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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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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太夫人已在心里将程锦容视为未来孙媳,哪里舍得让程锦容就这么走了:“劳烦程姑娘来回奔波,在府中用了午膳再走吧!”

    不等程锦容张口推辞,已吩咐人备午膳。

    程锦容:“……”

    不走也罢!

    正好趁此机会,探一探平国公府内宅这潭浑水。

    朱启珏等人也都留了下来,程景安和他们三人一同去用膳。程锦容则和太夫人郑氏坐了一席。

    太夫人这半日情绪起伏剧烈,没什么胃口。倒是没忘了叮嘱程锦容多吃一些。

    郑氏看在眼底,心里冷笑连连。

    她执掌内宅数年,太夫人的身边自然也有她的眼线。太夫人在半个月之前命人送家书去边关,想来是为了贺祈的亲事。

    今日看来,太夫人果然是将贺祈宠上了天。贺祈心仪一个六品医官之女,太夫人竟也首肯了……

    也罢!

    贺祈迟早会是废人。

    废人娶一个女医,倒也有趣。她何必阻拦?

    郑氏心里转着各种恶毒的念头,面上笑得愈发亲切:“久闻程姑娘之名,今日一见之下,果然更胜闻名。”

    这个郑氏,比起面甜心苦的永安侯夫人毫不逊色。装模作样的功夫,甚至犹有过之。

    程锦容心中暗生戒备,淡淡笑道:“我最擅长外科医术。夫人日后若有病症,只管派人去请我,我一定来。”

    郑氏:“……”

    郑氏笑容瞬间破裂。

    太夫人却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程姑娘说话真是有趣。”

    程锦容微微一笑:“太夫人心情阴郁不解,我确实是故意逗太夫人开怀。贺三公子约莫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闹了肚子。其实并无大碍。太夫人无需介怀。”

    说的没错。

    只要三郎没事就好。

    什么御前侍卫大比,不去也无妨。

    太夫人舒展眉头,看未来孙媳愈发顺眼:“老身一把年纪,倒是不及程姑娘通透。”

    程锦容含笑应道:“关心则乱。我是大夫,见惯病患,自不会心急。太夫人疼爱贺三公子,心情忧急,也是难免。”

    郑氏定定心神,笑着插嘴:“是啊!婆婆就是太疼三郎了。”

    太夫人笑道:“你还不是一样。”

    郑氏笑着叹道:“说的也是。大嫂去的早,大伯远在边关,我这个婶娘,不疼他还能疼谁去?说句心里话。阿袀犯错,我舍得责罚。换了三郎,我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呢!”

    太夫人听到这话,心里十分舒畅:“三郎又孝顺又听话,就是活泼淘气一些。哪会犯什么错!”

    郑氏笑着接口:“可不是么?少年郎哪有不淘气的?外面那些人不知就里,胡言乱语,根本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三郎。三郎脾气是急躁了些,心地却是极好的。”

    “谁要是敢说三郎的不是,我这个婶娘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程锦容眸光微闪,深深地看了郑氏一眼。

    好一个“温柔慈爱护短”的婶娘!

    贺祈的纨绔恶名,原来就是这般被纵出来的。


………………………………

第八十二章 劝阻

    丫鬟丁香轻声来回禀:“启禀太夫人,三公子喝了汤药,已睡下了。”

    腹泻最伤元气,多睡会儿也好。

    太夫人略一点头。

    很快,又有管事妈妈来复命:“启禀太夫人,凌云阁里的大小丫鬟都审过了。三公子不喜丫鬟近身,她们这一个月来,只做些杂事粗活,根本未能靠近三公子。三公子今日腹痛,和她们并无关系。”

    “三公子近两日入口的食物,也都一一查过了。应是昨日吃的牛肉羹出了问题。”

    “负责采买的姚管事,贪了采买的银子,买的是得病而死的病牛肉。偏巧三公子最喜牛肉羹。昨日厨子做的牛肉羹,只三公子吃了……”

    话未说完,太夫人已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混账!来人!将那姚管事压下去,杖责一百!”

