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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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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走到客堂,还没来得及入座,邱氏便盛气凌人的问:“听说,永修县侯有件宝贝,叫柯亭笛?”

    门房一边招呼裴惠昭坐下,一边答:“县侯确有此物。”

    裴惠昭淡淡道:“我要他那支柯亭笛,你们开个价吧。”

    门房愣了一下,打量着裴惠昭,思忖她分明是过来寻衅滋事的,他亦直言不讳,“夫人适才也说了,柯亭笛既已物有所主,旁人自然是不能抢去的。”

    说话间,丫鬟走来上了茶,裴惠昭就端起茶盅,小啜了一口,随后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说:“所以我方才说,你们开个价。”

    门房有些发笑,说道:“这位夫人,柯亭笛是我家县侯最钟爱之物,夫人就不要再说笑了。”

    “说笑?”裴惠昭轻轻一笑,没再多言。

    邱氏却是狗仗人势,呵斥道:“我家夫人可没说笑,那柯亭笛,你们只管取来便是,何必多话!”

    门房不知来者究竟是什么身份,不敢轻易冒犯,只得敷衍:“柯亭笛在县侯身上,县侯适才不巧外出了,怕是得许久才回来。”

    邱氏毫不客气,“你家县侯外出了,难道就没有旁人主事?”她们这对主仆说来说去,总算说到了正题上,她们眼瞧着桓陵坐上牛车离开侯府,趁着桓陵不在的时候,再上门来寻衅滋事,便可顺理成章的引谢徵出来,还令其措手不及。

    门房走到丫鬟跟前,吩咐道:“你去请谢娘子来一趟。”

    丫鬟似有些为难,说道:“谢娘子正伤着呢。”

    门房推攘着丫鬟走出客堂,撺掇道:“眼下县侯不在,只好请她了。”

    堂中那对主仆听二人一口一声“谢娘子”,不禁起了疑心,对视一眼,皆皱着眉头,门房目送丫鬟走远,转身回到客堂中,裴惠昭忍不住问:“谢娘子?”

    门房当下警惕起来,想谢徵时常女扮男装,疑心她们二人认得谢郎君,而不知谢郎君实为女儿身,假若是这样,那他请谢娘子来此,岂不是给她平添麻烦?

    邱氏倒是精明,见门房犹豫,即刻说:“想不到侯府的二当家,竟是位娘子。”

    她这话说出来,就将此事给圆了过去,门房笑答:“倒也不是二当家的,只是府上一位客人。”

    裴惠昭愈听愈是狐疑,什么客人?什么谢娘子?都住在桓陵府上,都是姓谢的,都受伤了,这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这谢娘子和那位谢郎君,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殿下整日与那位谢郎君厮混在一起,她如今总算弄清楚了,原来那个谢徵,竟是个女人!

    未多时,谢徵被玉枝扶着,拖着病体走到客堂外,望见裴惠昭坐在里头,顿时吃了一惊,而这时裴惠昭亦是循着脚步声看过来,望见谢徵那张脸,已然惊呆,邱氏手捧茶壶,本是要为裴惠昭斟茶的,可见着谢徵那一瞬,竟吓得手抖,摔了茶壶,惊恐的同裴惠昭说:“娘娘,这不是……”

    门房听邱氏唤裴惠昭“娘娘”,也是一愣,又见她们见面时的震惊,这才反应过来,回想方才这位夫人寻衅,原来是有意要引出谢徵的!

    邱氏摔了茶壶,茶壶落地的那一阵声响,终是打破了这寂静,裴惠昭也已回过神来。

    谢徵不疾不徐的走进客堂,打发走门房和丫鬟,随后冲裴惠昭温和笑道:“适才听丫鬟说,有位夫人前来闹事,我想,胆敢到侯府寻衅的,绝非等闲之辈,到这一看才知,原来是太子妃芳驾。”

    说着,便走到裴惠昭跟前去,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邱氏吓得浑身冒冷汗,尤其见她脸上毫无血色,更是害怕。

    “德音?”裴惠昭略显轻蔑的语气,显得有些嘲讽,“本宫是该叫你谢郎君好,还是叫你谢娘子好?”

