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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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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萧赜步伐迅速,走路好似生风,有着一副上阵杀敌的架势,尹略愈发不安了,便走近去迎接,再一看,萧赜竟紧皱眉头,满脸怒意,尹略怯怯的问:“殿下怎么了?”

    萧赜未停下脚步,只道:“去永修县侯府,孤要杀了谢徵!”

    尹略怔住,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萧赜从他面前走过,迟疑了两句话的功夫,而后又紧跟上萧赜,问:“殿下怎么了,这好端端的,为何要杀谢徵?昨儿她不是还给殿下献计了?”

    萧赜不答,径直走出阊阖门,登上牛车,尹略不便多问,只好驾车带他往侯府去。

    而彼时谢徵却并不在侯府,而是在青溪之上,站在淮清桥上,与玉枝远远观望位于桥东的东府城,听桓陵说,明日太长公主将要在此办寿宴。

    萧珩是东晋会稽王司马道子的王妃,那司马道子原是琅琊王,自摄政以后,便改封地会稽,且在秦淮河与青溪交汇之处建造府邸,名曰“东府城”。

    这里是萧珩的家。

    几日前便有不少宫娥前来清扫东府城,这两日便有三四趟守卫到此把守,可这三四趟守卫加起来,似乎也不到半百之数,谢徵轻轻皱眉,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玉枝轻声问:“娘子在看什么?”

    谢徵长舒了一口气,“这东府城的守卫,似乎不大对劲。”

    “娘子是说这里的守卫不够森严?”连玉枝都已看出端倪来了。

    “明日寿宴,陛下定然也会来此,若不出意外,宫里头的那些稍有脸面的贵人娘娘们都会跟着过来,还有诸位亲王和郡王也会赴宴,如此大的阵仗,仅用这三四十人来保护,未免太过轻率了。”

    玉枝思忖着点了点头,“娘子说的是。可明日陛下出行,定还会再加派人手的。”

    “话虽如此,但东府城这诺大的府邸,就这么些人把守,实在说不过去,你看那些王公贵族,哪个没有百十来号府兵?你想明日他们要在此办寿宴,到时固然会加派人手,可建康鱼龙混杂,难道他们就不怕有人提前混进府中,等待明日行凶么?”

    玉枝听罢自然认同,言道:“如此一想,的确反常。”

    谢徵又道:“明日就是寿宴了,时间如此紧迫,可你看那儿,除了把守的北军,一个宫女厨子都没有,哪里有要办寿宴的样子。”

    “娘子的意思是,明日寿宴根本就不在东府城办?”

    “这只是我的猜想,”谢徵脸上带着愁容,玉枝又道:“这件事,咱们回去问问县侯不就知道了?县侯的舅舅是御史大夫,要想打听宫里的事,该是有些门路的。”

    谢徵笑了笑,言道:“早就传要东府城办了,这天大的事,官家不会随随便便改主意的,怕的就是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在宫外做寿,只拿东府城当个幌子,虚张声势,调虎离山。”

    玉枝听到这儿,已是恍然大悟,道:“奴明白了,陛下要在明日的寿宴上对太子有所动作,可他又担心太子早有准备,便放出消息,要在东府城给太长公主做寿,好让太子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东府城,到时他再找个借口,说东府城这边办不了寿宴了,只能换到别处去,杀太子一个措手不及!娘子,奴说的对么?”

    “如今种种,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得清了,谢徵仍远远观望着把守在东府城外的那几个守卫,继而说道:“羽林监负责皇宫宿卫,由卫尉和羽林中郎将调遣,而陛下在宫外的安全,皆由北军负责,陛下出行,太尉陈显达可调动北军全程护送,明日定也不例外。”

    “陈显达这个人,刻板严肃,谨小慎微,他带出来的兵,必定是整齐严密,个个都训练有素,”谢徵说着,手指了指那些守卫,接着说道:“你再看看那几个,他们虽穿着北军的衣服,可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嘻笑打闹的嘻笑打闹,打盹犯困的打盹犯困,甚至还有喝得醉醺醺的,根本不像是陈显达带出来的人。”

    玉枝问:“那他们是何人?”

    “依我看,他们倒像是羽林中郎将左青的人,若我猜的没错,这个时候,陈显达正带着北军乔装成羽林监,把守在皇宫里呢,明日的寿宴,极有可能会改在宫里头办。”

    “那此事,娘子可要知会太子,好让他早做准备?”

