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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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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张口就直戳元思兰的心窝。
靖国公也张口附和:“卫国公言之有理。太子殿下有什么想法,不妨明言。”
就别在这儿套近乎装可怜了。
宣和帝目中光芒一闪,定定地看着元思兰。
元思兰又是一脸苦涩,张口叹道:“舅舅,如今鞑靼的可汗是我叔叔。鞑靼早婚之人比比皆是,有十三四岁就成亲生子的。我这个鞑靼太子,却一直未定下亲事。去年,我十八岁时,有人提起我的亲事。叔叔立刻将此人撵出了帐篷。”
“母亲无奈之下,只得写信给舅舅。叔叔无法再阻拦,勉强应下。”
“此次我前来大楚京城,叔叔心里十分不喜,临来之前,给了我一张国书。牛羊战马,却是没有。”
这算什么休战求和?
就是来求娶公主,也没有两手空空前来的道理吧!
这等行径,简直就是对大楚的羞辱!
宣和帝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卫国公等人的神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性情耿直火爆的平西侯,忍不住嗤笑一声:“如此说来,可汗令太子殿下前来,只是为了羞辱大楚不成?”
元思兰半点不怒,心平气和地应道:“叔叔碍于当年的毒誓,不敢明着对我动手。我死在大楚朝,更合叔叔的心意。”
说着,元思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宣和帝:“不瞒舅舅。我领着五百亲兵来大楚,根本没打算再回鞑靼。这也是母亲的心愿。”
“从今日起,我愿长住大楚。请舅舅恩准!”
保和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
站在宣和帝身侧的贺祈,将元思兰的神情变化一举一动,一一看在眼底。心里不由得暗中生凛。
这个元思兰,委实是心机深沉能屈能伸之辈。
还有什么比鞑靼太子亲自为质子更能表露休战求和的诚意?
元思兰一日为鞑靼太子,卜赤一日如鲠在喉。鞑靼内部忠于老可汗的不在少数,卜赤若对元思兰动手,鞑靼定会生出内乱。
如果元思兰长留在大楚京城为质,卜赤就不能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卜赤今年也快是快五旬的人了,怎么也熬不过年轻的元思兰。
等卜赤一死,元思兰就可以回鞑靼继承可汗之位。期间一定还有内乱。当然,鞑靼越乱,对大楚越是好事。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
宣和帝显然已经心动了。
就连卫国公等人,听到元思兰这等话,也有些动容。
不管元思兰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大楚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留下”元思兰。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对大楚有百利无一害的事。
什么牛羊战马,哪里及得上鞑靼太子!
卫国公再次咳嗽一声,拱手道:“思兰殿下既有此诚心,臣恳请皇上应了殿下所请。”
卫国公这个老狐狸,立刻就改了称呼。
靖国公和卫国公同进共退,也拱手附和:“臣附议。”
平西侯等人也不傻,纷纷出言赞成。
元思兰安分老实地留在大楚,给他应有的体面也无妨。
宣和帝心念电转,自有计较,缓声说道:“朕考虑一段时日再说。”顿了顿又道:“思兰既改了姓氏,以后就在宫中住下吧!”
元思兰可以住在宫中,亲兵得留在宫外。如此一来,元思兰便被剪断了所有羽翼,一个人如何翻得起风浪来?
元思兰没有半分不满,满目感激地拱手谢恩。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宫宴(一)
鞑靼太子改随母姓,叫元思兰。
元思兰自愿为质子留在大楚,宣和帝龙心大悦,令元思兰住进流华宫。和二皇子的寝宫重华宫只一墙之隔。
宫中没有秘密,天未至傍晚,此事便已传得人人知晓。
宣和帝传口谕,今晚设宫宴,为元思兰接风洗尘。
兆宁宫里,满心惶惑惊惧的康宁公主元宛,扯着顾淑妃的衣袖,小声地哭道:“母妃,我好怕。”
宣和帝后宫里的嫔妃,个个出身名门。顾淑妃是翰林院顾掌院的嫡长女。
顾淑妃自幼饱读诗书,自有一股温柔的书卷气,一张鹅蛋脸,容貌秀丽。十四岁的康宁公主,承袭了顾淑妃的清秀可人,温顺胆小。
鞑靼太子来大楚求娶公主一事,在这几日传开。
寿宁公主和椒房殿里的裴皇后怄气闹别扭一事,也被宫人私下传了出来。
康宁公主胆子虽然小,却不是傻瓜。细细一想,便猜出了寿宁公主为了何事在闹腾。她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母妃,姐姐定是不愿嫁去鞑靼。姐姐不去,是不是就轮到我和亲了?”
