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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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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乱糟糟的事还不够多?再认一个曾经一起挖洞造湖的建康令,指不定又扯出什么事来。
再说,挖洞造湖这事,她当真没有半点印象。
他未再追究,颔首道:“时日久远,许是认错了。”
他将目光投入远处山峦之间,“我本想领着姑娘去一回北堤与三神山,蓬莱、瀛洲与方丈。只可惜今日我就需离开建康城。若有机会,必邀姑娘同去。”
“多谢张大人。”她笑眯眯道。
张景云的目光又飘远了,“彼时疏浚北湖,以浚湖之泥修造北堤,植浅滩兴三山,劳民上万,役重人怨。”说到此处,神色黯然。
“大人乃将作大匠,也是身不由己。”桐拂顺口就道。
这一句顺得自己一个愕然,将作大匠?身不由己?且不说不知这将作大匠为何物,自己这讥讽口吻是哪里来的。
张景云却恍若未闻,“及至冬日,天寒地冻,劳役多冻伤染疾。但身为监统纵然忧其劳苦,也不能懈怠稍息……”
“各般难处,大人无需自责。”她纵然心中不愿,但出口语调依旧冰冷,“想那湖中幽魂哀苦,定也可感知大人悔意与不安。”
他负在身后的手瞬时紧握,良久才松开。
“晋安王反叛,于桑尾张檄文,在寻阳登基称帝,改年号为义嘉。任命安陆王为扬州刺史,荆州行事孔道存拥奉临海王刘子顼,会稽诸将拥奉寻阳王刘子房,皆起兵响应晋安王……建康危矣。”
桐拂一头的汗,生怕自己开口又是莫名,总算找回自己的调子,“张大人……怎的将朝廷机要说与我听,我……”
他转过身来,“我与姑娘机缘匪浅,旁人说不得,姑娘却是说得。”
“大人……这是要去……打仗?”桐拂恢复如常,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说来也怪,对着眼前的这位张太守,竟多有亲近之感。只是不明为何方才自己竟会出言冷对……
张景云看出她面上变化,心中略有计较,“此番征伐,若侥幸得返,自当再邀姑娘叙旧。”
他目光落在她腰间玉佩,“倒不知,姑娘与建安王相识。”
“建安王?”她一时未及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腰间玉佩才想过来。
那夜时而笑颜时而阴沉,将自己从高阁上丢下去的男子,竟是建安王……那建安王与湶弦说的那番话,彼时听来无非算计筹谋,如今才晓得牵连竟致如此……
她强自稳了稳,“一面之缘,其实……不熟……”
张景云微笑道:“姑娘结识倒是颇广,眼下建安王已为都督,统帅诸军事平定此乱。”
桐拂好不容易定下的心顷刻又乱作一团,建安王筹谋逆反,怎的成了平叛都督?难不成他欲借机……
“明衣姑娘,”张景云将她的思绪打断,“如今建康城内外已戒严,我需尽快送你们回总明观。姑娘莫忧虑,我虽本为将作,只要一条命在,必拼死守护京师。”
说罢他已转身离去,领着文远径直往日观台下走去。明书什么时候到了身旁,她完全不知晓。
“让你不要乱说话,你倒好,一直说个不停,又要给文远大人惹麻烦……”他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她却未听进,只一味嘀咕,“麻烦,大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明书将她扯了远远跟在文远和张景云的身后,“什么麻烦?你当真惹麻烦了?”
她一个哆嗦,“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晓得不……”
二人一路争执斗嘴,到了宫门外,看见候着的马车旁另有一队执锐披坚的人马肃然而立。
张景云回身对文远道:“眼下建康城九门戒严,城内亦是,我手下的人会护送诸位回观。”
文远上了前一驾马车,桐拂与明书乘了第二驾,很快马车辘辘急行起来。听着外头盔甲铿锵之声,桐拂只觉得头皮发麻,闭眼就是刀戈交错血肉横飞,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这就怕了?”一旁明书道,“平时胡作非为的时候怎么不怕……”
前头猛地传来马的嘶鸣声,马车急急停住。很快,人的呵斥声、刀箭相格之声纷纷传来,二人俱是一惊,明书直往马车外扑去。
桐拂想都没想一把将他拽住,“你疯了吧,出去送死?!”