    “不急,我昨日吩咐你给武陵王送信,今日早朝,太子想必已在他那儿吃了亏了,这会儿他下了朝,定会到侯府来找我算账,所以,我们也不必去太子府拜访了,回侯府等着他即可。”

    谢徵没料错,萧赜这会儿确是到侯府寻她算账来了,牛车停在侯府门口,萧赜前脚下了车,后脚谢徵便回来了,二人就在门口碰上了。

    萧赜望见谢徵,浑身怒火丝毫未消,杀心倒消磨了不少,他来时这一路上,原已替谢徵想好了千百种死法,可一见她就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徵倒是挑衅起他来了,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跟前去,戏谑道:“看殿下这一脸杀气,想必是早朝时,在武陵王那儿受气了?”

    萧赜冷笑,这声笑中似乎掺杂着一丝苦涩,“果真是你给他通风报信?”

    “是我又怎样?”

    原以为谢徵被揭穿后还会为自己辩解,可萧赜未料她竟承认得如此干脆,他道:“孤早该知道,你是老五的人!”

    “错!”谢徵有些冷漠,“我不是武陵王的人。”

    萧赜未语,只是别过脸,不想再看谢徵,显然是不相信她。

    谢徵言道:“我早就说过,殿下若是想翻身,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杨鸣之,我之所以给武陵王通风报信,就是为了除掉他,他是武陵王最信任的人,殿下不妨仔细想想,今日在朝堂上,第一个说殿下与太史令勾结的人是谁,然后再来评判我的是非。”

    她面色极是冷淡,似乎也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下一说完,当即就转身往府内走,只想离萧赜远远的。

    待她和玉枝刚抬脚跨过侯府高高的门槛,她忽又回头,云淡风轻的说:“对了,有件事需得提醒殿下,明日太长公主的寿宴,恐怕要改在宫里头办,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

第三十一章 起火

    寿宴前夕,侯府。

    桓陵站在阁楼上对月酌酒,曾琼林站在一旁伺候着,谢徵特意轻手轻脚的走上来,似乎不想打扰桓陵的雅兴,曾琼林却并不知道,一看见她上来,便与桓陵禀道:“县侯,谢娘子来了。”

    他说话时,谢徵急忙比划着手指示意他噤声,只是为时已晚,曾琼林到底是个粗人,终日里只晓得舞刀弄枪,哪懂这些诗情画意之事。

    桓陵闻言就回过头来看着谢徵,笑着问:“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

    谢徵走到他身侧,也趴靠着栅栏,转头冲他笑道:“县侯一个人对月酌酒,未免有些孤寂了。”

    “这么说,你是来陪我喝酒的?”

    “县侯若是不介意,也可赏我两杯。”

    曾琼林这下倒是聪明,一听谢徵这话,当即倒下一杯酒递到她跟前,谢徵接过酒,便回过头,俯瞰着前面并不远的一座府邸,那里一排排的屋子鳞次栉比,白日里看是绿瓦红墙,如今上了蜡烛,灯火通明,竟显得金碧辉煌。

    “在看东府城?”桓陵看似无心的问了一句,问过便仰头将杯中就一饮而尽。

    东府城依秦淮河而建,侯府也是如此,不过,东府城在河北,而侯府在河南,两者隔岸相望。

    谢徵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道:“明日的寿宴,恐怕是要在宫里头办。”

    “什么?”桓陵有些诧异,谢徵直言:“陛下将北军和羽林监调了包,把守在东府城的根本就不是北军,而是羽林监,如今陈显达正带着北军埋伏在宫里,可想而知,寿宴极有可能要在宫里办。”

    “那如此一来,太子岂不是危险了?”

    谢徵皱眉,“我今日见到他了,我本已提醒过他,可怕就怕他不相信我。”

    她说完,抿了一口酒。

    桓陵未语,谢徵想了想,忽道:“县侯,德音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桓陵一听便知她要说什么,于是也不等她开口,他便接话道:“你不必说,我知你心思,你要去赴宴,我可带你同去。”

    话音才落,忽然望见秦淮河对岸的东府城内一片火光,那火势来得凶猛,几乎要将这附近的府宅都照亮。

    桓陵惊道:“起火了!”