    能做到厨房采买管事,这个姚管事自是有些来历。是太夫人当年带来的陪房之子。

    一查,竟是姚管事贪墨银子出了纰漏。太夫人颜面无光,怒火高涨。

    这一百棍子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郑氏也愤怒至极,不但没为姚管事求情,反而怒道:“虽是无心,却害了三郎。这等人,绝不能再留了。儿媳斗胆,请婆婆将姚家一家子都撵出府去。”

    太夫人冷哼一声,目中闪着愤怒的火苗:“只撵出去,便宜了他们。都打一顿板子,再扔出去。”

    郑氏心里闪过自得。

    婆媳多年,她对太夫人的脾气了如指掌。贺祈的暴怒冲动任性,大半都是承袭自太夫人。别看太夫人一把年纪了,想挑唆她动怒不是什么难事。

    姚家一家子是太夫人的陪房。

    因为采买出错,将祖母的陪房打个半死扔出府。

    此事一传出去,贺祈的恶名就会更上一层楼!还有谁会去多思多想背后的缘由?

    ……

    一直默然不语的程锦容忽地轻声道:“太夫人息怒,请听我冒昧一言。”

    “姚管事一人犯错,责罚他一人便可。何必将姚家一家人都撵出府?此事一传出去,只怕又有人在背后谣言生事。对贺三公子声名有损。”

    太夫人怒意未褪,看向程锦容:“谁敢胡言乱语?”

    太夫人威名赫赫,在贺家内宅说一不二。所到之处,无人不敬让三分。没人敢在她盛怒的时候出言劝阻。

    太夫人含怒的目光下,程锦容从容不迫:“当着太夫人的面,当然没人敢乱说。背地里嚼舌,太夫人又能奈何?”

    太夫人:“……”

    “平国公府是大楚第一国公府,家大势大,树大招风,背后总有暗中嫉恨的小人。”

    程锦容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一点小事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无风也会掀起三层浪。太夫人总该为贺三公子的声名着想。”

    “不瞒太夫人,外人都传言贺三公子性情暴戾,动辄伤人。当日我初见贺三公子,也曾因流言心生忐忑。待结识贺三公子,才知流言之荒谬!”

    “流言伤人,更胜刀箭。”

    “贺三公子的孝顺听话,只太夫人知晓。外人不知就里,听信流言,四处传言贺三公子是大楚第一纨绔。难道太夫人不痛惜?”

    一字字,一句句,都戳中了太夫人的心肺。

    是啊!

    她的三郎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偏偏被人说是大楚第一纨绔!她虽不在意名声,却也恼怒的紧。

    太夫人的怒火很快消散,定定地看着程锦容:“那你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郑氏:“……”

    这个老虔婆!平日从不听人劝,今日怎么脾气这么好了?

    还有这个程锦容!

    自己之前委实小看了她!这等年少,就有这等如簧利舌!若真的嫁来平国公府,岂不是多了心腹之患?

    郑氏将心里的震惊和恼怒按捺下去,温和地说道:“程姑娘的一席话,确实有些道理。只是,这等欺主的恶奴若不严惩,以后要如何掌管家宅?你还年少,还不懂其中的道理。”

    程锦容不动声色,淡淡应道:“夫人掌管家宅,出了这等事,自是格外恼怒。”

    郑氏:“……”

    太夫人果然被提醒了,不快地扫了郑氏一眼:“你掌管内宅数年,为何任由姚管事这等小人负责采买?”

    郑氏只得忍气吞声,起身请罪:“都是儿媳疏漏大意,请婆婆责罚!”

    太夫人没什么好气地哼了一声:“罢了!今日当着程姑娘的面,我就不罚你了。再有下次,你也别掌家了。”

    太夫人直来直去的坏脾气,多年如一日,郑氏早已习惯。

    当着程锦容的面被训斥,郑氏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的恨意又添了一重。

    ……

    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都是平国公府的事了。她一个外人,不便掺和。

    程锦容起身告辞。

    太夫人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笑着对程锦容道:“以后得了空闲,多来平国公府,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程锦容笑着随口应下。

    一盏茶后,程锦容和程景安一同上了马车。

    程景安仔仔细细打量程锦容,确定程锦容头发都没少一根,才长长松口气。

    程锦容失笑不已:“太夫人对我颇为和善,二堂兄只管放心。”

    程景安一脸“你别逗我了”的神情:“太夫人的绰号你听说过没有?胭脂虎!据说年轻的时候,就性烈如火。发起脾气来,连老平国公都被打出府!”