宣和帝只有两个女儿。
寿宁公主是裴皇后嫡出,有二皇子这个嫡亲的兄长,还有嫡亲的弟弟六皇子。康宁是庶出的公主,无一母同胞的兄弟。
而且,顾淑妃早就失了宠。
寿宁公主不愿嫁,可不就轮到康宁公主了?
顾淑妃心中酸楚,伸手揽住康宁公主,轻抚康宁公主的发丝:“康宁,和亲之事还没定,你先别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是你的命。”
“你生来就是公主,享受了公主的尊荣矜贵。到了成亲之龄,若大楚朝需要公主和亲远嫁,你亦责无旁贷。”
“当年的柔嘉公主,十五岁时和亲,嫁给了五十岁的鞑靼可汗。牺牲了她一个人,却换来大楚和鞑靼五年休战。那五年里,不知有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得以保全。”
“康宁,母妃舍不得你和亲远嫁。可若有那么一天,母妃也不会哭泣落泪。你也要坚强勇敢一些。”
康宁公主眼眶更红了,泪珠滑落眼角。
顾淑妃也落了泪。母女两个相拥着哭了片刻。
很快,顾淑妃擦了眼泪,轻声道:“今晚宫中设宴,为鞑靼太子洗尘。他是柔嘉公主的儿子,论血缘,也是你的表哥。你父皇令所有人都参加宫宴,也有认亲之意。”
“去换一身新衣服,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别丢了你父皇的颜面。”
康宁公主用袖子擦了眼泪,低声应了。
……
寿宁公主也一样心绪纷乱,在宫女们的伺候下更衣梳妆。
她容貌明艳,骄傲夺目,远胜康宁公主。姐妹两人一同出现时,众人的目光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往日,她颇以此为傲。
可现在,看着镜中美丽明媚的脸孔,寿宁公主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阴郁烦闷。
“启禀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来了。”
寿宁公主闷闷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穿着皇子服的二皇子走了进来。
“二哥,”寿宁公主一脸怏怏不乐:“父皇对那个鞑靼太子为何这般看重?还特地为他设宫宴!”
二皇子满腹心事,这几日对着寿宁公主格外有耐心:“鞑靼太子改了母性,叫元思兰。甘愿为质子,长留在大楚。这对大楚来说,可是好事一桩。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分化鞑靼,令鞑靼日后生乱。”
寿宁公主哪里听得进这些,忿忿道:“这个鞑靼太子还要长住宫中,真是厚颜无耻。”
二皇子噎了一下,只得转移话题:“今日以家礼相见。他是柔嘉姑母的儿子,也是我们的表哥。你千万不可无礼!”
寿宁公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就是要无礼!
正好能衬托出康宁的柔顺乖巧。
那个鞑靼太子,或许一眼便相中康宁,想求娶康宁!
兄妹两人低语片刻,二皇子忽地说道:“你也别和母后怄气了。和我一起去椒房殿给母后请安吧!”
