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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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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可是京师来客?”一声稚嫩在身后响起,桐拂忙转头去瞧,不觉怔住。

    不过七八岁的男童,挽着裤脚,身上衣衫沾着泥水,但一双星眸皎皎清灵,像极了彼时北湖长堤上的杨徽……

    他见桐拂愣怔,将泥手在衣衫上擦了擦,“我刚去挖了河泥,身上都是,姐姐勿怪。”

    桐拂走到他身前,蹲下,“河泥多好玩,可以筑泥屋、搭泥桥、围潭捉鱼虾……我最喜欢玩。”

    那小童闻言绽开大大的笑容,“我也是我也是,自小就喜欢在河滩上玩泥巴。如今爹娘被征调来疏浚河道,我也来帮忙。别看我个头小,我能做许多事!”

    桐拂心中一暖,“你叫什么?”

    “我自小住在吴淞江边,爹娘就叫我阿淞。”

    “阿淞,这名字好听。”桐拂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擦面颊上的泥水。

    “姐姐既是京师来的,可会绘花样?”

    “花样?我不太会……”桐拂赧然。

    “姐姐随我来。”

    阿淞领着她一路往河畔不远的一座小屋走去,那屋子几乎紧临着河堤,屋前有个木板搭起的简陋泊船之处。

    他指着岸边插在河里的一根石柱,“这是黎婆婆门前拴船的地方。寻常我们用木桩拴船,木桩易腐,我爹寻了这石条来拴。

    黎婆婆眼睛不好,我想在石柱上刻上东西,她摸一摸就知道河水深浅。

    寻常都是刻着一道一道,我想给黎婆婆刻一个好看的,姐姐能不能画个样子?”

    “这法子不错,只是……”桐拂有些为难,“我不会画……”

    “阿淞想要什么样子的?”有人走到近前。

    桐拂抬头见是叶宗行,他仍是一身沾着泥水的粗布衣衫,裤脚挽着,面庞晒得微微发红,哪里有半点朝廷官员的样子。

    “宗行哥哥!”阿淞欢快地跑上去,“你会画花样?”

    叶宗行瞄了桐拂一眼,“我试试。”

    说罢,他顺手在一旁捡了个瓦片,在面前的泥地上画起来。不一会儿,那里一个葫芦蝙蝠的画样,精巧灵动浑然雅趣。

    桐拂与阿淞肩并肩蹲着,赞不绝口。

    “这葫芦,取吉祥之意。蝙蝠,福到。祥瑞的兆头,老人家最喜。”叶宗行道,“若将这花样刻在石柱上,可将这葫芦后镂空,用来拴船绳……”

    “好主意!”桐拂再赞,“这石柱既可拴船,又可见水势高低,还有好兆头。”

    叶宗行皱了眉,“石柱这名字太过直白,如此妙物,当有个别的叫法……”

    桐拂扭头望着河水轻抚那石柱,“水涨溢则忧……”

    “水退则欢。”叶宗行接得很快。

    “忧欢石!”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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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卿云郁郁曜晨曦

    眼前金幼孜的脸色不大好看。

    桐拂虽看得清楚,但思来想去不晓得因何缘故。

    她慢吞吞将嘴里的点心咽下,“你坐在这里这么久,不饿么?”

    他盯着她,“你看我眼下,是忧多些,还是欢多些?”

    她原本伸手去取碟子里的米糕,闻言手一僵,认真将他看了看,“修身养性,讲究一个无忧无欢,依我看,你眼下这般,倒是刚好……”

    “明日,随我回京师。”他道。

    “也好,”她顺着道,“这一阵子,不晓得十七如何……”

    “十七有孙定远,你最好少去掺和。”他将她打断了。

    “掺和?”她奇道,“如今十七这个样子,我去陪陪她,怎能叫掺和?”

    “十七可愿你陪着?

    她被囚了这么久,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耳不能闻口不能言,又不识写字,她心中痛楚,不得诉。你觉得她该如何面对旁人?

    再者,她与你之间。你虽已放下,她可有放下?你又怎知她日日看着你,心中好受?”