    “娘娘千方百计引我出来,是想要个什么结果呢?”谢徵虚左而坐,接着又道:“其实娘娘来找我,无非就是觉得殿下与我走得太近,我若是男人,娘娘怀疑殿下有断袖之癖,可我是女人,娘娘便不该再有此疑心了。”

    “小贱种,勾引殿下还强词夺理!”邱氏指着谢徵鼻子骂了两句,谢徵怒目,侧首看了玉枝一眼,玉枝会意,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巴掌,邱氏怔怔,惊于谢徵何来胆子敢如此放肆,彼时裴惠昭也已愣住,谢徵看着她,不屑的说道:“我谢徵,打狗从不看主人。”

    邱氏手气急败坏,指着谢徵,同裴惠昭说道:“娘娘,这个人也太放肆了!”

    裴惠昭已然被谢徵震慑住,未敢多言,只得忍气吞声,她道:“你多次女扮男装混进太子府,本宫每见你,都觉得你眼熟,却记不得你是谁,如今才知,原来你竟与本宫一位故人长得如此相像,怪不得殿下时时都念着你……”裴惠昭说至此,顿了顿,继而道:“若不是因为她早已不在人世,本宫当真要以为你就是她。”

    谢徵闻言只是付之一笑,言道:“斯人已逝,德音不过是与谢大司马有几分相像而已。”

    裴惠昭未语,谢徵打量着她,随后又有意道:“不过…听闻太子妃与谢大司马私交甚笃,情同姊妹,倘若娘娘当真以为德音就是谢大司马,那何故,方才德音过来时,娘娘却好像很害怕?莫非娘娘见到故人不欢喜?”

    “你放肆!”裴惠昭拍案而起,火气甚大,谢徵倒是从容,她有意试探裴惠昭,果然使之凶相毕露。

    谢徵浅浅一笑,“说笑而已,娘娘何必动怒呢。”想当初沈家父子血洗大司马府,她欲进宫向萧道成讨要公道,早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便先去太子府找她的好姐姐裴惠昭,想叫她传达萧赜,暗中相助,可谁知裴惠昭得知她过来,竟闭门拒客,见死不救,如此“大恩大德”,她永生难忘!

    裴惠昭不服气的样子,绷着脸又坐下,她道:“你若是男人倒也罢了,可你是个女人,本宫便不能再容你与殿下来往了,何况你还……”她对谢徵这张脸颇有想法,却没有言明。

    “娘娘不容我与殿下来往,可殿下偏要与我来往,娘娘与其管我,倒不如去管管殿下,”谢徵说完,喝了口茶,姿态颇是高傲,裴惠昭虽有一肚子火气,却也无话可说,邱氏反倒骂了句:“此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谢徵不屑理会她,只是起身在堂中踱步,笑得略显妩媚,她道:“娘娘仙姿玉色,秀靥艳比花娇,乍看就像是天上的莲花仙子,明媚端庄,是真正的美人,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好美色?而德音姿色平平,自然是比不得娘娘的。”

    裴惠昭听得惶惶不安,听罢竟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来,僵硬的伸手指着谢徵,惊恐道:“你……你是谢昱……”

    她说完,就笔挺挺的倒了下去,邱氏惊呼:“娘娘!娘娘!”

    而谢徵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躺在地上,脸色异常的平静,没半点惧怕,发生此事,反倒像是在她意料之中。

    玉枝走到她身侧,问:“娘子,她怎么了?”

    谢徵哂笑,只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方才那番话,她还是谢昱的时候,就曾与裴惠昭说过,如今不过是换个身份再将原话说一遍罢了。
………………………………

第五十六章 争吵(上)

    桓陵一早就被孔琇之叫去了茶舍,直到正午的时候,人才从雅间里头出来,孔琇之送他下楼,期间二人依然谈笑风生。待走到门口时,桓陵才回头对孔琇之说道:“孔左丞不必远送,留步吧。”

    孔琇之拱手施礼,笑道:“那孔某就不送了,县侯慢走。”

    桓陵颔首,随后便径直走出茶舍大门,才走到外头,便迎面走来一位身披锦缎华服,头顶珠玉琳琅,却华而不奢的美貌少妇,那少妇姿态高雅,举止庄重,显得从容大方,桓陵认得她是淮南公主萧绘锦,而萧绘锦似也已认出他是永修县侯桓陵,二人谁也没停下来寒暄,只是各自行了点头礼,便擦肩而过。