明书扭头怒视她,“文远大人遇险,你在这儿待着!放手!”
她不撒手,“不行!太危险了。外头有护卫,你去了只会添麻烦……”
明书将她的手格开,掀帘就钻了出去。
桐拂看着外头天色昏暗,前头一辆马车四周却是纷纷绰绰的人影,正厮斗不止。刀剑声刺耳,箭矢飞掠不休。当下也不再犹豫,咬牙猫腰也钻了出去。
抬眼间明书已经到了文远的马车后面,被护卫围在里头,暂时安全无虞。来人看不清面目,但进退有度,显然不是山贼流匪。
猛听得明书一声“大人!”,桐拂急忙看去,文远被人用刀架着脖颈间,正走出马车。
虽是此种境地,文远并无半分慌乱,对着他身后的人道:“既然找的人是我,莫再伤无辜!”
那人也不答话,将文远丢上一匹马,自己也翻身而上,往小路急奔而去。余下的人也不再缠斗,纷纷撤走。
桐拂目瞪口呆地看着明书翻身上了一匹马,跟着张景云的护卫一起打马追去。当下也顾不得,将牵马车的马解开一匹,也追了上去。
天色迅速地黑下来,除了错综的马蹄声,几乎看不清前头情形。待看到水色潋滟,她心里一叹,方才张景云才提到一同看北湖。若她没猜错,这前头,正是围拱三山的湖面。
夜色中可见舟影,前头跑得快的护卫已与刺客重又厮杀一处,根本看不清文远在何处,明书也不知踪影。
耳听着有人呼喝,“大人被劫去了船上!速召水师!”
桐拂翻身下马冲到湖边,见一叶小舟正急速往湖中去,耳听不远处扑通一声,转眼看去竟是明书,正奋力往那里追去。因衣袖宽大,很是狼狈,一阵扑腾。
她几下将裙裾结好,入水很快追上他,将他揪出水面,“不会水你也敢下来?!”
他却猛地将她抱在怀中,桐拂未及叫出声,已见箭矢纷纷落入他二人身侧的水中,嗤嗤声不绝。
“可会凫水?”她急问。
他一愣,下一刻已被她拖入水下。
水中幽暗,她腰间玉佩入水却生出光泽,将四下里映出溶溶泠泠之色,只见二人相拥相对,万籁此俱寂。
眼前他神情有异,桐拂未及探究,却见一道黝黑身影径直扑向明书身后。那人似着水衣,衣上有鳞纹,而他手中一柄水刺,正分水而来……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园新雪暖炉前
那鬼魅般的身影,水刺的寒光,决绝而来。她死命拽着他的手臂想要避开,却如何都拽不动。
大骇之下,她猛地睁开眼。
睁开眼就觉得不太妥,自己趴在榻边,一只手死死抓着一条手臂,那手臂显然不是自己的。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斜靠在榻上,撑着脑袋正盯着自己。那目光深邃,最终溢出笑意来。
这不是明书,这是金幼孜。
她理了理思绪,慢吞吞道:“我睡了多久?”
“一日一夜。”他答,跟着一叹,“从前不知,一日一夜竟如此短暂。”
她脑袋里晕乎乎,那般纷乱种种,怎么会只是一日一夜的功夫?
转过神来,她的目光落在他右腹,“你,好些了?”问完了才发觉自己扔抓着他的手臂,忙讪讪松开了手。
他有些可惜的望着自己的手臂,诚恳地摇头,“还没。”
她这么仰头看着他,眼前猛地浮现方才水下情形,他身后杀气腾腾那个诡异身影……她下意识将他一拽,往他身后看去。
这么一拽,他顺势起身,恰将她拥在怀中。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拢着,她一惊,再想挣脱,却是不能。
“别动,伤处痛……”他在她耳边不满地嘟囔,她不敢再动,僵在那里,脸就慢慢热起来。
“你……”她觉得口舌不利,“别闹,有事问你……”
他不放手,“你说,听着呢。”
她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好似也不是第一回,“你就是明书,你在那里的,对么?”