    桐拂愣了许久,“可,她总要打开心结,才能寻出那作恶之人……”

    “寻是要寻的,一来十七和那些受害的女子,不能白白受此横祸。李景隆被抄家幽禁,也不知多少不明不白被草草遮掩了去。

    二来,我始终觉得,那人从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你。

    如今锦衣卫结了案子,即便要寻,也只能私底下。”

    他停了停,“不过,你现在身边明的暗的总有人跟着,想要私底下查案,几无可能。而秣十七这般模样,你又如何去查她?”

    她再吃不下去,手里的米糕早捏成了碎渣。

    次日一早,金幼孜就将她从榻上拖起,一同去江堤上与夏元吉、叶宗行告辞。

    众人虽有不舍,但各自公务在身,亦知无可挽留,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自上了回京师的船,桐拂一直昏昏欲睡。金幼孜陪她说话,抓着她一起看船夫捞鱼,她也没什么精神,坐着靠着就能睡过去。睡却又睡不踏实,深恐陷入梦魇,睡不到一刻又猛地惊醒。

    夜里,金幼孜索性留在她屋子里编修书,她坐在一旁随意翻些话本杂书,久了方勉强睡过去。

    直到外头投入的日光,晃晃悠悠将睡意驱散了,她才睁开眼,坐起身就看见不远处伏在案上熟睡的他。

    听见动静,他也醒来,见她坐在榻边出神,“睡的可好?”

    桐拂点头,“居然无梦。”

    他揉着肩头坐直了身子,“那便好。”却听她扑哧笑出声。

    她起身去一旁将帕子浸湿了,走到他面前,仍是忍不住的笑意,“竟将字印在自己脸上了。那句什么腹有诗书的,看来你这是连腹中都装不下……”

    他由着她替自己擦脸,晨曦柔暖,映着她犹带睡意的嫣然巧笑,一时失神竟顾不得她在说什么。

    桐拂说了半道,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停了手,“你可知方才你脸上印了什么字?”

    他这才回过神,“昨夜录了些词话……”

    “神仙二字。”她若有所思,“你若将来得道飞升,也不知会做个怎样的神仙……”

    “神仙有什么好,岂能比得上这江上一叶舟,与小拂比肩同游。”

    她面上晨曦之色愈浓,那帕子被丢进他怀里,她就欲转身离开,却被他拽住。

    “说到神仙,可记得我与你说的司书鬼长恩?据说是那贪食书册的蠹鱼所变。

    蠹鱼成仙,为脉望。蠹鱼成鬼,名长恩。

    若想成脉望,蠹鱼需在书中吃三回神仙二字。凡见到脉望之人,只需对星祷祝,即会遇见仙使。同那仙使讨来仙丹,与脉望一起服下,即可成仙……”

    “啧啧,你未将那神仙二字吃了,却印在脸上,又被我擦去,岂不可惜了?”她忍着笑。

    他起身垂目望着她,“脉望这东西,据说形如发卷,你若他日遇见,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桐拂再忍不住,“你是昨夜睡痴了?可是又去了崇文院……”

    话没说完,听见屋外有人道:“桐姑娘、金大人,前头有艘官船,我们需避让一会儿。”

    桐拂忙挣脱了,往外走去。

    瞧清楚了果然是一艘官船,形制中正威仪赫赫。看起来已是尽力遮掩乘船之人的身份,但桐拂瞧那上头侍从林立器物华美,就晓得必是朝中显赫,甚至皇室……

    “常宁公主。”身旁的金幼孜脱口道。

    “常宁?”

    “嗯,陛下最小的公主,也是最受宠爱的一个。”金幼孜解释道。

    “她跑这儿来做什么?如今的公主,都可以随便跑到江上来玩?”

    金幼孜忽然叹了一口气。

    桐拂扭过脑袋去,“做什么这么伤怀?你识得她?”

    “近日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晟,遣了他的弟弟沐昕入京面圣,我若没猜错……”

    “咦?”桐拂忽地将他打断了,“常宁公主身旁的那个女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二人正细看,忽见那官船放下小舟,有侍从撑了直往他们的船而来。到了近前,那侍卫扬声道:“请桐拂姑娘过去说话。”

    桐拂一愣,自己与这常宁公主从未谋面,怎会让自己过去说话?说什么话?

