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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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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后垂眸,避开六皇子闪着希冀的热切光芒,轻轻嗯了一声。
六皇子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
父皇喜爱他,郑皇贵妃待他温和亲近,几位皇兄皇姐都喜欢他。可不知为何,母后对他分外冷漠。
他想每日都来椒房殿请安,母后要静养,只允他三日来一回。
他天性聪颖,读书极有天赋,时常被太傅夸赞。母后却从未夸赞过他只字片语。
他偶尔病了,总盼着母后前来看他一眼。可是,每次来的都是菘蓝青黛……
不过,这也怪不得母后。母后本就病弱,为了生下他,彻底伤了身体元气。这些年一直卧榻养病。极少有展颜开怀之时。
他是男子汉,应该好好照顾母后才对。怎么能让母后为他操心?
想及此,六皇子挺直略显单薄的小胸膛,笑着说道:“我喝了汤药,出了一身汗,一夜过来,已经好了。母后不必为我忧心。”
裴皇后终于抬头,看了六皇子一眼,目中露出些许温柔:“你多保重身体。”
这一丝难得的温情,令六皇子心花怒放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是,儿子一定听母后的话。”
真是个善良又天真的孩子。
裴皇后默默凝望着那张肖似自己的俊秀脸孔,心里骤然涌起一阵愧疚和酸涩。
……
午膳时,裴皇后坐下,略动了几筷子,便露出倦色。先回了寝室歇下。
二皇子等人都习惯了。用完午膳,二皇子去了书房,寿宁公主送永安侯夫人出宫。
六皇子本应该回毓庆宫。可今日裴皇后态度难得温和,他颇有些眷念不舍。鼓起勇气,去了裴皇后的寝室。
守在门外的宫女正要通传,六皇子以目光制止。
母子之间,应该亲密无间……对吧!他偶尔没经通传进母后的寝室,也算不得什么逾越吧!
六皇子带着一丝淘气,心里怀着窃喜悄然推门而入。
能进母后寝室伺候的,唯有青黛和菘蓝。听到推门声,青黛菘蓝神色微变,蓦地看了过来,竟是一脸戒备。
裴皇后也是一怔,目中闪过一丝慌乱,迅疾将手中的画卷收起。
这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来错了?
六皇子莫名地有一丝心虚,停下脚步,小声说道:“母后别恼。守门的宫人想通传,是我拦下了她们。”
大楚朝身份尊贵的嫡出六皇子,此时只是一个渴望得到亲娘关注的落寞小小少年。
裴皇后鼻间微酸,攥着画卷的手微微颤抖。
六皇子等了片刻,见裴皇后依然沉默不语,心里既失望又难过。故作轻快地说道:“母后好好休息,儿子这就告退。”
六皇子依依不舍地看了裴皇后一眼,慢腾腾地转身。
裴皇后终于心软,轻声道:“你过来坐上片刻再走。”
六皇子旋风一般转身,一溜烟到了裴皇后身边,喜滋滋地坐下,冲裴皇后傻笑。
裴皇后:“……”
青黛和菘蓝对视一眼,面上的戒备渐渐褪去。
六皇子傻笑了片刻,才问道:“母后,你刚才在看什么?”
青黛神色一紧,正要张口。菘蓝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青黛只得闭口不语。
裴皇后略一犹豫,缓缓松手,将画卷打开。
六皇子好奇地看了过去。
画卷上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窈窕少女,明眸皓齿,青丝如墨,清艳无双。少女立在海棠树下,手中捧了一支娇艳的海棠。
盈盈一笑,人比花娇。
………………………………
第二十九章 母子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的画像。
可一眼看去,少女的面容竟有些奇异的眼熟。
六皇子心中有些讶异,忍不住问道:“母后,她是谁?”