他没吭声,半晌才松开她,仍捉着她的手,“是,也不是。我说不清楚。我并不能左右他。”
她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其实立刻明白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明衣并非凭空在那里出现的人,而自己与明衣,究竟是如何的关系,她从来也说不清。
可为何他也会这般?当年陶弘景那一句,究竟谁带着谁四处乱蹿,不好说……难不成这一切,竟是因为金幼孜?
一阵细密的铃声传来,她扭头看去,那串九子铃悬在他的帐外,此刻被风拨弄着,九个乐伎衣带蹁跹竟似有了生机。
那声音,隐隐似钟磬齐鸣,丝弦铮铮,有什么在她心中一掠而过,却捉不住。
“原先挂在你廊下,恐扰了你的睡意,我将它暂时取了来。”金幼孜道。
她收回心思,“文远他会不会有事?”
他凑近了几分,“我以为你会更担心我一些。”
“你胡闹什么?你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
“文远应是无事,他的缀数还未写完,欹器也未造好,这一劫应是无恙……”他沉吟道。
“欹器?”桐拂心中一动。
“还惦记漏刻殿的那个?”他瞧她面色有异,“你若想继续折腾,我去问问能不能替你要来。”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揪着他道:“对了,我在北湖中看见的那个人,好似和那水妖……”
她的话没说完,有人推门入来。
思暖在前头,身后跟着的是文德。
看着二人情形,思暖掩嘴笑道:“看来金大人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文医官恐怕白跑一趟了。”
文德眼观鼻鼻观心,“此事,陛下亲自过问了的。既然都在,两个正好一同看了。”
金幼孜这才放开手,容文德看脉。
桐拂欲起身,才觉出脚腕处剧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金幼孜一手将她扶了,文德已俯身探看,她原先的伤处此刻竟已肿胀可怖。
文德皱眉,“伤口未愈,你不管不顾跳进水里,又是一日一夜蜷在此处不得伸展。四个字,咎由自取。”
“文医官,先替她诊治。”金幼孜已从榻上下来,将她扶坐在榻边。
文德埋头替她清理敷药,再不吭声。
思暖一旁打着下手,一边摇头,“你们俩,互相照顾着,就照顾成这样?”
“对了,张林浅如何了?”桐拂龇牙咧嘴地问道。
思暖一叹,“你方才也听见了,此事陛下亲自过问了,张家那位林浅姑娘,这个动静闹得可不小。好在她并没有受伤,被陛下禁足在府中。如今兵马司和锦衣卫日夜在河道边巡查,她应是暂时不会再惹事……”
“可查到什么?”
“这就不知了。”思暖摇头,“早先大殿下派人过来问过姑娘情形,只说让姑娘好生歇着,这些日子不用再去卫里。”
桐拂满脑子都是那穿着水衣的身影,北湖中鱼鳞纹的手臂,还有一般模样的水刺……像,实在是太像……但这又如何可能?
文德在一旁写罢了药方,交给思暖,这才转向桐拂,“你的伤若再不好好养着,只怕神仙也救不了,至少半月不可出门。”
桐拂眉一提,“这……这怎么可能?文医官,我……”
“此事非但陛下过问了,”文德打断她,“我临来之前,刚好路过生药库,又刚好遇见了桐大人……”
桐拂脸一白,“你……你没告诉我爹吧……”
“生为医者,从不诳语,向来据实以告。”文德目光落在自己衣摆,没什么表情。
她的脸又白了几分,“我爹他……他可说了什么?”
“桐大人并未说什么,只是彼时手里拿着的一株野山参,不知怎的,竟折断了……”文德摇头道,“甚是可惜。”
“文医官,”桐拂将身子坐直了,“我现在就回去躺着,哪儿也不去。麻烦告诉爹爹,我……”
文德已提着药箱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外。
……
京师冬日的第一场雪,早于往年。桐拂醒来就听见,屋外思暖和几个小侍女欢欣的窃语声。
她坐起身,思暖已自外头推门而入,带进一片沁冷。
桐拂透过帘子瞧见外头莹白一片,心里痒痒,“阿暖,我想出去看看……”
思暖手中抱着裘氅,笑吟吟道:“早知你定是坐不住的,外头都备好了。”说罢替她梳洗换上袄衣,再裹上裘氅,唤了人进来将她扶着去了廊下。
廊下早生了炭炉,虽有暖帘,此刻半卷着,院子里景致并无遮拦,一派银装皑皑。雪仍落着,散漫交错絮絮萦积,栏杆外早是瑶阶琼树。
炉上新茶初滚,清芬氤氲。不过炭火虽旺,栏杆外毕竟大雪纷纷,四下里竟是暖意融融。
桐拂奇道:“明明在屋外,何故并不寒冷?”
