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桑泊行-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正文卷
………………………………
第一章 千顷素波平生遇
桐拂坐在舟子的最前端,一双纤足白如霜雪,浸在湖水中,如明月凌波。
幽碧色的水面,被那足尖撩动着,水纹无声,一圈圈漾开了去。
紫色粗布短衫,外束月白布裙,裙裾束在腰带上。双螺髻梳得并不十分服帖,有几缕已经松了,软软垂在脖颈间。
金钗豆蔻的年纪,本无需任何妆点,已是丽姿天成。
此刻远山近水渐渐没入夜色,几处葱郁的湖中小岛也模糊了样子,只余了幽暗轮廓。
她瞧着夜色中重重荷叶的影子,有些失了耐心。
远处的山叫覆舟山,山后就是大明的宫墙,山的东麓是国子监,西边一带城墙。而这一片极为开阔的水域,古称桑泊,如今唤作后湖。
湖中有大片的莲蓬,傍晚是采摘的最佳时候,但无人敢在那个时候入湖。
事实上,非但是傍晚,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进入这片水域。
没人知道这里缘何就成了禁地,大约是那湖中的几个小岛上藏了什么。起初只是不能上岛,到后来,连所有的舟船都不得入水,也不可捕捞鱼虾、采摘菱茨薪草……
“姐姐,溯远哥哥他们也搬走了,我们为什么不走呢?”身后传来妹妹闷闷的声音。
桐拂回身示意她小声些,瞅了瞅身后密密匝匝的芦苇,才压低了声音,“小柔,爹爹不舍得这里,我也不舍得。”
桐柔撇撇嘴,一脸的委屈,“不能捞鱼捉大虾子,我肚子老是饿,今日跟女先生习字,肚子咕咕叫,她们都笑我……”
“理她们做什么?她们不过是嫉妒我们小柔字写得好,书也念得好罢了。”桐拂将舟上的一个蒲草垫子拿在手中。
她将上面遮掩用的荷叶整理了一番,“小柔,我现在过去采莲蓬,你千万别出声,若是这根香烧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回家去。”
桐柔有些担心地望着船头燃着的那柱香,又抬头望着姐姐。
桐拂揉揉她的发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今晚就给你带好吃的莲子回来,等着就是了。”
说罢她将身上衣衫略略收拾了一番,无声滑入水中,扶了盖着荷叶的蒲草垫子往湖中间游去。
晒了一日的湖水,于那夜色里,如千倾琉璃暖玉,素波温泽,将她纤柔灵巧的身姿掬容着。
桐拂游得很快,自小在这水边摸鱼捕虾采菱摘莲,她的水性便是在原先的里户之间,也算是一等一的。
此刻她往远处望去,大片的荷叶簇拥在湖心的几个岛屿周围。最深处的那个岛她没去过,那里夜里没有灯火,却有人日夜在岛上巡监。
比起城里穿着飞鱼锦衣的校卫力士,这些人的衣袍上似有麒麟蟒纹。据爹爹说,那是千户百户才能着的。
更何况,他们腰间配着的是鎏金错银的长月弯刀,且有着十分好听的名字,曰绣春。
桐拂总觉得这名字实在温婉了些,让人总想着锦坊临窗的大花楼木织机前,容姿皆妙的织娘……与传闻中此刀嗜血阴怖的杀意相去甚远,甚远……
金幼孜看着已没至自己腰间的湖水,闭目平息数回,才再次睁开眼。
面前是幽黑的湖面,成片影影绰绰的荷叶。那荷叶中间,该是艳绝天下的玄武红莲。在岛内库阁之上,他每日会观之生悦的颜色。
但眼下,那些往日凭栏远眺的娉婷身影触手可及,他半个身子却浸在湖水里,而自己已是一身的冷汗。
他并不谙识水性,此番冒险涉水,实在已走投无路方行此下策。
若非那日见那监湖之人,顺着这道掩在荷叶间的水下堤坝巡视,再加上近日湖水开闸水位下降,否则他也不会想到如此离开湖心岛的方式……
只是这水下的堤坝并不平整,靠近岛的部分尚可行走自如些,越是靠近岸边,越是坎坷,且显出下行之势。
他将身后背着的葫芦拉了拉紧,书上见过渔民以葫芦为浮,以防沉溺,应该不是妄言……
又行了十余步,忽觉脚下滑腻,有什么东西缠在足踝处,金幼孜急忙俯身去扯。动作急了些,整个人立时栽进水中。
虽未激起水花,也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惊急之下他喝了几口水,人就往下沉去。
本是私自违禁而行,他绝不敢出声呼救,否则被拖上去是直接掉脑袋的罪……
