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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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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钦勾起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从今日起,你就是婉清了。不在这里待着,还想去何处!”
这话是何意?!
她既惊又怒,猛地甩开裴婉清的手,霍然起身:“你……荒唐可笑!我是裴婉如!怎么可能变成裴婉清!”
说完,她转身便走。
不知何时,门已被牢牢关上。
她用尽力气,也无法将门打开。焦灼惊惧之下,她放声喊了起来:“来人!快来人啊!我要出去!”
守在床榻边的青黛菘蓝,紧紧地盯着她。
裴钦面无表情,目中露出狠戾和嘲弄。
床榻上濒死的裴婉清,忽地笑了起来。往日悦耳的声音,此时粗哑晦涩刺耳:“裴婉如!你就别枉费心思了。我身子不中用,活不了几日了。你既是回来,就乖乖地做我的替身吧!”
“大楚朝的太子妃,将来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六宫!这是世间所有女子梦寐不得的尊荣!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你的身上!你还有何不乐意的?”
“若不是你生得与我肖似,这等好事,岂能轮得到你?”
她全身巨震,声音嘶厉:“我已经嫁人生女。我是程家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快些放我出去!”
这可是欺君之罪!
这对兄妹是疯了不成!怎么敢想出这等疯狂的法子来!
裴婉清惨白的脸孔涌起异样的红潮,一双眼闪出近乎疯狂的亮光:“裴婉如!此事由不得你不应!”
“你要替我牢牢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你要护着我的一双儿女。尤其是阿泰,他是嫡出的皇孙。日后太子殿下继承大统,我的阿泰便是唯一的嫡出皇子。未来的大楚储君,只能是我的儿子。”
裴钦冷冷接过话茬:“你乖乖听我的吩咐,程望还有活命的机会。还有程锦容,一个两岁的女童,稍有不慎,就会殒命夭折!”
“该怎么做,你好好想清楚了!”
她似被扼住了喉咙,僵立在原地,全身冰冷,无一丝热气。
泪水从眼眶里,不断滑落。
……
从那一日起,她被关进了密室,被逼着服下药物,原本康健的身体很快孱弱起来。每日青黛和菘蓝来教导她学裴婉清的神态表情及说话。
她稍有不配合,可怜的女儿锦容就要出一回“意外”。或是“不慎”摔倒,或是误食不该吃的东西。
裴钦将年幼的锦容带至密室外。
隔着门板,她听到小小的女儿哭着喊痛哭着找娘。
她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因为她的口鼻早已被掩住。
她不怕死,可她的锦容还这么小,还没来得及长大!她怎么能割舍得下?
两个月后,裴婉清闭目离世。
就在那一日,“裴婉如”落水身亡。尸首被安葬进了裴家陵园。无人知晓,被葬进陵园的是裴婉清。
真正的裴婉如,穿上了裴婉清的衣服,被扶上了华丽的马车,送进了宫中。
青黛和菘蓝日夜盯梢,伺候的宫人皆被永安侯暗中以重金收买。她被看不见的网紧紧捆缚,在宫中做着傀儡替身。
“裴婉清”身体不佳,整日养病,几乎不见外人。她在床榻上躺了两年多,才渐渐痊愈。如此一来,她容貌言行的些微改变,也顺理成章,没有引来任何人的疑心。
太子好武,时常亲自领兵打仗,在宫中的时间并不多。便是在宫中,也多是留宿在郑侧妃的寝宫里。
她的身体好转后,太子亲自来探望,然后顺理成章地留宿。
隔日,她再次病倒。
这回,不是装病,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被逼着做裴婉清的替身,可她从未忘记过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的夫婿。被迫和另一个男子同床共枕,令她自厌又绝望。
死了吧!
闭上眼,一了百了,无需再受这样的折磨。
她迅速地憔悴消瘦下去,饭食难以下咽,汤药入口便吐。
她一味求死,裴钦心存忌惮,不敢再一味硬逼,改以怀柔之策。
永安侯夫妇进宫探望,带了一张画像来。画像是一个四岁女童。女童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亲爹程望。
她看着画像,无声落泪。
又过数日,她被诊出了喜脉。
她再厌憎自己,身为母亲的本能,到底还是占了上风。怀胎十月,生下了儿子。
太子此时已有了五个儿子,对新出生的幼子虽然喜爱,倒也不过分看重。为幼子取名时,将数个名字给她看。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了其中一个名字。
辰,和程谐音。
她的儿子,叫元辰!