    金幼孜在她耳边轻声道:“无妨,我陪你一同过去。你说话当心些,别口没遮拦的。”

    说罢,领着她一同上那小舟。舟上之人见到金幼孜,忙躬身道:“不知金大人亦在船上,望大人恕罪。”

    那舟子返回那官船旁,二人随着那侍从登了船,即刻有侍女上前,将二人领去船房中。

    看清倚在阑干上另一个女子,桐拂出口就道:“林浅?”

    张林浅撑着下巴看着外头河景,眼珠都没转过来,“还真是哪儿都能遇见你……”

    一旁的那个女子,年纪看上去比张林浅还要小上几岁,姿容妍丽,正好奇地打量着桐拂。

    金幼孜悄悄扯了扯桐拂的袖子,率先对着那女子礼道:“下官金幼孜见过常宁公主。”

    常宁公主笑嘻嘻道:“不用拘束,我是偷偷溜出来玩,金大人可要替我保密,莫要告诉我父皇。”

    金幼孜忙应诺。

    “你就是那个水性特别好的?”常宁公主依旧盯着桐拂,“我听林浅说,你和鱼儿一般,可以住在水里?”

    桐拂忙道:“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略识水性……”

    常宁公主忽然欣喜道:“姑娘可是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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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夜雨空阶各罢酒

    鲛人?

    桐拂哭笑不得,自己哪里长得像鲛人?鲛人长什么模样……

    “我看也像是。”张林浅已抢在前头道,“且还是个爱管闲事的鲛人。”

    “公主说笑了,”金幼孜道,“小拂她自小在京师长大,因近水为生,水性好些也是常情。”

    “人家可不单单是水性好,”张林浅拈了颗果子在手里,“她可是甚得皇后的欢心,据说太子对她,亦是看顾有加。”

    常宁走到桐拂身前,将她的手拉着,“也难怪,我看着也觉着亲近。母后和皇兄喜欢,没什么稀奇……

    对了,我想起来了,母后之前提过,说你去过北平,和母后一起守过北平城。”

    桐拂忙道:“我那是被困在城里,当不上一个守字。”

    “切!”张林浅冷嗤一声,“北平城防,陛下当年是亲自交给我的,与她何干。”

    “好好的,不说打仗的事。”常宁拉着桐拂走到船舷边,“你既在湖边长大,快说说你平素是如何捉鱼捕虾,还有,我最爱吃菱角,是怎么摘的?”

    桐拂见她一脸雀跃欣喜,眸子里水光云天清透无比,那神情竟是像极了小柔,不觉心里一时喜一时悲,勉强压下纷乱心绪,与她一一说来。

    金幼孜坐在远处,瞧着张林浅兀自望着江面神情郁郁,船头那二人却是谈笑晏晏甚是亲近。他心里不觉暗叹,眼下离西水关已是不远,需寻个由头早些带着桐拂离开,却又不好贸然扰了常宁公主的兴致……

    船身猛地一晃,金幼孜回过神,看见面前逐渐倾斜的案几,耳边已想起侍女的惊呼和撑船人的呼喝声。

    他急忙起身,桐拂已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船被人凿了。”

    “你怎么知道?”他奇道。

    “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去下头船舱看看。”

    “不行。”他将她拦着,“下面自有人看着,若真是有人凿船,那儿太危险。”

    “禀公主!跟着的小舟皆进了水!”有人急急来报。

    金幼孜回身去寻自己的船,那船竟不见踪影。此刻江面上,竟只有这一艘随时会沉了的,说不出的诡异。

    常宁的脸色苍白,“这可如何是好……”

    张林浅皱着眉,“速速派几个会游水的上岸,快马去寻西水关的锦衣卫兵马司。除了下舱去检视的人,其余的留在这里,保护公主……”

    桐拂将金幼孜拉至一旁,低声道:“若这常宁公主有个什么闪失,你我都脱不了干系。我自小撑船,肯定比你明白。你在这儿守着常宁和张林浅,我去瞧一眼就上来。”说罢她已匆匆往下舱跑去。

    金幼孜一把没拽住她,已被张林浅拦住,“金大人,我去船尾查看,你得在这里看顾一下公主。”

    金幼孜不能推脱,只得应诺。

    桐拂入了底舱,见隔水板已被打开,下头有几人擎着火烛查看。

    守在舱口的那人见她入来本欲喝止,瞧见她腰上垂着宫里的玉牌,才道:“这底下进了水,很是危险,姑娘还是待在上头。”