    谢徵仿若未闻,眼下她耳边净充斥着救火的呼喊声,似乎已将桓陵的声音吞没。

    “果然如此!”谢徵低语,随后冷笑一声,她是万没想到,萧道成为了设计让寿宴在宫中举办,竟狠心火烧东府城,那可是萧珩的家啊!

    东府城火光冲天,火情已传遍建康,尹略急匆匆去知会萧赜。

    萧赜常独自歇息,不与裴惠昭共寝,今晚也是如此,此时他正更衣准备歇息,尹略慌慌张张的叩门,“殿下!卑职有急事。”

    闻言萧赜又将才脱下的外衣披上,开了门就见尹略满脸张皇,“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东府城起火了!”

    尹略说完,萧赜先是怔住,而后便将尹略拉进屋,关上门便道:“原来谢徵没有骗孤。”

    “殿下,那如今咱们该怎么办?咱们的兵力明日都会埋伏在东府城周围,可寿宴怕是在要宫里头办,到时恐怕难以接应。”

    萧赜蹙眉,正思忖斟酌着,尹略又道:“这会儿要是白天倒好,偏偏这会儿已宵禁了,不好去知会他们计划有变,不然,哪至于在这儿发愁。”

    “不急,”萧赜豁然开朗,“一切还照原计划布置,寿宴上你借机离开,去接应他们,若有意外,以羽箭为令。”

    火情传到宫里,彼时萧道成还在式乾殿,尚未歇息,仍在伏案批阅奏疏,他虽捧着奏疏,可眼神飘忽不定,总落不到奏疏上面,曲平微微弓着腰立在一旁,见他心不在焉,心里头不免又多想起来。

    公车令朱汾忽然匆匆忙忙的进殿,神色慌张,禀道:“陛下,方才羽林监来报,说东府城走水了。”

    萧道成当下就放下了手中的奏疏,拍案而起,呵斥:“你说什么!”

    曲平站在旁边,吓得心中打鼓,再一看萧道成站在那儿,看似满脸怒意,可在他脸上,曲平看不到半点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一样。

    朱汾吓得腿软,复道:“方才羽林监过来,说东府城意外走水了。”

    萧道成眼神又有些飘忽,“火情如何?”

    “火势不小,如今已扑灭了,只是,东府城那前院,已被烧得有些……”朱汾未敢再说下去,生怕龙颜大怒,而萧道成此时放宽了心,长舒了一口气,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待朱汾退至殿外,曲平忽道:“陛下,奴婢以为,此番东府城失火绝非意外。”

    萧道成愣了一下,心中有些忐忑,他疑心曲平是猜到这把火是他派人放的了,忙问:“何以见得?”

    “这两日天阴,并不干燥,湿气反倒很大,断不会平白无故的起火,即便是起了点火星子,也不至于把屋子烧着。”

    萧道成心里头愈发没底了,接着问:“那你觉得这火是怎么回事?”

    曲平低头看着萧道成,许久才说:“奴婢以为,这是天灾预兆,今日早朝时,太史令说昨夜现‘荧惑守心’之象,预示泰山即将地震,此事不可不信。”

    “你也听公孙遂胡诌!”萧道成暗自松了口气,轻骂了曲平一句,紧接着又说道:“不行,此事朕还得告诉祖姑母去。”

    说罢,萧道成这就带着曲平一同去往显阳殿,可到了显阳殿外,萧道成却怂得不敢往里走,与同曲平说道:“你进去将此事禀给祖姑母,朕在此等你。”

    曲平依他所言,进了显阳殿,这时薛长清迎了过来,问:“中贵人有何事吩咐?”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求见太长公主,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

    “公主已歇下了,中贵人有什么要紧之事,不妨告诉奴婢,待明早公主醒了,奴婢再行转告。”

    正当曲平纠结要不要先与薛长清说时,萧珩竟自己从偏殿拄着拐杖走出来了,似是听到了动静,一出来便问:“到底有什么事情,三更半夜的跑来搅哀家歇息?”