月光清朗,人到了水下,就看清是水草将自己的足踝缠住。这湖底的水草如此之茂盛,出乎他的意料。
正暗叹今日怕是一条命交代在此处,忽见那繁茂飘摇的水草猛地分开,一个身影自那之间蹿出。
只见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柄似箭非箭似刀非刀的利器,于指间急转,很快将缠在金幼孜足上的水草尽数绞去了。
他双足得脱,那人又将一根绳索塞在他的手中,他便扯着那绳索踏水而上,终是破出水面。
他一把抓住水面上扶着的一个物件,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喘息甫定,金幼孜看清楚自己手中抓着的是一个蒲草垫,那垫上盖着荷叶,荷叶底下是十数个莲蓬。
他四下看了一圈,并未瞧见方才施救那人。正不知该如何,身旁的水面微动,一人自那水中而出,也攀着那蒲草垫,朝他看来。
眉眼柔,朱唇轻抿,乌眸间清波涟涟,面庞皎皎如月,几缕墨发沁着水蜿蜒于额际鬓间。偶有水珠自那发尾坠下,落入湖中,涟漪数圈。
金幼孜一时失了语,一番话在喉间转了数转,才得出口,“可是湖中仙子……”
那女子扑哧笑出声,又急忙用手捂了嘴,只露出一双明眸,与那月色水光交映生辉。
金幼孜痴看了一回,才觉鲁莽,忙忙将视线移开,“唐突姑娘,望姑娘莫怪……”
“你是梁洲上的?”她小声问道。
他犹豫了一瞬,点头未语。
“你欲上岸?”她瞧他目光躲闪,紧跟着问道,“为何不乘舟?”
“每旬一、六方可开船过湖上岸。今日听闻家母染恙,这才……”他眉间一片忧色。
她垂目凝思片刻,“我可助你上岸,只是,可否不要将我偷……偷采之事报于巡湖卫?”
金幼孜闻言大喜,“姑娘若能助我上岸,我又岂会恩将仇报,断不会将你交与湖卫。来日必当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她笑言,“以后若再看见我,只装作看不见就好……”
………………………………
第二章 月色桐花自烂漫
桐柔望着船头那支已经灭了的线香,忧心忡忡地又望了一回眼前开阔的湖面,还是没看到姐姐的身影。
她又等了等,才将姐姐留给她的黑披风穿好,末了,仔细将脑袋也兜住了。
回去的那条小路她很熟悉,跟着姐姐已经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
自从禁湖之后,没人再敢到湖边,姐姐因为熟悉地形,早早就寻到了这条小路,应是绝不会被人发现。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小路被重重的树影遮着,除了蟋蟀偶尔的嘀咕,几乎没有旁的声响。
桐柔就有些害怕了,平素都是跟着姐姐一起,从来没觉得这条夜路有这么吓人。
她听着蟋蟀唧唧吱吱的叫声,寻思那虫儿定然也是因为害怕才出声壮胆,于是也轻声哼唱起来,“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如此哼唱着走,果然不再害怕,又想到白日里听见坊间的一句歌谣,随口就唱道:“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
觉得调子好听,她又反反复复唱了好几遍。
“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
他初初听见这歌声的时候,先是被清灵的嗓音吸引,如山泉抚石微婉呢喃,在这夜色里,格外沁透人心。
走在他身后的齐泰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此处早在洪武年间已然划为禁地,本不该有人。再者,这歌谣之意……这燕,要高飞入帝畿。而皇上迟迟未动的这位四皇叔,正是燕王……
齐泰没有注意到前头那位沉醉于歌声的神态,他回眸冷冷瞥了一眼护卫,那护卫立刻躬身而去。
桐柔并没有看清眼前的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仰头看到他的时候,一柄雪亮的嵌着五彩纹饰的长刀,已经冷冷架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她恐惧过甚,竟连尖叫都无法溢出唇边。
那锦衣卫未料到是个柔弱女子,愣怔了一瞬才沉声问道:“什么人?!”