    “水密隔舱有几个?如今几个进水?”她问道。

    那人一愣,晓得她是懂船的,忙让开身子,“一共三个,如今一个进水,但破裂处很大,一时堵不上。”

    桐拂凑到跟前,见水几乎已充满了中间的隔舱,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

    有人自那水里冒出脑袋,“没堵上!水涌入太急,撑不了太久,得赶紧让船上的人离开……”

    话才说了一半,那人脸色突变,来不及惊呼出声,整个人已经被拖入水里,瞬时没了踪影。

    一旁守卫纷纷拔刀,顿时乱作一团,“有刺客!”

    混乱间,有什么自外头飞入,咕噜噜滚在桐拂脚边。她尚未瞧清楚,只见浓烟猛地自那东西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在底舱里,很快看不清四下情形。桐拂忙将口鼻捂住,仍能闻见刺鼻的味道。

    耳听身边有利刃破空之声,紧接着惨呼声四起,桐拂晓得不好,忙摸索着往舱口去……

    眼见着船身歪斜的厉害,却迟迟不见桐拂回来,金幼孜心急如焚。但眼前的常宁公主早已面无人色,扯着他不停地问着,“可会有事?不会水如何是好……”他又如何能挣脱而去。

    猛听得有人喊道:“有刺客!船底着火!”

    金幼孜心中一紧,再顾不得,直往下舱跑去。

    但木梯处早被侍卫团团围着,“金大人不可!底下情况不明,不可妄动!”

    “小拂还在下面,我需去看看!”无奈刀剑晃眼,金幼孜根本推不开重重人群。

    “有船!”张林浅的欢呼声传来。

    金幼孜扭头看见几条战船正急速而来,应是仓促间,并未悬船旗,也不知是哪一路。眼见着那些船到了近前,金幼孜跑到船尾急呼,“底舱有刺客,速救人!”

    最先上船的那人遣人去底舱查看,自己径直上来,“常宁公主可无恙?”但眼睛却是紧盯着船尾的张林浅。

    “小五?”张林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小五将目光移开,上前见过常宁公主,见她除了神色紧张并无大碍,放下心来,“来人,速速领着公主离开。”

    这才转向金幼孜,“这位大人方才说有刺客?”

    “在底舱!那里着火了!”金幼孜急道。

    “大人莫急,我的手下已经去查看……”

    “我也要去,小拂还在底下……”

    “你说谁?”小五瞪着他。

    “桐拂,她方才下去查看漏水处,应是困在下面了!”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猛地一晃,迅速开始下沉。

    小五扭头看见常宁公主已被人搀扶着上了自己的船,他将一旁张林浅的手腕捉了,“还不赶紧走!”说罢将她拖至楼梯处,命人护送上船。

    金幼孜见着空隙就要往下头冲,被小五一把拦住,“大人可会水?不会就不要去送死。”

    说罢已有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金幼孜架着,硬生生拖上了候在一旁的船里。

    之前下去查看的锦衣卫此时匆忙返回,“大人,底下全都进了水,不会有活口了。船就要沉了,必须速速离开!”

    小五瞧着过半船身已没入水中,自然晓得此话不假,返身也上了一旁的船。一时所有船皆远远避开去。

    金幼孜冲上前将小五一把揪着,“小拂还在那上面!为何不救?!”

    小五也未恼,“她的水性比我们这一船的加起来都好,她若没法子脱身,谁下去都没用。

    大人乃朝廷命官,不可有闪失。来人,将大人看好了。”立刻有人上前重又将金幼孜摁住。

    “那……那是什么?”常宁公主颤抖的声音传来。

    小五抬眼望去,那艘船已大半没入水中,只余了最上头的一层。而那一层船板上,何时立着一个女子。

    素纱禅衣如烟似雾,身姿曼妙,歌声清越。

    “历稔共追随,一旦辞群匹。

    复如东注水,未有西归日。

    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

    相悲各罢酒,何时同促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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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呼鹰引臂落鹙�

    应是犀角声,时而尖锐,时而呜咽,直刺入神识深处,将沉沉睡意不住搅动。

    耳边吟唱反复,似有鼓乐。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她逐渐可以看清楚,仿佛有人伸手,将面前的浓雾挥散。

    极华美的车驾。

    锦玉交错镶嵌,画栋雕梁。揉着银色蛟丝的垂帘,以鎏金弯钩挑着,露出环月般的黑檀木窗。

    外头是深幽的山林,碧色浓稠,将那之上的天光,撕成琐碎的斑驳杏红。

    “三妹这一路,可是好睡?”