裴皇后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她是你四姨母的女儿,姓程,名锦容。自小便住在永安侯府。”
六皇子对早逝的“四姨母”裴婉如毫无印象,随口笑道:“原来是程表姐。”
从血缘关系而论,确实是嫡亲的表姐弟。
不过,身为天家皇子,六皇子身份矜贵。平日住在宫中,极少出宫。便是偶尔出宫,也是御林侍卫重重守护随行。
裴家人丁兴旺,裴皇后的庶妹有六个,各自嫁人生子。攀得上表亲关系的同辈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六皇子压根不清楚,还有这么一个程表姐。
此时顺口喊一声,是为了让亲娘高兴罢了。
果然,裴皇后神色骤然柔和,对着六皇子笑了一笑:“她比你年长五岁。我还是在她幼时见过她,十几年未见了,今日闲来无事,看一看她的画像解闷罢了。”
难得母后心情这么好,和他说了这么多话。
六皇子心中喜悦,笑着说道:“母后想见程表姐,易如反掌。让舅母领着程表姐进宫请安便是。”
青黛忍无可忍,柔声插嘴道:“殿下别怪奴婢多嘴。娘娘体弱,需安心静养。宫外之人,不通宫中规矩,进宫怕是会扰了娘娘清静。”
任凭菘蓝如何使眼色,青黛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裴皇后微微蹙眉,目中的些许笑意迅速消失不见。
六皇子有些不快,瞥了青黛一眼:“我和母后闲话,是不是也扰了母后清静?”
青黛:“……”
青黛暗暗咬牙,只得跪下请罪:“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菘蓝心里暗道不妙,一并跪下:“青黛一时口快,是为了娘娘的凤体着想,绝无他意。请殿下饶了她这一回。”
宫中几位皇子,个个不是好惹的主。好武尚武的皇子们,对身边宫人动手不是什么稀奇事。
温和好脾气的六皇子,此时板着小小的俊脸,也散发出凛然的威压:“你们两人,伺候母后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我便不做计较。日后若有什么刁奴欺主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青黛菘蓝一起磕头谢恩,起身后垂首束立。
六皇子又道:“我要和母后单独待上片刻,你们都退下。”
这怎么行!
青黛身体一僵,菘蓝已抢着恭声应下:“是。”
一边扯了扯青黛的衣袖。
青黛咬咬牙,和菘蓝退到门外。
厚实的门,顿时将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
“青黛,你太莽撞了。”菘蓝笑容一敛,低声责备。
私下里“提点”裴皇后言行无妨,当着六皇子的面,焉能多言?
青黛目中露出忧急的忿色,压低声音道:“你也听到殿下说的话了。我若是不拦下话头,娘娘她……”
“此事自有侯爷和夫人操心。”菘蓝眉眼未动,褪去了温和的笑容后,秀丽的脸孔显得冰冷无情:“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青黛:“……”
两人自十岁起被挑至主子身边伺候,相识相伴三十载。表面看来,青黛更精明口齿更伶俐,实则,菘蓝才是外热内冷心机深沉的那一个。
这十三年来,裴婉如做着裴皇后的替身,一直未出差错,大半都得归功于菘蓝。
青黛有些泄气,声音又压得低了些:“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万一,裴皇后对六皇子和盘托出隐秘……
菘蓝淡淡道:“娘娘郁结于心,一病多年。和殿下母子疏远,并不亲近。有什么可担心的。”
十几年来,裴皇后被折磨得意志消沉,早有死志。能撑到今时今日,皆因心中有程锦容这个牵挂。
以裴皇后的性子,对着六皇子,根本张不了口。
再者,裴皇后也不敢吐露实情。否则,秘密一旦曝露,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六皇子和程锦容父女!