桐柔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这人的面目实在可怖,仿佛夜半最惊悚的噩梦。
那锦衣卫瞧她一脸惊恐外加愣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手中却加重了几分,“如何闯入禁地?”
桐柔觉得脖颈间一痛,似有什么流下,顿时眼里泪水打起滚来。
锦衣卫何曾对付过如此情形,眉间紧皱,手中的刀砍也不是收了也不是,毕竟身后跟着的那位,身份实在非同寻常。
“路都尉……”有人提声道。
声音虽不响,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但那锦衣卫听见这一声,急忙将手中弯刀松开,回身行礼退开了去。
桐柔眼看着一人自那后面的暗林中踱步而出,而他恰被投入林子的月光照在身上。
藏蓝氅衣直身,云肩通袖膝遥疲嗌翊饷杞鹣呶宓馈2恢欠窠嗽鹿獾脑倒剩敲媾臃路鹨豢橛袷牡褡炼桑鸱屑洌髅饔凶帕萑坏钠龋从帜踩岷汀�
桐柔不晓得自己怎么了,方才明明怕得要命,动都动不了。如今那凶神恶煞的人走了,看着眼前的这个和颜悦色的人,自己怎么还是动不了?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浑身被黑色的披风裹着,只露出巴掌大的脸庞。不过金钗豆蔻之年,已显出明眸绰态……
此刻她惊惧地望着自己,玉脂色的脖颈间一道刀痕,已沁出殷红。
他心中暗叹,路浔尽职恪守是没得说,但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
思及此处,他自袖中取了块白色的帕子,伸手就敷在了她的颈间。
桐柔没料到,也不知是吃痛还是惊诧,帕子触到伤处,她猛地一哆嗦。不过咬着唇,硬是没让眼眶里的水珠儿落下。
“莫怕……”他出声安抚,“方才手下出手失了轻重,我替他陪个不是。”
身后不远处的路浔听闻,慌忙将身子伏低了许多。
这是要折寿的哟,天子竟替自己赔了个不是……
齐泰早已是一肚子火,忍到此时,实在有些忍不住,踏前了半步,将语调尽量缓和了几分,“这位姑娘,为何会在此处?”
“我……我迷路了……”桐柔哪里会撒谎,心虚和慌乱全都写在面庞上。
齐泰眉间一皱,凌厉之色立显,“可还有旁人?”
“没,没有,就我一个。”桐柔慌忙道,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姐姐偷偷在禁湖里偷摘莲蓬。
“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子?”齐泰紧接着问道。
桐柔一愣,“那是我从街上听来的,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一路走一路唱,很多小孩子跟着唱的……”
“你可知道……”齐泰再要说什么,朱允炆微微偏过脸,齐泰这才急忙止了声。
朱允炆示意她自己按住伤处,“无妨,你住在哪里?可找的回去?”
桐柔刚想说知道怎么回去,又想起方才已说了自己迷了路,急忙道:“我住珍珠桥,不过眼下不知该往何处走……”
“倒是顺路,”朱允炆道,“不妨搭我的马车,我送你一程。”
齐泰欲出声,看着天子此刻的眼神,又堪堪忍了回去。
眼见那女子跟着往林外马车走去,齐泰将不远处的路浔唤过来,压低声音,“派人四处探查一下,还有没有别人……”
桐柔望着坐在对面的公子,此刻他神思凝重,目光并未落在实处,眉间凝着一道浅浅的沟壑。
她将脖颈间的帕子取下,那里已经没那么痛了,只是雪白的帕子上沾了殷红点点,十分醒目。
“公子,这帕子,我洗净了再还……”
“不必了!”他忽然道,声音急促且带着恼意。
看着她明显的一愣,他才意识道方才这一声不必了,语气有些骇人。
他缓了缓,“本是旧物,姑娘用完可以将它丢弃了。”说罢他又恢复了静默,只是神色中满是落寞。
桐柔的腹中忽然传来咕咕之声,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明显。她正羞得满面通红,那公子已从一旁案上取了一盒酥糕,递与她,并未说什么。
