过你既唤我一声曾祖母,那照顾和庇佑就是应该的了,你心安理得受着就是,回报这两个字就无需再提了。”再者,她自认在这小姑娘身上并没有耗费多少心力,若她要回报给太平,或者还更理所当然一些。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桃夭生怕武曌拒绝一般,试探性地就握紧了她的手:“不管怎么样,夭儿都很感谢曾祖母当年所做的一切,也真心实意地希望您能好好的。”虽然武曌没有像太平公主一样对自己百般教导,可她也从来不曾利用过自己,反而是以一道道隐晦而若有所指的圣谕将她的好意尽数包裹,然后无声无息地就传达给了自己。
只可惜年幼如她,在当时并没能完全领会,懵懂地接受了也就算了,偏生还对这个人畏惧得很,时时提防她是不是另有用心。及至后来回到长安家中,身边再没有了诸多纷扰,她静下心来思考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否则,她也不会选在才进宫没多久的日子就直接过来,为的,只是当面表达那样一份真挚而纯粹的感激。
“傻孩子。”武曌的手僵了一下,然而很快便恢复如常了。她望着桃夭隐隐泛红的眼角,心头也莫名地涌起了一股酸涩:“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世间万物的准则,半点由不得人的,你不用过于执着了。至于感谢……”她略作停顿,另一只空着的手径直就抚上了桃夭长长的墨发:“那一道密旨你至今未用,我给你的最大帮助你都藏起来了,这份感谢我是受之有愧啊。”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
第四章 交心
桃夭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少女特有的娇憨的笑容:“曾祖母怎么知道我没有用您的密旨呢?”
卸下了帝王的包袱之后,眼前的这个老人似乎一下子变得无比亲近和慈祥。为了让父母和兄长放心且没有负担,桃夭已经很久没有如幼时那般肆意地撒娇了,很多时候,她都强迫自己以一副成熟懂事、淡然笃定的外表去面对周遭的一切。可此时此刻,面对着最为了解自己处境的武曌,面对着这样一位曾经强悍到不可一世而又尽心呵护过自己的长辈,她忽然分外软弱地想要哭诉出声。
她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圣人,也没有任何膨胀的野心和欲望,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庸的女子,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和爱人终老一生。可偏偏,她的身份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了这样简单的美好与她无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着自己的心,一步一步往前走,至于未来会怎样,她根本就看不到。
“如果你用了我的旨意,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感受着手掌下那柔弱身躯的轻微颤抖,武曌心下也是感慨:“我虽然老了病了,可我还没有头脑不清到那种地步。丫头,你可知道自己究竟选了怎样的一条道路么?”
即便她现在不是武周的天子了,可李显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曾经下过的圣旨,依然是一言九鼎、无人敢于驳回的。别说她尚且还活着,就算她此刻已然故去,碍于一个孝字,碍于天下人的口舌,她那个怯懦的儿子也不会再动她明令要保护的人。更何况,虽然桃夭的出身意味着她是颗很好用的棋子,但宗室里面,同样的人也不是不存在,换成哪一个对李显来说都无关大局,他也就更加不会因此而冒险顶撞了。
“夭儿知道。”双眸低垂,桃夭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何等的心情:“凭借您的旨意,我固然可以顺利地嫁给怀瑾哥哥,可以在将军府的庇护之下躲过安乐公主等人的算计,可是雍王府,又要怎么办呢?”高舍鸡是手握兵权的重将,高仙芝也开始在军中崭露头角,作为初登大宝的帝王,在地位未稳的时候,李显是绝对不会因为一桩小小的婚事就跟他们翻脸的。
但雍王府就全然不同了。李守礼不过是个没有半分实权的闲散王爷,底下的三个儿子便是出身贵胄,也同样无可依凭。一旦李显或者韦氏、安乐公主等人迁怒,那他们无疑是最好的泄愤对象。以前,或许桃夭还是雍王府的软肋,只要捏住了她李守礼就不敢动弹半分。可到了现在,却是雍王府成了桃夭的拖累,但凡她还有一丝挂念亲人之意,她就不能想着一个人全身而退。所以,武曌给予的保护,她想用却不能用,这一趟神都之行,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你知道,我以前曾经十分忌惮你父亲,要不然,当年在你那么小的时候,我也不会特旨让你进宫了。”武曌似乎是有些累了,稍稍侧转了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这才继续道:“毕竟,是我派人杀了你的祖父,害他由储君的嫡子一夕而成为逆臣之后,不仅至亲皆丧,自己还穷困潦倒了半生才得以在长安落下脚来。他恨我,想要推翻我,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此,桃夭却是只能默然。当年的章怀太子有多得朝臣之心,麾下又有多少贤能幕僚,她大概也听自己的几位兄长提到过。自家父亲作为他唯一存活下来的嫡子,若是能将这股力量尽数收入囊中,那对抗武曌也不是不可行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武曌的顾虑绝对是有道理的。只可惜……
“我最终还是高估了你父亲。”武曌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讥讽味道:“那几年的圈禁和流放没能磨出他骨子里的血性,却反而让他吓破了胆,变得比李显还要怯懦起来。他资质平庸,逆来顺受,龟缩在长安一隅,甚至生怕我再想起他,连将唯一的女儿送进神都都不敢,还要托付给高舍鸡……呵,李贤这点血脉,到了他这里算是彻底完了。”