每次见到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她不是不喜爱。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悲愤。仿佛千斤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患上了心病,整日郁郁寡欢。
两年后,太子登基为帝,国号宣和。她被册封为中宫皇后。刚满两周岁的六皇子元辰,也搬进了毓庆宫。
她对着二皇子和寿宁公主,还能勉强做戏。对着亲生儿子,却无法挤出真正的笑容来。母子两个,一直冷淡疏远,并不亲近。
元辰病了,自有宫人和太医精心照看。善于做戏的郑皇贵妃,至少一日探病两回。
她这个亲娘,不去也罢。
烛火的柔和光芒在轻纱上投下一片阴影。
裴皇后闭上双目入睡,面上泪痕未干。
………………………………
第二十六章 赏赐
程府。
程景宏不喜多言,饶舌的陈皮被委以重任,口沫横飞地说起一整日的经过。
赵氏程景安程锦宜母子三人听得瞠目结舌。
“锦容,陈皮说的都是真的?”赵氏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锦容:“你真的以金针救醒了贺三公子?”
程锦容笑着嗯了一声,补了一句:“大堂兄三日后去卫国公府为江六公子复诊,到时候我随大堂兄一同前去。”
赵氏下意识地看向长子。
程景宏点点头。
程景安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兴致勃勃地追问:“容堂妹,二叔真的将外科医术都传给你了?”
程锦容笑着瞥了二堂兄一眼:“是。大堂兄对外科医术颇感兴趣,我已经应了日后传授给他。”
程景安的俊脸更亮了:“那我……”
“二堂兄想学也可以。”程锦容慢悠悠地笑道:“等你得了大伯父首肯,顺利出师便可。”
程景安:“……”
揭人不揭短好不好!
程景安气闷地瞪了程锦容一眼。
程锦容眨眨眼,抿唇轻笑。显然找到了欺负二堂兄的乐趣!
程锦宜对年幼女童格外关注,蹙眉问道:“那个彤儿,为何会受那么严重的外伤?是谁那么狠的心,这般伤害一个孩童?”
若不是锦容堂姐医术高超,彤儿怕是已经流血过多不治身亡了。
程锦容轻叹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打伤彤儿的,是她的家中长辈!”
临走前,她去后堂看了彤儿母女。彤儿已经醒了,孱弱得令人心怜。彤儿的亲娘,只会红着眼睛磕头谢恩。对彤儿受此重伤的原因只字不提。
想也知道,这其中定有难言之隐。
程锦宜倒抽一口凉气,杏目中满是错愕:“世上竟有这等心狠无情的家人!”
赵氏也是一脸怒气:“真是禽兽不如!”
程锦容眸光一闪:“是啊,世间有温和慈爱的长辈,如大伯父大伯母这样。也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根本不配为人!”
譬如早逝的裴婉清!
譬如眼中只有权势的裴钦!
为了一己私欲,逼迫她的亲娘为傀儡替身,逼走她的父亲,将她困在内宅为棋子。
裴婉清已经死了!这笔账,便全数算到裴钦头上!
彻骨的仇恨在心头翻涌,程锦容情绪难以平息,目中闪过寒芒。
程景宏敏锐地看了过来。
程锦容已恢复如常,微笑着说道:“紫苏收拾了衣物行李,我回去看看,是否有缺漏。就先告退了。”
……
天色已晚,繁星满天。
清欢院内灯火通明,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立在院门外。
见了程锦容,女子满面喜悦地迎上前,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小姐。”
女子已年过三旬,依然梳着未出阁的少女发式,容貌俏丽。右边的额角有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特意留了一缕长发遮掩。
这个女子,正是亲娘裴婉如当年的陪嫁丫鬟紫苏。
当年程望被请去洛阳看诊,裴婉如放心不下,吩咐紫苏随行伺候。谁知竟成了诀别。惊闻噩耗后,程望赶回京城。爱妻已长埋地下,程望吐血昏迷。紫苏跪在坟前哭了半日,猛地以头撞石碑,想以死殉葬。
万幸救治得早,紫苏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程望离京时,将程锦容留在了裴家。忠心耿耿的紫苏,也被留下照顾年幼的小姐。
主仆相伴十余年,感情深厚,无需细述。
程锦容笑盈盈地握住紫苏的手:“只隔了一日没见你,倒像是隔了三秋。”
紫苏被哄得眉开眼笑:“奴婢心里也惦记着小姐呢!”