桐柔见那糕点玉雪晶莹十分诱人,实在难以推脱,接过就取了一块咬了一口,满口芬芳。
朱允炆看着她的样子,又出了神。
这糕点有淡淡的酒味,一般人不爱吃,唯独四叔和自己一样却喜欢得紧。时常让御膳房做了一大盒,两个人边吃边手谈……自己彼时大约就是如今这女子的神情,愉悦而满足……
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桐柔才发现那公子正盯着自己,不觉又赧红了脸。
正欲说什么,马车停住,外头有人道:“已至珍珠桥。”
桐柔急忙起身,福了福,“多谢公子。”不待他发话,已忙忙提了裙裾下了车去。
马车未再停留,随即辘辘而去,消失在深重的夜色中。
桐柔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捏着半块糕点,有些恍惚,从未见过如此温文儒雅的公子,竟似画里的人物……
正待离去,她只觉颈后一痛,顿时没了知觉。
………………………………
第三章 旁人笑我忒疯癫
北平,盛夏,风如流火。
不过是靠近晌午时分,街巷间已看不到人迹。垂柳焦绿,鸣蝉被那暑意炙烤着,勉力嘶鸣几声,也很快归于沉寂。
王氏将炉灶上的饼取了,搁在盘里,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已是一身恼人的大汗淋漓。
她去窗下井边取了水,就着井沿洗了把脸,眼风里就瞧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走进了自家院子。
她一愣,此刻天色还早得很,去米行干活的当家不可能这个时辰回来,慌忙看去。
进来的是个男子,三十岁出头,衣衫不整,束发不齐,将面容遮着瞧不清楚。
他一只脚上踢踏着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却是光着,不知在哪里踩的污泥,一路走进来,一串泥脚印。
王氏一时愣住,她家的屋院虽简陋但邻着大街,平素夜不闭户也未尝不可,此人又是自何处冒出,竟光天化日私闯民宅。
“哎哎,你谁啊?!”她总算反应过来,连声唤他。
那人却脚下不停,直往灶台而去,口中喃喃低语,听不真切。
王氏这才觉得不妙,抄起井台边的一根竹竿跟上前去,口中大呼,“贼人好大胆!白日私闯民宅,可还有王法……”
那王氏追至灶台边,那人已抓了盘中烙饼塞入口中大嚼起来。一块尚咬在口中,又抓了一块往嘴里塞去。
王氏目瞪口呆,何时见过如此猖狂的贼人,竟是明抢的架势。周围物件不取,却偏偏抢那烙饼。
眼见他虽衣衫不整,但布料却是上等,身子魁拔,应不是街边乞儿流民之类。
外头巷子里的路人及邻里,闻听动静,纷纷聚来探头张望,皆是不解。
那男子仍埋头吃饼,对身后围观议论浑然不觉。吃到后来,噎食而咳,掉头将往那井台边去。
他一手拎起王氏刚打上来的一桶水,仰头张口浇了下来。
一片惊呼声中,忽有一人小声道:“这……这不是燕王么?怎会……”
众人急忙仔细望向那人,此刻他头发衣衫尽湿,倒是露出半幅面庞。
本是奇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饰厉。此刻脏垢的面庞上,虽目光昏昏神情缭乱,但仍旧看得出龙章凤姿原属非常之器。
“果然啊……是燕王……”
“没错没错,我曾见过……”
“怎落得如此?早前不是刚从京都而返……”
“唉,八成与那削藩有关……”
“两月前,湘王因私钞案,于府中燃火,执弓纵马跃入,一家老小仆从护卫皆无幸免,其状惨矣……”有人低语,很快又止了声,想是有人闻言示意不可妄议。
那王氏妇人早已惊呆,手中举着竹竿不知如何,却看见燕王闻言拿着烙饼的手微微抖了抖。
还不及反应,他已分开人群大步而出,口中喃喃,“胡辣之物……苦也……”