子不言父过,便是桃夭心中再认可武曌所说,也只能保持缄默,一声不吭。其实她早在太平公主身边的时候就把这些事都前前后后地想过一遍了,虽说当时父亲确实是有自己的难处在,但也绝非是那样的举步维艰,坐困愁城。事实上,自打武曌恢复他的王爷身份之后,他在长安的日子已经好过很多了,就算他当时再谨慎,让一位兄长或者派人护送自己总是可以的。然而他却怕了,不想牺牲儿子的性命,更怕一点小小的举动都会让他收到牵累,于是索性只把她一人交出。
她的父亲啊,自小便口口声声视她如珠如宝的父亲啊,或许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做出了放弃她的选择。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次两次,他像是从不担心她会如何,轻而易举地,就随手将她抛开了。
眼看着这鲜花一样娇艳的少女抿紧了双唇,一言不发,一双含情的桃花美眸中却是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武曌就感觉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长长地叹了一声,她似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这天下最为薄幸无情的,就是男人了。为了权柄、为了财富、为了身家性命,他们都可以不顾一切,可这其中,被牺牲最多的,往往却是女人。”
他们视所有女人为自己的附属,只要是能够满足他们的野心,那他们身边的女人就该自觉自动地把自己给奉献出去。若不然,她当年又何以会在稚龄进宫,却嫁给了年纪大到足可以当自己父亲的太宗皇帝呢?后来,太宗皇帝仙逝,她被送去感业寺落发为尼,可她怎么能甘心呢?为了那些男人丑陋的目的,就葬送她的青春和感情,甚至于还要葬送她的一辈子。她不服啊,所以她才想法设法地回了宫,改换身份,成了李治的女人。而后,更是一步一步,筹谋规划,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成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皇帝。她只是想告诉世人,便是女子也可以做得比那些男人更强,他们在她眼中,也同样是蝼蚁,并没有任何了不起的!
………………………………
第五章 战场
“所以曾祖母当年,也是如我这般被家族舍弃了的么?”目露惊愕地抬头,却恰好瞥见了她眸光中的风起云涌,桃夭心有触动之下,竟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啊,为家族舍弃,为天下人不齿,这就是我的境地。可他们,又有谁能够企及我的高度呢?”冷冷一笑,武曌阖上了双眼:“太宗皇帝的骨气和悍勇,没有一个李姓男儿继承到,因此,他们活该被我改朝换代,被我驱逐灭杀。倒是李姓的女儿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意渐沉:“还有那么几个瞧得上眼的,以后会怎么样,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李姓的女儿家……想到太平公主,想到李裹儿,桃夭浑身一颤,竟是通体透凉。原来,一个女皇的诞生,已经可以鼓动起那么多的人心了么?
自从那一天的交谈之后,桃夭就成了上阳宫的常客。好在李显的本意也只是要她安分守己,对于一个已经病入膏肓、失去锋芒的老母亲,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不认为桃夭能从中得到什么帮助。所以,去便去了,他还能平白多得一个仁孝至纯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于桃夭来说,武曌却是她在宫中唯一可以倾心交谈且无所顾忌的人。再者,太医那边也已明确给出了说明,武曌的病势已非一日之功,早年的旧伤加上后期的积劳成疾,她的身体基本呈油尽灯枯之态,便是而今下再多的气力去滋补和养护,也只是徒劳无功。能熬得一天算一天吧,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也是桃夭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一步步地慢慢走向死亡。
这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她不知道武曌会不会害怕,可她总想陪在这个孤零零的老人身边,直到那最后一刻的来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做法很愚蠢啊?”某一天的午后,武曌似乎是精神好了一点,难得地披了衣服靠坐在窗前,看着仙居殿外精心修筑的花园,一张越发消瘦的苍老面颊之上就流露出了十足的恨铁不成钢:“视你为仇敌的人尚在对你百般谋算,你不想着怎么应付不说,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陪我这个老太婆在这里等死。哼,我是该夸你孝顺好呢,还是该骂你没出息呢?”
桃夭笑了笑,只是抬手为她沏了一盏上好的云雾茶:“曾祖母既然都这般开口了,那必定是想要骂我没出息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武曌接过茶盏,眼中的神色却是很有几分欣慰。她素来偏爱云雾茶清淡甘甜的口感,自打她生病以来,已经很久都没有喝到过煮地绝佳的茶水了。倒是桃夭这丫头心思细腻,烹茶手艺也是一流,每每过来亲自奉茶,确是极得她的欢心的。
“可惜啊,夭儿没有曾祖母那样厉害的手段,自然只能没出息地躲在这里了。”桃夭这般说着,面上却是分明没有半点挂心:“况且,我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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