然后絮叨起来:“小姐一屋子的医书,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衣物首饰,都是奴婢亲手收拾的,没让白芷她们几个沾手。”
“从昨日忙活到今天傍晚,才算收拾妥当。”
“以后小姐住在程家,就别回侯府了。虽说侯府富贵,到底不是小姐的家……”
紫苏什么都好,就是爱啰嗦。一路说到了屋子里,嘴就没停过。
程锦容耐心地笑着聆听,不时嗯一声,或点点头。
紫苏说得更起劲了:“……奴婢知道,小姐和表少爷情投意合。不过,没定下亲事,太过亲近,传出去不妥。还是住在程家的好。等以后定了亲……”
“紫苏,”程锦容忽地打断紫苏:“我不会嫁裴璋!”
紫苏:“……”
紫苏一惊,反射性地看向主子。
明亮的烛火下,程锦容清艳的脸庞浮着陌生的冰冷:“以后,在我面前,别再提他了。”
……
隔日。
永安侯府。
天亮了没多久,宫中的厚赏就到了侯府。
赏赐是指名给裴璎和程锦容的,各三套发簪和及笄礼服。
身为中宫皇后,私库极为丰厚。要不然,也撑不起偌大的惠民药堂。前些日子,寿宁公主的及笄礼刚过,宫中打制的发簪颇多,及笄礼服也特意多做了几身。年轻的少女身材相差不大,略一改动便可。
裴皇后不便直接赏赐程锦容,每次都是赏到裴家。赏赐的东西也是双份。如此,便是传出去,也无人多心多疑。
永安侯夫人一肚子闷火,挤出笑容谢恩,领了赏赐。
裴璎见了华丽的发簪和以金丝线绣的精致礼服,高兴得双眸熠熠闪亮。再看赏给程锦容的那一份,顿时嫉恨得双目发红。
程锦容的发簪和礼服更精致更美!
永安侯夫人正为了要进宫谢恩之事烦闷,一转头,见裴璎红眼拧帕子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给我回屋子去!”
瞧瞧那副没出息的德性!
裴璎一跺脚,临走前狠狠戳了亲娘的心窝:“母亲就会凶我,对程表姐就温柔细语。程表姐还不是不愿留下,还不是回了程家!”
永安侯夫人:“……”
裴璎被亲娘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永安侯夫人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叫来白芷,命她将赏赐送去程家,“顺便”留在程家伺候。
白芷战战兢兢地应了,口中暗暗发苦。
卖身契什么的,她根本没敢张口。就这么去程家,小姐岂肯留下她?
永安侯夫人无暇留意白芷的脸色,又揉了揉胸口,然后进宫谢恩。
………………………………
第二十七章 姑嫂
裴皇后常年养病,不见外人。永安侯夫人却是例外。
一个月中,永安侯夫人总要进宫请安一两回。宫中若有厚赏,永安侯夫人便要进宫谢恩。也因此,永安侯夫人进宫实属常事。
递了帖子,在宫门处等了小半个时辰,菘蓝便来了。
“奴婢见过夫人。”菘蓝恭敬行礼。
菘蓝昔日是裴家的家生子,如今却贵为椒房殿的掌事女官。
永安侯夫人亲切笑道:“菘蓝姑娘快些请起。”
菘蓝在前领路,永安侯夫人走在菘蓝身侧,状似无意地笑问:“皇后娘娘为何忽然有此厚赏?裴家上下受宠若惊。”
这是在询问,裴皇后近来是否有异常。
菘蓝温声答道:“娘娘去岁病了一场,虽细心将养,凤体依然孱弱,胃口不佳。赏了裴五小姐和程小姐后,娘娘心情颇见好转。”
永安侯夫人皱了皱眉。
裴皇后阴郁成疾,时常整日不说一句话。饭食难以下咽,是常有之事。为了哄裴皇后展颜,也只得如此了。
程锦容离开裴府之事,绝不能让裴皇后知晓!