青黛见菘蓝一脸笃定,惊惶不定的心总算稍稍安定。
……
不出菘蓝所料。
相对而坐的母子两人,既未抱头痛哭,也未掏心置腹。两人相隔六尺,相对而坐。竟有一丝尴尬。
六皇子努力寻找话题:“母后,我现在已开始研读四书五经。钱太傅常在父皇面前夸赞我。”
钱太傅,大楚朝最闻名的治学大儒,三品的国子监祭酒。亦是上书房里教导皇子们读书的三位太傅之一。
另外两位太傅,分别是翰林院的顾掌院及礼部的周尚书。周尚书曾中过探花,顾掌院则是状元出身。
宣和帝是重武轻文没错,不过,为皇子们挑太傅,绝不肯将就一星半点。这三位太傅,堪称朝中最博学的文臣。
裴皇后嗯了一声。
六皇子没有泄气,又笑道:“大哥二哥四哥五哥都喜骑马射箭,可我更爱读书。父皇常笑我快成了小书呆子。”
父皇两字一入耳,裴皇后脑海中闪过宣和帝霸气慑人的脸孔,面色微微泛白,下意识地垂眸,掩去眼底的痛苦和惊惧。
六皇子早已习惯裴皇后的沉默,未曾留意到她神色间的异样,绞尽脑汁,说了许多趣事,想搏裴皇后开怀一笑。
可惜,裴皇后的展颜如昙花一现,再无影踪。
六皇子到底还年少,不擅隐藏情绪,眼底很快流露出委屈和失落。
裴皇后心中一阵刺痛。可心结已深,隔阂重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六皇子。她将目光移开,轻声道:“我有些倦了。”
这是嫌他聒噪了。
六皇子鼻子一酸,挤出笑容:“既是如此,母后好生歇着,过两日,我再来给母后请安。”
裴皇后点点头。
六皇子行礼告退,转身时,忍不住看了裴皇后一眼。
裴皇后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又飘到了窗外的海棠树上。
海棠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每日都看,还没看够吗?
在母后眼里,他还不如一颗海棠树!
六皇子又委屈又无奈,神色怏怏地离去。
………………………………
第三十章 善良
傍晚时分,程锦容兄妹坐上马车,回了程府。
在药堂里义诊,既忙碌又充实,无暇多虑多思。程锦容略有些疲惫,更多的是熟悉的踏实和心安。
救死扶伤!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做起来并不容易。
这份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程府。直至见到白芷熟悉的脸孔。
“奴婢见过小姐。”白芷一脸殷切的笑着上前行礼。
程锦容笑容淡了下来,瞥了白芷一眼:“你怎么来了?”
白芷唯恐程锦容问起身契之类,忙笑道:“奴婢奉夫人之命,给小姐送宫中的赏赐来了。小姐及笄将至,五小姐的及笄礼在两个月后。皇后娘娘各赏了三套礼服和发簪。”
一边说着,一边冲身畔的几个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们各自捧了锦盒上前。
华丽精致的发簪和礼服,在明亮的烛火下熠熠生辉。
哪怕被困宫中,哪怕被迫分离。可裴皇后,从未有一日忘过她这个女儿。没有裴皇后的庇护,她也绝无可能安逸无忧的长大成人。
程锦容鼻间微酸,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及笄礼服。
娘!
我也一样惦记你。
你别再阴郁伤心,也别再折腾自己了。我很快就进宫去见你!
谁也阻止不了我们母女重逢。
……
赵氏领着程锦宜上前,一同打量欣赏,惊叹连连。
程景宏程景安不愧是一对亲兄弟,随意瞥了一眼,对闪亮华美的发簪礼服丝毫不感兴趣。齐声问道:“娘,晚饭备好了吗?”
真是煞风景!
程锦宜冲两位兄长翻了个白眼。
赵氏笑着数落:“瞧瞧你们两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程锦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我也饿了。”
赵氏立刻心疼地拉起程锦容的手:“一忙就是一整天,哪有不饿之理。我让厨子熬了鸡汤,整整熬了半日,你好好喝上两婉,补一补身子。”
程景宏程景安:“……”
他们都是捡来的吧!
程景宏面无表情,心里默默吐槽。
程景安臭着俊脸,满面愤慨不平。
程锦容被两位堂兄的表情逗得开怀一笑,心情陡然轻松愉悦起来。故意笑着打趣:“大堂兄二堂兄别急,一锅鸡汤,我最多喝大半。喝不完的都留给你们。”
程景宏继续面无表情。
程景安瞪眼:“喂喂喂!再欺负我,我不让你了啊!”
