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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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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夭儿没有曾祖母那样厉害的手段,自然只能没出息地躲在这里了。”桃夭这般说着,面上却是分明没有半点挂心:“况且,我都已经被他们谋算进宫了,再过分,又能如何呢?总不至于此刻便让我命丧在这深宫大院之内吧。”
跟武曌相处得越久,她便越发现这个人的脾气秉性都格外与众不同。她不喜欢别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儿,所以凡事都是敞开来说比较好。而其余的,只要你不是心怀叵测,那几乎就是百无禁忌了。武曌从骨子里就是个看不起世俗礼法之人,也就从来不会有任何不可言说的忌讳,在对上她的时候,桃夭反而能更自在一些。这样的感觉,便是她的生母刘氏都没有给予过她,着实是无比奇妙的一段缘分了。
“在吐蕃的意图还没有搞清楚之前,李显是断断不会让人动你分毫的。”提起这一桩子事,武曌也是忍不住叹气:“大概是成安那丫头命中注定要留在神都祸害别人,否则当年的除夕夜宴之上,她和亲人选的身份就该定下来了。”那时候,谁又能想到一波三折,最后她的父亲竟然会一朝翻身成了皇帝,而她水涨船高的,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过,”武曌的脸色转瞬之间就沉了下来。她望着一脸无谓的桃夭,语气变得郑重极了:“丫头,你经历的还是太少,你可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可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招数啊。”她算计过别人,也被人算计过,这期间的种种惨痛,根本不足为外人道。她只是希望这个很对她胃口的小丫头能活得稍微快乐一点,她不想那一双清透见底的桃花眼自此成为一潭死水。
这世间过得不如意的人太多了,能少一个还是少一个的好。
“嗯,夭儿知道,我会小心的。”明白她这话是出于切实的担忧,桃夭自是乖乖点头应下。可到底要怎么小心,她实则是半点数都没有的。
武曌有一点说得很对,她确实是在躲,躲在这无人敢于涉足的上阳宫里,躲在一个为她挂心的老人身后。她其实,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去迎接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目前这种状态,不过是一个拖字诀罢了。她在努力说服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最后期限,只是,迈出这一步远比她想象得要更难。
“那就走吧。”武曌忽然笑了,笑得宽容而慈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看破世俗红尘的超脱和淡然:“这上阳宫和我这个将死之人一样,都是暮气沉沉、再没有希望和将来的了。但是你还年轻,还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和命运赌上一把,就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这里了。”
“曾祖母……”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桃夭惶急之下不由自主地就望定了她:“夭儿说过要陪着您的,您不要赶我走!”
“傻丫头啊。”武曌的神情变得更加温和了:“我不怕的,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我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现在要回归地底,我当然也该继续独自走下去。”说着,她转头看向了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字里行间都带出了些许渺远的意味:“来这世上一遭,我已把该吃的苦、该享的福都受完了。我这一辈子,已经做到了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极致,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听说,陛下给您立了尊号‘则天大圣皇帝’……”想着自己在入宫之前听到的消息,桃夭就有些感慨。这个尊号一出,不仅意味着武曌生前是第一个女皇帝,死后也会成为唯一一个以皇帝规制下葬的女人。这是旷古至今都未曾出现过的情况,将来青史留名,也的确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是啊。”武曌笑着摇了摇头:“李显这个儿子,怕是终他一生都想不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曾祖母,您的意思是……”桃夭似有所悟,刚想再问上一句,却见武曌已然撑着窗框站了起来。没有再看向自己一眼,她佝偻着身躯,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朝着内室缓缓挪去:“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你的战场不在这里,该鼓起勇气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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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挑衅
她的战场啊……
桃夭回到揽月殿中,想着武曌的话,就觉得心神越发地郁结。就在她打算去里间临摹一幅字帖静静心时,却看见红芙颇有些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小郡主,成安公主来了。”
成安公主?桃夭眨了眨眼,李季姜么?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这殿里的都是死人么?看见本公主来了也不知道迎接一下?”一个身穿蜜合色齐胸襦裙的女子领着一群宫人气势汹汹地踏进殿来,人尚未看清,尖细的嗓音却是已然响彻:“李奴奴,你就是这般约束自己的侍女的么?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一些!”