永安侯夫人低语数句。菘蓝目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恢复如常,略一点头。
椒房殿内外,皆在她和青黛的掌控之下。想瞒过裴皇后,不是什么难事。
……
永安侯夫人进了裴皇后的寝室,裣衽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看着永安侯夫人熟悉的脸孔,裴皇后心里满是厌憎,顿了片刻,才淡淡道:“免礼,赐座。”
永安侯夫人心里冷哼一声,面上笑得格外亲热:“多谢皇后娘娘。”
心里再厌恶鄙夷,该演的戏也得演下去。
永安侯夫人坐到床榻边,先张口谢恩:“妾身代璎娘和锦容,谢过娘娘的厚赏。”
听到锦容二字,裴皇后唇边有了笑意,柔声问道:“璎娘和锦容,可喜欢本宫赏的发簪礼服?”
永安侯夫人面不改色地扯谎:“娘娘赏赐,她们如何能不喜欢?今日妾身临来之前,她们便在试发簪试礼服呢!”
十五岁的少女,如枝头花苞,正是最美最娇艳之龄。
穿上及笄礼服的锦容,会是何等美丽?
裴皇后默默遥想,心里蓦然生出强烈的冲动。
她想见一见锦容。哪怕是一眼也好。
这十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女儿。很多时候,她都快熬不下去了,只能悄悄看一看画像。
再栩栩如生,画像也只是画像。她想亲眼见到巧笑嫣然美丽动人的女儿程锦容。
裴皇后按捺着激动的心绪,缓缓说道:“大嫂下个月进宫请安,带上璎娘和锦容吧!”
没等永安侯夫人婉言拒绝,裴皇后又淡淡道:“本宫想见一见自己的侄女,这点小事,大嫂总不会拒绝吧!”
永安侯夫人:“……”
后宫中耳目众多。此时立在一旁伺候的十余个宫人里,或许就有郑皇贵妃的眼线。也因此,她每次进宫,从不敢疏忽大意。
以前能拿孩子不懂规矩之类的推搪。如今都十五岁了,再说不懂规矩就有些可笑了。
永安侯夫人很快拿定主意,笑着应下:“娘娘想见她们,是她们的福分。妾身下个月便带她们进宫请安。”
到时候只带裴璎,就说程锦容病了。深居宫中的裴皇后,又能如何?
裴皇后见永安侯夫人应了,十分喜悦,心情陡然好转,唇角扬起。
裴皇后满面病容,苍白憔悴。可她展颜微笑时,依然温婉美丽。
永安侯夫人心中生出恶毒的嫉恨和快意。
再美又如何?还不是被生生折断,困在深宫?就如离了水的鱼,失了枝的叶,在煎熬中度日。日复一日的衰败下去。
二皇子已经长大成人,再过上几年,二皇子娶妻生子,被立为储君。裴皇后也就能“安心”合眼西去了。
“启禀皇后娘娘,”青黛恭敬地禀报:“二皇子殿下和寿宁公主殿下听闻永安侯夫人来了,特意前来相见。”
永安侯是二皇子和寿宁公主嫡亲的舅舅,也是二皇子最鼎力的支持者。二皇子对外家素来亲近。
永安侯夫人的喜悦,溢于言表。
裴皇后笑容淡了下来:“让他们进来。”
……
片刻后,一双少年男女进了寝室。
少年身着明黄色的皇子服,黑眸薄唇,面容英俊,举手投足间俱是天家皇子的气度风范。这个少年,便是二皇子元泰。
少女身着精致繁复的宫装,梨涡浅浅,美目流盼,明媚动人。正是寿宁公主元乔。
他们两人是龙凤双生,自小生得一般模样。随着年岁渐长,相貌气质渐渐有了显著的区别。不过,眉宇间依然有五分肖似。
一双少女男女并肩而来,犹如一双明珠,光华耀目。
“儿子(女儿)见过母后。”二皇子和寿宁公主一起行礼。
裴皇后轻声道:“平身吧!”