临去前,他又从围观的一妇人篮中,抓了一叠油饼,胡乱塞入口中。出了院子就疯跑起来,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几个围观小儿见他举止荒唐,拍手跟在他后头嬉笑着追逐,出了巷子又转了一个街角,已经寻不到他的踪影。
不远处的街口,一人坐在街边茶铺的凉棚底下,将方才一出看得清楚。只是举着手里的茶碗,半天没喝下去一口。
燕王疯了,这事张信从开始就知晓。当然,他不是真疯。
只是没想到,燕王将这一出装疯演得如此逼真。披发而行,胡言乱语,卧土而眠,夺人食物……张信几乎都被他骗了过去。
也只有他晓得,燕王虽日日在北平街头疯言癫行,夜里却钻进王府的地道,督造武器。
兵器磨砺锤炼之声很大,燕王将王府四周的屋舍尽数买下,养了千百只鸡鹅。整日里鸡鸣鹅唤,一派嘈杂热闹,生生将那王府底下的动静遮掩了去……
想至此处,张信不由一叹。自己本是临淮人,父亲张兴原是永宁卫指挥佥事。父亲过世以后,张信继承了父亲的官位。那之后移守普定、平越,积功都指挥佥事。建文帝即位后没多久,一封举荐信将自己送到了北平,眼下任着北平都司一职。
看着光耀显赫的职位,其实不过是皇帝安插在燕王身边的探子,罢了。
但与建文帝不同,张信初见朱棣,就被其举手抬足间的杀伐凌厉之气所折服。
遥想数年前,少年燕王金甲不卸,在暴雪黄沙之间斩将搴旗卧雪眠霜。先是兵不血刃收服蒙古大将乃儿不花,随后生擒北元大将索林帖木儿……
相较封于内郡的藩王,镇守边塞的九王,皆塞王。莫不傅险地控要害,佐以元侯宿将,抚军肃清沙漠,常年里垒帐相望。
而这九王之首的燕王,更是自小在军中跌爬滚打。不见风花雪月温柔乡,多的是流血漂橹铁戈寒光……
北元被击退后,在边境劫掠不休,战事不停。这些年张信看到的燕王,正是那句,平明拂剑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归……
而这燕王与自己也是十分谈得来,时时一同把酒畅谈指点江山,让张信很容易就忘了自己在这儿的真正目的……
“大人……”身后护卫忽然出声,令张信回过神来。
“张昺、谢贵二位大人,今日要去燕王府上,探查燕王疯病一事……”
燕王府,原是元大都旧内殿隆福宫改建而成。西侧的庆寿寺,壮丽冠绝京都诸寺。
此刻从这茶楼二层望出去,隐隐可见寺内精蓝丈室之前,青松朱阁树荫繁茂。
寺之西侧,双塔蔚然。北边九层,为光天普照佛日圆明海云佑圣国师之塔;南边七层高塔,为佛日圆照大禅师可庵之灵塔。
一位明初旅人,途径这双塔,曾留下一诗:
石塔参差御苑西,凌空双雁识招提。梵铃风起声相激,仙掌云分势欲齐。
似引飞凫朝帝阙,岂烦鸣马护禅栖?长安落日驰车骑,何处逢人路不迷。
斯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的杯盏间,新茶已沏好,只待客来。
身后垂帘微动,有人入来,带进几分暑意。
那人在斯道对面入座,也不多话,一口将茶饮了个干净。继而将那茶盏重重放回案上,眼见着细微的裂纹,迅速攀爬蜿蜒于茶盏净透的杯身上。
斯道抬手换了新的茶盏,重新沏上,方缓缓道:“十二皇子,文武俱佳,志在经国。洪武二十八年,同楚王讨伐古州蛮人,出入间,缥囊载书以随。遇山水胜境,辄徘徊终日。”
他顿了顿才又道:“燕王痛惜,斯道痛惜。”
朱棣方才一路急行,身上浸了井水的衣衫早已干透,也不唤人更换,“齐泰拿了邓庸。”
斯道未接话,僧袍微动,抬手将壶中茶沫撇去。
朱棣这才抬眼瞧他,面前这位,日日里殷勤撺掇自己夺帝位,今日何故如此冷清?很是不寻常。想那邓庸下狱,如何顶得住齐泰备下的锦衣卫大刑。
“事已至此,只能静观。燕王的疯,怕是还要装下去。”斯道总算抬眼望着他。
朱棣冷笑,“装疯比杀人省气力,他齐泰若敢来此,老子直接将他按在地上剁了他。”
斯道又沉默了一阵,眼瞧着这位燕王的火气弱了些,才开口,“若想成事,如今尚有一人,需为王爷所用。”
………………………………
第四章 流夏围炉羊毡暖
张昺与谢贵迈入燕王府的时候,已近黄昏,但暑意仍盛。即便这王府内树冠蔽日,清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