    “今日太夫人非要留我们用午膳。可惜我不能一同前去。你可不知道,这一顿午饭,吃得我提心吊胆。怕太夫人让你受气,怕你受委屈。我心神不宁,只吃了三碗。”

    程锦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心神不宁还吃三碗。若心情平顺,那还得了?”

    “反正,你头发丝少一根,大哥都不会饶了我。”

    兄妹两个说笑一番,一起坐马车回了药堂。

    程景宏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程锦容,程景宏立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定连发丝都没少一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景安冲程锦容得意地眨眨眼。

    程锦容:“……”


………………………………

第八十三章 程望(一)

    程景宏问起事情的缘由经过。

    程锦容隐瞒了贺祈装病一事:“……贺三公子吃了不洁的食物,腹中绞痛,腹泻不止。我给他开了药方,歇上几日就好了。”

    “真是可惜。”程景安一脸惋惜地接过话茬:“明日的御前侍卫大选,贺三公子是不能去了。”

    这一错过,就是一年。

    程景宏不疑有他,轻叹一声:“贺三公子时运不济,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平国公府等着他继承,错过御前侍卫大选也算不得什么。

    闲话几句,程家兄妹又开始各自忙碌。

    ……

    晚上,程锦容回了清欢院。

    紫苏悄声道:“小姐,安嬷嬷已经进了京城,安置妥当了。”

    事情比预想中的顺利多了。

    两个婆子按着地址去寻,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安嬷嬷。

    安嬷嬷唯一的儿子嗜赌,几年前欠了赌债,被赌坊的人追着讨债,掉进河里淹死了。儿媳带着孩子改了嫁。安嬷嬷孤身一人,穷困潦倒。

    一见真金白银,安嬷嬷喜得两眼放光。再听说“小姐”要将她接进京城“享福”,压根没多想。当日就随两个婆子启程动身。

    两个婆子将安嬷嬷领进了小宅子里,有新衣穿有肉吃,还有一个十几岁的丫鬟伺候。安嬷嬷别提多快活。安心地在宅子里住下了。

    “……奴婢白日悄悄出府,去见了安嬷嬷一面。”紫苏低声道:“隔了这么多年,安嬷嬷倒是还记得奴婢,也彻底去了疑心。”

    程锦容嗯了一声,轻声叮嘱:“以后你别再去了,免得行踪惹人疑心。”

    紫苏点点头应下。额间一缕发丝随着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为了遮掩额角狰狞的伤疤,紫苏留了厚厚的刘海。秀丽的脸孔也被遮了小半。

    程锦容伸手,为紫苏拂起发丝:“紫苏,我为你寻一门亲事可好?”

    紫苏今年三旬,已过了花信之龄。虽然额角有伤,可紫苏温柔秀丽,相中她的侍卫管事着实不少。只是,紫苏一心伴在程锦容身边,从无嫁人之意。

    “奴婢要一直陪着小姐,谁也不嫁。”紫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小姐别劝奴婢了。”

    程锦容无奈地笑了一笑,未再多言。

    或许,等合适的那个人出现了,紫苏哭着喊着要嫁,到时候她想留也留不住。

    紫苏很快扯开话题:“小姐送给姑爷的信,姑爷也该收到了。”

    永安侯府里处处耳目。回了程家之后,程锦容才提笔写信给了父亲程望。

    边关千里之遥,日夜兼程快马送信,也要半个月。程家送信的速度,自然不及永安侯府,会更慢一些。

    她的信,已送出一个月了,也该到程望手中了吧!

    程锦容站在窗边,抬头凝望天边明月。

    这一轮明月,同样照在边关。此时的程望,也会在月下思念她这个女儿吗?