自记事起,母后就是整日病恹恹的样子,不喜说话,也极少展颜。二皇子和寿宁公主早已习惯。
兄妹两个起身后,又以晚辈礼节向永安侯夫人行礼。
永安侯夫人心中愉悦,口中忙笑道:“这可使不得。两位殿下快快请起,真是折煞我了。”
二皇子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外甥给舅母行礼,舅母安心受着便是。”
寿宁公主也笑着附和:“是啊!舅母当不起这一礼,还有谁当得起?”
永安侯夫人别提多受用了。
待日后二皇子更进一步。永安侯府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或许还有受封国公府的那一天。成为大楚第一勋贵世家指日可待!
永安侯夫人看着二皇子的目光,比看自己的儿子还要慈爱:“殿下似有些清减了。”
二皇子随口笑道:“读书骑马练箭,还要学史书,每日忙碌,瘦一些也是难免。”
转头吩咐青黛:“今日我们都在椒房殿里用膳,你命人去御膳房传膳。另外,去毓庆宫送个口信。让六弟也来凑个热闹。”
青黛正要应下,裴皇后忽地说道:“六皇子身体不适,让他好生歇着。”
二皇子不以为意:“些许风寒,喝药睡上一晚,就该好得差不多了。母后不必为六弟忧心。”
二皇子承袭了宣和帝的好武,性情也是如出一辙的霸道。
裴皇后目光微暗,未再多言。
………………………………
第二十八章 元辰
一炷香后,六皇子元辰来了。
半大不小的十岁少年,身形还略有些单薄,眼眸清澈,面容俊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能清晰地看到裴皇后的影子。
如此俊秀温文可爱的小小少年,令人望之心喜。
宣和帝喜美色,后宫嫔妃如云,皇子公主一个接着一个,共八位皇子两位公主。除了三皇子年少夭折,其余皇子公主皆平安长大。
最得圣眷的,是大皇子。
当年,燕王妃裴婉清过门三年无所出。郑侧妃所生的庶长子,是燕王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在燕王心中占据的分量自然不同。
后来,燕王被封为太子,太子妃有了身孕,生下一对龙凤子。太子十分喜悦。对嫡出的二儿子元泰青睐有加。
再后来,皇子公主们接连出世,儿女多了。当爹的也就习以为常了。六皇子出世那一年,宣武帝染了恶疾。没到两年,宣武帝便驾崩归西,太子登基为宣和帝。
出于某种微妙不可言的心情,宣和帝对六皇子颇为喜爱。
每次看到六皇子,永安侯夫人心里都觉气闷。
当年送裴婉如进宫做替身,谁也没料到裴婉如竟还能生出一个皇子来。可当时的情形下,裴家根本不敢做任何手脚,甚至要盼着裴婉如母子平安。
否则,裴婉如心病加重,抑郁而死。到时候要去哪儿再找一个“裴皇后”?
这些年,裴皇后近乎自闭地活在椒房殿里,对六皇子也格外冷淡,丝毫没露出问鼎储君之位的野心。
饶是如此,裴家对六皇子也一直心存提防。
……
二皇子和寿宁公主,根本不知永安侯夫人复杂的心思,见了六皇子,兄妹两个俱是一脸笑容。
寿宁公主笑着上前,拉住六皇子的手略一打量:“六弟,你的身体可好了?”
六皇子乖乖地嗯了一声。
二皇子挑眉一笑:“你整日读书,可别读成了书呆子。以后多骑马练箭,身子骨练得结实一些。”
六皇子略腼腆地一笑:“二哥又取笑我了。”
宣和帝重武轻文,几位皇子几乎都承袭了宣和帝勇武的性情脾气——哪怕没那么喜欢练武,装也要装出十分,以此博得宣和帝的欢心。
六皇子却是自小就喜读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上书房里的几位太傅,俱对六皇子赞不绝口。
宣和帝常拿此事说笑,兄弟们之间也会戏谑打趣几句。
说笑几句,六皇子上前,给裴皇后躬身行礼:“儿子见过母后。”
六皇子抬眼时,看向裴皇后的目光里流露出孺慕亲近。
裴皇后垂眸,避开六皇子闪着希冀的热切光芒,轻轻嗯了一声。
六皇子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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