    这一声,太过熟悉,她根本不用转过头去。

    她这才觉着浑身酸痛,渐渐清晰。她揉着倚在车壁上早已麻木的肩,坐直了身子,转向他,“我该回去了。”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有他在的地方,她一瞬都不想待着。

    刘休仁靠在那里,难得不是满目穷极绮丽的裘袍丝履,竟是玄铠于身,一副骑射打扮。

    胸背甲片,以小块的鱼鳞纹铁甲片穿缀成圆筒形甲身,前后相连,肩部铁筒袖甲,腰束皮带。只是那姿态过于安逸,并无半分杀伐的意思。

    “不急。”他道,“今日围猎会十分好看,错过了岂不可惜?”

    她心里烦恶,就要起身,“我对围猎没兴趣,建安王自己高兴就好。”

    她当然没能站起身,他已将她拉至自己身边,手腕上的那力道,几乎令她呼出声来。

    “坐在这里看着,是无趣些,”他起身,领着她走到外面,下了马车。

    一旁的一匹浑身墨黑的马儿,见他走近,兴奋地踏蹄嘶鸣不已。那马蹄上,却裹了布,桐拂晓得,那是为了掩去马儿奔走的声音……刘休仁想要做什么?

    不及细思,人已经被拎上了马背,坐在他的身前。他的双臂环着她的腰间,将缰绳紧揽。

    “三妹坐稳了,带你去看一出有趣的……不过你要记着,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发出声音。否则……唔,我们今日怕是回不去了。”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脖颈后,她只觉浑身冰冷。

    刘休仁没有带一个侍卫,只他二人一匹马,在密林间穿梭而行。

    沿途有不同色的狩猎旗,束在树枝上,猎猎不休。密林中山径纷乱,他却轻车熟路,只在某些分岔之处略作停留,很快又急行起来。

    待穿过一片高林环绕的开阔地,刘休仁策马入了一旁密生的灌木之间。垂藤和浓密的枝叶,将他二人密密实实地遮着,抬眼却又可以看见外头情形。

    “岩山佳景如此,三妹却怎的一直不说话?”他忽然道,“明书惹你生气了?”

    她闭了闭眼,“没人惹我。”

    他的笑声自头顶传来,“怨气如此重,定是被人招惹了。今日有弩有箭,说出来,我替你出口气。”

    “怨气?”她冷冷道,“建安王可曾重游雀尾浓湖?那里的怨气才是极重。烈焰炙燎与冻湖深幽之间,三千魂魄,可得安息?”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迅速僵了僵,又很快松弛,他忽地凑到她的耳边,“三妹噤声,好戏来了……”

    耳听马蹄声急,很快有数骑入了那空地,为首那人裘裳金甲,将马勒停了。

    后面跟着的人很快上前,躬身道:“晋平王,陛下有令,余下的那只雉鸟,需由晋平王亲自射杀。不得雉,勿归。”

    晋平王面有怒色,“竟以区区一只雉鸟相逼,岂能难倒本王?”正欲催马,却见十余人穿林而出,很快到了眼前,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人,桐拂识得,寿寂之。原先不过是前废帝身边主衣,因助宋明帝手刃前废帝,此刻已是官居南泰山太守。

    “怎么,本王不过猎一只雉鸟,尚需这许多人助阵?连寿太守,都亲自出马……”晋平王更是怒从心起。

    寿寂之拱手道:“下官自然是遵了谕旨前来,晋平王需体谅下官……”

    话音未落,寿寂之的手下纷纷拔出佩刀,将晋平王四下出路皆拦了去。

    “你们这是要反了?!”晋平王大怒,亦拔出佩剑。

    桐拂眼前忽的一暗,刘休仁的手已捂在她的双眼之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此处,不看也罢……”

    他的手心一片冰凉,一如她心中惊痛。

    耳边纷纷乱乱的声音,终是归于一片死寂。

    他的手移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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