多年未见,她倒还是一如既往地针对自己。桃夭微微一笑,随即看向那张长开之后更加艳若桃李的面孔:“桃夭到底不是长在宫廷,这方面的礼数自是没有公主周全。不过,”她话锋一转,丝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之间的鄙夷和讥嘲:“成安公主殿下自幼长于深宫,听闻还是由皇后娘娘亲自教养的,怎么连进门之前要先通传一声都做不到呢?若是被他人知晓,恐怕会带累皇后娘娘的名声呢。”
“你……”没想到多年过去,这个野丫头的口齿反而比当初更加伶俐,李季姜一时语塞,竟是不知道该怎么数落下去了。
“去,给成安公主倒杯茶消消气。”笑着朝红芙吩咐了一声,桃夭好整以暇地望着李季姜,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呢,竟然会焦急成这个样子?”
与其说是焦急,倒不如说是不成体统。身为皇室公主,行事作风却与寻常的市井泼妇无异,带着的一群宫人也是一脸的飞扬跋扈,真不明白韦氏这些年是怎么放纵她的,居然比之幼时还有过之而不及了。
“哼,你进宫这么些日子了,竟连主动前来问安的规矩都不懂得了么?”高昂着下巴,李季姜端足了公主的架势,努力让自己无视桃夭那副清美无双的容颜:“秦女史,好好教教桃夭郡主,让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真是可恶,有一个第一美人的姐姐压在头上已经是她的心中大痛了,没想到当年的黄毛丫头一转身也有了倾世之姿,自己还算美丽的皮相跟她一比就成了路边的野花,叫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非得让身边的女官给她点厉害瞧瞧才行!
“是,谨遵公主殿下吩咐。”一个长相清秀却在眉宇之间暗蕴了几分阴戾的女子应声而出,一边走向桃夭,一边就噙着一抹笑意开了口:“桃夭郡主,按照宫中规制,您进宫之后须得向皇后娘娘及诸位长辈请安,这是礼仪,也是规矩。若是等到长辈亲自上门来教导,那可就丢了宗室贵女的脸面了。”
“哦?教导……”桃夭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知秦女史所谓的教导要如何作为呢?”
“这个嘛……”秦女史不着痕迹地看了李季姜一眼,待发现后者点头之时才慢悠悠地说了下去:“轻则训诫或者罚抄经书,重则可上笞刑。”
笞刑……这么快就想对自己下狠手了?桃夭忍不住咂了咂舌,果然成了公主之后更加霸道了。若是真让李季姜几板子打下去,不管打在哪儿,她怕是都得凶多吉少,这女人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怎么样,李奴奴,你觉得你用哪种会比较合适呢?”看着对方因为愕然而瞪大了的双眼,李季姜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畅快。她可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意气用事的新平郡主了,如今的她,想教训人的时候有的是名正言顺的理由和借口,保管别人寻不出半点儿错处。李奴奴生得再美、再得高仙芝欢心又如何?在自己面前,她只有乖乖认栽的命!
无辜地摊了摊手,桃夭似乎全不明白她的意思:“还请公主殿下见谅,我觉得我可能哪一样都不太适合呢,就不麻烦你动手惩戒了。”
“你什么意思?!”李季姜的脸色瞬间变了,而生怕主子吃亏的秦女史也是抢上一步,冲着桃夭就脱口斥道:“大胆!居然敢藐视宫规、对公主殿下无礼!桃夭郡主,这里可不是长安,由不得你乱来!”