今晚的宫宴,便设在椒房殿。
裴皇后常年养病不见人,可每年最重要的几次宫宴,都设在椒房殿。这也象征着中宫皇后无可撼动的地位。
寿宁公主怄了片刻,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
……
椒房殿内,青黛菘蓝正伺候裴皇后梳妆。
裴皇后换上了正红色的宫装,梳起了繁复的发式,戴上华丽的凤钗。苍白的病容敷上了胭脂,气色也显得红润了几分。
一年中,需要她露面的场合寥寥无几。今晚的宫宴是为了鞑靼太子所设,宣和帝亲自下的口谕。裴皇后自然也要露一露脸。
“启禀皇后娘娘,郑皇贵妃娘娘领着四皇子殿下前来觐见。”
“启禀皇后娘娘,魏贤妃娘娘和五皇子殿下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前来觐见。”
“皇后娘娘,二皇子和寿宁公主殿下来请安……”
裴皇后略略点头:“让她们去正殿候着。”
梳妆好了之后,裴皇后也未去正殿,默默待在寝室里。直至有内侍来传口谕:“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即将驾临。”
裴皇后这才起身去了正殿。
青黛菘蓝紧随其后,另有十余名宫女随行。
在正殿里等了半个多时辰的妃嫔皇子公主们,一同行礼相迎。
有品级的宫妃有二十余个,七个皇子两个公主,还有一位皇子妃和小皇孙。好一派热闹的天家宫宴。
裴皇后温声道:“都平身。”
然后,便不再出言。
众人都习惯裴皇后的沉默少言,各自入座低声说笑。
又过片刻,宣和帝来了。
裴皇后领着众人一同起身行礼,恭迎圣驾。
一身龙袍的宣和帝,缓步而入。身侧是近身伺候的几个内侍,另有十余个御前侍卫。贺祈和裴璋都在其中。
今日,宣和帝的身边还有一个青年男子。
这个人,正是鞑靼太子元思兰。
隔着重重人影,看不清元思兰面貌如何。寿宁公主也不愿多看,将头扭到一旁,正好和身侧的康宁公主目光对了个正着。
………………………………
第一百三十章 宫宴(二)
寿宁公主目光咄咄。
康宁公主垂下眼眸,没有和寿宁公主对视。
同为公主,身份地位也是截然不同的。
寿宁公主是嫡出的公主。而她,自小就被母妃教导,要处处敬让寿宁公主几分。
寿宁公主骄傲好强,不管学什么都一定要争个高下。她不得不藏拙,样样都弱一头。如此一来,姐妹两个才算和睦。
她习惯了事事退让。可和亲远嫁……
康宁公主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掩去眼底的委屈和难过。
宣和帝今日心情颇佳,笑着说道:“都平身吧!今日没有外人,都是元家人。这是柔嘉的儿子,如今随了母姓,叫元思兰。”
“思兰,先见过你舅母。”
元思兰笑着应了,拱手行礼:“思兰见过舅母。”
礼仪周全,行礼姿势颇为标准,可见受过严格的教导。
裴皇后心里有些惊讶,微笑着应道:“免礼平身。”
元思兰谢恩起身,俊美的脸孔清清楚楚地露于众人眼前。裴皇后心如枯井,略略打量一眼,便收回目光。
一旁的郑皇贵妃,却是长袖善舞伶牙俐齿之人,立刻笑道:“仔细一看,思兰倒是生得像柔嘉公主,和皇上也有些肖似。俗话说得好,外甥不出舅家门,果然如此。”
外甥肖舅,确实是常见之事。
鞑靼太子,未来的鞑靼可汗,长成了大楚少年郎的模样,取了大楚的名字,宣和帝心中自是愉悦。郑皇贵妃一番话,正说中宣和帝的得意之处。
宣和帝哈哈一笑:“说得好。思兰,这是郑皇贵妃。”
元思兰笑着向郑皇贵妃行礼。
郑皇贵妃和裴皇后同龄,三十余岁的妇人,算不得年轻。可郑皇贵妃保养得极好,美艳白皙的脸孔上连一丝皱纹也没有,一笑间百媚顿生。
宣和帝只令元思兰给裴皇后郑皇贵妃行礼,其余嫔妃一略而过。
外甥来了舅家,给正经的舅母行礼问好也就罢了,一众妾室,自然没有这等资格。至于郑皇贵妃,没有皇后的名分,实则早已和皇后平起平坐。
然后,宣和帝又叫来皇子们,和元思兰一一相见。
大皇子今日在保和殿已经见过元思兰,二皇子却是第一次见这位鞑靼太子。一见之下,先是一惊,旋即心中一喜。
元思兰身材高大,俊美倜傥,气度出众。有这等相貌气度,足以配得上寿宁公主了。
说不定,寿宁公主待会儿一见元思兰,便会改了心意。他也不必费口舌劝妹妹了。
……
宣和帝显然也有让两个女儿见见元思兰之意。
“寿宁,康宁,思兰是你们柔嘉姑母的儿子,日后住在流华宫。”宣和帝随口笑道:“你们两个都来见一见表哥。”
满心不情愿的寿宁公主应了一声,垂着头的康宁公主也轻声应了。一同上前,行了裣衽礼:“寿宁(康宁)见过思兰表哥。”