    “公主恕罪,”曲平俯首行礼,禀道:“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禀报公主,今晚天降灾祸,东府城竟意外走水,明日寿宴,恐不能前往举办,只能委屈公主,在宫里过寿了。”

    闻言萧珩并未像萧道成以为的那般,大发雷霆或是急火攻心,反倒是心平气和,只是,她未免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因如此,在外暗听的萧道成才更是惶恐。

    忽听萧珩一声苦笑,“如今这天,竟欺负到我这老太婆这儿来了,真是作孽,真是作孽啊……”
………………………………

第三十二章 寿宴(上)

    七月十五中元之日,亦是萧珩的寿辰,东府城昨夜走水,一大清早,萧道成便传了口谕下去,寿宴改在华林园举办。

    谢徵如愿可随桓陵一同赴宴,只是仍需扮作男儿身,以免被人认出谢昱的模样,玉枝服侍她换上男装,为她梳好发髻,便退至房外,谢徵端坐在梳妆台前,悄无声息的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来一把匕首藏进袖中,而后便抬首望着镜中的自己,目不转睛,看似在发呆,却不知是在沉思什么。

    这时玉枝在门外唤:“娘子,琼林已备好牛车,县侯适才派人来催促您动身了。”

    “知道了,”谢徵应了一声,便起身出去,玉枝送她到府门口,再三提醒:“娘子此去一定多加小心。”

    谢徵总是莞尔一笑,回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牛车停在府门外,桓陵站在一旁,他今日身穿御赐的鹤绫袍,头戴三梁进贤冠,脚踩皂靴,这样一副穿着打扮,看来极是庄重,因他是县侯,无需参与朝会,所以这身朝服便鲜少穿上身。

    谢徵却是头回见他穿,第一眼看到他,不免愣了一下,她走去笑道:“县侯本就是个俏郎君,今日穿上这身朝服,愈显俊秀了。”

    桓陵笑了笑,竟显得有些腼腆,曾琼林闻言却打趣道:“谢娘子该不会也倾慕县侯?”

    “也?”谢徵愣了一下,桓陵忽觉得脸红心跳,当下就剜了曾琼林一眼,心中骂他多嘴。

    曾琼林深以为桓陵倾慕谢徵,本想知道谢徵是否也倾慕桓陵,却不想张嘴就问了出来,着实失礼,于是赶紧圆话,解释道:“我是说,县侯俊美非常,倾慕者数不胜数,外面可是有不少女人都哭着喊着要嫁,我还以为,谢娘子也同她们一样了……”

    谢徵轻轻一笑,回道:“这倒不会。”

    桓陵听得心凉半截,可脸上仍是欢喜之色,曾琼林却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一听说谢徵对桓陵无意,笑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桓陵与谢徵是两情相悦而皆不自知。

    “不早了,寿宴就快开席了,咱们还需快些进宫去,”桓陵说罢,就转身自顾自的上了牛车,也不像往常那样先扶谢徵上去,谢徵看出他心情欠佳,并未多言,只跟在他身后上车,在他左侧坐下。

    曾琼林一如既往地坐在辕座上驱车前行,车内二人却都一言不发,良久,谢徵终于忍不住问:“县侯似乎不大高兴,是德音方才说错话了?”

    桓陵面色依然极冷,只回:“你没有说错话,是我多想了。”

    谢徵未语,二人再度陷入窘境。

    片刻之后,马车停了,忽闻外头一人铿锵有力的声音:“来者何人?”

    谢徵掀起窗帘一角,望向窗外,原来是到了皇城外门,把守此门的羽林监正盘查过往车辆,她放下窗帘,收回手,又转头悄悄的看了桓陵一眼,却见他还是冷着脸,一副凡人勿近的样子,她也识趣,没再打搅他。

    曾琼林道:“车内是永修县侯,进宫赴太长公主寿宴。”

    那羽林监又问:“可有文书?”

    “自是有的,”曾琼林自袖中掏出文书递给那羽林监,那羽林监捧着文书看了看,接着又近前来,掀开牛车的门帘朝里面看,见身穿朝服头戴冠冕之人,知道那便是永修县侯,却不知他旁边这位是何人,于是问:“这位是?”

    桓陵道:“他是本侯的门客。”

    羽林监点头,随即退下,冲另几个守门的羽林监呼道:“放行!”