“这里也不是你家公主殿下的地盘,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狂言乱吠?!”桃夭原本一直带笑的眉眼在顷刻之间冷沉如铁,素来精致如玉雕的容颜凝出怒气,竟是有一股迫人的艳光和气势扑面而来,骇得那秦女史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倒退了几步,回头看向李季姜的眼神也变得无措了起来:“公主殿下……”
本以为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长得又这么窈窕美丽,怕是连大声说话都不会,自己空言恫吓几句,让成安公主出了气也就是了。哪成想这斯斯文文的少女居然如此善变,板起脸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在宫中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主,莫非是扮猪吃老虎?
“李奴奴!你触犯宫规不知悔过也就算了,连本公主派出来指点你规矩的女官都敢责骂,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同样被她陡然摆出的阵仗给吓了一跳,李季姜回过神来,心头却是更恼怒了:“我要去告诉父皇和母后,让他们治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嗤笑一声,桃夭慢条斯理地端起红芙适时倒上来的茶水,面上的神情只剩下了不屑:“公主殿下都这么大个人了,遇到事情还是只会找父母告状么?”枉她还以为李季姜有所长进,现在看来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韦氏也真是不遗余力,连一个小小的庶女都不放过,不养残了绝不罢休啊。
“再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触犯宫规了?”注意到李季姜气得几乎要双眼冒火,桃夭又抓紧了时间补上最后一句:“我如今是你父亲的义女,从这一层上来说,这宫中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需要拜见请安的也就剩上阳宫那一位了。而今的你可再算不得是我姑姑,不请安也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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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反击
“巧言令色!”李季姜简直要怒气冲天了,她知道桃夭第二天就去拜见了李显,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在上阳宫,可是……
“你可至今都没有去母后宫中请过安,你还有理了不成!谁给你的胆子?!”她语气张狂地抛出这一句质问,料定桃夭再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她十分确定,这丫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去过韦氏的寝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唇角微勾,桃夭在这一刻看着李季姜的眼神已满是浓浓的怜悯了:“自然是皇帝陛下。”顿了顿,她像是唯恐对面之人听不懂一般,又语调和缓地细细解释了一遍:“皇帝陛下恩准,允我不必前往皇后娘娘宫中拜见。这么说,公主殿下可明白了么?”
父皇?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给李奴奴这样的特权呢?李季姜难以置信极了,若说是她的姐姐安乐公主,那李显和韦氏给什么特别待遇都不奇怪,可是李奴奴这个死丫头,凭什么呢?
“你一定是在骗我!”李季姜简直无法克制自己胸中翻涌的怒火。她不明白,李奴奴究竟有哪里比自己好,为什么人人都爱护着她?
她今天原本是听说高仙芝回神都了,所以特地出宫就找他。可她才到将军府门口就听见自己心心念念挂着的那个人在叮嘱小厮去买桃夭郡主最喜欢的桂花栗子酥,天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好不容易强忍了委屈和不甘,她努力用自己最好的面貌去见他,然而还不等她在花厅里坐下,管家就笑眯眯地出来告知说高仙芝有事去军营了,请她务必见谅。见谅?她见谅什么?!她明明是跟着高仙芝后脚进的府,也压根儿就没瞧见他出门,见鬼的去军营了,他分明就是不想看见自己!
所以,他当年回长安和如今的再入神都,期间无论如何两地奔波、万般折腾,都只是为了李奴奴而已。这个认知在心中一经落地生根便成了燎原之势,直烧得她的心都开始揪着痛了。于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回宫就径直带着人来了揽月殿,光想着要找个由头让李奴奴吃点苦,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大消息在这儿等着。
“这么轻易就会被揭穿的谎言,公主殿下觉得我有这个必要么?”挑了挑眉,桃夭实在搞不懂李季姜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跟自己过不去。当年给她下毒的可是李裹儿啊,那一位都还按捺着性子没有出手呢,怎么眼前的这个就先疯了?还是说,她刚刚受什么刺激了?