    等到桓陵走远了些,萧绘锦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同一旁伺候着的孙女史说:“原就听说桓伯玉有潘安卫玠之貌,以前本宫觉得这些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吹嘘出来的,可上回在寿宴上见了他才知原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桓郎才貌双全,果真名不虚传。”

    孙女史想了想,说道:“奴婢听说,永修县侯出门,他走到哪儿,哪儿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所以,他每每出行,都只能坐车。”

    “如此说来,这也算是件烦心事了?”萧绘锦忍不住发笑,孙女史笑而不语。

    侯府的牛车停在茶舍边的鸡鸣桥下,尹略正坐在牛车辕座上等候,他时时朝茶舍门口张望,一见桓陵出来,即刻就跳下辕座,阔步向桓陵走去,禀道:“县侯,方才府上的门房过来传话,说在您走后未多时,太子妃到府上去闹事,千方百计的引谢娘子出面。”

    “什么?”桓陵心下一惊,忙追问:“那她看到谢昱了?”

    他自知不该提及“谢昱”二字,只是一时情急,未顾虑太多,恐被旁人听去,说完连忙四下瞧了一眼,见无外人听到,这才放下心来。

    尹略回:“看到了。”

    他蹙眉,思量着问:“德音没出什么事吧?”

    尹略嗤笑,“谢娘子自然没出什么事,倒是太子妃,听说,是被抬着回太子府的。”

    桓陵隐隐有些担心,赶忙回到侯府,彼时谢徵仍坐在客堂喝茶,悠哉游哉,颇是惬意,丝毫没有畏怯。

    她见桓陵回来,淡然道:“太子妃的事,县侯都听说了?”

    桓陵遣走堂中几个不相干的奴仆,随后才放心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认出你是谢昱了?”

    谢徵低头喝了口茶,只回:“我不知道。”

    桓陵知她不悦,今日之事,她定然是只字不提,索性不再问她,却转向玉枝,“玉枝,你说,太子妃为何会晕倒?”

    玉枝有些为难,侧首看着谢徵,低唤:“娘子……”

    桓陵不大耐烦,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就责备起玉枝来,却不想竟连带着也中伤了谢徵,他说:“你是侯府的客女,你的主子姓桓,不姓谢!”

    谢徵听他言外之意,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就只是个外人而已!

    她气极,当下就拍案而起,怒道:“是我有意让她以为我是谢昱,她是被我吓晕的,县侯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已如实交代了,何必为难玉枝!”

    她说罢,当即拂袖而去,待走到客堂外却又回首看着桓陵,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贵府容不下我,县侯又开了口,那我绝不会赖在这儿不走,告辞!”

    话音落下,谢徵当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桓陵将头转过去,一眼都不愿多看。

    “娘子……”玉枝轻唤,本是朝前迈了两步欲要追去的,可斟酌之下,还是没有踏出客堂。

    眼望着谢徵已跨出侯府的大门,玉枝本想提醒桓陵,却又怕他再怪罪下来,始终是没再开口。

    这时曾琼林却说了句:“县侯,她真的走了。”

    桓陵闻言即刻扭头看向门外,果真已望不见谢徵身影,他心头一颤,忙不迭跑到门口去,本欲将谢徵追回来,却不想,到门口时已不见她踪影。

    此时曾琼林与玉枝也已跟到门口,曾琼林四下寻了一眼,诧异道:“谢娘子身负重伤,该走不了多远的,可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桓陵经他一说,方才想起谢徵还伤着,一时间内疚与担心交错,他自责道:“都怨我,说话不中听!”

    玉枝站在他身后,他回头看见,又埋怨起她来,言道:“你这丫鬟做得太不称职了,她要走,你怎么也不跟着。”

    “奴这就去找!”玉枝急忙往东跑去,桓陵又吩咐曾琼林:“命府上所有部曲,即刻找寻德音下落!”

    傍晚的时候,萧赜在尚书省处理完公事,回到太子府,一听说裴惠昭晕倒,就急忙到她屋中来看望。只见裴惠昭躺在床榻之上,脸色惨白,毫无血气,两个孩子则守在床前,邱氏站在床边,萧赜看了裴惠昭一眼,便询问邱氏:“怎么回事?”