    牛车继续前驶,过了这道津阳门,便算是身处皇城内了,谢徵再次掀开窗帘,却望向西边,她皱着眉,亦握紧了拳,一时竟红了眼眶。

    皇城南侧有四道门,分别是广阳门、宣阳门、津阳门和清明门。宣阳门是皇城的正门,津阳门在其东,谢徵往西看,看的便是宣阳门,三年前,她就是在那里,被沈文和亲率的百余弓弩手围攻,被萧易夫亲手剜了心,也就是在那里,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司马,沦为一个没有黄籍和照身帖,而只能冒用旁人身份的人。

    谢徵紧紧握拳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满目憎恨,桓陵已有察觉,当下就握住她的手以此安慰,轻声道:“你我今日是来赴宴的,不要为以前的事乱了心神。”

    闻言谢徵心中稍感温暖,她放下窗帘,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桓陵搭在她拳头上的手,桓陵自知失礼,急忙收回手,谢徵道:“三年前,若不是县侯去求孙老先生救我,我怕是早已死了,如何有今日。”

    “还有这颗心……”她抬手捧心,又轻叹一声,“如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对不住谢徵……”

    牛车再次停下,这次倒不是被盘查,曾琼林掀开门帘,冲里面笑道:“到阊阖门了,该下车了。”

    阊阖门内便是宫城,凡车进宫皆应止于此。

    桓陵像往常那般先行下车,谢徵随后,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她下车时桓陵竟伸手来搀扶了,莫非已不与她置气了?

    这个时候,阊阖门外已停了不少车辆,曾琼林将牛车牵着往角落里去,谢徵与桓陵站在阊阖门外等着他,回头却看见尹略驱车驶来,那是太子府的车,想必萧赜就在那车上。

    牛车停在他们二人跟前不远,尹略已然看见她,慌忙停了车,回头朝里面唤:“殿下,前面……”

    门帘被掀开,萧赜从里面探出头来,望见谢徵,亦是一怔,他先下了车,紧接着见萧长懋和萧子良一前一后出来,他将两个孩子抱下来,最后又扶着裴惠昭下车。

    谢徵与桓陵向萧赜和裴惠昭行了礼,萧赜只道一句:“永修县侯不必多礼。”

    而后便与裴惠昭道:“惠昭,你带着两个孩子先进去,孤随后就来。”

    裴惠昭颔首,便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向阊阖门内走去,走时却回头看了一眼谢徵,那个郎君她曾见过的,就在前天,他来过府上,可她却不知那郎君究竟是何身份,看他身穿常服,而非朝服,既然不是朝中的王公大臣,又如何能出席太长公主的寿宴?

    萧赜看着谢徵,一想昨日去侯府找她兴师问罪,心中便感歉疚,他迟疑了一会儿,问:“今日来此赴宴的,大多见过阳侯,你不怕惹上是非?”

    谢徵只一声冷笑,“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我长得跟谢昱相像,便不该露面了?”

    “他们可不像孤这样好说话,若是认出你这张脸,恐怕由不得你解释,便要将你捉拿了,”萧赜目中透着些微担忧,他这担忧倒不是凭空来的,适才所言,也绝非吓唬谢徵,他口中的“他们”,当真就是不分是非好赖的。

    谢徵也知他好心提醒,却不以为意,笑道:“认出来又如何,谢昱已故三年,早入了轮回了,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萧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第三十三章 寿宴(中)

    萧赜进了阊阖门,急匆匆赶上妻儿,奔赴华林园,此时华林园内一切客席皆已布置妥当,谢徵跟随桓陵一同进入园内,随意扫了一眼已到场的诸位宾客,竟第一眼就望见沈文和,时下那负心汉正同身后席上的宾客相谈甚欢。

    谢徵心中不快,只觉得再多看他一眼就要双目失明,于是赶紧收回目光,此时有个宫女上前来指引席位,谢徵该与桓陵同坐。桓陵先已入座,谢徵走到食案前,正要坐下,未料沈文和竟在这时回头,恰巧就看见了站在对面客席的她。

    他当下就站起身来,似惊似喜的说道:“我似乎见过阁下!”他这一开口便令桓陵和萧赜都心弦紧绷,皆以为他是认出了谢徵这张脸。

    谢徵倒颇是淡然,从容的坐下,还冲他笑了笑,只问:“足下是沈将军的公子?”

    “是我。”沈文和走到谢徵跟前去,俯首施礼,笑道:“原来真的是恩人,想不到恩人还记得我。”

    “沈郎君言重了,恩人,谢某愧不敢当。”

    “不!阁下曾救尔聃性命,自然是尔聃的恩人!不过,说来也惭愧,当日恩人匆匆辞别,尔聃还没来得及当面致谢。”沈文和满脸笑意,看着这笑容,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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