………………………………
碎的念
手机提醒里蹦出’上架’两个字,才反应过来,就是明天的事。
回想一下,除了画画,好像活到现在,并没有这么投入地在做一件事。这一阵子,处于强迫症、纠结症、细节控……同时发作的状态。
然而理想永远宏大,现实从来微若萤尘。
月初回了一趟南京,去了大报恩寺。那天天气特别好,玻璃剔透的报恩塔下来来往往的游人,很多女孩子穿着飘逸华美的汉服,擦肩而过,很容易生出穿越的念头。
请了一位讲解员,年轻漂亮的姑娘与我一路并肩而行,侃侃而谈。有关报恩塔的故事非常多,多到作为一个土著南京人,对于那些湮没于尘埃的过往,都无法停止惊讶、赞叹、扼腕。
塔自然已经不是当年的塔。
彼时,塔身白瓷贴面,拱门、塔檐、斗拱、平坐、栏杆皆为五色琉璃。刹顶镶嵌金银珠宝。角梁下悬挂风铃一百五十二个,日夜作响,声闻数里。自建成之日起,燃长明塔灯一百四十盏,金碧辉煌,昼夜通明。塔内壁布满佛龛……
如今,只有黄色夯土地基、古法五彩琉璃构件、碑文、舍利石函、七宝阿育王塔……才是六百年前的真实。
五彩琉璃的塔身无法复原,原因很简单,古法已经失传,如今最顶级的琉璃厂也烧不出当年的一片琉璃。
说到这里的时候,讲解员姑娘一腔遗憾。听者自然也是遗憾、扼腕。但也就是在那么一刻,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初衷是什么,过去的,无法复制。
所谓真实,从来只在当时当刻。
扯远了……
只要活着,还会继续写下去吧。
分割线~~
感谢一直在看的,曾经来过的,偶尔停留的。
写成这样,各位大大不要再破费打赏了,惭愧惭愧。
本人眼力、精力有限,之后也是不稳定更新的状态,望体谅。
午安~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六出飞花入户时
案上三足香炉,烟姿袅娜。
思暖将那铜盖揭开,露出内里一颗殷红丹丸,被火熏燎着,灼灼艳艳。
“这是大殿下着人送来的辟寒香丹,为丹国所出。焚之,即生暖意。可是极稀罕的宝贝……”
桐拂咋舌,“世上竟有此神物……这怎么能收下……”朱高炽怎的出手如此阔绰?
“殿下觉着姑娘因查案受了伤,心中不安,故而时常遣人送东西过来。
姑娘如今吃穿用度里,大半都是殿下命人送来,与宫中的也不差了许多。只是殿下一直不允我们提及……”
桐拂心中一叹,查案受伤,自己本也有私心在里头,这人情可如何去还了?
“还有,”思暖取出一封信笺,“这是殿下今早遣人送来的,说是应着雪景,姑娘随意瞧瞧。”
桐拂展开那洒银云笺,犹有墨香,那之上,字迹遒美健秀,如华茂春松,似见山川辉清而草木隽秀。
“白羽虽白,质以轻兮,白玉虽白,空守贞兮。未若兹雪,因时兴灭。
玄阴凝不昧其洁,太阳不固其节。节岂我名,洁岂我贞。
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象,任地班形。
素因遇立,污随染成。纵心皓然,何虑何营……”
思暖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道:“此为南朝三谢之一谢惠连之雪赋,宋武帝时人。此赋深得殿下喜爱……”
桐拂连着又看了几回,虽不甚懂书法讲究,也不由由衷赞叹,“好词,好字,连纸都好看……”
“人看着,怕也是越看越好看。”一声透着愠怒,自廊外传来。
桐拂一抬头,金幼孜正提步入了廊下,而她身旁的思暖不知何时已走开了。
早前他伤愈之后没理由赖在这里,已搬回了自己的官舍,但仍同从前般日日都跑来。
他将手中的提篮放在案上,伸手将那信笺接过放在一旁。回身将那提篮揭开,菜食香味顿时在廊下四散开。
见她两眼放光,他这才拎起嘴角,“下雪天的,你看什么诗,不如吃饱了实在。”
“刘娘子的菜?!”她尝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
金幼孜一脸得色,“京师里头还有谁,能随随便便将刘娘子亲自烧的菜肴拎出来?”