    ……

    千里之外的边关,此时夜黑月明。

    十万边军,分做五个军营。每隔军营里住着两万士兵。大小将军们,也都住在军中营帐里。

    平国公贺凛住在中军营帐。

    两万中军,是边军精锐,由平国公亲自统领。其余四个军营,各有大将军领兵。每个军营皆有军医营,约莫三十人左右。当然,最好的军医,都在中军。

    被誉为大楚神医的医官程望,自然在中军的军医营里。

    天一黑,军汉们就各自入了营帐入眠。军营里内外皆紧,天黑之后,除了值夜巡逻的士兵,任何士兵不得胡乱走动。违此军令者,当场立斩。

    不过,军医营却不在此列。

    每日都有许多伤兵送进军医营帐。不论白天黑夜,都不停地传出痛呼惨叫。

    边关一直不太平,打仗是时有的事。没有仗打的时候,军汉们每日也得操刀练阵。贺凛以悍勇闻名,练兵时也从不手软,真刀真枪地练兵,伤兵多也是难免。

    军医们每日忙着医治伤兵,晚上也得轮流守夜,颇为辛苦。

    今日刚送来一个被长刀砍伤了胳膊的伤兵。血流不止,森森白骨一眼可见。

    这等重伤,唯有程望能救治。

    营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伤兵被灌了迷药,早已昏睡不醒。

    程望迅速处理伤势,为伤兵仔细缝合伤处。

    明亮的烛火,落在程望俊美的脸孔上。

    常年操心劳累,兼之边关苦寒风霜逼人,三十二岁的程望发间已有了几丝白发,额上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不复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长随川柏打了多年下手,和主子默契十足。不等程望吩咐,就将程望所需之物一一递了过去。还要不时为程望擦拭额上的汗珠。

    一旁还有五六个军营,聚精会神地看着程望救治伤兵。

    程望医术如神,擅治各种外伤。更难能可贵的是,程望从不藏私,有军医前来请教,一定会细心指点。

    这些年,几乎所有的军医都曾在这座营帐里默默旁观学习过。也因此,程望在军医中威望极高,在所有军汉们心中,更是如天人一般。

    外科医术要全神贯注,不能有半点分神。心稳,手更稳。

    一个时辰后,程望终于停了手。

    忙碌了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程望颇有些疲倦,双目满是血丝。

    军医们不忍再叨扰请教,各自散去。

    程望回了自己的营帐。营帐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这个女子,叫做梅娘。梅娘是犯官之女,美丽窈窕,诗词歌赋皆通,也是中军里最美的军妓。

    这等美丽多才的军妓,普通军汉没资格碰,能入她营帐的,都是军中五品以上的武将。大将军贺凇,也时常召梅娘伺候枕席。

    两年前,梅娘忽生恶疾,腹痛不已。是程望救了她一命。

    至此之后,梅娘对程望心生恋慕,时常自荐枕席。

    今晚,梅娘又来了。

    “程军医,”梅娘面容楚楚,满目柔情:“就容奴婢今晚留下吧!”

    程望神色淡淡,不为所动:“我早和梅姑娘说过了,身为军医,救人治病是我的职责本分。梅姑娘请回吧!”


………………………………

第八十四章 程望(二)

    皎洁的月光下,程望俊美的脸孔冷漠如冰。

    梅娘心里涌起熟悉的酸涩苦楚。

    两年前她腹痛如割,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被抬进军医营时,这个俊美男子出现在她眼前,温和地对她说:“不用担心。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就都好了。”

    她喝下迷药,一睡就是半日。醒来之后,腹部里的恶疮已被割除,伤口被仔细地缝合,敷了伤药,包裹着干净的纱布。

    照顾了她一整夜的俊美男子,温柔耐心地叮嘱她好好休息:“恶疮已去,你安心喝药养伤,一个月左右,便能痊愈。”

    一个月后,她果然病愈。一颗心也就此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知道,他是最年轻有为的军医,是正经的朝廷医官。

    她生得再美,也只是一个军妓。根本配不上程望。她也从未奢望过别的,只想以仅有的身体来慰藉丧妻鳏居多年的程望。

    可是,自她露出自荐枕席之意后,程望就对她不假辞色,不理不睬,冷若寒冰。

    “程军医,”梅娘不肯死心,张口哀求:“奴家并无他意,只想伺候你一夜。露水姻缘,军中比比皆是,程军医为何拒奴家于千里?”