元思兰眸光一闪,目光迅疾掠过两个垂着头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的少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温和有礼的笑意:“两位表妹快请起。”
声音略带磁性,低沉悦耳。
这个粗鄙的鞑靼太子,声音倒是意外的好听。
寿宁公主心里嘀咕着,起身抬头。然后,迎上一双温柔含笑的黑眸。
寿宁公主:“……”
不知为何,寿宁公主忽觉耳后有些发烫,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脑海中纷乱如麻。
这个鞑靼太子,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竟生得这般俊美,那双眼睛,含着笑意,像春风一般拂过她的脸孔。
她之前满心不情愿,根本无心梳妆打扮,故意穿了一件色泽过分鲜亮遮掩自己丽色的宫装。现在忽地有些后悔和懊恼。
康宁公主也迅疾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一双少女的复杂心思,无人得知。
……
宫宴很快开始,美味佳肴川流不息地呈了上来。
元思兰是今日宫宴当仁不让的主角。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探询目光下,元思兰举止从容,宫宴上的礼仪十分周全,没出半分差错。
宣和帝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随口夸赞:“你的礼仪学得不错。柔嘉公主对你的教导,倒是颇为上心。”
元思兰正色答道:“自我启蒙之日起,母亲便教我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射御数礼,样样都学过。”
“也正因此,叔叔一直对我不甚亲近。”
一堆野狼里,冒出了一匹白马,自然是格格不入。
卜赤有十几个儿子,看元思兰就更不顺眼了。
宣和帝当然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将元思兰留在宫中,是出于政治考虑,也有戒备提防之意。
不过,表面上舅甥两人倒是和睦融洽。
大楚和鞑靼一直在打仗,边关打仗之类的事,自要避开。便说些读书射御之类的事。
二皇子忽地笑着谏言:“父皇,表哥既要长住宫中,倒不如和儿臣一同去上书房读书。”
总不能让鞑靼太子跟着上朝,整日待在宫里闲着没事也不好,读书习武倒是最合适的。
宣和帝像是忘了元思兰已有十九岁,亲切地询问:“你可愿去上书房读书?”
元思兰立刻起身谢恩:“多谢舅舅恩典。”
宣和帝吩咐二皇子:“思兰初来乍到,对宫中一切都不熟悉。你和思兰多多亲近一二。”
二皇子忙笑着应下:“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又转头对元思兰笑道:“表哥,流华宫和我的寝宫就在一处,等宫宴散后,我们正好一同回寝宫。”
元思兰笑着应了。
大皇子不动声色地瞥了二皇子一眼,心中冷笑一声。
站在角落处的贺祈,看似目不斜视,实则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悄然打量裴皇后。
这样的场合,只听郑皇贵妃不时张口说话,裴皇后沉默得像一抹影子,极少张口。
未来的岳母,别心急,程锦容很快就会进宫来见你了。
宫宴散后,宣和帝去了郑皇贵妃的钟粹宫。
身为御前侍卫的贺祈,今日又得值夜,自然要一同前去钟粹宫。
未到子时,宣和帝忽发宿疾。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宿疾
宣和帝有宿疾之事,文武百官们都知道。
不过,到底是什么宿疾,发病时是什么模样,病症有多重,隔多久宿疾发作一回,是否有损天子寿元……等等诸如此类,无人知晓。
就连裴皇后和郑皇贵妃,也不清楚宣和帝的宿疾是什么。
杜提点守口如瓶,口风极紧。
探询天子龙体如何,是宫中大忌。后宫嫔妃不敢探听。宣和帝多疑又嗜杀,文武百官们私下揣度是有的,绝没有人敢打听。
宣和帝忽发宿疾,郑皇贵妃被“请”了出去,所有宫女皆退了出去。寝宫里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几个内侍。御前侍卫们也不得入内,各自守在寝室外数米之外。
隔着厚厚的门,隔得老远,依然能隐约听到寝室里传来的闷声痛呼。
贺祈略略皱眉。
前世宣和帝在三年后病逝,死于宿疾。
宣和帝到底是何宿疾?