程锦容立刻转头告状:“大伯母,二堂兄想动手揍我。”
赵氏瞪了程景安一眼:“你是做兄长的,怎么能欺负锦容。动手万万不行!说话也得温柔些。”
程景安:“……”
程景安用力捶了捶胸口,一脸悲愤的仰天长呼:“下辈子,我也要投胎为女子。”
众人一起笑喷。
程景宏哭笑不得,伸手重重敲了程景安一记:“胡说八道,也不嫌自己丢人。”
程景安诶哟一声,苦着脸揉着发红的额头:“我就是随口说笑嘛!揍我也不轻点,这么用力……”
看到程景宏的面色,程景安麻溜地改口:“大哥你手疼不疼,我替你揉揉。”
程锦容忍俊不禁,笑声连连。
站在一旁的紫苏,舒展眉头,满心快慰。
小姐住在侯府时,锦衣玉食,奴婢环绕。不过,到底是住在外家,言行不能肆意。便是笑的时候,也是温婉展颜,笑不露齿。何曾有过这般开怀恣意的时候?
……
说笑一番后,众人一起去了饭堂。
紫苏和甘草跟在程锦容身后,主仆三人看都没看白芷一眼。
白芷:“……”
白芷故技重施,红着眼眶快步追上前,哽咽着喊了一声“小姐”。还没来得及说下去,程锦容便道:“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白芷哭了起来:“小姐留下奴婢吧!若是小姐不要奴婢,奴婢回了裴家,也会被夫人严惩。求小姐可怜可怜奴婢。”
这回,就连耿直的程景安也看出不对劲了,皱着眉头道:“那一日容堂妹说过,你去求主子恩典,带着身契来程家便可。你没去求身契,一味在程家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程锦容眸光一闪,淡淡道:“白芷,这里是程家,你不必耍弄心机。我也不会留下你。”
白芷被噎得胀红了脸,哭不出来了。
紫苏转身,沉着脸道:“小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不快些回侯府去!”
白芷就是再厚的脸皮,也待不住了,只得躬身行礼告退。
赵氏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心里的疑团再次涌上心头。
程锦容忽然执意要回程家,伺候多年的丫鬟就这么打发了,态度冰冷决绝……这可不太像日后要嫁去裴家的样子啊!
这其中,到底有何缘故?
……
晚饭后,程锦容主仆三人回了清欢院。
沐浴更衣后,紫苏以毛巾为程锦容拧干长发。一张嘴也没停过:“……甘草随小姐去药堂,奴婢就守着院子。衣物箱笼归置的差不多了。一屋子的医书,还得慢慢整理归置。还是布置一间书房吧!”
程锦容随口笑道:“这些小事,你拿主意便是。”
过了片刻,程锦容忽地问道:“紫苏,你还记得我娘的模样吗?”
紫苏手中动作一顿,目中闪过痛苦和追忆,声音也沉了下来:“如何能不记得。别说隔了十三年,便是三十年,奴婢也记得清清楚楚。”
裴婉如“落水身亡”,她连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是紫苏的彻骨锥心之痛。
主子的音容笑貌,紫苏也从未忘却过。
“奴婢不是家生子。”紫苏低声叹道:“奴婢的爹好赌,输了银子,被赌坊的人追上门要银子。那一年,奴婢十岁,有些姿色。赌坊的老板起了坏心,要拉奴婢去抵债。”
“小姐正好路过,见奴婢可怜,便出银子还了赌债。”
“奴婢的爹占了便宜,还不知足。硬是要将奴婢卖给小姐,索要卖身银子。要是小姐不应,他就要将我卖到青楼去。”
“换了别人,根本不会搭理。可小姐心善,不忍奴婢遭罪。又花银子买下了奴婢。”
说到这儿,紫苏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小姐这么一个心善的人,却没有好命。早早便香消玉殒。老天真是不公。”
………………………………
第三十一章 绸缪
是老天不公吗?
善良心软的人,就该受恶人欺辱践踏?
心善也是错吗?
不!
她不信苍天,也不信命!