“殿下,看来她是有恃无恐了,这一次,要不还是算了吧。”桃夭的一声呵斥倒是让秦女史清醒了不少,眼看着这位小郡主就带着一个侍女,在这举目无亲的宫城里面对着自己这边的一大帮人还能面不改色,她就明白这应该是个硬茬了。自家公主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恐怕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凭什么就算了?!”李季姜没能理解到秦女史此举的意思,反倒感觉她是被桃夭吓破了胆子,坠了自己的面子,不由当下就柳眉倒竖:“本公主就是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我看谁敢阻拦!”说着,她一挥手,示意身后一直立着的四个内史上前:“你们几个,给我把她拿下!李奴奴对本公主出言无状,几次三番顶撞,摆明了就是蔑视我皇家威仪!按照宫规,理应杖责!”
“这……”四个高大健壮的内史才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住了。杖责……而且对象还是皇室的郡主,更是皇帝陛下新近才收的义女,这,应该是不合适的吧?
“本公主的话你们也敢不听?!”李季姜娇美艳丽的一张脸孔已被狰狞的表情彻底撕裂,美感不再,倒是无端地可怖起来:“只管责打就是,出了事情本公主一力承担!”
“那……需要责打多少杖呢?”一个胆子稍大一些的内史神情忐忑地问了一句。成安公主性情暴戾,且蛮横霸道,既然她这么开口了,那他们也就只有卖力的份了。否则,眼前这位陌生的郡主没有事,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先行去阎罗殿报道了。
咧嘴一笑,李季姜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配上鲜红欲滴的口脂,看起来分外妖异,就好像是才放出笼的野兽,有一种择人而噬的味道:“那就要看我们的桃夭郡主禁得起多少杖了。”
“成安公主殿下!”红芙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当即就上前一步,将桃夭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您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这样的责打可是会出人命的!”
“不出人命本公主又为什么要打她呢?”歪了歪头,李季姜的表情显得困惑而无辜,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满是恶意的光芒:“放心,很快就会轮到你了,用不着心急。”
眼看着那四个内史已经取了厚实的荆木棍回来了,桃夭依旧淡定地没有站起身来。扯了扯红芙的袖子让她退后,少女回了李季姜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公主殿下,你确定要对我下此毒手么?”
“呵,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指望着有人来救你吧?”被她若无其事的诡异笑容给惊地眼皮直跳,李季姜还是不信这个邪:“我烦透了你在他身边阴魂不散的样子,所以你一定得消失!”
“他?殿下是在说怀瑾哥哥么?”桃夭恍然。看来是高仙芝回到神都了,她就说李季姜今天怎么跟个疯子似的,想必是没见到人于是索性迁怒给自己了?
“你给我闭嘴!”恨透了这个彰显着青梅竹马身份的亲近称呼,李季姜的眼睛都快要气红了。劈手夺过身边内史举着的一根荆木棍,她仿佛是忍无可忍了一般,抬起来就要冲着桃夭当面砸下!
“小郡主!”红芙惊呼出声,还没得及去挡,就听见桃夭冷静的声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常沉着地响了起来:“你若是一心想嫁去吐蕃和亲,那就直接砸吧。”
什么,吐蕃和亲?