裴璋耳力同样敏锐,听到隐约的通呼声,下意识地又走远了一些。
进宫当值前,永安侯曾提点过他:“在皇上身边当值,要慎之又慎。皇上生性多疑,喜怒无常。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却不能主动探听任何事。否则,必会遭来皇上疑心猜忌。”
这段时日,裴璋颇为谨慎。
他原以为贺祈冲动易怒,定会犯错,说不定很快就会丢了差事。没曾想,贺祈当值竟也十分谨慎。
杜提点被急召前来,行步匆匆,一张老脸异常凝重。
赵公公开门后,杜提点拎着药箱迅速进了寝室。
寝室门开的刹那,宣和帝的闷声痛呼愈发明显清晰,飘进了御前侍卫们的耳中。
裴璋不动声色地又走远了几步。一抬头,就见贺祈也同样走得远了一些,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面无表情,心中冷哼一声。
……
宣和帝宿疾一发,腰腹部便骤然刀割般剧烈阵发性疼痛。剧烈的痛苦,血肉之躯根本难以承受。
高高在上的天子,此时面容惨白满额冷汗,不停闷声呼痛。疼到了极处,宣和帝面容狰狞,在床榻上翻滚痛呼,恨不得以头撞墙。
这一刻,宣和帝和天底下所有被病痛折磨的病患并无不同。
床榻边有一堆呕吐物,散发出浓烈的酸臭气。
杜提点无暇多问,快步上前,低声道:“微臣先为皇上止痛,请皇上恕微臣无礼了。”
宣和帝被宿疾折磨得死去活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有礼无礼,额上冷汗如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杜提点擅长针灸,先为宣和帝施针止痛。
明亮细长的金针,很快刺入龙体。
剧烈的疼痛,终于稍稍缓和。
仍然疼痛无比,不过,总算不至于无法忍受了。
宣和帝的呼痛声渐弱。
内侍们暗暗松口气,各自忙碌起来。将床榻边清理干净,为宣和帝擦拭冷汗。至于沐浴更衣,至少也要等上一两个时辰。
宣和帝病发时的模样,只有几个近身内侍和杜提点亲眼见过。几年前有一个内侍口风不紧,偶尔透露了一两句。不出两日,这个内侍就不见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此之后,近身伺候的内侍们愈发提了几分小心,哪怕是平日私下说话,也绝口不提天子病症。
杜提点凝神施针后,从药箱里取出药包。赵公公接过药包去熬药。
这是杜提点亲自配制的药,有止痛宁神之效。
只是,针灸也好,止痛也罢,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宣和帝从十年前开始病症发作。原来一年只发个两三回,这几年,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上一次宿疾发作,是半个月前。
这个月里,已经是第二回了。
赵公公熬好了药,端了过来。杜提点亲自伺候宣和帝喝汤药。
宣和帝身上的金针尚未取下,直挺挺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的冷汗浸透了龙袍,身下的被褥也有了汗水的印记。
可以想见,这一个多时辰里,宣和帝受了多少折磨。
汤药十分苦涩。
宣和帝再厌恶,也不得不张口喝下。待一碗温热的汤药全部喝进腹中,就听杜提点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请皇上闭目睡下。等醒来之后,就不疼了。”
声音有些飘忽,似隔了千山万水。
宣和帝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龙目,不知何时,才昏昏睡去。
……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多时辰。
杜提点到底年迈,精力体力远不及以前。可宣和帝信不过任何太医,一发宿疾,只令他一个人伺疾。
杜提点熬不住,也得慢慢熬。
杜提点坐在床榻边,守着宣和帝。内侍们也不得清闲,一同守在旁边。门外的御前侍卫们,也同样一夜不成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困意上涌。
杜提点坐着睡了片刻。直至听到宣和帝的呓语声,才被惊醒。
宣和帝在呼痛。若不是止痛药里有宁神之效,宣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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