她要进宫见裴皇后,要救亲娘出宫,要一家三口团聚!她还要一一报仇,令仇敌俯首,不得善终。
程锦容目中闪过坚定,轻声对紫苏道:“紫苏,我有一桩极为隐秘要紧的事交给你。你别问缘由,只听我的吩咐行事。”
紫苏有些惊讶,却未多问,点头应下:“是。”
程锦容低语数句。
紫苏越听越是错愕。
程锦容吩咐的,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让她暗中找人送信去临安裴家老宅,将伺候过裴婉如的奶娘安嬷嬷悄悄接到京城秘密安置。
安嬷嬷生性贪财,手脚不干净,在二十年前就被“送”出了裴家老宅。裴婉如心软,每次安嬷嬷哭着登门,总给些银子。她十分厌恶安嬷嬷,每次安嬷嬷厚颜前来,免不了刻薄几句。
后来,裴婉如嫁入程家,安嬷嬷进不了程家大门,这才算消停。
时隔这么多年,听着安嬷嬷的名讳,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奇怪!
小姐没满周岁就来了京城,这些年一直住在裴家,怎么会知道安嬷嬷这个人?接安嬷嬷来京城做什么?
紫苏一脸困惑。
程锦容并无解释的意思,加重语气:“此事你不露面,去牙行买两个壮实婆子,让她们去临安一趟,许以重金。以安嬷嬷贪财的性子,一定会被银钱所诱。”
“再去外城僻静之处,买一处小宅子。将安嬷嬷安置在小宅子里。让那两个婆子,伺候安嬷嬷衣食起居。”
“此事除了你我之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永安侯心思缜密毒辣,当年参与其事之人,皆被他陆续灭了口。
不过,就是永安侯也没想到。一个无关紧要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会令惊天之密曝露!十余年的精心谋划,毁于一旦。
如今她重生而回,自要防范于未然,先一步找到安嬷嬷。
紫苏收敛心神,郑重点头。
……
程锦容入睡后,做了梦。
梦中,她像前世一样,嫁给了裴璋。
成亲后,裴璋带着她进宫觐见裴皇后。她在裴家长大,宫中赏赐不断。不过,她从未进过宫。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姨母,她既好奇又孺慕。
她跪下,恭敬地行了全礼。
“快些免礼。”女子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她谢了恩典,站起身来,微笑着抬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永安侯裴钦狞笑狠厉的脸孔:“程锦容!我是你的亲舅舅!自小将你养大!你竟忘恩负义!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一转头,是满目痛苦绝望的裴璋:“容表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斩断你我之间的情分?”
再一转头,一个身着宫装的柔弱女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喉间插着锐利的金钗,鲜血染红了衣襟。
娘!
她心如刀割,悲呼一声!
“小姐,”耳畔响起紫苏急促忧心的声音:“小姐!”
熟悉的声音,将她自噩梦中唤醒。
程锦容睁开眼,见到的是紫苏忧急的脸孔:“小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满面苍白,满眼泪痕。这副模样,怎么也瞒不过去。程锦容点点头,低声道:“我梦见我娘了。”
短短几个字,听得紫苏红了眼眶。
可怜的小姐,定是思念亲娘了。
她也想念主子。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裴婉如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想得再多,人也回不来了。
紫苏红着眼,为程锦容擦拭眼泪,像哄孩童一般:“夜深了,小姐安心睡吧!奴婢会一直在这儿陪着小姐。”
程锦容嗯了一声,闭上双目。
或许是身畔有人陪伴格外心安,她很快再次入眠。
……
隔日,紫苏以买些衣料为由,向赵氏禀报要出门一日。
赵氏是个温和宽厚的主母。再者,身为大伯母,伸手管束侄女的身边人,有失厚道。因此,赵氏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然后,紫苏去了牙行。
从牙行里买人,价格略高些。不过,这里的奴仆来历清楚,身契上有牙行印章和官府大印。从牙行里买来的奴婢,皆有详细的记录。一旦有奴婢私逃之类的事,追查起来也便利。
永安侯夫人的表面功夫做得周全,程锦容在侯府内宅里衣食用度和裴璎一般无二,再有父亲送来的私房和宫中的赏赐,程锦容的私房银子丰厚得令人咋舌。
买了两个婆子,花了五十两银子。给了一百两银子做路费,让两个婆子去临安接人。
再以五百两银子,在外城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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