    军汉们得了饷银,大半都花在了军妓身上。

    军中的大小武将,也都有召军妓的习惯。

    平国公身边有几个美妾伺候着,倒是不沾军妓。大将军贺凇,身边没有美妾,便轮换着召军中最美的几个军妓。

    军医们也是男子,背井离乡,在军营里一住多年。找军妓也是常事。

    唯有程望,从未碰过军妓。

    洁身自好,十三年如一日。

    一开始,军妓们背地里私下闲谈,总会拿此事来说笑。时日久了,没人再取笑程军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程军医亡妻无法言喻的希冀和艳羡。

    这世间,女子为亡夫守节是美德。肯为亡妻守节的男子,又有几人?

    有这样深情专注的夫婿,便是年轻早亡,也值得了。

    梅娘想,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嫁人,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夫婿。便是做一回露水夫妻,也是好的。

    可程望不愿意。

    两年了,程望对她的态度从未变过,甚至愈发冰冷不耐。

    他所有的情意,都给了亡妻,眼里心里再容不下任何女子。便是碰一碰别的女子,他也不肯。

    “我不想口出恶言。”程望皱着眉头,声音冷硬:“梅姑娘别再纠缠不休,快走!”

    ……

    梅娘红着眼眶走了。

    程望这才松了口气。

    长随川柏,忍不住低声道:“公子何必这般自苦。梅娘有意伺候,就让她留下。少奶奶地下有知,也不会怪公子……”

    话没说完,程望已冷冷地瞥了过来。

    川柏立刻噤声不语。

    早逝的爱妻裴婉如,是程望心里最深的伤疤。十三年了,依然未曾愈合。稍微碰触,便痛彻心扉。

    程望站了片刻,平定心绪,才进了营帐。

    他是六品的医官,有资格独住一个营帐。营帐里堆满了医书和各式药方。榻上的枕畔,放着一个木匣。这个木匣子里,放了厚厚的一摞信。

    这些都是女儿程锦容写来的信。

    自六岁识字后,程锦容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送来。每年十二封信,七年就是八十四封信。每一封信都被反复看过数次,信纸被摩挲得泛黄发皱,又被仔细地压平重新叠起。

    “对了,小姐的信又送来了。”川柏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桩要紧事:“公子当时正为伤兵看诊,奴才就将信放进匣子里了。”

    女儿来信了!

    程望眼睛一亮,满身疲累尽去,快步走到床榻边,打开木匣,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和往日不同,这封信格外厚一些,粗略一看,竟有五页。

    程望还没仔细看信的内容,已经笑了起来,眉眼间俱是愉悦的光芒。

    主子心情好,川柏也跟着高兴,笑着说道:“公子先看信,奴才去熬些粥来。”营帐外就有小炉子,熬粥做些宵夜很是方便。

    程望随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信纸上。

    父女相隔两地,相距千里。只能靠着书信来往。偶尔,书信里会夹着一份少女小像。都被他郑之重之的收了起来。

    现在已是三月,锦容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未及笄呢!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程望心里如被热水熨过一般,一片滚烫。

    ……

    “爹,见信安好。”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回了程家。”

    “我在裴家借住十三年。可裴家到底是外家,我日渐长大,不便在裴家长住。以后,我就住在程家……”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锦容忽然回程家?

    莫非她在裴家受了苛待?

    程望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继续看了下去。

    可程锦容并未细述离开裴家的原因,只说以后再不会裴家。紧接着,又说起会随大堂兄去惠民药堂义诊,磨炼医术。

    惠民药堂。

    程望看到这个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柔。

    年少时,他曾和新婚娇妻说起自己自己的理想。想设一座为穷苦百姓义诊的药堂。如妹笑着问他:“那你的药堂叫什么名字?”

    他认真地思忖片刻,应道:“惠之于民,就叫惠民药堂。”

    如妹抿唇一笑:“好,你坐诊行医,我替你抓药。”

    他笑着将她搂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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