李季姜的脑子即使在这一刻一片混沌,也还是抓住了这个关键所在。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不自觉地就卸了手上的力道,那一根荆木棍在勉强之下被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重重地落在了桃夭身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并将之砸出了一道深深的白色痕迹,一看就知道花费的力气不小。
“你什么意思?”犹如瞬间脱力了一样,李季姜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停下来盯住了桃夭:“吐蕃和亲,跟我打不打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是不知道我为何会突然被收作义女的吧?”满脸狐疑地望回去,桃夭显然很看不上李季姜过于蠢笨的头脑:“别说让我消失,但凡我有所损伤,殿下你可就得远嫁了。”如果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就敢上门寻衅滋事,那李季姜也不过尔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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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母女之间
李季姜气势汹汹而来,最后却是带着一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揽月殿。整座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半日功夫,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看来那个李奴奴也不完全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啊。”一身银红色的轻透春衫映着朗朗的日光,李裹儿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精致无暇的面容经过精心修饰,更是美得熠熠生辉。几年过去,她的少女姿态早已褪尽,看起来愈发明艳动人,周身的风姿韵致尽显,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撩人的魅惑,直叫人看得口干舌燥。确实是大唐第一美人的风情了。
“李季姜的脾气我了解,若不是被人揪住了痛脚,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教训李奴奴一顿,即便事后会被父亲责骂她也不会收敛的。”闲闲地取了小碟上的橘子在手里剥着,李裹儿漫不经心极了:“居然能把这么个鲁莽的丫头说得不敢动弹,雍王李守礼倒是会**人。”
“你以为,这是李守礼教的么?”一双素手轻执着壶柄,当今的皇后娘娘韦氏难得亲手烹茶。每次安乐公主进宫的时候,她都会特意屏退宫中的服侍之人。一方面是为了母女叙话方便,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防止有人走漏风声。
如今她虽入主中宫,可到底时日尚浅,皇后寝宫中的宫人那么多,保不齐就会混入一两个其他势力的。谨慎起见,她干脆一个也不留,只让自己的心腹在门口把风,也省得自家女儿万一有个言语无忌,凭白落人口实,惹来祸端。
“不是他又会是谁?”撇了撇嘴,李裹儿显然不相信:“她当年在李令月身边的时候可没这般厉害。”
澄清的茶汤一条线地自尖细的壶口倾泻而出,落在白瓷杯盏之中竟有了琥珀的质感,一股茶雾袅袅升起,顷刻之间便在屋中弥散开了一室醇厚的茶香。韦氏放下茶壶,将斟满的一杯推向了李裹儿的方向,这才说道:“当年她年纪尚小,且无所依凭,只有靠着李令月这座大山才能活着,自是不敢展露锋芒的。如今可不一样了啊。”
“有什么不同的,连李令月都不在宫里了,她一个小丫头难道还能翻了天去?”对作为自己长辈的太平公主都敢直呼其名,李裹儿又岂会将桃夭看在眼中:“再厉害也是有限,只怕是李季姜又犯蠢了,这才会弄得无功而返。”
“可不要小瞧了她,她现在可是你父亲过了明旨的义女,将来注定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韦氏的语调还透着几分愉悦的意思:“我听说,她就是用这个威胁了你那庶妹的。”
“母亲是说吐蕃……”李裹儿霎时了然:“可是那事不是还不确定么?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有备无患嘛。如果不是李季姜过于野性难驯,你父亲也不至于动她的心思。”韦氏想起李显提到这个庶女之时连连摇头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就更大了。
“还不是母亲你故意纵成这样的。”李裹儿似是有些不满:“不然也不用便宜了李奴奴,白给了她一个狐假虎威的机会。居然还敢出言威胁了,她可真是本事见长!”
“你以为这件事真就这么好?”韦氏端着茶盏轻啜了一口,美艳不减当年的眉眼之间隐隐流露出十分的凛冽:“要不是李季姜的生母颇得陛下宠爱,我担心她嫁去吐蕃之后会让那女人变得不受控,这事儿哪里还轮得到雍王府?”顿了顿,她也忍不住有些感慨:“我只是没想到李奴奴那小丫头看着乖巧温顺,骨子里却也是个精于算计的,竟然会想到这么利用自己身份的法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冷哼一声,李裹儿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对桃夭也就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了:“听说她最近一阵子频繁往上阳宫跑,指不定是武曌出的主意呢。”那个女人,才真正不是省油的灯,即便现在病得快死了,她也丝毫不怀疑那个人的能力。
“武曌那人有多难亲近你还不知道么?”知晓女儿的心结所在,韦氏瞪了她一眼,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她若是真能哄得那老家伙为她出谋划策,那也算是她的能耐了。换成是你,可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自己生的这个女儿哪儿都好,可偏偏眼高于顶,见不得任何人在她之上,这就容易忽略对手的优势,从而掉以轻心导致满盘皆输。她明明说过很多回了,可李裹儿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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