    邱氏故作惶恐姿态,怯怯道:“娘娘去了趟永修县侯府,看到了谢…谢娘子。”

    萧赜愣住,他自是万万没想到,裴惠昭竟会到侯府去找谢徵,如今还看到谢徵是女儿身,倘若谢徵只是寻常长相,那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可她偏偏长得酷似谢昱,这便麻烦了。

    见萧赜怔忡,邱氏又接着说:“娘娘指着谢娘子,说她是…谢昱。”她见两个孩子还在,说到表姑的名字时,有意压低了声音。

    “知道了,你下去吧,把两个孩子带下去用膳,”萧赜面带愁容。

    邱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萧赜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愁眉深锁。

    正当此时,躺在床上的裴惠昭突然醒来,却是双目圆睁,惊恐万分,像是被惊醒一般。

    她耳边回荡着谢徵的话,惊得她挥汗如雨,沾湿了被褥。

    皆因谢徵说的那几句话,多年前,谢昱也曾对她说过……当年她们是形影不离,亲如手足的姐妹,她思慕齐公世子萧赜,可萧赜却与她的好妹妹谢昱两情相悦,宋帝要为她指婚之时,问她可有意中人,她毫不犹豫的说了萧赜,宋帝当即许诺她会下旨赐婚。

    她既惊喜又愧疚,唯恐谢昱因此翻脸,未料出宫途中恰巧遇到她,她告诉谢昱,宋帝为她指了婚,可是对方已心有所属,谢昱当时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正是:“姐姐仙姿玉色,秀靥艳比花娇,乍看就像是天上的莲花仙子,明媚端庄,是真正的美人,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好美色?哪像那些庸脂俗粉,姿色平平,自然是比不得姐姐的。”
………………………………

第五十七章 争吵(下)

    萧赜听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方知裴惠昭已醒,他忙走到榻前,关切道:“你醒了。”

    谁料裴惠昭竟像见了鬼似的惊惶,陡然尖叫一声,随即就猛的爬坐起,却是抱着被褥往角落里躲,只见她满脸汗珠,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她瞪大双眼望着萧赜,歇斯里底的呼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萧赜已然懵了,他怔怔道:“惠昭……是我!我是你夫君啊……”

    “夫君?”裴惠昭愣了一下,而后思忖了一番,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诧异的问:“是殿下么……”

    “是我啊,你怎么了?”萧赜皱眉,目中满是担心,裴惠昭骤时泪如雨下,也不说话,只是掀了被子,跪着扑到萧赜怀中,萧赜也不问什么,就顺势安慰。

    裴惠昭直待哭够了才在萧赜耳边低语:“殿下,妾好怕。”

    萧赜心知她要说什么,却还是佯装毫不知情,问:“怕什么?”

    “怕阳侯。”

    “阳侯?”

    “妾今日在永修县侯府上见到她了,她走了三年,至今没有轮回,定是怨念极深,她回来报仇了……”裴惠昭说着,身子又忍不住颤抖,当真是怕极了。

    “你说的是谢徵?”

    裴惠昭直点头,萧赜往后退了一小步,裴惠昭因而离开他是怀抱,他两手扶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的说:“惠昭,她不是阳侯,阳侯已经死了,你在桓陵府上见到的那个,是会稽谢氏娘子,叫谢徵。”

    “不!她就是阳侯!”裴惠昭连连摇头,望着萧赜时,眼神无比的坚定,她道:“她夸赞妾仙姿玉色,还说妾是天上的莲花仙子,明媚端庄,这些话,阳侯也曾对妾说过,况且还一字不差!她就是阳侯啊,殿下!”

    萧赜讪笑,言道:“她确是真心实意夸赞你,至于这说辞一样,也不过就是巧合罢了,你多心了。”

    “不!她是故意说给妾听的,她就是要告诉妾,她是阳侯,因为她要来寻仇,她记恨妾…记恨妾当初没有给她通风报信,她要杀了妾!她要杀了妾!”裴惠昭愈说愈激动,原本哭得梨花带雨,惹人生怜,如今却是涕泪交加,不堪入目。

    “惠昭!你冷静点!你冷静点好不好!”裴惠昭像疯了一般,萧赜本就心急,也因而略显冲动,他高声一呼,裴惠昭受了惊吓,即刻就安静下来,怔忡的看着他,却仍是惶恐不安。

    萧赜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强调:“她不是阳侯,她是谢徵!阳侯已经死了…她只是长得与阳侯有几分相似,仅此而已!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你明白么?”他说话间异常的冷静,如此心平气和,便显得格外庄重。

    “巧合?”裴惠昭冷不丁森森一笑,面无表情的说:“恰巧她长得酷似阳侯;恰巧阳侯死了,她便出现了;恰巧她又结识了殿下;又恰巧她和阳侯说了同样的话;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殿下,您敢说,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没将她错认成阳侯?”