“那还不是因为我,”她斜着眼,“不过劳你跑一趟罢了。对了,你告诉刘娘子我在哪里了?”
“这还用我告诉?刘娘子消息灵通,只怕不比兵马司差。这一带官舍军庐里,常去酒舍里吃酒的,早有人说了……”
“你可千万拦着别让她过来,免得受牵连……”
他将酒温上,“刘娘子自然晓得厉害,再说,你身边认识的人,怕是早就被人查了个遍。你觉得刘娘子逃得脱?”
桐拂黯然,“爹从小就说我是个惹事的主,还真是……”
他替她布了菜,“我就不怕惹事的,你看,要么……”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招呼声,“廖大人,这里头是什么?烦请打开了容我们瞧瞧……什么器?这什么新鲜玩意儿……”
很快就见廖卿转入后院,身后跟着的侍从抬着一个木箱,踏雪而来。
金幼孜眉头聚了聚,“我不过是去问了一句,怎的廖大人亲自给送来了?”
“欹器?”桐拂喜道。
廖卿入了廊下,命人将木箱放在一旁,“正是,这东西本就放在漏刻殿堆杂物之处。闲置着也是无用,既然姑娘喜欢,我问了主事大人,拿过来给姑娘摆弄摆弄也没什么关系。”
“多谢多谢,正好有酒有菜,廖大人一起用一些?”桐拂邀道。
金幼孜自顾自地饮酒,“漏刻殿近日似是忙着整理旧历书,廖大人若是忙,也不用勉强。”
廖卿已撩袍落座,“喝杯酒的功夫总是有的,既然姑娘亲自相邀,廖某又怎可推拒。”说罢亦自斟了一杯。
桐拂被金幼孜盯着,不能沾酒,他二人却是喝个不停。金幼孜故意灌那廖卿,岂料刘娘子的酒劲儿厉害,很快两个人都醉意熏熏,原先还互相看不过眼出言挤兑,到后来竟是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求不得,有多苦……金兄可知?”那廖卿手里的酒盏都端不稳,泼洒出了大半。
金幼孜欲举杯对饮,举了半天,对不上廖卿的酒盏,“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我说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廖卿忽地将那酒盏往案上一拍,“你们可知,那张家的林浅姑娘,为何以身犯险?”
金幼孜撑着脑袋,一双眼却是盯着桐拂,迷迷蒙蒙道:“且说来听听……”
“那张林浅,对如今的圣上,一片痴心……”廖卿眯着眼,透过半卷暖帘,不知看去了何处。
桐拂眉头皱了皱,“廖大人,你喝醉了,慎言……”
廖卿转过头瞪着她,“我没醉,我清楚得很,没人比我更清楚……
她每每入宫,总会特意绕到漏刻殿与文华殿之间,隔着那道半掩的门,张望圣上身影……一番殷切切,意沉沉……你们如何能懂……
就同我一样……明明只隔着一道门,伸手就可推开……偏偏如隔天涯……
看到痴守的张林浅,就看到了我……就看到了桐女史……”
桐拂手一抖,茶水泼在衣袖上,竟不自知。
小柔……那日宫墙倾颓烈焰中,仓促一别,已是天涯,只盼安好无恙……若得自由,纵是天涯海角,也要将她寻到……
思暖何时走到身边,她这才回过神,转眼看着那二人已趴在案上酣睡。思暖张罗着将他二人送走,见她闷闷不语,悄然退下。
外头天色昏暗,雪竟是越下越大。她窝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不觉亦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间听得动静,抬眼看见何时院子里竟站满了人,且皆穿着宫里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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