    她说至此,潸然泪下。

    萧赜抑制不住心中的烦躁,愠怒道:“可阳侯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我去把她挖出来,证实谢徵不是她?”

    裴惠昭泪眼婆娑,凝视着萧赜,似有万般委屈。

    萧赜自知言辞过激,愧对裴惠昭,便只冷冷说道:“你既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又何须怕她?”

    他说罢,就转身离去,裴惠昭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床榻之上,颓然自语:“可我做过啊……”
………………………………

第五十八章 顾七

    如今已是下傍晚,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澄红,夕阳的余晖洒在御街上,显得格外安逸舒适。

    御街两边仍有不少摊贩吆喝叫卖,谢徵离开侯府已颇远,她本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到这会儿夕阳西下了,还在御街上走过来走过去,显得漫不经心的,她知桓陵必会来寻她回去,如今便是在等他。

    忽听一清脆女声:“这位夫人,要不要来看看簪子?”

    谢徵起先是愣了一下,她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娘子正站在售卖珠花首饰的摊子前看着她,眼下二人正四目相对,小娘子又问:“这位夫人,可要看看珠花?”

    “夫人?”谢徵轻轻笑了一声,她走到那摊子前,质问道:“我并未挽髻,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是位夫人?”

    谢徵眼下还在气头上,经人这样一说,更是来火,谁知那少女竟捂嘴偷笑,随后便说:“夫人您忘了,上回您还随您夫君永修县侯在奴家这儿买了不少珠花呢。”

    “是么?”谢徵经她一说,才记起上回的事,她瞥了少女一眼,冷冰冰的说:“我可不是他夫人。”

    少女并不接话,却还是不明所以的捂嘴偷笑。

    谢徵说罢侧首,忽见前头客栈里有个美貌妇人探出头来东张西望,显得极鬼祟,她秀眉轻皱,狐疑道:“惠氏……”

    随后就见那妇人仓皇的接过丫鬟递来的冪篱,戴上后方才敢从客栈里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往北边方向去了。

    那妇人娘家姓惠,她原是义兴周氏府上的奴婢,十三四岁的时候被周绪乙要去做了通房丫头,没两年就成了妾室,如今该有二十一二岁了。

    这些,谢徵都是听沈文和的母亲沈周氏说的,在谢徵嫁给沈文和的那一年里,惠氏被周绪乙扶正,成了沈文和的舅母,谢徵认为,这个惠氏尚且算是个手段高明的女人。

    只是,这位周夫人,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客栈吧……

    谢徵心中生疑,暗暗跟了过去,望见惠氏从客栈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登上一辆普通的马车走了,谢徵愈发狐疑了,想想惠氏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哪次出门不特地乘坐刻有义兴周氏族徽的车?她可是巴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是义兴周氏的主母,一贯张扬的人,怎么如今反倒低调起来了,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正斟酌着,客栈里头忽又走出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与惠氏一样,走到外头东边瞧瞧,西边看看的,谢徵此时正好走到客栈旁,她望见那中年男人,当即是一惊,连忙转身背过他,生怕叫他看见。

    那中年男人见四下无异常,方才安心离去,同样也是往北走的,谢徵转身,望着他的背影,思忖着自语:“张苟…他怎么也在这儿?”

    忽闻一阵马蹄声,自北而南,由远及近,愈发疾速,冲撞了不少行人,谢徵正全神贯注的将张苟与惠氏联想到一起,未有防备,也未来得及躲闪,便不出意外的被那瞎了眼的狗东西撞倒在地。

    御街上一片尖叫声与叱骂声,谢徵还伤着,经这一撞,险些碰了伤口,可也是浑身吃痛,她瘫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那匹疾驰而去的马,坐在马背上的是个身披锦缎的少年,想来也是哪个世家大族出身的纨绔子弟。

    “这位娘子,你没事吧?”

    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徵回首,首先入眼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握着一把折扇,摆在她面前,似要拉她起来,她仰头,见来人是个风度绝佳的郎君,长相倒是秀气得很。

    谢徵未有所动作,单只是看着那把折扇,跟前的郎君又道:“娘子勿怪,皆因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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